从靖忠伯府向北走三条街,有一条曲曲折折的河流。名唤“胭脂河”,由西向东穿过整座西京城,最后在城郊的东南处汇入曲江。
河两岸遍布酒楼茶庄,瓦舍勾栏,乃西京城花花之地。
四海酒楼是其中最大,也是豪华的一家。
路途不远,是以卢长安并未骑马,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走路到了河边。
正是黄昏时间,鳞次栉比的酒楼,店门大开,吆喝声,喧闹声,杯盏交错声,混合着饭菜酒肉的香气,在河中浮荡开来,好一番热闹的景象。
热闹都是他们的,却与她无关......卢长安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幸好店小二及时上前,直接将他迎上二楼一间临河的包厢。
金不易,元漳和燕然早已等在里面。
“恭喜恭喜!”一见面,三个家伙俱是一脸堆笑。
卢长安猛然省起喜从何来,只得自嘲道:“没人说我这鸿鹄未飞,先攀高枝么?够朋友,这声‘恭喜’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几人一齐笑了起来。
元漳笑道:“咱们只是怜你鸿鹄未飞,就被系上了金丝链,误了外面这大好风光,岂不可惜。”
金老大大笑:“酸,酸,元三郎你就直说罢,学堂里的妹子们,不知该有几人伤心,几人失意了。”
卢长安只得苦笑:“只是订婚而已,你们何必扯那么远。”
燕然追问道:“长安哥,你见着郡主娘娘没,是不是很好看,也很厉害。”
卢长安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倒是元漳消息灵通得多:“据说这位锦城郡主回京不久,同凤阳宫那位长公主走得很近,所以常去宫中,你没看见倒也不奇怪。”
安乐长公主李汐,乃是皇帝陛下的长女。
“宫里的人说,郡主娘娘长得可是丽质天生,姿容绝代,尤胜公主殿下几分呢。”
都用上“丽质天生,姿容绝代”的词儿了。
有这么夸张么?卢长安心里暗道,能有藏在家里的那位七八分容颜,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酒菜很快就摆满了桌子。
此时大家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一阵胡侃乱吹。
除了卢长安的订婚,还有他尚未决定的书院考试,元漳更是透露出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
昨晚几乎同一时分,工部虞衡司,户部度支司的两位郎中,皆被刺杀于当值的官舍之内。
虞衡司掌国家山川矿业,度支司掌各地物产丰约、水陆道涂,两部门分管官员被杀,不用费神多想,便可与前日的西海盐铜案扯上关系。
“什么西海盐铜案?”卢长安故作好奇地问道。
他想要把自己所得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资料拼接得再完整一点。
此时众人谈兴正隆,元漳倒也没有猜疑,首先将前日早朝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这些信息,自然来自于他那位礼部侍郎老爹的只言片语.....不过这小子的推究能力实在很出色,所说与当时情形几乎别无二致。
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呢,卢长安心道。
“后来呢?”
“后来又有人被杀呀。”元漳端起酒杯,说道,“今儿中午便有刑部官员来我家,细说了案件勘验过程......却刚好被我给听到。”
燕然性急道:“数日内多名官员连续被杀,不用想也知道必有联系,你就直说吧,现场是个什么情形形。”
元漳笑道:“我怕你年纪太小听不懂,所以我还偏要先说结论了。”
“滚粗......好吧,你说说看。”
“这两起案子,案发现场情形在太过诡异,是以查案之人全都认为,凶手必是北冥来的大妖,否则就很难解释得通。”
“问题是:妖在哪里?怎样才能抓住‘祂’呢?”
北冥来的大妖?
卢长安心中立刻否定道:不可能,这几天妖女就半死不活地呆在我眼皮子下,哪里还有能力再次犯案。
也不可能是她的同伴。
她若真有同伴的话,也不至于前日孤身陷于绝地,被人伤得如此狼狈不堪。
那么凶手会是谁呢?
“只可惜案件已被绣衣局接管,不然的话,朝中的相党和清流们,又得你攻我守。有来有回地斗上好多回合了。”
相党?清流?
虽然这个朝代的具体情形不是很清楚,但在前世,“党争”这种全无底线和操守的政治行为,历朝历代倒是玩的很嗨。
“只是死了个两名从五品官员,应该翻不起多大的花式吧。”卢长安喝了一口酒,淡淡道。
“你还真是不明白?”
元漳摇了摇头,说道:“案子的根本,就在于清流认定,这就是相党与某些势力勾结的结果。”
噢,原来如此!
“你家老头谈公事,难道不会避着你么?”燕然面上表情有些惊讶。
“避个屁,老头子倒是觉得我以后或许可以加入他们,所以也没多大顾忌,玄荫耽耽,清流亹亹,嘿嘿......”
元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可惜得很,他却不知我对作壁上观好像更有兴趣些。”
看看,这就是社交达人的基本素质......卢长安忍不住想笑。
燕然却是闷闷道:“我家老头子却正相反!”
“他总说文官陷党争,武将死绝城,大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仕途就算了,还不如做个安享太平的读书人......当然,富贵闲人也不错。”
金不易一边笑,一边拦住他们道:“这样的乖悖之言,你俩可别到处乱讲,”
“可我不想啊,人生一世,若不能周旋危墙下,行走刀尖上,岂非大丈夫所谓。”燕然站起神来,大声说道。
好家伙,这还有一个小愤青!
“这俩都是怎么死的?”金不易及时岔开他们的对话。
“啊,我还差点被这小家伙给带偏了。”元漳失笑道,“说这两人都是晚上当值没回家,就住在官署的专门房舍,结果给人杀死在屋里了。”
“怎么死的,致命伤在什么位置?”
“据说伤处都在喉结,皆因喉骨碎裂以致窒息死亡“。
这点倒与妖女“玄冰指”造成的伤害差不多。
“怎么发现的?”卢长安一怔,故作轻声问道。
“丑时初刻,杂役按例去给他们送值宵,敲门许久不应,于是强行而入,才发现人都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等等......俩人都是同时死亡的?”
“应该差不多吧。”
这么巧啊......若说都是妖女干的,她也不可能有分身术吧?
“敲门不开?房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卢长安不觉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试着想找出是谁假借大妖之名干了这事。
“是啊。”
“窗户呢?”
“同样紧闭。”
“房中有没有发现什么秘密通道?”
“县衙的人先行勘验得很仔细,确实没有。”元漳很肯定地说。
诶!
原来还是个密室杀人案,看来我得请阿加莎,金田一他们上场了......卢长安心里暗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