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恐怖冰箱(合作)

32.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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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学校

    "星儿,上课去吗? "汪冰说。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

    "又不去啊,你都被点了两次名了,再点一次,就要扣学分了,经济学老师不会放过你的。 "周一早晨的第一节课,星儿最不喜欢上了,偏偏被老师盯上点了好几次名。

    "是啊,那老头看上去挺凶的。 "室友汪冰和林子不怎么逃课,可能是大学第一个学期,胆子还没那么大。星儿管不了那么多,晚上经常睡不着,上课也是趴在桌上睡,听不进去课,还不如一个人呆在宿舍补交。经济学老师满口脏话,自大得意和身上的白沙烟烟味的让星儿想起爸爸,更是反感。

    " 偶尔,你也要露个面,老这么在宿舍呆着不会闷吗? "汪冰还是不死心,总是要多劝星儿几句。

    "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了。 "星儿懒得编个什么理由去搪塞。

    "你神经啊,不上课考大学干嘛? "汪冰有什么说什么的个性和妈妈倒是有几分相似。

    星儿皱了皱眉,郑重的说, "跟你们两商量一下,以后千万不要说我神经。 "

    汪冰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

    "我妈经常骂我神经,神经病,我有点受不了。 "妈妈也许是无心的,但是星儿内心对这几个字眼有了抵触,就怕自己哪一天真的变成了神经病。

    "哦,好。 "汪冰乖乖答应了。

    "好,算了算了,我们走吧,再晚该迟到了。 "林子对星儿没什么耐心,隐约中星儿能感到林子对星儿的不喜欢。

    无所谓,星儿只希望没有人吵她,没人有烦她,自己一个人吃饭睡觉赶快地毕业就好了,毕业以后,星儿就要留在这个地方,找份工作,结婚生子,再也不回去那个家。

    可是真的可以这样吗?当初星儿要来北方学校读书,和妈妈吵了很多次架,说女孩子去那么远干嘛,找个最近的学校随便读一下书,以后好留在家里。星儿没办法跟母亲解释,更怕解释了以后更糟糕,于是以没有别的大学要星儿和出去见见世面为由,如愿报考了北方的学校。若是想要毕业以后留在这里,恐怕没那么容易,以妈妈的暴脾气,说不定会飞过来,把星儿揪回去。就算侥幸可以留下来,也不可能不回去,更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和爸爸见面。寒暑假的时候,毕业照的时候,妈妈生日的时候,弟弟回来以后,以后自己的婚礼,孩子满月等等,都无可避免的腰见上一面。星儿越想越害怕,身上流淌的血液好像诅咒一样,无法摆脱。这样的自己,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吗?连直视异性和异性肌肤碰到到接受不了的自己?有谁会接受一个被亲生父亲性侵过的女孩?谁会接受像星儿这样的家庭?

    如果把身上的血都放光,然后注射别人的血液,是不是就可以和爸爸摆脱了血液关系,摆脱这样的诅咒?星儿躺在床上,窗底下来往的学生们的说着什么好笑的事,大笑着走过。星儿听着笑声,思考着人体的血液一次性流失超过多少会有危险?30?血放光之前,是不是就死了?即便成功换血,也摆脱不了父女关系,那是从出生开始就定下来的事实,又有什么用呢?

    一想到这,眼泪又开始不争气的流淌,为了防止枕头沾湿,星儿床头堆满了替换的毛巾和纸巾,枕头上垫了好几层枕巾。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纸巾,星儿想问问老天爷,要多少眼泪才能填满这无止境的悲伤和痛苦?一瓶250ml的可乐?5l的纯净桶装水?一卡车?亚马孙河流?太平洋?如果真的有老天爷,有上帝,可不可以有一种方法,让人一次性哭完,不要这样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的折磨自己?有时,就连上个洗手间,在没人的时候,星儿的眼泪完全没预兆的就自己流下来了。星儿讨厌这样的自己,不停哭不停哭,明明什么用也没有,还是要哭。也许是小时候,自己一哭,爷爷奶奶就会哄自己,所以形成了一种习惯,可惜爷爷奶奶不再了,这招再也不会管用了。

    妈妈,妈妈救我。星儿的嘴被捂住,下体像被人撕开一样好痛。

    粗大的手掌按住星儿的嘴巴,只能发出闷闷的响声。手被绑着动不了,脚被压着,也动不了,恐惧,悲伤,痛苦,像海浪一样卷走了星儿的全部的意识。

    "星儿? "有人再叫自己?有人来救自己了吗?

    "星儿? "林子继星儿又喊了一遍,把星儿从梦里唤醒。

    "星儿,星儿?帮忙开一下门。 "哭着睡着又醒来的星儿,听到室友呼唤帮忙开门。

    "这也睡得太死了吧。 "汪冰有些抱怨。

    "算了,也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我用钥匙开门把。 "星儿还没来的及起床,林子就开门了。

    "真的,还在睡了。这都12点了,还能睡着,真是厉害。 "对面书桌噔的一声,该是汪冰把书本放下了,星儿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也懒得解释。

    "不知道,诶。 "林子突然压低了声音。

    "怎么了? "汪冰跟着小声。

    "你不觉得星儿有点怪吗? "

    "哪里怪了?我不觉得啊。 "汪冰并不是一个注意细节的女生。

    "不怎么上课,也不爱跟人讲话,还有点敏感,整天啊就知道窝在床上。 "林子话没有汪冰多,观察能力倒是比汪冰强许多。

    "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 "汪冰附和道。

    "半夜,你有没有听到她哭? "

    "没有,你听到了? "

    你在她对床隔了一道,我的床之间和她连着,声音很小,我睡得浅,好几回都看到了。从地理位置来说,的确林子要更有优势一些。

    星儿半夜有时候哭,都是刻意压制了的,躲在被单里,还压在枕头,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真的吗? "

    "是啊,被子一抖一抖的,她应该是藏在被子里哭。有时候半夜还会去厕所哭,呜呜呜的声音,我问过了,隔壁寝室芳儿也听到过厕所的哭声,开始她还以为是鬼声了,不敢出来看,后来跟我说才知道。 "

    "天啊,不是吧,她干嘛老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汪冰惊讶道。

    "小声点,我也不知道,我之前有问过她,她就说没事,我也不好再问了。 "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俩一起跟她说,帮帮她? "

    "装作不知道就好了,我跟你讲,你可别多管闲事,大家住在一起,要是有什么问题就麻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子置身事外态度,星儿并不意外,也好,越少人过问星儿的事,星儿越能平静的过完这一生。

    "这多不好把,都住在一起,有什么事应该互相帮忙。 "汪冰的热心肠,星儿还是很感激。

    "你太傻了,小事可以,大事你帮的上什么忙?她这打从开学就哭到现在了,都快大半年了,绝对是大事,提醒你了,千万不参合,整个寝室就我们三个人,你要是掺和了,我也会很麻烦的。 "

    "总觉得不管她,好像不太好,但是你说的也有道理。 "

    "各人自扫门前雪,谁管的了谁啊。 "林子说的有道理,没有谁能管的了自己这点破事儿,谁也没有义务去帮助星儿,不知怎的,林子的话,还是叫星儿难过。

    虽然妈妈是有说过家丑不可外扬,但星儿内心还是有股冲动有和别人说说,也许会有什么解决办法,最起码有人可以听自己说说,安慰自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亲生母亲都不信,想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正关心你,没有人可以保护你,除了你自己。快乐,伤心,都是自己的事,与人无关。

    夜晚,月亮刚上树梢,冬天的风猛烈的敲打着窗户,嘶嘶声的钻入玻璃窗的缝隙,星儿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突如其来的含义,像一只针扎在脸上,床边好像站了一个什么人。是那个人吗?

    “星儿?”

    星儿心一抽,猛地睁开眼,发现真的站了一个什么人。

    “啊?”星儿吓得卷起被子往墙壁上靠。

    "星儿,后天是离校的最后一天了,走之前记得把你们宿舍的门窗锁好,电闸记得压下来。 "

    "好。 "原来宿舍老师特意爬上7楼跟星儿交代。

    星儿长抒一口气,像是重新又活过来一样。最近在学校,她经常会做各种各样的恶梦,过的战战兢兢的。

    "你们整栋楼就只剩下了你一个人了,都走光了,你不害怕吗? "

    "不害怕,老师。 "寒假已经放了半个多月了,临近过年,星儿并不想回家。比起家里,没有人的学校更安全。

    "大过年了都要,你也别呆太久了,赶紧回家过年吧,你爸妈都该想你了。 "宿舍老师盯着一头刚烫过的红色卷发叮嘱道。

    "好的,老师。 "星儿答道。

    同寝室的室友,一早就订好回家的车票,和星儿一样,家在南方的汪冰,甚至假期还没开始就回家了。陆陆续续的,南方的,北方的,本地的同学也都回家了,空荡荡的宿舍,只剩下7楼702一盏灯亮着。宿舍老师是本地人,在过年前两天才放假,而学校规定在校学生必须在过年前5天离校,宿舍老师会逐一检查同学们是否离校。

    白天,零下的三四度,冷风凛冽,星儿裹着棉被,蹲在阳台上,看着晾衣架上的没收起的毛巾和星儿的衣服随风飘零。眼泪又不自觉掉了下来,星儿想自己这样每天哭每天哭,会不会因为眼泪流太多,而死掉?转念一想,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

    阳台对面的篮球场,没有了人和球,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样。星儿站上阳台栏杆上,楼下的书和草丛变得小小个儿,跳下去,噩梦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不用再哭,不用再逃避回家,不用见爸爸的脸,听见爸爸的声音?

    越长大越孤单。

    越长大越不安。

    也不得不看梦想的翅膀被折断。

    也不得不收回曾经的话问自己。

    你纯真的眼睛哪去了。

    电话铃声,响起,是妈妈的电话,手机上的樱桃小丸子,还是笑的没心没肺,星儿没有理会,等待歌声在空中消散。

    举起手机,星儿看着小丸子几十年如一日的锯齿状刘海,想起了爷爷奶奶,忽然好想冲到他们怀里痛哭一场。爷爷,奶奶,星儿好难过好难过,每天都像活在刀尖上一样提心吊胆,你们说再困难的事,坚持下去,振作,一定会克服。可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天堂是不是比人间好很多?没关系,不好也没关系,有爷爷奶奶就好了,星儿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天堂吗?

    星儿好羡慕小丸子,不仅有爷爷肆无忌惮的疼爱她,带她捞鱼,给她买好吃的,还有凶巴巴却关心她的妈妈,爸爸逗比,没有太多出息,却竭尽全力保护她,保护这个家,姐姐虽然是天敌,关键时刻也是毫无疑问站在星儿这边。曾几何时,星儿以为自己的家庭和小丸子是那么相似,虽然爷爷奶奶早逝,妈妈,爸爸,弟弟在一起生活也是其乐融融。在弟弟出国前,一家人会一起打扑克,妈妈和弟弟一组,爸爸和星儿一组,打升级,从1打到13,输了一组请吃夜宵,脸上涂牙膏,钻桌子,会一起打篮球,爸爸的三分球超准,妈妈永远是犯规王。一切仿若发生在昨天,可惜,那一切也都成了回忆。

    等到日落的余晖落到星儿的下巴以下,身体冻的僵直立,手指都无法正常弯曲,星儿最终还是把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喂。 "在收到妈妈的第7个未接电话后,星儿终于忍不住打回去。

    "喂,什么时候回家?车票买的几号的? "电话里妈妈的声音,是难得一见的温柔。对许久不见的女儿,妈妈也终于耐下了性子。

    "妈妈这两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买了好多你爱吃的零食,香菇,干鲍鱼,酸豆角,剁辣椒,腌萝卜都做好了,等你回来那天就给做红烧鸡翅,油炸鸡腿,卤凤爪,辣子鸡,炖排骨和参汤。你赶紧回来好不好? "

    还没放寒假,妈妈就催了很多次让星儿买好回家的车票。星儿说不回家过年,要在外面上冬季英语培训营,妈妈为此又和星儿大吵了一架,撂下狠话,说你爱回不回。结果,还断了星儿的生活费。

    星儿讨厌为了学费,生活费向爸爸开口,虽然常常都是妈妈给的钱,一想到钱还是爸爸赚的,星儿就一阵恶心,对拿钱的自己也是深深的厌恶,为了早点独立,不用爸爸的钱,星儿晚上会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做兼职,一个小时6块钱,钱不多,自己又不乱花钱,倒也攒了一点,在外面撑个把月不是问题。

    "星儿,你说话啊?钱够花不?妈妈就是给你逼急了,也怕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出事,所以断了你生活费。你别怪妈妈啊。 "

    "我不怪你,钱够花。 "

    "妈妈就是想让你早点回家。 "妈妈的语气又软了一些。

    "我知道。 "星儿不由得有些感动。

    "女儿啊,早点回来好吗?妈妈想你呢。 "不知是不是星儿的幻觉,竟然听到了妈妈的哽咽声。

    妈妈我也好想你,星儿始终没有说出口,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滑落下来。

    "我大后天到家。 "

    "好嘞,票都订好了是吧。 "

    "嗯。 "

    "票不好买,不过要是有早点的票,你就早点回来啊。 "

    "嗯。 "

    "要是改了时间,记得跟妈妈说一下。你的房间和床铺,妈妈都收好了。 "

    "嗯。 "

    "路上注意安全。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

    "嗯。 "

    "手机要记得充好电,身份证证件也要记得带好,别丢三落四的。 "

    "嗯。 "

    "也别乱吃东西,特别是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忍一忍,到家就有好吃的呢,啊。 "

    "嗯。 "

    "那就这样了,我前几天试着做了下你说在学校吃的萝卜泡菜,味道还可以,你早点回来尝一下。你不是说喜欢吃吗? "

    "嗯,我会早点回去的。 "

    家对星儿来说是地狱,可是怎么办,地狱里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