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下惊绝

分卷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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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其一生,难求所好。初心相悖,不得善终。”

    风雨潇湘

    第二日清晨下了雨,淅淅沥沥地总不叫人舒服。只是寺中观雨,又与别地不同。远望青山白雾朦胧,缠绵拉扯于山幕之间,站在檐下看雨真就有了几□□在世外的感慨。

    本打算今日下山的花臣也因这雨而耽搁了下来。昨夜事多,花臣一夜也不曾睡好,天色微亮时就起身了。他从不是信命之人,可是事关阿兰,他的确在意。

    什么难求所好,初心相悖,这些都无所谓,可是那句不得善终听来的确让人心惊。

    他胸中沉闷一团,低低地压在心头,怎么也畅快不起来。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如今出征在外的李澜笙。他想知道李澜笙信不信命,想知道李澜笙如今在外过得好不好,他那里可也这样下着雨。

    “丫头,还不下山,等着干什么?”

    “朗哥打仗去了,我想……给他求个平安符。”女子莞尔一笑,还带着三分羞意。如是对话却如一道惊雷惊醒花臣,纵然天生命该如此,总该有破解之法吧?

    于是他踏出屋外,冒着雨又去寻了昨夜那名解签的僧人。等他兜兜转转终于寻到那里时,衣衫早就湿透了,然而门却是紧闭的。许是因为下雨,庙中清冷得很,连扫地僧都没有,花臣孤零零站在院中,就着湿衣找了个躲雨的地方,就这样等着。

    天色一直阴沉着,雨势不说减小反而还更大了些。花臣穿着一身湿衣,又不好再回去,冷得浑身发抖。不远处的庙宇已然有轻烟飘起,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还没有人迹。

    “先生不冷吗?”一声熟悉音色唤他,紧接着就有一双温暖大手将他冰凉双手握进手心。

    花臣抬头看去,是轩辕赫。这世上只有轩辕赫肯这么叫他。

    轩辕赫见他不说话,更站近了一些,伸手拂去人面颊上水珠,借着雨声呼吸都轻了一瞬。世上竟真有如此好看之人,每每都要惊艳一回。于是他的声音更温柔了:“怎么不说话,站在这里做什么?”

    花臣犹豫了一会儿,抬头与轩辕赫对视,目光中竟含了丝乞求:“我想求平安符……”

    柔软的话语撞进轩辕赫心里,他只觉得浑身都颤了一下,将面前之人拢进龙袍之中。

    “我带你去。”

    还不等踏出屋檐外,忙有太监过来撑伞,轩辕赫虽未淋着,但他的衣服都被花臣蹭湿了,可是他本人似乎并不怎在意,两人各怀心思。花臣想着,难道这寺中求签是一处,求福又是另一处了?轩辕赫却在想着,李澜笙出征在外,这是要给他求符了?唉,这忙不该帮的,不该。可是再站下去,该是病了……

    与锦州江南风貌不同,李澜笙所处之地除了黄沙滚滚,就是连片草原。铁勒此番所派遣的是契苾剡老将军,南征北战不说从不言败,但着实是战功显赫。契苾剡戎马一生,单就经验来讲便远胜于李澜笙,何况又是铁勒腹地,在熟悉地形方面又更胜一筹。

    但是如若连地势和经验都能算作优势,李澜笙就不是李澜笙了。男人猎鹰般的眸子紧盯着每一寸土地,虽是简易勘察,却已经谋出详细部署来。

    远望一片绿草盈盈,还有山头阻挡。说是山头,于江南一带见过高峰海湖的人来说,不过小土丘而已。草原最大的优势不在作战,而是蓝天碧水,一望无云,沼泽连着大大小小的湖泊,天湖蓝作一片,绿草树木相衬,这种心旷神怡之感在江南是没有的。

    李澜笙想,他日等战争平定,带花臣来看看他必定会喜欢。那人也是极爱骑马的,如此纵情山水,再加上那人惊绝风貌,定是如此风光也衬不出的好看。

    “澜笙?”李怀恩奇怪地看他一眼,这小子已经走神许久了,仔细看去也不像是在琢磨事情,就索性喊他回回神。

    李澜笙这才猛然回神,收起那万千思绪,他竟然走神了。这在以前,可从来没有过。想到那人竟能影响自己如此,他不觉得生气,反而很高兴。曾几何时他所向往的也是这种自在日子,只是一日入朝,便再也回不去了。

    “怀恩,若我哪日谋反,你还会如此待我吗?”

    这般问话,让李怀恩惊了一瞬,他触电般看向李澜笙,与他那双漆黑眼眸对视,才发现李澜笙并不是在开玩笑。

    “如今百姓安居,天下太平,要想谋反,恐非易事。”

    李澜笙轻笑,这人不斥责自己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竟还帮着自己分析起来了,果真是……

    “好兄弟,今后大哥定会让你过上想要的日子。”

    李怀恩闻言一怒:“你这叛臣,我才是大哥!”

    平安解签

    走过祈愿街,绕过玉石观音像,一步一阶下去才有了一个泛着红光的屋子。走近些再看,檐下掌着三盏明灯,红衣像裹看着也有了几分暖意。

    待进了屋内,见了住持,轩辕赫还是自发地给花臣暖着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力度之大让花臣退避不得。

    “陛下冒雨前来,可是有事?”

    “求平安符。”轩辕赫将花臣拉至身前,花臣这才将那日阿兰的签文递进住持手中。

    轩辕赫扫过面上签文,心中一颤。

    “终其一生,难求所好。初心相悖,不得善终。”

    仔细端详过签文,住持才轻叹一声:“施主,这是死卦,解不了。”

    骤然耳鸣,花臣只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阿兰虽是婢女,可他一直都拿阿兰当作自己的亲妹妹。那丫头倾慕自己,他又怎会看不出。只是他天生已为风尘……再难许人。

    只花臣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一锭金子就放在住持手中。

    “朕年年礼佛,自然通晓签卦中事,死签虽不能解,却能周转,可是如此?”

    “真的?”花臣猛然抬头,清醒了神色满是希冀看着眼前住持,只那住持满脸惊讶看着轩辕赫,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位帝王一样,可是轩辕赫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逆天改签,本是皇室特权,且一任帝王也只能用这一次。住持这才仔细看了看这个浑身湿透的男生女相之人,的确足够惊艳绝尘,只是帝王所历美人无数,为一副皮相付出至此,未免荒唐。

    “但愿皇上能如自己所愿。”住持转身快走几步自一个暗格中拿出一个段黄色的锦囊,小心放在花臣手中。“这是加持过的平安符,只要带着它便不会招惹杀身之祸。”

    花臣如获至宝,小心用手拢紧了。轩辕赫见他收好,才露出浅浅笑意,更是将人拢进一些。两人这才辞别住持,屋外的雨也停了,只是在檐下淅淅沥沥地滴着水。

    “这下阿兰总算是好了。”花臣面上愁云散尽,眉眼弯弯笑了起来,面容绝色如虚假幻境,连轩辕赫都痴怔了。

    什么,朕花这么大代价原是将恩赐舍给了一个婢女?他心底这样想着,可转而又想,罢了,横竖都是要他平安无事的。

    下山的路,竟由皇上亲自相送,阿兰怎么也有点受宠若惊的味道。只是她还满心想着公子送她的那只香囊,说要她一直佩戴片刻都不离身。没想到去了一回寺庙,公子竟还真求个平安符来了。她反复抚摸着,满心欢喜。

    花臣静静看着阿兰动作,眼中尽是温柔,便是这样的眼神,也让身坐一旁的帝王生出一股子嫉妒之情。

    黄昏落日,青山为金辉所覆,万千光景难掩一人惊绝风雅之姿。轩辕赫生生有了一种冲动,这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是眼前的人呢。

    更进一步

    江南习惯风雨,将懒在房中的花臣都温软了,他百无聊赖突然想看看书。自打入了倾城阁那年起,他便被当作伶人培养,琴棋歌舞,凡是能哄人高兴了都教他学了个遍,如今细细想来他想学的只余两样——诗书,武艺。

    若是今生都不能脱身于倾城阁,学武怕是无望,饶是如此他还是想尽量将今生的遗憾缩小一些,趁还有闲情便多多弥补。

    公子想看书本事好事,阿兰还想让公子给她讲些书中故事,可是公子让她从外面借来的不是政文,便是兵书,文字一大堆枯枯燥燥,真不知有什么好看。如今公子沉于此间,就更加没人陪她玩了。

    子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阿兰横竖都是闲暇,看多了楼中姑娘接客,竟也学着搔首弄姿起来。再说阿兰本就生得清秀好看,这些日子都教花臣好生养着,更是出落得水灵,七夫人见了也欢喜,索性去与花臣说道,不如也在倾城阁中撂了阿兰的牌子。只花臣闻言勃然大怒,言辞不善轰走七夫人不说,连阿兰都被他狠狠说道一通。

    “阿兰,千万人想从此种生活中出去,你竟想进来。我一生不幸,只图以后能将你嫁于好人家,没想到你竟是这样想的。”

    可……可公子有李将军宠着,更有皇上青睐,我看着也不错。

    这等话语阿兰只得紧紧咽下,她从未见过公子发这么大的火,既然公子不喜,她日后绝不再提了。只是那舞娘颠倒众生的妖媚舞姿,嫖客女人之间嬉笑打骂之态,得了赏银后的欢喜之色,已经深深印在阿兰心里。

    这种世道,没有几个人能在这种风月场中沉浮还能初心不泯。阿兰也是如此,她深深明白这辈子她不可能走出这里,可花臣却总是隐隐抱着一种无谓的期望,他总是觉得总有一天他能离开这里,纵然带他走的那人不会是李澜笙。

    烈日当空,如今已是两军交战的第三天,铁勒占尽地利人和,李家军却识时善变指挥得当,两军迟迟僵持不下。

    李澜笙凝了神,看见茫茫乌军中走出一个人,身骑黑马,浑身气息阴戾,须发尽着,只是腰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如毒蛇紧紧盯着李家军中的红衣玄甲将军。

    “能将军纪涣散的铁勒军训练至此,契苾剡果真名不虚传。”李澜笙赞赏一句,就算敌军对阵也毫无轻蔑之意。

    李怀恩跟着点头,还是忍不住道:“比起这个,你还是好好想想此人怎么对付。”

    李澜笙朗声一笑:“那简单,男人最怕什么?”

    李怀恩皱着眉冥想半晌,迟疑道:“女人?”

    李澜笙翻个白眼,一点好脸色都不给:“本将军真是糊涂,怎么能问妻奴这种问题。”

    李怀恩听了只是笑:“那你倒是说说,怕什么?”

    正值此时,李家军一队人已经绕山而行,从捷径而去,直击铁勒粮营。

    “当然是后院起火。”

    李怀恩看了他半天,才恍然大悟:“没想到你表面上正义凛然,背地里竟干这种事。”

    “无所不用其极。”李澜笙笑意明朗看过对面一眼。“再说,我还想早些回去沉醉温柔乡呢。”

    凯旋归来

    此话听来戏谑,情真却不假。这几日里李澜笙虽专心对战,可每夜安眠于塌时,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倾身白衣,风姿绝色之人。不论干什么,那人总是听话且乖巧的,跟他以前所有的玩物没什么不同,只是那张脸实在让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