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坐在这个小隔间里,盯着桌上那台铁灰色的电话。他抚平了自己袖口的折痕——刚才拍广告时那个公司的护具勒得太紧了。然后他拿起话筒,默念着好容易想起的那个号码用手指插在号码盘里转了几圈。
一阵长久的电话接通声,然后电话那头响起了一声懒洋洋的、迷糊的嘟哝。“喂,克里斯?”维克托抓紧话筒,“是我。”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重物坠地的重响,然后好像是话筒被掉在桌上的脆响和一阵凌乱的杂音——几秒钟后,话筒里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天哪,我告诉过约翰逊不要把电话放在床头柜上的,我会被摔死的——维克托?你终于肯出现了!你这个混蛋!这么说,你回到你那日本的故乡了,哈?终于想起给老朋友抱平安了?”
“。。。我才认识你三年半。我有义务要去哪都跟你报平安?”维克托说道,“听着,我没工夫跟你闲扯,你在做什么?能不能和我谈个一小时什么的?”
“当然在写那该死的毕业论文,我告诉你,我真想把我的鞋垫塞进那个老家伙的嘴里,他居然向学校报告我去脱衣舞俱乐部!”“克里斯。。。如果你没时间——”“等,你等一下,好了好了我听着不行吗?”那头的人仿佛悻悻地说道,“说吧,我的学长大人,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维克托沉吟了几秒钟。于是克里斯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哎呀,说吧,你也就会这个时候想到我,说啊,是不是那个叫安菲萨的小姑娘把你给甩了?”
“。。。不是,况且我逃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咒骂,维克托把话筒离耳朵远了一些。“你这个混蛋,你要结婚了?你居然要结婚了!我怎么没收到一张请帖呢?你这个——”“克里斯,我还是下次再打来比较合适——”“好吧,好吧。”听筒里传来一阵夸张的吞咽声,好像克里斯喝了一大口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正经起来,让维克托想起了他穿着衬衫和西裤做研究报告时的样子,“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不,我一直都喜欢他。”维克托思考着说道,“但是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我在这儿不知道找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嗯。。。这么说就是你喜欢和你从年少时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是你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告白是吗?”2分钟后,克里斯大概听懂了来龙去脉,“不对,你刚才说的是‘他’,你喜欢的是个男的?”
维克托沉默了。但他也感到对方沉默了几秒钟。“不对,这么说,就是你说过的那个,是‘他’?”克里斯确认道,“怪不得你在学校里跟共产主义小组里那些圣人似的,还没事就看着一串日本的电话号码发呆。”“别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我自己也不知道。”维克托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你知道我说过我少年时期对感情很懵懂,大概在我18岁的时候突然对他的感情有了一种新的认识。你知道吗克里斯,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甚至当儿子,对他充满了保护欲,直到有一天我觉得自己出毛病了——我为什么老喜欢看他?甚至想永远待在他身边,甚至老想拥抱他什么的——我发现友谊从某一刻变成了恋人的喜欢。”
“哦,饶了我吧。”克里斯□□道,“他是一位美少年吗?听你讲过的事情里,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笨笨的单纯的小男孩,甚至无欲无求,愿望简单,没什么特色!就这样一个男孩让我们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拒绝了所有漂亮姑娘的约会,然后在我写论文要死的时候这么郑重地打长途来跟我商量什么决策,仿佛接下来我们要去炸了莫斯科广场一样——”“不,他没那么简单。”维克托不悦地大声打断道,这使柜台前的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重新把目光转回报纸上,忽视那听不懂的一串串英文。
“也许他的长相在人们眼里只能说是清秀。小时候甚至给人一种懦弱的错觉。”维克托的目光注视着电话桌上的那一条条木纹,“他一直很礼貌,人畜无害的样子,也许就是那样让人感觉他很平凡。但是,他给我的惊喜从来没有停止过。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就是你本来觉得你养了一只温顺的小兔子什么的,突然有一天它露出了漂亮的獠牙,变成了一头小狮子,然后你又有一天发现他长出了威风的鬃毛,他又变成了一匹骏马,你没看过他认真挥舞竹剑的样子,那真的让人觉得他变成了——”
“丛林之王?”克里斯猜测道。
“。。。说一朵花比较合适。你能少看点录像?这对你的论文并没有帮助。”维克托叹着气说道。
“接着说,我现在入戏了。”克里斯在那头有点激动的回道,“帅气的布鲁茨王子和他青梅竹马的奇怪少年的故事,哦,这个不错,我可以帮你告诉表演部,他们可能会在新年晚会上帮你排出来。”
“。。。我是说,他不像他给人的印象那么简单。他身上有一种东西吸引着我,当然也不排除我喜欢他所有东西,他的温柔,他的善良——但这只是附加的,我一直觉得他会变得越来越出色,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他出来训练的原因。我在期待——他最终能变成什么样子。但他一直在变,从我回到日本开始,他还是在变,他敢反抗我了,他有了更多自己的思想,甚至为了一个思想坚持而固执得像头驴子。。。虽然他小时候就很固执,但这并不妨碍什么,这反而增加了他对我的吸引力——我发现我无法抑制,我想让他知道,我喜欢他,并不是朋友的喜欢——你知道吗克里斯?我想和他在一起,像恋人那样,在一起。”
“你就简单点说你爱上了他。”克里斯在电话那头总结道。
“不,他是日本人,在日本的说法里是很少说爱这个词的。他们恋人相处的方式就是说‘喜欢’。”
“好吧,你‘喜欢’上了他。你从10分钟前就已经给我传达了这个。”克里斯加重了“喜欢”这个词,“说重点好吗?你一开始说你不知道怎么跟他告白。这有什么难的?你是帅气、优雅、无与伦比的维克托,你就直接告诉他不行吗?或者用你那些漂亮的日记——我该说是情书——”
“。。。”维克托开始觉得自己打这个电话纯粹是浪费时间,“我们都是男人。我是从小是受着传统的、甚至军国主义的教育长大的俄罗斯人,他是一个传统的日本人,老天你知道他有多传统,他经常在神社里对着雅科夫的照片一坐就是一个小时——他告诉我他那是在表示尊敬。。。你这个饭桶,虽然我觉得他也对我有一点好感,但他肯定会吓跑的,他在感情方面很迟钝,而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离开我。”
“那就睡了他!”克里斯有点烦躁地说道,“生米变成熟饭,把他变成你的人,然后你再潜移默化地影响他,让他加入你的世界,就像你拉拢学校里的那些足球队员进入你的学生会一样,说服他!他很传统对吧?所以他对自己的初夜很在乎对吧?”
“已经睡过了。”维克托又开始抚弄自己的额头,“我并没有做到底,但那时他喝多了不清醒,他并不记得那件事。我不可能在他清醒的时候强来,或者直接说,啊,长夜漫漫,不如我们打一炮怎么样?”
“他这都不记得。。他的确够迟钝的。”维克托能想象到克里斯在电话那头摇摇头,“嗯。。那你有没有做点表示好感的事?就像——你跟安菲萨那样?”
“我跟安菲萨什么都没做过。”维克托恨恨地说道,“我只是对她的追求表示愧疚,因此送过她礼物。而且,”他想到了他床上的那堆小山,“我试过了,我知道他从小到大的喜好,我全部给他买了一遍(不包括运动衣的颜色,他在心里补充),也算一种试探吧,但他并没有什么表示,甚至表现得很烦恼。于是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如果他能表示点高兴,也许我就能继续做点什么。”
克里斯罕见地沉默了。维克托充分地给他时间思考,“我明白了,兄弟。”然后他听见克里斯缓缓、郑重地说道,“你说过你们关系很好,但你一直给他一种暗示,朋友的暗示,明白?他一直认为你对他的好是朋友的理所应当,他庆幸甚至喜欢有你这样一位好朋友,好朋友明白?你应该给他一种新的暗示,一种不同于友谊的暗示,暗示你想当他的恋人、他的丈夫——或者说你才是妻子?”
维克托几乎想摔了电话——他把话筒在桌面上使劲磕了一下,听筒里如愿传来克里斯的惨叫,“哦我的耳朵!你这个混蛋——”
维克托满意地重新把话筒放在耳朵上,“好了,具体点,我该怎么做?怎么具体地对同样是男人的他散发这种暗示?”
☆、18
在维克托按照约好的时间在走廊里等到推门而出的勇利时,他无法表达他的震惊。
胜生勇利穿着他给他买的那身粉色的运动服——因为他拒绝去退掉那些盒子,最后勇利只好挨个把它们搬进了自己和披集的卧室,然而他没想到勇利会在这普通的大阪一日行中穿上这个——他本只是为了发泄自己那一点点幻想,因为他觉得勇利的肤色和粉色很相配。
而这时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对方——胜生勇利还戴着他的黑框眼镜,但那身衣服很合身,那件他一直穿在身上的白色衬衫紧窄地套在里面,露出他白皙的脖颈。勇利看了看自己那双黑色的运动鞋,有点羞涩地抬头望着维克托,“好看吗?”
维克托愣了半天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因为勇利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勇利,你喝多了吗?”
“藤原不可能让我喝酒。”勇利看着他的表情,心虚地说道,“不好看吗?”
“不不,很好看,”维克托上下打量着他,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换了一种十分热情的口气,“不是好看,是很美。”
“。。。”勇利有点尴尬又有点高兴,他听过维克托夸过他好看,帅气甚至是漂亮,但唯独没有听过他夸他很美。他偷偷地撇了一眼身后门缝中披集那双促狭的双眼,然后小心地把目光转回维克托脸上,“我们去哪儿?我们可以拍照,我借了披集的相机。”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晃了晃手里拿的那个木头壳子相机。
但是,当勇利披着所有路人的目光,不习惯地跟着维克托来到一个行人稀少的街口时,他失望地叫道:“为什么是法善寺?为什么不是大阪城?或者通天阁也行啊!”
维克托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微笑道,“看来勇利还没被人看够。”
胜生勇利艰难地扯着嘴角回以微笑。他当然被看够了,鉴于维克托成熟的穿衣风格,他们两个就像是一位父亲和一位大儿子,而且很明显大儿子很受他父亲的宠爱——看他衣服的颜色!他从出门两分钟开始就已经后悔了——可恶的披集。然而他还是有点感动,今天是周末,那些更著名的景点肯定熙熙攘攘。并且,这里也应该有他要找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看了看维克托,后者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街口的招牌,仿佛彻底摆脱了那些他的烦心事,而且比往常一样还要开心,不,他好像从没看到他这么开心过。
这就够了。勇利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于是他也跟着维克托观察起了这个地方。
他们头顶是一个大大的笠木,由两根同样朱红色的木柱支承,就像鸟居的大门一样。只是鸟居的笠木是中空的,而这个上面由白纸糊了,上面画着三个红灯笼,用黑色毛笔写着“法善寺”。但这并不代表这里就是寺庙了,这是一条隐藏着寺庙的小巷,穿过这个大门走进小巷里,可以在两旁的店铺里买到很多具有地方风味的商品。
“我没来过这里,所以请勇利陪我一起来。”维克托背着那台相机,拉着勇利的胳膊走进了小巷。
于是他们买了几个有名的食物模型——寿司、蛋糕和汉堡,一大盒太郎布丁、一盒香蕉蜂蜜蛋糕,还有勇利买给他妈妈的章鱼烧煎盘。然后他们边走边打闹着吃完了各自的章鱼串烧——他们互相取笑着对方脸上的酱汁,直到维克托用大拇指抹掉了勇利嘴角的酱汁,顺带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这个姿势比以往更加温柔,更加带着宠溺的味道,这使勇利愣了两秒钟。但是他看到对方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只得大踏步跟上。他们来到了小巷中间的小寺庙中。
“看哪勇利,是不动明王像!”维克托示意勇利跟他一起,从旁边的水池中拿起木勺,把水浇在佛身上,并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自己的愿望。当勇利闭着眼睛默念完他的祈祷时,他看到维克托正在注视着他。
“勇利许了什么愿?”维克托不等他回答就接着说道,“我的愿望是,一直和勇利在一起。”
“说出来就不灵了!”勇利急急地打断他,然后他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有一刻他的心脏颤动了不止下。然而他很快熟练地将其转换为“友谊”的表达。他冲他笑了一下,“当然了,我们是朋友嘛。”然后他飞快地转过身,率先走出了寺庙的大门。但他很快又跑回来冲着维克托招手,“维克托,来这里,我找到了!”
勇利边走边看了看维克托的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于是他松了一口气,领着他走进了这间叫做“更衣局”的小店。这是一间挂着许多衣服的小店,有战国时代的一些英雄的衣服,比如武田信玄、织田信长,也有现下很流行的漫画主角那怪异的装扮,如娜佳、丹特丽安等。游客可以选一个穿上,然后店家为你照相留念。
“勇利,你喜欢穿着这些拍照?我是说,这些——”维克托拉着一个黑色天鹅绒裙子的下摆,努力忍住笑的姿势让他的身子有点发颤,“我相信你会很好看的。看啊,还有肩带,哦上帝。”
“那这个比较适合你,维克托。”勇利向他指着一套猩红色的礼服——是尼古拉斯爵士。“哇哦,这个的确不错。”他若有所思地看看那件礼服,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盯着勇利的脖颈,好像认真地在上面找一个可以吸血的位置似的,这让勇利一阵恶寒,于是他跑去询问店家有没有他要的衣服。
10分钟后,勇利出现在店中央的那块小地毯上,后面还有一面大镜子。维克托一时间以为勇利扮演了一个落魄武士——他好像把他的头发故意弄得很乱,穿着一件很大的、几乎拖到地上的灰黑色长袍,他用一条黑色的布带勉强勒住了自己的腰,他还光着脚,手里拿着两个塑料棍——维克托猜那代表双刀。
勇利在地毯上把自己的头发拼命地往后掀,并使它们尽量往各个方向乱支棱着,露出自己的额头。然后他把长袍的衣襟扯开,露出他自己的一部分裸露的胸脯,还使劲挺了挺,仿佛那样就可以显得他胸肌发达一样——维克托已经开始吭哧吭哧地笑了。
“不许笑。”勇利气恼地打断他,“这才开始呢。”
勇利双手拿着他的双刀,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等他的眼睛再一次睁开时,他变了。他整个脸的肌肉仿佛都紧致地收缩起来,眼神变得严肃而凌厉,他向前挥动了一柄长刀,做出一个临战的姿势,并压低声音粗鲁的说:“人生,就是不断地战斗!”
这句话非常耳熟,维克托不止一次听到过,他惊讶地看着勇利——后者开始继续挥舞他的长刀,指向地毯上的一块光影,“光明创造了影子,但影子却寝居于黑暗。”然后他用双刀指着天空,“谁能阻止少年武士们的赴死呢?”接着他双手将刀暂时收在腰上,弯腰凑近维克托,“一条小溪水,遇上山石分两头,终有一日再相逢。”
大概装出粗鲁低沉的声音很吃力,他的声音有点像他自己了,这情景应该是搞笑的,但维克托没有取笑他。他盯着勇利,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暖了起来,慢慢地像个气泡一样充满了心脏,他开心地看着勇利笑起来。
像是受到了维克托笑容的鼓舞,勇利重新摆好了姿势,然后冲已经举起相机的维克托交叉地劈了一下双刀,将刀尖对准了他,最后郑重沉声地念出那句台词:“超越轮回,只为找到你。”
维克托只能疯狂地按着快门,他被这句台词差点激出了眼泪——他差点就坚持不住了,他不知道勇利怎么知道他喜欢宫本武藏的,年少的时候他一遍一遍地邀请勇利陪他一起去看镇上市政厅里表演的《五方之太刀道序》、《兵法三十五》等表演宫本武藏的话剧,勇利那时候常常侧过脸看他专注的表情。但他一次也没有对他提起过,他认为他的爱好什么的是无关紧要的。然而他却记得,还记得那经典的台词——今天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日子?就在他跟克里斯通过电话后,策划了一个计划后,勇利突然表现得那么让他高兴——勇利穿上了他自己不爱的粉红色衣服,为了他站在这里表现他喜欢的宫本武藏,还说出了特别是最后一句那仿佛包含暗示的台词——他是不是该放弃所谓的计划,就这么说出自己的感受呢?
“怎么样?”勇利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笑嘻嘻地跳到维克托的镜头前,“哦维克托,你拍了多少张啊,胶卷会不够的,我们还要拍别的呢!维克托?”
停止按快门几秒钟后,维克托才缓缓地把相机从脸面前挪开。勇利不解地发现他的表情很严肃,眼角还奇怪地红了。“维克托?你怎么了?”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种欣喜的、还带着点凄然和疲惫的笑容,“勇利,谢谢。我很高兴。我太高兴了。”
勇利松了一口气,也冲着他有点羞涩地微笑起来。太好了。他心里说。维克托大概可以忘记他的烦心事了,那么这一切——穿上令他羞耻的粉红色衣服、被披集取笑到想钻个地洞、差点捏造自己生了病马上就要死的借口来向藤原争取到这天的休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然而他很快发现维克托的表情又变了。他收起了笑容,脸上带着郑重而又仿佛充满感情的神色,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因此而变得更加深邃和明亮。
“勇利。”他轻轻地喊了他的名字。
☆、19
真是好险。维克托又长出了一口气,盯着碗里的香菇。
这时他们在寺庙旁的一个和式餐厅里吃午饭,淡黄色的榻榻米上放着坐垫,大大的落地窗上挂着白色的窗帘。
“维克托,你到底怎么啦?为什么老是叹气?”勇利的筷子在中间的瓷锅里面翻找着,将一片熟透的牛肉夹到对方的碗里,有点担心地透过蒸腾的热气看了看他,“你又有心事啦?”
“当然不是,我心情很好哦,勇利。”维克托换上了以往的笑容,也给从桌上的碟子里给勇利夹了一块生鱼片,然后开始一本正经地吃饭。
真是差一点就破功了。维克托用力嚼着嘴里的牛肉,心虚地想到。如果不是那个店员突然走过来问他们愿意不愿意用店里的相机再拍一张以挂在店里的照片墙上,他肯定就说出口了。那说不定就完蛋了,他的计划明明还少很多,现在成功的几率太小了。
绝对不能再犯。他坚定地在心里对自己保证道,一口气灌下一杯啤酒——然后他呛到了。
“哎呀你喝那么急做什么?又没有人和你抢。”勇利温柔地怪道,递给他纸巾。后者边擦嘴边愣愣地看着对方——勇利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母亲面对自己贪玩的孩子。这使勇利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下午有什么安排?”
说到这个话题,维克托激动地从坐垫上直起了身子。“这次勇利应该高兴了,是一个我早就想去的很有名的地方。”
“多有名?还能有我不知道名字的有名景点?”勇利狐疑地看着他,发现他高兴得有点儿过了头,于是他怀疑地看了看他面前的空杯。明明是啤酒不是白酒啊。
“保证真的很有名。”维克托将食指放在自己脸前保证道,眨了眨眼睛,“你肯定会喜欢的。”
“你说过。很有名。”勇利扶着一棵树,气喘呼呼地望着树林尽头那一大片空地上的一个建筑,“我还肯定会喜欢的。维克托,我想杀了你!”
“很有名啊,”维克托满脸无辜地狡辩道,忽视掉勇利是否真的喜欢这里的问题,把手放在耳朵上,“你仔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