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臣此人若是女子,怕是要举国为祸了。只是这个人他既然看上了,也选中了他,那旁人皆不允粘手。除非他日自己娶亲成家将之抛弃,在此之前花臣都该是他的。
不多时,朝中便传来了李澜笙大胜归来的消息。才刚下过初雪,花臣带着阿兰去采买些新衣首饰,便在街上听闻了这件事。
阿兰虽不高兴李澜笙来,但到底是为花臣高兴的:“公子公子!李将军要来啦!你是不是也开心极了!”
花臣只是轻柔摸着阿兰脑袋,唇角笑意却难藏住,还是自顾辩解着:“那有何可高兴的,他方才大胜,待到归来也要两月呢。”
两人买全了东西,正要回去,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哟,这是哪家的小美人儿啊,穿着如此单薄快让爷捂捂。”说着竟冲撞过来要拉花臣的手,花臣面上顿时笑意全无。这声音花臣虽不熟悉,但还是记得的。可不就是宁霜初来那日,在倾城阁中闹事的柳誉么。
“柳公子。”花臣无形躲过那人拉扯,虽是温温和和问候一声,面上的神色怎么看都是十成的不悦。要说柳愚相貌也算风流,只是人品实在奇差无比。花臣本就厌恶仗着身份无法无天之人,又厌恶旁人亲近,如此一来真是对刘誉恶心到了极点。
“你干什么!我们公子可是李将军的人,也是你能碰得的。”阿兰看出花臣不悦,忙上去挡在花臣身前。柳家与李澜笙本就不共戴天,如今连娼馆之人也不配他碰得,柳誉立时面目狰狞起来,出口也没了好话。
“娼妓之人,竟还痴人说梦!”柳誉抬手就要打,叫身边之人拉住了手。
“少爷,毕竟是李澜笙的人,如今他又有战功在身,还是……”
柳誉看花臣一眼,姿容绝色实在难以生怨,便一时罢手,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得到此人。花臣只当此人不再纠缠,快步离开了,只是袖袍里的手暗暗捏紧。为何他今生便注定是风尘之人,随便什么人都能对他言辞羞辱,五指骨节分明自顾摸上脸颊。
要是……没有这张脸就好了。
今年的除夕来得甚早,花臣难得换了身红衣,又有银狐皮毛相衬,如红梅白雪,整件衣服看起来华贵不已。这件衣服自他醒来时就在了,不知是谁送来的。花臣仔细摸着身上锦缎,自顾喃喃:“不知他可赶得上今年的元宵。”
“莫说元宵,除夕都赶得上。”
花臣蓦然回头,那人风尘仆仆却依旧朗目如鹰,一身银甲红绸耀得人移不开眼,恍惚之间神色竟是十分温柔。
“回来了……”
“回来了。”李澜笙几步上来抱住花臣就深深一吻。“本将走这些日,你可曾想过我?”
“公子可是惦念着将军呢!那画轴里的画就是公子为将军画的。”阿兰笑眯眯道,花臣听了也未反驳什么,任李澜笙铺开了那副画卷。
李澜笙笑了笑:“你画艺不错。”这句算是称赞,却没说像还是不像。
花臣倒不挂心,他本意画的也不是他。
李澜笙自顾走过来,惯性握住花臣一双手捂着,他本就体热,暖意自指尖传来一直流进花臣心里。
“那日看见这件衣服时,便觉得你会适合,如今一看本将眼光果然不错。”
分明是我太过好看。花臣不甚福气地想着,这人给自己买件衣服,也要先夸一番他自个儿。
“这些日子不见,可有想我?”李澜笙拉起花臣双手吻着,神情逐渐从凛冽融化开来,声线也柔和不少:“听说这些日子,你一个客人都没接。”
花臣仿佛突然脸面挂不住,耳根倒是先红了:“笑话!如今李将军荣征归来,谁敢跟你过不去?”
李澜笙只当这是嘴硬,声音倒是更加温柔了,仔细听来还有些撒娇意味,从怀中摸出一块莹白玉佩系在花臣身上:“这是皇上赏的,听说品质极好,你戴着。今夜除夕朝中大臣按例进宫,我明晚再来陪你。”
花臣不冷不淡答应一句,可是一直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
除夕灯会
除夕一至,街上景色便琳琅起来,清晨时分已经布置好了满街的红灯彩缎,已有商贩早早就开始卖鞭炮了。
这日花臣慵懒,赖床至日上高头才从床上爬起来。阿兰贴心,听着动静知人醒了就忙送了熬好的肉糜进来,不咸不淡带着瘦肉丁,花臣是最喜欢的。
花臣含笑接过,再自然不过地在阿兰脸颊上揉捏一把,才轻声开口:“这天底下,属你对我最好。今夜除夕,姐姐她们定要入王府陪客,不若我带你去街上走走。”
听闻得了心愿,灿烂明媚的笑容掬了阿兰满面,那般清澈的眼神,总是这世间少有的。花臣很喜欢看阿兰笑,看惯了风月场上的曲意迎合,他都快要忘了一个人真正笑着是什么样。
除夕夜,大年夜原本就是最热闹的。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吃过团圆饭后便跑来街上玩闹,各类商贩自然不会放过这赚银子的机会。
可是倾城阁却不同,除夕这日,是倾城阁最冷清的时候。由于阁中姿色皆是城中上品,除夕会有达官贵胄出高价请姑娘们过去,专门作陪一晚。
于是此刻除了几个打杂的,就只剩下花臣,阿兰和宁霜了。如此冷清,连顿饺子也没有。
阿兰扒在窗口张望,左盼右盼好不容易等到了天黑,却是李怀恩先来了。今日倒是换了常服,看着谦逊温和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位将军。
“宁霜在吗?”李怀恩低声询问着,眼神已经越过阿兰,看进里面去。
“在的。他这人性子闷,一直在房里待着,很少出来走动。”阿兰往里指了指,就回房里去收拾打扮了。公子可是答应她,今晚要出去玩呢。
皇家摆宴,李怀恩却执意不肯去,他若去了,有人欺负了他的宁霜,那该怎么办?
“他可不曾这么为我想过。”花臣抿着笑,那神情似落寞,却更似嘲讽。
“你这般性子,不会苦了自己的。”李怀恩手中拿着酒囊,以往他偶尔会来找花臣聊聊,渐渐觉得这人没自己想象那么冷漠,只是过于保护自己。
“宁霜性子是挺软。”
“不。”李怀恩否认道:“宁霜他不是性子软,他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甚至他对他自己都不在乎。”
第一次宽衣时宁霜身上那些伤,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人连大夫都不看,只是自己匆匆上了药,有些地方都留了疤。
想到如此,李怀恩不禁心揪。这人如此不照顾自己,还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待着。
“今晚除夕夜,市上有灯会,繁华得很,你带宁霜去看看吧。”花臣饮了杯中残酒就要走。
“那你呢?澜笙他该是不能……”
“我每年都在这里,再繁华看了多遍,也会腻的。”花臣生生打断李怀恩的话,兀自上了楼。
一顿软磨硬泡,李怀恩终是带着宁霜出来了。走前宁霜特地留意看了一眼花臣。那人安静坐在房中看着窗外月色,房中未曾点灯,却几乎被外面的花灯照亮了满屋。想想也是,他是从不爱出门的。
“公子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门啊?”阿兰站在门口,推开一丝缝隙小心翼翼地问着,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新发饰,只剩满心欢喜了。
花臣起身,披了外袍就走了出来,带了温柔笑意伸手去揉阿兰脑袋:“便是你最耐不住性子,这便走吧。”
花臣其实从没看过花灯,每次都是听别人说有多漂亮,他自己没心性去看那些,只觉得待在自己屋里便是最好。可他不能圈主阿兰,少女天性本就爱热闹,一年难得有的花灯会,不能因为他白白错过。
除夕夜的长街上还是热闹非凡的,摆着各式琳琅玩意儿,亮晶晶的,阿兰看来看去,觉得哪个都喜欢。花臣便交付了她银子,让她相中什么便买下来,还得时刻盯着她,不然一眨眼就不见了该如何是好。
“呀,若能得相公如公子者,夫复何求啊。”阿兰抱着碎银包笑得更开心了,心里却更是遗憾。明明心悦之人近在眼前,她却这辈子也不能奢望。他是李将军的人,这身份二字,便是最大的鸿沟了。
纵人人都喜欢这般热闹的场景,花臣却不喜。心中又习惯地思量着别的,渐渐漫不经心起来。
“公子,河边还有放水灯的。”阿兰看向花臣满眼都是期待,花臣笑得很随和,走过来挽了阿兰的手带她往河边走。饶是今日轻装简束,仍是有不少道视线落于他身上,他却是十分庆幸地想,幸好当日抱的金主是李澜笙呢。
“你喜欢哪个,拿一盏去放吧。”花臣付了钱给一边的小贩,禁不住想,今年除夕他还能跟一个人一起放水灯,比往年充实不少。
一盏盏,各色各样的水灯,带着各种愿望随流而去,即便花臣并未粘手水灯,可在阿兰将那盏通红的莲灯放入河中那瞬,他还是忍不住想,但愿阿兰能善始善终,也愿今后能一切平安顺遂。
阿兰办置好了,欢欢喜喜站起身拉着花臣的手往灯市中走去。
“我们阿兰许的什么愿啊?”
“这怎么能说!不能说的。”
“不说我也知道,定是想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阿兰闻言笑容更是明媚了,心中却想,她许的愿是希望今后公子都平安幸福。
雪地受辱
两人皆是这样一个牵着一个缓步走在繁华灯市之中,阿兰聪慧,见了面上的灯谜也能一一猜出,一个个说给花臣听,花臣也微笑着听她讲,形容温柔。
阿兰看着这样的花臣,心中莫名就一阵酸楚,却是由衷感动的。她在被卖过来之前,家里人总是嫌她累赘,女儿养成将来也是赔钱的本,后来听说倾城阁招丫头,价钱开得还不错。就毫不犹豫地把她卖了进来。
她从来都没看过除夕的花灯会,也从来没放过一盏水灯。阿兰和花臣一样,这是头一次看花灯会。
想到此处,她不禁回头又看了看那些水灯,属于她的那一盏早就没影了。花臣只当她是不舍,娴熟摸揉过阿兰发间,眼神带了些宠溺:“无妨,下次花灯会,我还陪你来。”
“真的!”阿兰惊喜回望,那双漆黑的眸子登时黑亮起来。是呀,以后年年月月,还有机会再来,不论以前日子如何,今后她与公子一起,纵然无法双宿双飞也乐得逍遥。
二人步行渐远,四周也渐渐冷清起来,等两人回神才发觉一整条长街已经被他二人走到尽头了,此地距倾城阁也甚远。
“这么快就没有了。”阿兰显然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回望着那边的灯火通明。
“两位怕是初次来吧?穿过这条巷子,对面那条街上还有呢。”一位老伯闻言近身提醒他二人。花臣看了眼阿兰,笑着同人道了谢:“既然都出来了,就在去看看好了。”
阿兰开心地点点头,心里却清楚得很,公子不过是惦记着她,刚一路走来,公子只专心着脚下的路,两旁的花灯他一个都没看。倒是两旁的路人,都盯着公子看……
嘿嘿,公子比这所有的花灯都好看!不不,公子比这所有的花灯加起来,都要好看呢!
这条小巷倒是长的很,昏昏暗暗的,看来家家户户都跑出去凑热闹。花臣感叹一声,如此佳节也只有他这样的闲适的人才肯待在屋里。
“哟,这不是倾城阁的花相公么。”一人迎面撞了上来,毛手毛脚就去摸,花臣立马将阿兰护到身后,神情警惕看着眼前之人。这个人,他熟悉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