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院使这是第二次来给这个人看诊了。
想到上次自己多嘴,一不留神说了她服用避子药的事,还害得陛下生气打了苏贵妃。
他自此后就谨言慎行。绝对的谨言慎行。
萧祁看他搭着脉,神色深沉无比,还紧紧抿着嘴,一时心中也紧张起来。
他以为没有大碍的,难道猜错了吗?
又坐在床侧等卫院使号了许久,见他郑重地收回了手,眼中满是沉重。
萧祁皱着眉,脸色也凝重起来,低声问他。
“……如何了?”
卫院使没有直接说话,而是起身先向他俯首一礼。
他眼中微颤了一下,呼吸都停住了,将她的手牵在掌中,似乎料想到这人下一刻就要说什么了……
……她不可能会有什么事的。
卫院使接着沉声道。
“恭喜陛下,娘娘有孕了,未到两个月。”
“……”
萧祁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一时好像没有听懂他的话一般,愣愣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突然——
他腾一下站了起来,眼色一沉,居高临下地怒声道。
“长喜!”
“奴才在!”
长喜正和芙玉守在一旁,听着这个好消息高兴着呢,娘娘这是双喜临门啊,又是要封后又是有了身孕。
萧祁有些咬牙地朝着卫院使森然看了一眼,又想起大声会吵到她,就压低声音道。
“把这人带去庭掖领二十大板!”
他会不会说话?
好好的事摆出如此丧气的脸!
吓的他还以为……
卫院使陡然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哀怨起来。
为什么呀?
他还不够谨言慎行吗?
至少上次还没挨打呢,难道陛下其实也喜欢他多说几句?
圣意难测啊!
“陛下、陛下,您饶了臣吧!臣还有话要说!”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就差去扯他的裤腿了,表情当真是一点也不深沉了。
萧祁差点要一巴掌抽死他,眼中颇冷,依旧低着音量道。
“出去哭!”
长喜觉得这个人被打一顿板子也挺好的,连忙就要去拖他出去了。
卫院使见陛下一直压低声音,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怕吵到那个人了,立刻学着他一样低声道。
“陛下陛下,依臣斗胆一言啊,娘娘这胎相极为不稳,想必和从前服药有关!”
萧祁闻言心中一跳,张口还未说话,就听他谄媚道。
“但陛下不用担心,凭太医院医术最高的臣来经手调理,只要平安度过头三个月,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重点是他医术高超!
陛下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萧祁忍住闭了闭眼,重新坐了下来,然后摆手让他下去开药。
等过了三个月,一定要再把这人打一顿!
蓦然安静下来,他又晃了好一会的心神,垂首盯着她看,从她的脸,再慢慢移到她的腹部。
……昨夜,他玩笑般问她什么时候生一个孩子。
她不甚清醒地说……明日。
果真是……今日。
等到月到中庭,影入窗扉的时候,芙玉又进来添了一只蜡烛。
她偷偷瞧了一眼,床榻之上,陛下和衣侧卧在苏慕宁身旁的一席之地,微微蜷缩着修长的身体,手臂圈在她的腰上,背对着外间。
好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好像是在祈求什么。
芙玉看着睡着的他们俩人,看的有些恍惚起来。
满宫里所有的女人都在背后羡慕她,都知道陛下的后宫终于要有正式的中宫了。
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今日许多人已经来恭贺过她了。
她其实跟随苏慕宁的时间不久,对于太多过往不清楚,就她所见来说,她不懂为何娘娘她不喜欢陛下。
帝王的爱是多么奢侈之物,这天下真有人不要的吗?
眼前两人卧在一起,明明也是极为般配的。
她直到手中的烛泪滴下来烫了手才清醒过来,立刻放了下来,轻声退出门去。
驿站的门被猛然推开。
白舒玉第一反应是拿起手中的剑,待看到门前站着的身影。
他皱着眉,移开了眼,将手中的剑重新放在桌上。
云敏焉瞥过他穿戴整齐的衣服,驿站外又停着马,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自他身前停下脚步。
“大晚上不睡觉,要去哪儿?”
白舒玉感觉到她的身影罩着自己的脸,听闻她说话也没有回答,有些冰冷地侧过了头。
她心中了然,抬手搭在他肩上,挑了挑眉。
“我问你话呢,你在生什么气?”
他突然站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语气生硬道。
“公主大晚上不和您那位新人休息,来找臣做什么?”
白舒玉眼中有些难掩的痛意,明明说好了要和他今日一早回去,却转瞬就和别的男子在一起。
今夜该是她们燕尔之时,或许已经……
云敏焉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似是好奇道。
“生气了,小白还是头一次对我生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眼中的酸涩,到底还是眼圈微红,松开了她的手腕。
“公主,傅昭年是很好的人,比臣优秀许多,确实是他更配您,从前是臣妄想了。臣祝您在大启与他……”
他有些说不下去,停住了声音。
云敏焉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问道。
“百年好合?”
“……对。”
“两情缱绻?”
“……对。”
“早生贵子?”
“……”
她眯着眼睛又问了一遍。
“早生贵子么?”
“……对。”
他咬着牙闭着眼睛,小声地说了出来。
云敏焉活动了一下被他刚刚捏住的手腕,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小白,什么时候嘴这么硬了?”
说着她就靠进了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仰头看着他。
“你的眼睛怎么像要哭了?”
她指尖轻点在他的眼帘之上,指腹被他的睫毛扫过。
看他似乎不为所动的样子,又把指尖下移,点过他的鼻梁,落到他的唇畔。
他微微张口的时候,她又继续往下,触到他的喉间。
“……公主。”
她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委屈,可怜兮兮的。
白舒玉轻轻将手掌握在她腰侧,垂眼认真道。
“公主,臣是武将,确实不如他能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但臣的军权此时于您才是更有益处吧?”
云敏焉微微蹙眉,收回了手指。
“……你现在是在威胁我吗?”
他摇了摇头,坚定地望着她。
“臣永远都忠诚于您,不论您爱不爱我,不论您选择和谁在一起。”
她神色有些复杂起来,看着他半天没有说话。
他这么深情做什么?付出一切又来和自己说什么都不想要。
仿佛自己亏欠他许多的样子。
莫名让自己心中有些难受起来,他在装可怜么?
云敏焉突然觉得有些生气,离开了他的怀里,抬手狠狠推着他的胸口,让他后退一步,又继续狠狠地朝后推着。
直到把人推倒在床上,愤愤地压在他身上。
看着他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心中愈发生气了。
她按着他的肩膀俯身吻了下去,在他的唇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随即抬着脸看着他。
“我爱不爱谁,要你来说么?”
白舒玉黯然垂眼,似若泣道:“您说的是,臣配不上您,您不需要对臣如此。”
云敏焉抿唇继续看着他,突然用手去扯他的衣服,拧着眉头道。
“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管你配不配的上!”
他闻言有些哀伤地闭上了眼睛,却脱的极为配合,她倒是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半推半就的。
反正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位置,在他身下了。
她愣愣地看着帐顶,想着好像是自己强迫他来着……
绝对是这样的!
嗯,对,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她就安心下来,有些慵懒满意地微阖着眼。
旖旎又黏腻的时候,她听到他在她耳边叫了一声“敏焉”,她不由自主地哼了一下,应了下来。
在他叫第二声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有些凶声道。
“放肆!不许乱叫我的名字,叫我公主殿下!”
白舒玉自她耳边抬头,眼中好似受伤一般,带着微微的水光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顿时转过脸去闭上了眼睛,抬腿勾住了他的腰,有些不悦道。
“……今晚就算了,许你放肆了。”
他闻言看着她闭着的双目,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去吻她。
要是装可怜可以留住她,那他可以装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