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问答
吕希声赶到之际,栎阳县荡妖司也终于姗姗来迟。
倒不是他们故意坐视吕家遭贼,而是此县荡妖司所属深知吕氏自大,即便提早来了,对方也不一定肯放自己等人入山,是故一直等到吕希声御剑归来,他们才派人来拜山,询问是否需要援手……结果当然是被吕轻芳派人客客气气的回绝,来人话刚说完的下一刻,嗡的一声无形之波漫延全山,坤元御守大阵重新启用,荡妖司见状,便也假笑着敷衍几句话带人离开。
许邵二人因祖宅失火无处可去,吕轻芳特意派人护送他们前往山顶吕氏老祖洞府暂居,那里居高临下,又是高人洞府,必不会怠慢尊客。
两人知进退懂尊卑,自不会真个就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冒然进入他人洞府,哪怕身边有修士陪同。两人还是坚持在外间庭院对坐,看远空两大灵山境高手斗法,也算是一饱眼福。
却说秋韵楼一伙兵分三路,灵山境洛字科刺客对战吕氏老祖,六七人带着吕轻芳边战边撤,玄溪挟持了吕逢春、吕少正两位少年天才一路逃亡,一口气跑出去二三里。
只是她终究是因为无法御剑而被人追了上,就在他们准备围攻之时,一抹淡青剑光飘然而至。
“都退下!”吕希声淡淡道。
吕氏族人抬头一看,来人竟是吕希声,顿时惊叫连连:“老祖!”
“老祖来了!”
“这些逢春少正有救了。”
说着便往后退。
吕希声又道:“此处交给我,你们去帮轻芳,务必不要让贼人跑掉一个。”
众人闻言,齐声道:“遵命!”说完齐齐掉头离开,朝吕轻芳等人所在方向追赶而去。
而面对丹田九重的玄溪,吕希声看着风轻云淡,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但内心防备早已经提到最高,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刻御剑离开,方才支开族人,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毕竟,对方可是秋韵楼的刺客,说不定这次行动,就是为了引出他来,但,是谁要杀我?
“你终于来了!”玄溪淡淡道,她扔下两人,飞剑自丹田跳出,落入掌中。
剑尖直指两人,只要剑气一吐,这两个被吕氏一族寄予厚望的少男少女就立刻死于非命。
剑修……果然,她们的目标是我……吕希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懂声色的问道:“你在等我?要杀我?”
玄溪摇摇头:“不。”
虽然听到玄溪这么说,但吕希声依然没有放下警惕,他接着问:“那你们是想勒索钱财?说吧,你们要什么条件才肯放了他们?”
“三个问题,第一,”玄溪没有兜圈子,直接问道,“大启十年,有人看见你从云梦泽鳄王宫出来,是吗?”
鳄王宫,乃是云梦大泽妖族汇聚之所,是三大妖王天火炎鳄的巢穴。从未有一个人类可以从那里生离,除非是妖类幻化人形或者奸细。
吕希声瞳孔针缩,寒声问道:“陈年旧事,你为何要问!”来人不止是秋韵楼刺客,更像是昔年那桩冤案前来索命的怨魂。
玄溪冷笑不已:“陈年旧事,昔年故人。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吕司马答还是不答?”手中飞剑剑气吞吐,随时能将脚下之人杀死。
但吕希声面色阴鸷,却没因此而动容,失了方寸。
“谁派你来的,姜都那位吗?都过了这么多年,他为何现在才来管?”吕希声眼中满是质问,那位当年若能及时开口,他又何须如此?说到底,吕希声不过滚滚洪涛中一叶扁舟而已,除了随波逐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玄溪不答,只问:“是,或不是?”
“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吕希声双眼一闭,似认命般叹息道:“是。但我从没去过鳄王宫,这是为了栽赃陷害那人而已……”
吕氏两大灵山境老祖,除了吕希声,另一位便是其族叔,上一代族长吕洪文,灵山中期修为,实力不俗。但许邵观其周身灵光黯淡,生机晦暗,便知此人余寿无多。
玄溪等人似乎另有图谋,在掳走吕逢春与吕少正之后快速退却,毫不恋战,即使吕轻芳率众堵截,也没能留下一人,现如今也不知道追到何处去了。
至于与吕洪文交手的洛字科刺客,也在那些杀字科刺客退却之后离开,不给他和吕希声联手的机会。
吕洪文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返回,将许邵两人邀请入府中。
许邵道:“吕前辈,贵族大阵阵桩虽完全更换完毕,但尚有一处封土未雕刻定灵纹,晚辈恐有虫豸损毁阵桩,便先行请辞,去完成定灵再来拜谒。”
吕洪文虽刚刚与灵山境刺客一战,却并未表现出精力不济,闻言笑呵呵的说:“许师受命尽职之心老朽深感佩服,但此时却不能急,现如今我吕氏正值贼人入侵,虽开启了大阵,但山中也不一定安全。若是累及许师,我吕氏才真是万死莫辞。最后一处定灵之事——待吾孙轻芳回来再说吧。两位大师只管在老朽这里品茗谈玄便好。说起来,老朽也识得不少阵法师,但高风亮节如二师的,呵呵呵……”
他摇了摇头,话没说完。
但两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李士纯倒是坦然接受对方的吹捧,许邵却说:“前辈过誉了,晚辈惭愧。不过晚辈有一事想请托前辈,望您能答应!”
两人这个月来的作为,吕洪文都看在眼里,知道结好两人日后受益无穷,于是点头道:“许邵但说无妨,老朽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只见许邵看了旁边的李士纯一眼,直言道:“今次晚辈二人之作为,李兄之言,还望前辈下令让人保密。”
“哦!”吕洪文闻言,有些惊异,“许师不想扬名?”他还以为两人此举,正是想借吕氏之口在白马郡世家中传扬名声呢?
许邵苦笑一声,辩解道:“前辈应知扬州风气如何,晚辈二人之举若是传扬开去,未来如何在阵法界立足!还望前辈看在我二人有微末功劳的份上答应此请!”
吕洪文闻言心中立刻了然,扬州阵法师吸血成性,贪墨压榨之风猖獗,众世家深受其害。若是李士纯之言被传扬出去,就是砸了扬中数百阵法师的饭碗,他二人固然能扬名立万,但也由此危机四伏,说不得就会有人买凶杀人。
李士纯倒还好,身后站着一位阵道宗师,但是许邵,月余来吕洪文已经调查清楚,此人不过礼湖县一小儿,虽说有奇遇,但背景却丝毫不能震慑不轨,是故他才有此请托。
李士纯后来也想明白这一点,此时才没有出言反驳,反而心怀愧疚,认为是他将友人拖下水。
吕洪文哈哈一笑,道:“小事一桩,转头我便吩咐轻芳让人守秘,二师不必担忧。不过日后我吕氏若有什么麻烦,还望二师不要推辞才好。”
李士纯看了眼许邵,点头说:“力所能及的绝不推辞!”
“哈哈哈,那就多谢二师了!”吕洪文大笑。
就在三人谈笑正欢时,吕希声穿堂过府,从外间走了进来。
“族长回来了,”吕洪文看见吕希声,起身关切道,“少正他们人如何了?”
吕希声此时不复方才冷冰冰模样,满脸堆笑,道:“人安然无恙。”觑见李士纯两人,神情不变,道,“无事,我已将刺客打发走了。”
吕洪文也同样含笑,似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什么也不问,只是不住的说:“那就好,那就好!”活似一乡野村夫。
许邵在看到吕希声的瞬间心猛然提了起来,刚才玄溪信誓旦旦的说要杀他,转眼对方却毫发无损的站在许邵面前,这如何不让他多想?
玄儿如何了?
许邵迫切的想要知道玄溪的下落,但是逃亡多年,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异常。因此只得装得一脸好奇,用随意的口气问道:“前辈,对方是何人?为何会掳掠贵族子弟?”
吕希声朝他苦笑,道:“不过一群狼子野心之辈贪图我吕氏财富罢了,老夫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对方自然放人了。”
许邵闻言心中一喜,立即又问了一句求证,只见他假做关切,说道:“这如何使得?凡事有一就有二,前辈若是开了这个头,日后只恐不胜其扰。”
吕希声叹息一声:“不答应又能如何?老夫如何能置族人安危于不顾?若贼人再来,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况有二师修复了我族阵法,老夫也可安心在城中处理要务。”
许邵听其言不似作伪,心中大定,其身上既无血腥气,体内法力也十分平静,看来是没有动手的。知晓玄溪无事,他便不再开口。
接着吕希声又问候李士纯其师杜庠,双方交谈了一会儿,才又有人入府,原来是吕轻芳。方才他带人追逐不成,不敢远离家族,又恰逢其子来送信言护族大阵已经修复完成可以重启,因此才让人继续追击,自己则返回了宗祠,以中枢令牌重启大阵。
接着又以神念逐寸搜索的全山,防止山中有漏网之鱼,一直忙碌了许久,才有空前来向两位老祖汇报。
待三人离开之后,吕洪文才问:“方才发生了何事?秋韵楼的人没和你动手就把人还回来了?”
吕希声闻言重重一叹:“她只是问了我三个问题,之后便离开了。”
吕洪文十分不解:“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一个答案?是什么问题?”
吕希声并未立即作答,只是将目光移向远处。
透过一方石窗,目光所及,数百里之外隐约可见一条黑线,黑线绵延甚长,那正是白马城巍峨高大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