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下惊绝

分卷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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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二人竟早就相识。李澜笙的面目狠狠扭曲了下,很快恢复如常。猎鹰般的眸子紧盯着轩辕赫,一字一顿对花臣道:“你在等什么,还不快去给他敬酒?”

    花臣应声而去,双目却如寒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也不知为何,花臣分明衣着得体,未有一丝外露,可当他走近自己面前时,轩辕赫却毫不犹豫地脱了外袍披在他身上,将人裹了个周全。

    轩辕赫心底漫着狂喜,看着眼前之人声音微颤:“先生来陪我下棋?”

    花臣冷笑,出言挑衅:“是心情不好,找人出气。”

    满盘皆输

    花臣这人就是嘴硬到了极点。分明心底已经骂了李澜笙千百回,分明心口仍旧渴求着李澜笙能够改口,分明眼眶已经快要兜不住涌出的眼泪,他还是面无表情分毫不动,仿佛周身发生的一切对他都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演得逼真,李澜笙信了,轩辕赫也信了。

    刚刚那段路,他们两个人都在赌。花臣赌李澜笙会否松口,李澜笙赌花臣会否服软。只是他们两个人又同样地偏执,李澜笙自视甚高,自问怎会为一个妓子心猿意马。花臣又天生孤傲,自认乞求来的收容,不要也罢。所以花臣一直都未曾服软,李澜笙也不曾开口。

    这种感觉让李澜笙莫名地慌乱起来,花臣分明已然对他动情,他也笃定了这道宫门他们是跨不进去的,可现在他们二人都站在皇帝面前,也无回头路了。李澜笙不明白,难道花臣对他的情是假的吗?分明是深深喜欢着的,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不……”李澜笙低吟了句,没人听清他说什么,他自己却红了眼眶。他后悔了……不要这样……不就是,不就是跟别人上了次床吗,万一他也是无奈,是被人所迫呢?

    一向疆场杀伐果决的将军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他拼尽全力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出一个借口好让自己能够心安理得一些,可是心头只有势不可挡蔓延而来的悔意。他突然有些害怕,往日再怎么艰难,战场九死一生,受尽皇帝摆布,他从未觉得什么,可是现在他竟觉得孤独。

    “阿兰,昨晚究竟……”

    “李将军,现在才想起问,有意思吗?”阿兰矢口打断,她一向自觉卑微,从未放肆过。可是这次她真的生气了。原来这就是权贵之间,一切自然以权为贵,哪儿还顾得上真心呢?

    李澜笙一时哑口,他期盼着花臣能回头看他一眼,又怕花臣回头看他他会无地自容。他用前半生守边境疆土,可是终究什么都没守住。

    “今夜饮宴,朕心甚悦,如今既得至宝便要回宫去了,诸位爱卿自行欢庆罢。”言语之间轩辕赫的目光始终都黏在花臣身上,片刻未离。语毕便横抱起眼前人,一脸满足小跑回寝殿去了。花臣的双臂自然悬于他后颈,忍不住想,皇上怎么知道送他进宫来,就是要上床呢?难道自己的价值就仅限于此吗?

    李澜笙默然,看着那抹红色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夜色中。他终究是未曾回头。这场赌注,原是他们两个都输了。

    宫外新灯又点,万家灯火。李怀恩鬓角挽着小花,右手揽着自家的美人,逛得正是美滋滋。宁霜原本是极为清瘦的,这些日子被李怀恩追着投食,竟也圆润不少,看着倒比以前舒服许多。李怀恩自认他功高盖主,在宁霜面前也愈发放肆起来,摸手亲嘴诸类劣迹已是不在话下。

    又时连宁霜都觉得他烦人,哪儿有这么黏人的将军啊。

    等二人回到倾城阁时,已经是摸黑了。宁霜觉得奇怪,平日这个时候花臣房里的灯还是点着的,今夜怎么歇得这般早。

    这话叫李怀恩听了去,倒是沉默了许久。如今的倾城阁,哪儿还有什么花臣啊。

    “将军,你怎么了?”宁霜见他不说话,只是苦着张脸,忙贴凑过去询问起来。

    “嗯……没什么,就是想干你。”李怀恩摸摸鼻子,自认没说错什么话。

    “????”宁霜面容却有些扭曲,这是怎么回事,他一时竟找不出理由反驳了。可是看着李怀恩那副样子,竟也是委屈极了。

    “下不为例。”

    “汪!”

    亭中看雪

    宫内的人生于花臣来讲,并没有什么分别,轩辕赫有求必应,不必担心吃穿用度,再加上又有阿兰陪着,他似乎很快便安心下来,娴静过着自己的日子。

    倒是阿兰的心思怎么都闲不住,看花臣还和从前那样过活,心中疑虑更甚:“公子已经放下了吗?”

    “放下什么……”花臣没想到阿兰会开口问她,一时错愕。他放下了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的,只是认清事实而已,纵他又哭又闹又如何?谁会来接他出宫呢。“左右不过是换了枕边人而已,阿兰不喜欢皇宫吗?”

    “喜欢。”阿兰点点头,不确信地看了花臣好几眼。她的确是喜欢皇宫的,这座园林颇大,景致也好,她到现在还没逛完呢。不光如此,现在的日子也比以前滋润了不少,她一个月可以多拿好好银子,把这些银子都攒下来,以后总有一日能为自己赎身的。

    花臣沉在湖心亭内的躺椅上看雪,怀里揣着一个精致的汤婆。轩辕赫又素来爱惜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加了好几件衣服,又赐了件上等的白狐裘披风,才算放心。他是极爱下雪的,尤其是像今天这样的鹅毛大雪,纷纷乱乱,周围静得一丝声气都没有。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还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在南方下雪的次数本来就不多,何况是这样畅快的大雪呢。所以他一直都想去北方。不过总听李澜笙说北境寒冷,不适合像他这样应被娇养着的。

    “怎么在这儿坐着?也不进屋。”这声音来得突兀,瞬间便将假寐冥想着的花臣拉回现实了。

    轩辕赫习惯性去摸他双手,见是热乎着的才搬了圆凳在他旁边坐下。原本该在身后跟着的一干奴才,早就被打发在千里之外了。

    花臣也不回答,只是慢慢睁了眼睛。轩辕赫最怕他冻着,早在好几日前他还不习惯带着汤婆出门的时候,轩辕赫总能找过来给他捂热双手,有时揣在袖子里,有时揣进怀里。与此同时还不忘轻声训斥几句,说他又不爱惜自己身体云云,说是训斥,可那声音又沉又软,听得他心都要化了。这样反复了几回他就终于记得了,整日这汤婆也不离身。

    心情好时,他就会问轩辕赫下次是不是能伸进衣服里面去取暖,这时轩辕赫便会板起脸来,红着耳尖,义正言辞地说:“朕教你多穿衣,你却打趣朕,明明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受不得寒的。”

    起初花臣不以为然,只觉得是轩辕赫对他关心过头,可是有次他偶然听见轩辕赫与宫中太医的对话,那太医说:“毕竟雪天严寒,跪了那么久已然伤了筋骨,风寒入骨怕是会落下病根,从现在起好生调养,倒也能好转。”

    他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柳誉强他那晚的事,轩辕赫是知道的。

    从那以后,阿兰便对轩辕赫态度大为好转,连带着在自己面前说了许多好话,说的最多的不过是:“皇上知道此事,还悉心照料。那李澜笙却是问也不问,更迁怒于你。”

    花臣知道皇恩浩荡,可他也清楚,轩辕赫既然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为何不曾阻止呢?

    绝情断念

    整个后宫和花臣想象的完全不同,勾心斗角,波澜诡谲,他在进来之前其实自己先脑补了许多。可等他进来住了段日子以后,他发现整个后宫出奇的安静。

    宫中宫人不少,小走几步便能看见一队人过去,或男或女皆忙于自己的事,可花臣就是觉得奇怪,后来忍不住跟人打听过他才知道,原来这后宫中是没有主位的。进了轩辕赫后宫的,他是第一个。

    阿兰还未放下天真的心思,抱着花臣说什么三千弱水只取一瓢,爱江山不爱美人,日日都在讲轩辕赫的八卦,横竖都是无聊,花臣听在耳中全当解闷。只是他心里大约清楚,轩辕赫此番作为定有原因在其中,只是这个原因肯定不会是自己就是了。

    那能是因为什么呢?受了情伤后位只为她留?花臣神思胡乱飘着,竟也跟着阿兰天真作想起来。等轩辕赫下朝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主仆二人悄然坐在屋中遐想,十分美好地样子。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着,怕吓着陷入沉思的花臣。

    “想你。”花臣脱口而出,面色未有一丝波澜地看着眼前霜雪未消之人。

    轩辕赫没想到,被吓到的会是自己。“什么?”他不确信地问了一句,含在眼底的情绪变幻莫测,但无论如何终归有一丝欢喜。

    “想你。”花臣淡淡移开视线,瞧向窗外细雪。“我和阿兰都觉得奇怪,偌大后宫你为何只收我一个。”

    轩辕赫了然,神色暗了暗,抱起还懒在躺椅上的花臣开始解他衣服,只说:“下次看雪,别再靠窗口那么近了。”花臣虚虚应着,一靠近热气他便犯困,也不管轩辕赫正在脱他的衣服,又抹了脂膏润滑,只随了自己的睡意去昏昏沉沉,轩辕赫进去的时候,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其实很多次两个人的欢爱都是这样,花臣从来都是随他左右,却没有哪次是融入其中的。不过轩辕赫也不在意,他总是觉得终有一日这个人的心门总会为自己打开的,来日方长,这座皇宫花臣是出不去的,不是吗?

    第二日清晨花臣醒的时候,轩辕赫已经不在了,房中点了新的熏香,被褥也都换了新的。这点轩辕赫是和李澜笙截然不同的。轩辕赫会把自己留的痕迹清理干净,似乎也不愿意在他身上留多少印记。可是李澜笙总是要强调自己的所有物,做过之后也不许他立刻清理,真是个变态。花臣胡乱想着。

    正在此刻,阿兰推门而入,手中的推盘上摆着件红衣,一眼望去便知价格不菲。

    “公子,这是皇上送来的,今夜元宵佳节宫中举办大宴,要公子过去呢。”

    直到花臣穿上那件新衣,精贵的黄铜镜中终于映清了他的影子,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原来他在这宫中只过了一个月之久而已。今夜元宵节宫中大宴,李澜笙又怎会缺席。

    “公子,阿兰觉得你穿红衣真真是最好看的。”阿兰也得了自己的新衣,正高兴着,就见花臣怔怔走向房中那把琴。指尖微微一拨,听这前奏就知是那曲天下惊绝了。可是自从入宫之后,公子分明从来未弹过这曲,就像一直刻意避讳着一般,怎么今夜又……

    阿兰坐在门槛上,听花臣独自抚着那曲。满座,衣冠似雪,短木惊堂,浊酒一觞,三柱清香,断尽沧桑,止战殇,何往……只是这次的琴音比她以往听到的都要粗重。

    一曲终了时,阿兰听到一声刺耳的重响,惊得她半晌未回神,等她跑进去看时,就看见地上那把断琴,和花臣滴着血的手指。

    “公子!你的手!”阿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去给他包扎,她低头犹豫了好久才敢抬头去看花臣的眼,却被吓了一跳。往日再看多少遍,阿兰只觉得那双眼睛是万千好看,可是现在里面却连一丝光都没有,死寂死寂的。

    这把琴跟了公子多年,就连进宫公子都要坚持带着它,可是现在却把它摔断了。

    庄周梦蝶

    不多时,上面过来传话。说是宫宴快开始了,皇上请花臣抚奏一曲。

    “我家公子的手伤着了。”阿兰说这话时多少有些生气,撒了些在这个不明不白的人身上。

    “无妨。”花臣自屋里走出来,戴上兜帽。明艳的红衬得他面色更是雪白,笑意盈盈地看着那来通传的宫女。“你告诉他,另备把琴,我的那把坏了。”

    “是。”宫女突然就红了脸,忙应承着退了下去,这情状看得阿兰一脸不悦。

    “走吧。”花臣先踏了几步出去,阿兰立刻跟上去,下意识拉住了花臣的手却发现冰冰凉凉的,就伸了另一只手过来给他捂着。

    “阿兰不冷吗?”花臣想把手缩回去,阿兰却抓得更紧了。

    “公子冷,阿兰才会冷。”

    一句话讲得花臣哑口无言,他忽然就有些难过。阿兰这孩子没经历过什么□□,现在对自己依赖便觉得是喜欢了。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在宫里困多久,只是该找个机会送阿兰出去了。

    宫宴上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那晚他初入皇宫时,没来得及仔细看,而今仔细看了才发现灯饰彩绘原是十分华贵的。

    待花臣出现在众人面前,依旧是艳惊四座,只是花臣一眼便从人群中锁定了那个银甲将军,而那人也正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