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听你说这种话。”他们就快要回魔剑道了,不会再有任何差错,不会的。
两人倏地沉默,良久,“暗踪,你会冷吗?”白衣率先打破寂静,从小暗踪体质比一般人偏寒,动不动就喊冷,现下,他们又处于西漠与中原边界的山上,他险些忘了暗踪的状况。
“有点。”看见白衣就要脱下自己的外袍,“等等。”暗踪赶紧出声。
白衣稍微停顿了一下,“我的外袍是有沾到血污,不过外头冷,你还是将就一下。”以为暗踪在嫌他的外袍脏,说着又要将外袍披在他身上。
“别……”握住白衣的手,“你……可以抱着我吗?”只要这么一次就好,就这么一次。
抱……着他?白衣看着暗踪认真的神情,“我……已将近三天没净身,如果你不嫌我身上满是尘土和脏污的话……”他没想到他会做这种要求,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会。”他怎么可能会嫌弃白衣,他只怕他不要他。
“那……那……你……就……”难得的结巴,让白衣涩然。
“要抱我,会让你这么痛苦?”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过白衣结巴呢,暗踪打趣的问。
“没有的事。”见暗踪的手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过来。”白衣顺势将暗踪拉进自己怀里。
暗踪侧着身,贴在白衣的胸膛,这时,他觉得他们俩不像是兄弟,倒像是情人,暗踪满足的的一叹。
白衣望着怀里的人,“这样就不冷了?”都长那么大了,还那么爱撒娇,白衣不禁失笑。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的味道,像后头这棵树。”暗踪贪恋着轻嗅。
“味道像树?”他头一次听到如此奇怪的形容。
“嗯,像紫檀树。”暗踪点头,不小心轻触到白衣的胸前的伤口。
“唔。”白衣闷哼一声。
“对不起,弄疼你了吗?”暗踪连忙查探他的伤势,这一看,便红了眼眶,“很痛吧?”藉着星光,他看见,他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
“不碍事的。”他静养几天就会好的。
是吗?他先前受过的内伤都还没痊愈,现在又多了那么多伤口,他……,“都是我不好。”暗踪轻抚着他的伤痕,颤抖抖的手,每一个触碰,都代表了他的心痛。
“只要你没事,我都甘愿。”他,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任何事,白衣拍拍着暗踪的头,细声的安慰。
他对他,永远都是那么的好,他,要怎么还他?暗踪怔怔的流下泪来,“我……”说完,靠在白衣肩头,眼泪放肆的濡湿他的衣。
白衣心里一动“暗……踪,我……别哭……”白衣轻拍暗踪的背,笨拙的劝慰,一直以来都是骄傲的他,有多久不曾在他面前落泪了?他现在这副模样,让他好心疼,他希望他能够是快乐的。
暗踪圈着白衣的颈子,摇摇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的淌着泪,“我……要祝福你,好吗?”就像小时白衣对他做的那样。
“好。”如果这样能让他不再那么难过的话。
抬起头,暗踪不假思索的在白衣的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我爱你”暗踪在心底偷偷的对他说,他爱他,所以舍不得他,他爱他,所以祝福他,他爱他,可是今生今世,他再也见不到他。
白衣震住,看着暗踪逐渐接近的脸庞,没有丝毫反应能力,直到暗踪的唇离开他的额,他才回神,他不明白,他要祝福他,但,却为何偏偏亲吻他的额头,“暗……踪?”这……有代表着什么意义吗?
“嗯?”他是不是太大胆了些?暗踪微微回避他的目光。
那股接触,彷佛好像还留在他的额上,轻轻的,淡淡的“你……?”一抹潮红袭上白衣的脸颊,他实在很难相信暗踪会对他做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答允我一件事。”再不快,天,就快要亮了。
白衣有点疑虑,不知暗踪为何马上改变话题,“好。”
“永远不要忘记我。”他不要求他爱他,他只要求,他能永永远远,清清楚楚的记得他。
“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他们还会一起回魔剑道,然后有一天,他会看着他当上魔皇的,更何况他心系于他,所以更不可能会忘了他。
“真的?”暗踪又缩回他的怀里。
“真的。”白衣环着他。
有他这句话,他就放心了,“我想休息一下。”已经没有时间了吗?暗踪看着夜逐渐淡去。
“嗯。”他折腾那么久,也应该累了。
“白衣。”暗踪突然唤起,“我们再一起回来这儿。”只要他不忘了他的话。
“好。”虽不晓得暗踪说这一句话的意思,不过白衣还是答应。
“我一定会回来。”鸡啼一响起,偎在白衣胸前的暗踪,手,悄悄的滑落。
靠着树身的白衣也顺便闭眼小憩一下,等到晨曦透过树叶,洒落在两人身上之时,白衣才微微的转醒。
眨眨眼,白衣深吸了一口气,天,这么快就亮了,他怕再这么样待下去,他们会被天策人马找到。
“暗踪,起来了。”白衣轻拍暗踪的脸,想要唤醒他。
没有反应。
瞧他睡得那么熟,必定是昨日累坏了,白衣在他的耳边再一次说道,“暗踪,起来了。”语末,还不忘作弄似的,捏了捏暗踪的脸颊。
还是没有反应,白衣开始怀疑,一般来说,练武之人,反应不可能如此迟钝,“暗踪!”不死心的再叫唤一次。
依然没有反应,白衣眉微皱,暗踪是怎么了?他将垂在他胸前的头抬起,“暗踪?”他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难不成他昨日有受伤?
白衣顺着暗踪的身下望去,随即震惊的无法言语,他……看见,他昨日环在暗踪身上的手上方,有一处伤口,深可见骨,而血,已将暗踪的衣袍染成暗红。
白衣愣了一下,“暗踪……”他是不是只想吓吓他而已,就像无聊的恶作剧一样?!他知道暗踪想要让他多关怀他一点,所以……想出这种恶作剧吓吓他,是的,一定是的。
“暗踪,我不喜欢这种玩笑!”白衣下意识的逃避,只当是穷极无聊的闹剧。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他的回应,“暗踪……别吓我……”露出一抹苦笑,却无法阻止,打从心底发寒,所吐出颤动的声音。
暗踪就只是闭上眼,沉睡着,连一句话都吝于给他。
不,不会的,暗踪昨夜还背着他,从腾龙殿赶来这儿的,他还在这儿同他聊天的,他怎么会突然在一夜之间……,不,不可能的,不可能跟梦境一样的,颤抖不已的将手指探向暗踪。
“如果那日死的人是我呢?”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我会一直伴着你。”
“如果真有这样一天,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不要,没有了你,我要怎么活?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只是说如果,你别那么紧张,而且你唯有活下去,我回来才能找的到你啊!”
不,我甘愿陪你一起。
没有……鼻息……
白衣气息不稳,再探向暗踪的脉动。
“答允我一件事。”我不答应,我只要你醒来。
“好。”
“永远不要忘记我。”不要对我那么残忍,我是那么爱你啊!
“我怎么可能会忘了你。”
“真的?”我……带你去看大夫,只要你看大夫,就会好的……就会好的……
“真的。”
没有……也没有脉动……
他的暗踪就像娃娃,不动的让他抱着,他不要这样的他,他要带他去看大夫,他……会活过来的,会的……会的……
令人哽咽的酸处,不知在何时掩上鼻头,他怕,他怕这一切都已为时以晚,他怕捧在心里疼的他,就此离他远去,“谁来救救他?”颓然的弓着身,白衣紧抓心口前的衣襟,狂乱的痛楚,扼住心房,他无法呼吸,只能无声嘶哑着。
“谁能救救他,救救他啊!”他就倒在他面前,他却没办法救他这辈子最心爱的人。
昏茫的天气,却因恐慌,涌起遍体的寒意,而渗出涔涔的冷汗,白衣快速横抱起暗踪,却在起身时,看见树旁有二个小字。
“爱你”二字,和着已干涸的血水,歪歪斜斜的斜躺在树旁。
白衣头一昏,眼一黑,双腿不稳的跪倒,这是暗踪写的?!他的暗踪……爱他?!
抑制不住的腥甜,从喉头涌出,一点一滴,晕染了白袍,白衣就只是跪着,抱着暗踪,他……为何不早说?为什么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选择用这种方法告诉他?他……情何已堪!
“哈……哈……哈……哈哈哈……”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暗踪昨夜可以旁若无人的进入腾龙殿,他知道他为何总是看不清暗踪的脸,他也知道他为什么要求他做一些承诺,因为他已经离开这个世上,彻彻底底的离开他了,所以……昨夜他见到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魂……
他……到死都还惦念着他,还不忘来救他吗?
白衣的额抵住暗踪的,悲痛到无以复加,紧紧抱着他。
为何流不出眼泪?是因为心死了,就流不出眼泪了吗?他只晓得那股排山倒海的悲恸,在蚕食他的理智,剥夺他的呼吸,在摧毁他的一切,失去他,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啊!
瞬间,他突然能体会到,夜潋的心境,就让一切结束吧!白衣毅然决然举起手往天灵一击:
“少子有一份最钟爱的情,可是只有一种方法,你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