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先去前头等你。”白衣语调不稳,身上无一处不是血迹,他往前走几步之后,便坐着歇息。
“白衣!”只见暗踪快步向这边走来。
“这么快。”白衣淡淡微笑。
“就只是一些小喽罗。”白衣应该是天策真龙重要的人质,怎么迳派一些不成气候的来,“你没事吧?”他连忙探询他的伤势。
“我没事。”白衣握住暗踪探询的小手,“我们还是赶紧走,不然等下追兵又至。”
“嗯,也好。”还是赶紧回魔剑道比较要紧。
白衣顺势让暗踪搀起,却不心颠了一步,跌进暗踪的怀里,“啊……”
暗踪呆呆的看着白衣放大的脸庞,那么近与他相对,还是第一次呢,暗踪微微红了脸颊,但是腹部传了一阵剧痛,让暗踪瞬间醒了神智,“你……!”
暗踪愣着望着腹部的匕首,倒退了数步,“你……不是……白衣……”没有那双湛蓝的眸子,没有他送他的香囊,更何况白衣不可能这样伤他。
“我从来没说我是。”他轻轻撕下易容的面具,狰狞的面孔,有着得逞的快意。
趁着他沉醉在奸计得逞的快愉之时,暗踪趁其不备,提起夜叉剑,往他的头劈去,“冒充白衣,你就该死。”倒在地上的尸首分离,还不相信自己如此轻易就死在敌人的手上。
暗踪决然的拔出匕首,血汩汩的从伤口流出,“咳……咳……”暗踪喘着气,他的手紧压着伤口,却不能阻止,血如无止尽的从伤口涌出。
“不行……”他还要救白衣,他还在等他,暗踪微颠地往前几步,紧握住夜叉剑的手,已呈现死白,无力的双脚,支撑不住,大量失血的身躯,又颓然跪倒。
“白……衣……”他如果就这样倒下去,谁来救白衣,不行,他一定要挺住,他要死也要等到救白衣出来,暗踪用夜叉剑努力的将自己撑起,却忍不住头晕目眩,扑倒在地面。
这一摔,疼得暗踪频频抽气,用尽力气眨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路,却发现前面有一棵树,“紫……檀……木……?”有着白衣身上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暗踪一心想要往那棵树下前去,可是已经不听使唤的身躯,无法更往向前迈进。
如泉涌般的血水不停冒出,使得暗踪全身簌簌的颤栗,“我……要……去……”他要去那个能令他安心的地方,他要死,也要死在那个地方。
暗踪不管鲜血迸裂的伤口,缓缓的,一点一点的,随着他的爬行,拖曳出长长的血痕,蜿蜒曲折。
暗踪还是坚定意志的爬向紫檀树下,他用仅剩的气力,将自己翻过身,靠坐在紫檀树下,他浅浅的吸入一口气,沁入鼻腔的,都是白衣令人感到心安的味道。
“对……不……起……”救不了你,他好想再见他最后一面,告诉他,他好爱好爱他。
“呃……”逐渐朦胧的视线,浑沌的神智,他就要死了吗?
暗踪将捂住伤口的手拿开,满是鲜血的手,在地上,写下他最后的遗言,渐渐的,他呼吸不到任何空气,掏出香囊,紧握住它,“白……衣……”如果有下一辈子,他可以当他的情人吗?
沉重的眼皮,轻轻的阖上,在死之前,他依然见不到他最爱的身影,“白……”吐不出最后的话语,暗踪头一偏,在紫檀的满天落叶下,沉沉的睡去。
“给哥哥抱好好玩喔,我以后一定都要给哥哥抱。”
“好。”如果有机会,你还愿意抱抱我吗?
“你走,不要管我。”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那就不要走,永永远远的留在我身边。
“我喂你。”
“不让。”
“抢不到就没得吃。”
“谁说我抢不到。”这种幸福……还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吗?
“与自己心爱的人生活,就要生活的无忧无虑,不是吗?”
“你有喜欢的人吗?”下辈子,我能当你最心爱的人吗?
“睡吧,我在这陪你。”
“嗯……”在我死之前,依然见不到你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我来带你一起回去。”对不起,这一世,我不可能再与你一同回去。
“你不会离开我,不管我吗?”
“不会的。”永别了,白衣,这一次,换我离开你。
月上焦璁,地牢之内,依稀月光,洒落在一名男子身上。
“暗踪!”白衣大声惊叫,巨大的惶惧,笼罩他的全身,胆寒的战栗,缠绕他的神智,涔涔冷汗,滑落下颚,杂乱的呼吸,显示方才的梦魇有多么骇人心神。
白衣抬头望向窗外,“是梦。”好险是梦,但是,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要相信,暗踪已经死了。
白衣暗笑自己的愚昧,这,怎么可能,暗踪现下应该在魔剑道,而且魔父不可能再让他出魔剑道,所以他不会有危险,只可能在魔剑道养伤,白衣稍稍的挣扎,将他吊得半天高的铁炼,随着他的扯动,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距离那天在西漠之战,已经有两天了,剑理死,也已经两天了,白衣竭力忽视令他喘不过气的苦闷,他,服侍他,有十年了吧,如此贴心的照顾,以及以死悍卫他的决心,让他,满怀愧疚,他是他的主子,没想到没能保护他,却又拖累他,陪伴自己度过漫长的十年的他,最后竟然死在他的面前,尸骨分离,他却连替他收尸都做不到,他实在不堪,也不配作他的主子。
“剑理。”短短一声,是思念,也是心痛,白衣忍着无法调养的内伤的阵痛,环视着阴湿的地牢,魔父会来救他吗?希望不会,他不想增加他的负担,而……暗踪,只要他过的好就好。
“白衣。”黑暗处有人轻唤他的名字。
“谁?”白衣警戒的问,却在看到来人时,不禁愕然,“暗踪?”他怎么会来这儿?
“我来救你。”他说过,他一定会来救他,挥剑而下,锁,应声而断。
“你不该来这儿,这里很危险。”如果被天策真龙发现,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我不怕。”只要能救他出来,他就什么都不怕,何况现在他根本不需畏惧腾龙殿,暗踪推开牢门。
“没人发现你吗?”腾龙殿的守备,不会如此松散,暗踪是如何进入的?!烛火忽明忽灭,让白衣看不清暗踪的表情。
“他们全都死了。”剑再度挥下,同时斩断两条束缚住白衣的铁炼,白衣身子一软,暗踪连忙扶着他,“你没事吧?”本该是一身白的他,此时,却是满身血污,受到重伤的他,天策真龙却将他吊在半空两天,这样的折腾,白衣怎么受得了?
“我不碍事。”只是内伤没调养,又被半吊空中,一接触到地面,难免会感到不适,“你呢?”就怕他来这儿时,受到任何的伤害。
“没事。”暗踪轻笑一声,他,总是这么关心他,“我背着你可好?”他的身体太虚弱,不适合奔波。
“如果被人发现,是会拖累你的。”白衣言下之意就是不要。
“守卫都死了,所以暂且不会有人发现我们。”暗踪蹲下身,“再不快走,就真的会被人发现,上来。”
白衣依言让他背着,“如果太累,记得告诉我。”他还可以自己走,白衣轻轻的靠在他的背上,小时候,他也是这么背着他的呢。
“嗯。”他能平安,他的心愿已了。
★★★
趴在暗踪背上,迷迷糊糊睡着白衣,幽幽的转醒,“暗踪?”已经走很久了吧?他不累吗?
“就快要到了。”暗踪仰望着星空,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这里是哪?”白衣不解的看看四周。
“西漠与中原的边界。”意视到时间不多,他更加紧脚步。
“暗踪,让我下来自己走。”这样连夜赶路,会累坏他的。
“不用。”因为已经到了,“白衣,不然我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下。”暗踪缓缓的放下白衣。
“也好。”明早再继续赶回魔剑道。
暗踪坐靠在树旁,“白衣,你会怪我吗?”
“怪你?”他不懂他的意思,白衣跟着坐在暗踪身旁。
“我……害死了剑理。”他知道起因都是他误闯腾龙殿,才会惹出这么大的事,他也知道,剑理对白衣来说,绝对不是普通的主仆的关系,像家人,也像朋友。
“这不是你的错。”白衣马上反驳,“是我,没尽到主子的责任。”剑理是为了他才死的,不是为了暗踪。
“所以你才会理智全失的选择自尽。”暗踪替他下结论。
“我……只是不愿意连累魔父。”其实这都是部份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他发现愈来愈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怕暗踪如果有一天知道,他对他不能那种见容于世俗的情,那,暗踪会怎么看待他?所以他死,对自己,对暗踪都好。
“当时,你亲口跟我说过要一起回家的。”暗踪没有厉声质问,心里只有平静。
“我……”白衣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如果那日死的人是我呢?”暗踪直勾勾的望入白衣眼底,淡淡的问。
“我会一直伴着你。”白衣坚定的回望着他,但虽然今夜星光灿烂,他却依然看不清暗踪的脸,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暗踪的身上环着一股浓的化不开的悲哀。
冲着这一句话,他……会不会有点可能爱他?“我……”欲脱口而出的爱意,在理智的束缚下止住。
“怎么了?”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暗踪摇摇头,“如果真有这样一天,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这才是他救他出来的目的。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脑中浮起的竟是梦里暗踪浑身是血的画面。
暗踪溢出一声轻笑,“我只是说如果,你别那么紧张,而且你唯有活下去,我回来才能找的到你啊!”他似真非真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