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迂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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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闭的小小房子采光倒是不错,里面透亮,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显然经常洒扫。房子里只靠墙放着张供桌,供桌上也十分简单,只有个香炉,和三个乌木镂白字的牌位。中间的牌位上写着,”故显考师公百练之神位“。

    “……想必这就是林先生的师父的牌位了。”

    “是的。”

    “前辈……顾某与林先生的师尊,究竟有像?”

    林仪从未掩饰过对顾思义这么好的原因,早在鹅湖山的时候他便说过,自己与他的师父长得很像。但是究竟有像?贺千垂看着他的脸,眯起他已经有些老花的眼。”都过去十年了,我也老了,记忆力没以前那么好了……如果以老夫的印象来描述,几乎就是模样,连身材胖瘦,穿衣习惯都是差不。唯的不同,就是他爱笑,你看起来倒是很拘束,不像他那么大大咧咧。“之前处心积虑谋划扳倒李仲山的时候,顾思义经常强迫自己对各种各样的人挤出笑脸来。想必这也是林仪为什么那么讨厌他的笑脸的原因吧,个顶着他师父的脸到处算计的人,自然不会让他有什么好感。顾思义又看了看两侧的另外两块牌位:“师雯、师霖?”

    “都是我师弟收养的孩子……都也死了。”

    贺千垂走上前,那些牌位明明已经很干净了,他还是用袖子拂了拂,道:”当年……这三个牌位是天锡直带在身边的。我想他若是直对着这些牌位,恐怕永远都走不出来,便把牌位带走供在这里了。”

    顾思义动不动的看着。“那么老前辈觉得,林先生如今走出来了吗?”

    “当然没有。”贺千垂苦笑,“能放下的话,他就不会因为张仅仅是相像的脸就如此心绪波动了。”

    顾思义低下头。“老前辈……是在责怪晚辈么。”

    贺千垂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想对天锡做什么。也许你能拯救他,也许你会彻底毁了他。可是不论哪种,只凭我个老朽,是阻止不了的了。所以老夫直接来问你,你打算做什么?你是要毁了他吗?”

    是要毁了他吗?

    我真的从没这么想过。

    我知道这么利用他很自私,可是……

    顾思义坐在林仪的身边,低声道:“除此之外,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又开始下雨了。他们身处的这片浅滩全是细沙,两头尖中间宽,最高处也就比水面高出尺左右,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仿佛是片枯萎破碎的叶子,随时会被簌簌落下的雨滴打入水中。顾思义将自己湿漉漉的衣裳脱下来,挡在林仪身上。在雨水的浇淋下,身体的温度渐渐流失,他又开始像患病时那样不断发抖,可还是坚持着为林仪挡雨。其实根本没什么用,身下的沙滩本就是湿的,踩脚下去就是个坑,渗出的水立即能灌满整个坑。可是除了这么做,顾思义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来消减心中的恐慌。

    天快亮的时候,林仪忽然睁开了眼睛。顾思义直盯着他看,所以林仪睁开眼的时候他立即便看到了:“林先生?你怎么样?”

    林仪的视线缓缓聚焦到他脸上,开口了,声音有些虚弱。

    “我没事,这蛇毒还要不了我的命。”

    他听见顾思义如同叹气般长出了口气,便问:“……怎么?”

    “没什么。”顾思义仰起头看着泛白的天空,“只是在想,万林先生在此不测,顾某恐怕要以命偿还了。”

    因为刚中毒的缘故,思维有些停滞,可林仪还是模糊的想着,原来这些读书人说话也这么不忌讳的?

    “以命偿还……那你的愿望怎么办?”

    顾思义仍然看着天:“开玩笑的……我欠林先生的,岂是这条贱命可以偿还得了的。”

    林仪莫名的觉得顾思义很忧郁,可是消减体内的蛇毒耗费了他太精力和体力,他没余力思考这些。顾思义的手臂抬着,用件湿漉漉的衣服为他挡雨,大概已经支了很长时间,手臂因酸困而颤抖着,林仪伸出手去,拉下他的胳膊:“这么大的雨,你这么挡又有什么用。”

    他困难的坐起来,看了看四周,问顾思义:“这里是哪里,你知道吗?”

    “林先生,顾某之前就说过,没有来过林州的。”

    “好吧……”林仪看着四面茫茫的水域,许是凌晨的缘故,水面上还罩了层薄雾。他看了会儿,叹气道:“当时我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想着不论如何跑了再说。现在倒好,被困在这儿了。早知如此,不论如何也不该放弃那条船的。”

    “这个林先生大可放心,”顾思义揉着酸痛的胳膊和肩膀,“冯大人见林先生许久不归,必会派人来寻找。只要我们运气好,应该午前就能获救。”

    “你确定?那就好。”快天亮前正是最冷的时候,林仪将披在自己身上的衣裳还给顾思义,顾思义不肯要,两人推来推去半天,最后林仪只得把衣服搭在膝上,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找没找到旧坝?”

    “林先生平安就好,旧坝的事情,也不在这么时。”

    “哈……”林仪弯起嘴角笑了笑,“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已经找着了。”

    顾思义抬头看他:”啊?“”旧坝其实就在当时我们停船之处的正下方。那些赤蛇在坝址的凹槽中筑了巢,数量十分之,还有条很长很粗的母蛇,应该是蛇王。要不是我手脚还算利索,恐怕真要没命了。“林仪看了看自己周身的伤口,忽然道:”只是可怜了那几个差役。“”……顾某欠他们的。“林仪看着他,知道他心里难受,便试图劝解:”我何尝不欠他们的。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办法,但是如果第次下去的就是我,他们不定会死,你……“顾思义仍然低着头,林仪劝了会儿,觉得好像没什么用,只能跟着起沉默。

    这种时候,摆出之前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既然准备要算计,背负这么罪恶感,不会很痛苦吗?

    真是个傻瓜。

    天亮了之后,果然有寻找他们的船经过附近,发现了他们,将他们载回了林州。晚上没吃没喝,林仪在船上要了些炒面粉就着酒吃,递给顾思义,他却摇摇头。

    “喝点酒,暖和暖和啊。”

    “我不太想吃。”

    林仪看着顾思义,发现他脸色苍白,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大概是受凉了吧。”顾思义摇摇头,裹紧身上的毯子,“不碍事的。”

    说不碍事,可是上岸以后,顾思义还是支持不住,头栽倒在码头上。林仪将他扶起来,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搭了下他的脉,果然——“你中蛇毒了?你给我吸过毒?”

    顾思义睁开眼看了看林仪,道:“我好像是做了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