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十里仙途茶花漫

第十四章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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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下巴尖尖的,虽说衣服穿得甚多却还是给人一种空荡荡的单薄之意,感觉抱在手里都会有些硌人。不晓是不是因着那份瘦若,眼睛显得大而灵动,唇上有些苍白,一副身体很虚的模样。

    我朝她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茶昕,你的姑姑。”

    我不是故意疏远近在咫尺的小少爷,只是下意识的行为而已。可小孩毕竟是小孩,哪看得出这份人心的隔阂。听到我的话,偏头望着我,先于茶馨一步的眯眼笑着唤,“姑姑。”茶馨亦怯怯弱弱的唤了我一声,眸中几分好奇的打量。

    既然发现了,自然不能由两个这般小的小孩自个在雪地上玩闹。回去各自院内的时候,叶念和茶馨两人在前头走,苏叶尘同我落后半步瞧着他们。

    一静下来,我便开始胡思乱想,譬如他说道叶颐是苏雨的孩子。会让苏叶尘心存隔阂的事,我昨日自个在被窝中想了许久都没个头绪,现在却感觉有了丝痕迹可寻。

    情劫皆是悲剧收场,过去陪在苏叶尘身边的时候,我便恶补了些伤人心肺的话本桥段,作为借鉴我真能寻思出一套起因结果。大意是苏雨,咳咳,因为某种原因红杏出墙,或是,被逼出墙,诞下叶颐,这便成了苏叶尘心中的梗。但因为喜欢得紧,心生执念不愿放手,两厢拖着,不见面暗自思念,只为回来之时尤能远远看上一眼。遇着伤人伤己,未能遇见便兀自伤神。

    恩,我感觉豁然开朗了。

    庭院远端,忽而有女子稍带严厉的唤了一句念儿,声音温婉宁静。

    我心中一抖的回头,果真见着苏雨朝这边赶过来,肤如凝脂,姿色倾城,搁在仙界也算是一个美人了。

    叶念似是能看懂脸色一般,晓得苏雨有些恼怒了拔腿就躲到了我和苏叶尘之后。苏雨后知后觉的看见我俩,一时止步。

    我一阵尴尬,这……这,我不大会打圆场啊。干笑两声,开口道,“苏雨,长漂亮了呵。”用得是长辈的语气,好歹能找准个说话的立场。

    苏叶尘没什么异样,倒是苏雨一见苏叶尘神色瞬时黯淡下来,见着是我在场又强打起精神,捂唇笑了几声,道,“茶姐姐,苏雨一直很是想念你的。”

    抬眼看了看苏叶尘,却只是轻轻唤了一句,“叶尘哥哥。”而后便偏头,有些无奈似的瞅着躲在我身后的叶念,“念儿,出来,让娘看看你衣裳湿了没有。”

    我想快些结束这尴尬局面,便不厚道的往一边移了一些,露出躲在我身后的叶念。叶念许也觉得我不靠谱,转而投奔苏叶尘了。拉着他的衣摆,“爹爹,你能不能让娘一会不要生气?”

    我冒着冷汗,这情况若是周遭没个第三者,应该就是感情渐渐好准的一个机会罢?孩子的无意撮合之类的。

    我忽而觉得自个好生碍眼。着眼一瞅叶念,他的袖口好像确实湿了。

    苏雨面色一僵,声音冷了几分,“念儿,娘亲不是告诫过你么,是叔父,不是爹爹。过来。”

    我被这句话吓得颤了颤,这是要开始互伤了么?一见面就揭伤疤,仇怨好生浓烈。

    冷汗涔涔打算说点什么时,苏叶尘淡淡道,“不过一个称谓,你不必介怀,待他长大自会明白的。”

    唔,以冷迎热,甚狠。

    苏雨咬着唇角,眼眶渐渐有些泛红,头也低下去些。我迫不得已将叶念从苏叶尘背后拖出来,只当做什么都不晓的干笑,“念儿袖子都打湿了,这般冷的天莫教孩子冻着了,先将衣服换了吧,恩?”

    我是很认真的在圆场,回眸对苏叶尘道,“我陪苏雨走一阵罢,很久不见了有许多好要说的。”见他点了点头,牵着叶念的手,唤上茶馨就要同苏雨一齐回院。

    我来圆场,却不是一个老好人,再者我本就不大会安慰她人,只能一脸淡笑的同她聊些别的事端。

    苏叶尘直到我和苏雨拐过弯,最后一眼见着他仍是站在原处,眸色清浅看着庭院中飞扬的雪花,身影寂寥。

    我想及那一眼的风景,手中苏雨斟来给我暖手的茶沿着杯壁上遍布的破碎细纹,渗过指缝缓缓滴下,我仍是淡笑着,手上灵光不着痕迹一闪,止了流水,一切如初。

    事后我嘱咐小眉,替我整理一间房出来。小眉道,“小姐的房间不是一直整理得好好的吗?”

    我道,“那房间不是公子在用么?”

    小眉摇摇头,“公子只是偶尔会到小姐房中看会书,并不会在那过夜的。”

    我安心了,踱步到九娘那看她,九娘正在备着晚膳,我便过去替她添个柴什么的。

    烤着火,撑头瞧着炙热燃烧着的火焰舔着锅底,淡淡,“九娘,叶尘这些年过得可好?”

    九娘手上一顿,温和笑着,“小姐不唤公子尘儿了,是因为公子成年了么?”她岔开话题,大多是因为不会说假话,但说真话却会叫我难受。

    我讪笑几声,“时隔多年,难免生疏了罢。”

    九娘脸上神情是真切的失落,“小姐既然回来了,生疏便会慢慢消退的。”

    我再往灶内添了些柴,似是轻松的笑笑,“或许会吧。”顿了顿,“九娘的儿子现在生意做得怎么样呢?”

    “公子很是照顾明儿,所以糊口算是够了。我啊,只盼他能娶回来个好媳妇儿回来,不用多好,能待明儿好就行了。”九娘的笑意很暖,映着眼前火焰的温度,给人以宽慰之感,像是看清我眼底的那阵恍惚,“小姐应该不会再离开了吧?”

    “过一阵子会的。”我亦不想对她说谎。

    “要去多久呢?”

    “再离开应该就不会回来了。”苏叶尘情劫发展得差不多了,只消最后一个契机便得完结,那时我们都要回仙界了。

    端着冒着热气的菜肴,我单手拉开厨房的门,纷飞的大雪,冰冷的空气一拥而入,我的视线一时凝滞。

    苏叶尘就站在雪中,身后雪地留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唇色苍白,却含了浅浅的笑。

    “我来寻你。”他如是道。

    “你来多久了?”我在身后合上门,不想叫九娘看见。

    “刚刚到。”他这样说,我便信了,因为没有不信的理由。淡笑道,“今日九娘备了不少菜,许久没吃过了,想念得紧啊。”偏头瞅着苏叶尘,“说来我也学会了做糕点,下次可要来捧捧场?”我这么说,只是想他多回家待些时间而已,情劫这种事定然还是要在两人处得近的时候才会发生的,再者九娘她们也很担忧苏叶尘。

    苏叶尘缄默不语,似是不动于衷的模样,我又接着道,“唔,厨艺也学了些,你现下喜欢吃些什么不妨同我说,若不是极繁琐我都能做的”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会错意

    第二百一十一章会错意

    直至到了厅堂,苏叶尘才在我的言语劝诱下,开口道了一句好。

    侍女随后将菜肴一个个端上来,我看向门口,“念儿,茶馨和苏……叶夫人怎么还未过来?”

    苏雨她并不是苏叶尘的妻,我方才同她回房的时候,她心中哀伤甚切便对我一五一十的说了。她于三年前嫁给城主家的四公子,说来这也是她姐姐和三公子引的线,加上她那爱财如命的父亲,她便就这么嫁了。

    苏雨小时候是个活泼的性子,开朗有余却不是个有主见,叛逆的孩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说她无可奈何。

    两年前,上京有皇亲国戚下到颐城游玩,也是特为颐城第一名伶素烟而来,却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引得美人反感。醉酒之后的四公子,因为倾慕素妍有段时日,不合时宜的逞了一回英雄,将一整壶的酒倾洒在那位皇族头上,让其丢尽了面子。

    这般,城主家就惹上了灾星,四公子一月之后被人溺死。城主官途不顺,后又因受贿之事被查,正值朝廷中微妙,被判满门抄斩。

    苏雨同我说这话时,身子在轻颤着,算着时日,那正是她诞下念儿不久之后的事。满门抄斩,却惟独苏雨和叶念活下来了,这是苏叶尘花大气力将之保下来的,从此世间再无苏雨,只有叶夫人,而念儿则亦改姓为叶。

    苏叶尘收留了她们,却没有再说什么,只当空气一般的将之晾着,回家的次数也愈来愈少。

    苏雨是喜欢苏叶尘的,这事自小就看得出来。而苏叶尘不接受苏雨,大概是因为那日大婚,他说了要带苏雨走,苏雨却老老实实上了花轿吧。苏雨说,是她对不住苏叶尘。

    她会对我说这个实在难得,当初是我主动接近的她,现在我因苏叶尘之事而心下排斥她……委实不大人道,她一直将我当做姐姐看待。

    一为情劫,二为苏雨,我答应会劝阻苏叶尘多来看看她。

    若是苏叶尘一直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这情劫什么时候才能到个头。

    过一会,菜上齐了,有侍女过来道,“叶夫人道身体有些不舒服,小眉遣人将饭菜都送过去了,小少爷和小茶小姐则想同叶夫人一齐用餐。”

    苏雨今日看上去面色的确不大好,我道,“恩,也好,让她一会多歇着罢。”

    饭桌上,我对苏叶尘道过,叶夫人前几日一直病着,今日才刚刚转好些。苏叶尘态度寻常,“薛大夫已经看过了, 没有大碍。”

    他能说出这番话,必然是今日见苏雨容颜憔悴,心下担忧去问过薛大夫了,唔,所谓不动声色的关切么。

    傍晚时分,我散过步后打算去苏叶尘书房将差不多编好的故事给他交代一番,今晨我答应过他的。但行至书房,正见屋内座上坐了几位陌生男子,衣着华丽,谈吐文雅,许是在谈生意上的事。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就要离开,屋内一男子忽而歉然对苏叶尘道了一句什么,急急起身走了出来,在我身后唤道,“茶小姐?是你么?”

    我回过身去,有丝茫然。说来我并不擅长记他人的面容,尤其觉得凡界的公子哥因为要做出温文儒雅的模样,打扮也差得不远,青衫束发,这样就更不好认了。但面前的人却叫我觉得有些熟悉,好似有回购下苏叶尘学院边上的店铺的时候见过他。

    费神的想着他的名字,面上还是含笑,“恩,是。公子有何事?”

    他并不问我记不记得他,而是稍稍垂下些目光有些不自然道,“小姐销声匿迹六年,我还以为……”

    这形容……我干笑,“只是去了趟老家。”

    这位公子年纪比苏叶尘似是大上几岁,而苏叶尘会有这样带着些许尴尬局促的青涩表情,只有在十四岁前。

    其实节外生枝,虽然可能有个苗头也得自个用心栽培,我想起他的名字,缓缓一笑,“却是让林曦公子担心了。”

    六年前我二十四,现下将近三十。凡界的规矩对待女子总不公平,就好比出嫁一事,原是按自个心意决定,可历朝都有明规不得女子不嫁。本朝就是最晚三十,不然就得官府强制安排婚事了。唔,也就是说我得找个人嫁了,名义上,但不会是林曦。

    就像司凡所说,我不能困他一辈子,得找个无情之人才行。

    浅谈几句,我心下有了思量,将态度摆得清明些,林曦毕竟不是青葱年少,即便说得委婉他也明白我的意思,黯然离开了。

    我去找苏叶尘这事他也是知道的,我和林曦在庭院外说话的时候,自半开的窗我瞧见他往这方看了几眼。我以为他办完事会过来找我,但直至我躺在床上看话本就要睡去的时候也没见他过来,便吹灯睡了。

    缩在被中,我想,也好,能多些空闲来完善下我编出的那故事。

    因为睡得晚,苏叶尘早晨过来的时候我还埋在被子里睡觉。迷迷糊糊听见他道,要去襄城一趟,来去要半天的车程,问我要不要同他一起去。我昏昏沉沉,没搭理他。他便上来了些,拿冰凉的手扒开些我的被子,贴上我的脸,“一同去吧,恩?”

    我被冷得一个激灵,茫然睁眼瞧他唇边含着浅笑,绒绒的晨光中清雅淡然,宛若诗画。

    我一呆,想我不能困着别人,却被他困得死死的,这是注定的孤老命么?实在悲催。往被中更深的缩了缩,闷闷道,“今日下大雪,很冷的。”

    苏叶尘想了想,缩回手,将被子重新替我拢好,“恩,今日是冷了些。”起身离开些,“那你好生休息,我会早些回来的。”

    我扒下挡着目光的被子瞅着他走远,在他启门离开的时候终是开口道,“恩,等你回来。”

    他说他能早些回来,我当然高兴,这般才有机会撮合他和苏雨么。苏叶尘稍稍怔忪后,微微一笑,才关上门走了。

    我转了个身,看天色还早遂又磕上眼,打算睡个回笼觉。我觉着我对苏叶尘还是能避就避吧,不然他渡个情劫却轮到我在这煎熬真是不幸到了一个境界。

    苏雨今日仍是病着,比及昨天还严重了几分,我前去看望了一回,又顺带将念儿哄着去睡上一觉,让苏雨安静的休息会。

    吃过午饭后,我闲着无事干脆去睡觉,前两日又是破阵又是赶路的本是很累,一回府上又遇见些叫我身心俱疲的事,暂时的安静我得去养神才好。晚膳也没吃,因为小眉来喊我的时候我正睡得沉,懒得爬起来就继续睡了。

    这么睡着好歹是将被子睡得舒服暖和,醒来的时候正是半夜,月上中天透过窗子印下来,清辉如水。我闭着眼想,明明拉上了床帐怎么会见着月光?

    双眼启了一丝缝,偏头往一边望去,苏叶尘靠在我的床边,拢开床帐,倾身过来些依在我的枕边,就那般坐在地上睡了。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却是下意识的起身看看他,大雪夜的睡在地上,他身子本就不好,我甚担忧。

    地上铺着一层绒白的地毯,而他身上也搭了件厚厚的外衣,只是掉落下去了些。我静了一阵还是伸手推了推他,“苏叶尘?”

    他睡眠向来浅,如今却稍缓了一会才醒过来,眸间捎带朦胧的睡意。我咳嗽一声,“唔,睡地下凉,回房睡去。”

    他撑着头看我一眼,不作理会的又趴回去。

    好吧,这是自他成为‘苏叶尘‘以来头一回藐视我说话,而我真不晓拿他怎么办。跳下床在一旁的柜子中翻出来床被子,扔给他,瑟瑟抖着缩回温暖的被子,仅是跑了小趟,浑身就凉透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明天说不行吗?赶路不是很累么?”

    “恩,有事。”他拉开被子盖着,倚在我床边,并不很正经的随意道,“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转眸过来,“你呢,可曾想我?”

    我蜷在被中专注的抖着,忽而闻及他这一句话,整个身子一僵,诡异的不抖了。牵了牵唇角,“昨日不是才见过。”

    苏叶尘抿了抿唇,月光投射下的阴影中瞧不清他的眸色,“你道想念苏雨,想念九娘,却独独漏了我么。”

    呃,我这才发觉原来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傻了。想说两句补救,又发觉若是正式的话,我还真说不出来此类的话来,似喉咙被堵住一般,一个音都发不出。早晓得会有这样一天,我定会对甜言蜜语多加练习的。

    见我半天没有反应,苏叶尘淡淡道,“手给我。”

    我怕又会错了意,怯怯问了句,“怎么?”

    “我冷。”他如是道,我讪笑,乖乖将手递过去了。

    想了想,发觉境况不对,我什么时候默认他能睡在这了?我扔被子给他也是为了怕他同我说话的时间长了些,会冻着而已。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这么睡不是挺难受的么,回房吧。”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枝节

    第二百一十二章枝节

    可以预料,苏叶尘下定决心睡下了就不会再理会我。

    我侧身躺下看他,心中慨叹:自小不大听话的,譬如我,家里就有一套的规矩。以门禁防止在敏感时期在外厮混惹是生非,以紧闭直接控住一切不当之行为。可自小叫人省心的,譬如苏叶尘。自小到大我还没找出过他忌惮之所在,现如今想要言语得力的说道个两句,却苦于找不到着力点可得叫他上心的。我这所谓的监护人,当得憋屈。

    白日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大着,尤其手还一直被苏叶尘拉着。仰躺望着床帐,凭借独到的眼力细细数着床帐上绣上的暗纹。

    晚春之际就是我“三十岁”生辰,这实在是件叫我忧心的麻烦事。对于成婚的对象,因为上回的失败经验,我心中大概有个数,首选名满南州一带的翩翩风流公子容枫,我早下定决心去寻他一趟。

    苏叶尘是个大忙人,第二日醒来,我特地让小眉将早膳备至苏雨院中,等他过来的时候却被告知他一清早就出去了。

    我郁郁,苏雨更是郁郁。晨起给他熬得姜汤算是白费了。

    宽慰苏雨几句,我趁着四下无人,借以散步之名出了府,直奔东城繁华之所。

    这一回乃是为主动找上男子所取,唔,带着求婚的目的。从情感关系的定义上来说,我这是实打实的真心,不是耍流氓。但出门被小眉随意问及去哪时,我却有种红杏那什么被抓的窘迫,结结巴巴半天才道是出去散步。

    昨日我派人给容枫递了张拜会贴,约个时间。回来的人说容公子近些日子都有约了,并没有空闲,得轮到七日之后。

    七日才得见上一面,要成婚的话还得拖到什么时候去?我便直接去找他了。

    东湖之畔,一把雪丝伞下并肩着一对璧人,悠扬雪下缓缓从桥的那端走来。容枫作为南州第一风流公子,其容貌自是没得说。而他身边的那位,我辨了半天才辨出,是颐城名伶素妍,苏雨家祸的导火索。

    素妍以性子冷傲清高闻名,然我撑大一双眼见着的却是她面含三月暖阳似的笑意,笑靥如花,实在惊奇。

    我本就没想再容枫面前做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棒打鸳鸯一事行起来心中丝毫负累都无,待得他们过了桥,装作看不清楚形式,不厚道的迎了上去。

    桥上并无其他行人,我这一上前就略显突兀,伞下两人皆止了言谈移目过来。我微微一笑,“抱歉,素妍姑娘,我可能稍作打扰同容公子说上两句话?”

    容枫可能是多次经历这样的境况,很是淡定,温柔带笑的凝着我,像是并不介意我这单刀直入的话语。素妍则稍稍收敛些笑容,同平时一般无二,“小姐是?”

    我自树边走出来些,“我是茶昕,昨日给容公子府上递了贴,约好七日后相见。可我等不来七天,便冒昧前来了。姑娘若是介意的话,我约好的时日日后便让给你,今日也只占用一刻钟的时间可好?”

    众女争约容枫一时早已人尽皆知,我并不用掖着藏着,开出条件大家好说话,一刻钟换一下午,多么划算。

    素妍怔忪,一旁的容枫忽而笑了,将伞递给素妍,低声道一句,“我一会就回来。”便走至了雪下,我的身边。

    人皆道,容公子从不拒天下任一女子的请求,无关身份容貌,乃是一彻彻底底的博爱之人,这也是他受女子欢迎的原因之一。

    我对素妍道了一句谢,大大方方将容枫领走了。因为时间有限,我没走太远,大概避过人群,转过身对他正式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公子可有意中人?”

    他再怎么风流,而我再怎么无所谓也不能做强拆人姻缘之事。而向人求婚莫约也必然走一遭这个流程。

    容枫眯了眯眼,无论有求于他或是倾心于他的女子该都不曾这般直截了当的问此类问题。他表情有些讶异,却并没显出什么异常,眸间恢复缱绻烟波,似雾迷蒙,缠绵温柔,“不曾。”

    我哦了一声,万花从中过,点滴不沾身也是个境界。笑笑道,“既然如此,容夫人的名头可能让给我呢?”扫他一眼,不忘添上最重要的一句,“我不会妨碍你做任何事的。”寻芳客云云的,我俩偶尔还能一起去不是,当然这个话我暂时还说不出口,怕吓着他。

    唇角微微上扬,容枫伸手拂去我发上的雪花,“茶小姐能否给我个理由?”

    我稍移开了眼,老实说并不喜欢除却墨玥,商珞之外其他男子的亲昵行为,半真半假,“我年近三十,嫁不出去,所以便来麻烦你了。”

    容枫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盈盈眸光潋滟。其实我也知道说这话挺丢人的,可难得遇上个奇葩式博爱的公子,我再拘泥就真嫁不出去了。容枫他虽是当家做主之人,也时常被其父兄催促着成亲,一年到头相亲比谈生意都忙。但博爱讲究一个不受拘束,他不能自掘坟墓。我想我能表明不管着他,那就比旁人多一份机会来着。

    听闻寻常的风流公子都对婚姻抱有一丝抵触心思,我也不催促他,好说话道,“今日毕竟是你我初见,公子也可考虑一下,迟些答复的。唔,一刻钟时间也差不多,就不为难公子了。”

    将别时,容枫回眸道,“我若应下,去哪同你提亲?”

    我顿觉有戏,欢喜笑着,“芷水阁,府邸在南城。”其实我就是不大清楚自个府邸的具体地址,只好让他绕个路问问。

    “小姐同苏叶尘苏公子熟稔么?”

    “是远房亲戚。”我缓缓道,心下疑惑,苏公子?苏叶尘来颐城之后不是改名为叶尘了么。

    容枫点了点头,神色似是稍稍正式了些,我估计托着苏叶尘的福,我嫁出去的几率又大了几分。苏叶尘旗下的商业,已然扩张到了南州之外,接连九州之内相对富裕的南州与令州,算是一真正的大贾了。

    我遵守一刻钟的约定,喜滋滋的将容枫还回去,自个则顺道去街上晃晃。路上胃口大开的吃了不少小吃,又买了兔子形状的糖人打算给叶念带回去。沿路遇上座寺庙,想起九娘说苏雨身子不好,想给她求个平安符,虽举步进去了。

    求符没什么稀奇,我虽不信此类,拜得倒也虔诚,是为尊重他人的信仰。将要离开的时候,寺内忽而传来一缕微薄的仙力,往后院一闪。我心间一定,甚为讶异。

    彼时将苏叶尘带来颐城,我已然将颐城的大修小修通通拜访过一遍,和颜悦色的对他们道记着莫要离苏叶尘离得过近,而后,颐城就没有仙存在了。没想我离开六年,又有小仙过来定居了么?

    本着好好洽谈的心思,我趁庙中人不注意溜进了后院,伏在门边一探头,心火顿时滋啦滋啦烧的炽烈。

    庭院正中一棵遒劲古树屹立,树下站着翩翩雪衣公子,正是一清早就不见人影的苏叶尘,而他身边则是一衣着清凉的女子,将将化形的兰花小妖。

    那兰花小妖伸出一只芊芊玉手就要往苏叶尘身上摸去,因为是背对着,我没能瞅见苏叶尘面上的神情,只听得那小妖羞涩且怯怯道,“自上回遇见,小仙便日日将仙尊思慕着,今日仙尊好容易前来一趟,却只是为……只是为……”

    我听见仙尊二字,头皮顿时有些发麻,胆战心惊上前一把截了那小仙的葱白玉手,挡在苏叶尘面前,“哦~思慕挺好,动手动脚便不大好了。这位姑娘,今个儿天气凉,还是多穿些,莫要着凉了。”言罢,觉着自个表情太过僵硬,扯了面皮对她悠然一笑。心间却是冷然同那小妖传音道,“再多言一句,我便叫你七魂六魄毁得连渣渣都不剩。”

    放狠话,尤其略带痞气的一类,对待不谙世事初化形的小妖是再适合不过的了。我眼见她被我擒住的手一僵,唇抖了抖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眼眶泛红的一望苏叶尘,见之神情淡然,估摸是心中一恸,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我缓缓舒了一口气,打算将仙尊二字之事给他糊弄过去,回身却见苏叶尘眸光淡淡的看着小妖离去的那方。牵了唇角,哼声道,“她要摸你,你也由她么?”

    苏叶尘眼间莫名浮现些笑意,递来个玉佩,“是李公子听闻我要走一趟明律寺,遂托我顺道将玉佩稍带给方才那位女子,她方才不过伸手来接玉,不是你想的那样。”顿了顿,笑意渐深,“却被你吓走了。”

    我默然的望了一回地,抬头时一本正经将玉佩接了过来,“呃……她估摸是害羞才走的。”

    苏叶尘心情甚好似的配合点了点头,“是么。”

    九娘说平安符之事的时候,苏叶尘也在旁边,我心知肚明便不再过问他来明律寺的缘由,只是道,“你现下可要回去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自作孽

    第二百一十三章自作孽

    苏叶尘应一句是,我掂量掂量手中玉佩,扫一眼躲在远端的兰花小妖,“唔,那便一起走吧。”

    我将玉佩和写与兰花妖的书信一齐交给寺内的僧人转交,又在寺外领回了兔子糖人,和苏叶尘一同回府去了。

    路上苏叶尘道我心情似是甚好。老小姐能有个既后悔嫁出去,了却我一桩心事当然高兴。但八字还没一撇,我没好意思告诉他,干笑两声道是因为天气不错。适时一阵寒风正将湖边一女子的伞吹翻,伞面挂在树枝上嗤啦一声,听那凄厉的声响也知道划了道不小的口子。

    苏叶尘但笑不语,我捧着糖人默然。

    苏叶尘丝毫未提听见‘仙尊’二字的疑惑,我起初甚是忐忑,因为他同那小妖像是并非第一回见着了。后来稍作打听才晓,苏叶尘六年前回去苏 府之时,因早年的那场大火,外人皆当苏叶尘已逝,再见他回来便开始疑神疑鬼,联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流言纷飞。更有白狐报恩一说,这只白狐有名有姓,叫茶昕。

    后来我销声匿迹,苏叶尘接管商务,名声鹊起,成却一方年轻有为的富贾,便又有了他本是天上某某神君一说,因为不晓是该偏向俊俏些的神君还是该偏向聪慧些的神君,遂这个说法始终没能定下来。倒是苏公子三字在这‘公子哥’泛滥的颐城变作一特殊称谓,也的确有些倾慕他的女子,暗地中唤他仙尊的。

    在家吃晚膳的时候,司辰来了趟府内,苏叶尘又弃了一次去见苏雨的机会,投身工作去了。我揣着平安符悠悠踱进苏雨院中,出来的之时衣摆处牵了一个小娃,叶念,眼泪汪汪的仰望着我。

    他娘亲病了怕传染给他不敢同他一起睡,奶娘则因为家中忽然有事,今夜得回家一趟。叶念害怕一个人睡遂黏上了我,诚然也是我那一个糖人将之收买了。

    叶凡都摆出这幅的形容,我实在没忍心拒绝随了他。他一路跟着我走,一有机会便将脚探出走廊去踏雪,模样淘气,因为平日苏雨甚少让他玩雪,担忧他生病。叶凡见我没怎么阻止他,更加大方的走进了雪地,结果不小心踩着边缘处融化些的冰,脚下一滑哎呀的呼了一声,滚到了雪地之中,一手捏着的糖人也差些掉到雪里。我不厚道的闷笑半晌,顺手将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拍拍其身上的雪,“晚上太冷,中午的时候再过来玩雪吧。”

    叶凡领子中进了些雪,我赶紧将之抱回屋。

    房中有灯在窗台前静静燃着,推门后便见着苏叶尘在灯下垂着眼看书,右手提起的笔偶尔在书页上勾画几下。

    我回身将门合上,往躺椅那方走了几步,随意道,“是在瞧账目么?”叶凡则在我怀中甜声唤了一句,爹爹。

    苏叶尘听见声响,从书册中抬起头来,淡淡,“恩,方才司辰送来的。”又扫眼被我搁在躺椅上的叶念,“念儿怎么过来了?”

    我从床边拿出小眉早送过来的叶念的衣服,听说是他睡觉前忒不老实,在床上爬上爬下的,所以都会穿个厚些的睡袍,待他睡着了才将睡袍脱掉。“念儿今晚睡我这,叶夫人不是生病了么,怕传给孩子。”解着叶念的湿了些的外衣,劝道,“唔,念儿先将糖人放放,换了衣服再吃?”

    苏叶尘挑眉瞧着这方一会,低头看账去了。我替叶念将衣服换好后就将之搁在躺椅上,由他吃着糖,玩着手指,自个则挑个话本在一旁看,打算待得他玩累了,再带他去睡。

    叶念晚上并不闹,我也是听奶娘这么说才敢将他带过来。能安静看一会话本,我很欣慰。

    正看至女子因自家夫君要去做驸马一哭二闹三上吊,嗟叹不已时,微黄的纸面前伸过来只被舔得瞧不出模样的糖人,抬头时叶念笑嘻嘻的瞧着我,“姑姑,香……”

    我不大能听懂这么小小孩的话,只茫然瞅着叶念,他凑过来要下躺椅,我忙将椅子移过去些接过他,这一伸手他便攀过来在我颈间闻了闻,软软濡濡的声音再道,“香。”

    唔,茶香么。我抿唇笑着,叶念又将糖人递到我面前,一脸讨好的望着我。

    我瞅一眼口被舔得晶亮的糖人,艰难咽了咽口水,这……是让我吃的意思么?

    叶念果然大度的又递上来些,好似给了我天大的面子一般。我从未被小孩这么巴结过,他给面子我自然要欢喜兜着。将那糖人左左右右打量一周,确然没找着个稍微干燥些的地方,又见叶凡坚持不懈的举着,吸了口气默然无语的在上舔了一口,唔,浅浅的一口。

    好在除了口水,我还尝到了些甜味。

    舔罢,我扯些笑,“很甜呐。”

    叶念笑弯了眼,依依呀呀的说了许多,但我一句没听懂。只是督促他快些将糖人吃完,别想起来又要赏些给我吃。

    起身给他收拾剩下的小木棍,顺带给他弄来些漱口水。回来时苏叶尘正抱着他坐在躺椅上,一来一去似还能交流上两句的模样。我艳羡的看了半晌,难怪我不得小孩喜欢,原是交流上出了问题么。

    将漱口水放到一边的桌子上,我拿着帕子过去先给叶念围着,别打湿了衣服。适时苏叶尘正抱着叶念,而我要给叶念围上帕子,唔,我也是俯下身后才发觉这个距离近了些的。

    叶念不怎么安分,一直扭来扭去咯咯笑着,虽然我没有真要挠他痒的意思,见他这幅的模样也经不住故意逗了逗他。

    扬眉笑时,不经意抬眼瞧了眼苏叶尘,稍稍一凝,唯见他缱绻睫羽微启,发丝垂落,唇上瞬时袭上一丝冰凉,竟是他……他舔了我一口。

    我一呆,笑容凝滞了。

    叶念仰头呵呵的笑着,“爹爹,兔子糖人甜么,甜么?”

    我僵硬的牵牵唇角,“我就舔了一口,那个……不甜的。”

    苏叶尘轻笑,一手稍稍抬起,捂住叶念的眼睛。我其实是警觉了的,但奈何现在反应不及平常灵敏,待得被苏叶尘伸手揽进怀中才想起不妥。

    唇上再度覆上清凉温润,不似方才的一触即离,一手锁住我,薄唇辗转相贴,温柔厮磨,仅是轻慢却又似道不尽的缠绵温软,一点点的啃啮叫我有些失措。睁大了眼,“你……”仅仅发出一个音,微启的唇齿间便被轻巧的侵入,我不晓这是如何,茫然闭眼,舌尖相触的一瞬,我脑中轰然一声彻底变作白茫一片,万般清明皆做了消散青烟……

    身前叶念动弹两下,疑惑,“爹爹?”

    ……

    便在行将窒息的前一刻,苏叶尘松了手上力道,我失了支撑,身子一软差点就要栽倒在他身上。苏叶尘抬手扶了我一把,眸中笑意潋滟。热意自胸口涌出,无法遏制的溢满周身,我想他再不松手,后果会很严重。

    好在苏叶尘终是缓缓松了手,轻浅问,“站好了么?”我稍松了口气,忽而自觉眼中都不晓为何的含了些雾气,瞧着外方皆是朦朦胧胧的。

    哭了?我也讶异,下意识的低下头不再去瞧苏叶尘,干笑,“方才只是一时滑了……滑了。”

    我退开两步静了好一阵,艰难的想起中间还夹了个小娃,一双手抖啊抖的将之抱起。苏叶尘忽而起身,我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叶念再后退几步,全然出于本能。

    苏叶尘轻笑出声,“你怕什么?”

    眉眼神态俱与墨玥昔时模样一般无二,却柔和温存几分。我不甚自在,又担忧是我小时给他的价值观出了问题,低声解释,“亲吻一事还是夫妻间做得好,唔,一般就算再熟稔也不能这般……随随便便的。”

    “哦?”微微拖长了音调,含着笑,“可彼时你不也这般对我过么?”

    我心中哀叹,果然是我自个造的孽。可我该怎么跟他提一提我那单纯的碰碰唇和他这……

    就不是一回事好么……

    欲哭无泪了……小孩果真是不能随便教坏的。

    因为天色已晚,苏叶尘忙过事务,见我和叶念又要睡下,便先行离开了。

    我待他走后走到桌边狠狠喝了几大杯的水,叶念漱过口后伏在桌子边上瞧我,一本正经的指着自个的唇,告诉我,“红的,好红好红。”

    我一呆,默然又去喝了两杯凉水。

    叶念不晓为何尤为激动的在床上爬了小半个晚上,我眼睛瞪得比他还大,只不过他是在爬来爬去,我是窝在被子里看床帐。然后他趴在我手上睡着了,我熄了灯给他将睡袍扒了继续发呆。

    也没想别的,就是在忧心着回去仙界后,墨玥他会不会让我去玉寒池泡一泡……

    或是去雾阎?最不济可能会被丢去罪愆之城。

    呃……反正差不多就是要去死一死了,我怎么想都觉得我那凉薄的师尊做得出来。

    自作孽,不可活,都是偷香惹出的大祸,古人委实不曾欺我。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坦白

    第二百一十四章坦白

    小眉早晨过来将叶念抱回苏雨那,我翻来覆去并无睡意,起身早膳也未用就出了府。

    昨日那个兰花妖,仙力纯正,乃是一个大有飞升前景的小修。我此番出门就是为她而去的。

    自其窗户翩然而进的时候,她正忧愁悲伤的收拾着行李,床上大包小包搁了不少包裹,想是因为带不下了,又在包裹中犹豫迟疑的挑出些东西,满脸不舍。我好整以暇的站在窗边,忽觉她这单纯无瑕的性子同彼时的梨花小妖有些相似。

    咳嗽一声示意存在,她颦着眉回头像是不满打扰,却在瞅见是我后面色顿时一白,“你……你。”

    我同她道歉,“唔,给你的书信看了么?昨日是我错怪你了,今天特地上门道歉的。”

    她面色僵得更是厉害,唇抖了一阵,眼眶忽而就红了,“你吓死我了!”

    是以,我没想过她会对我撒娇式谴责,错愕了半晌,继而急急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她哭了有一阵,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还是站在一边由她扯着我的衣袖揩眼泪,唔,顺带还揩揩鼻涕。

    兰花妖名为兰汀,是两个月前方化形的小修,一直被寺院中人收留,过着鸡飞狗跳的日子。她也并未能认出苏叶尘是上界的仙,只是听人在寺中求姻缘时提及过他,便认为他是仙尊了。

    我来找兰汀还有点私心,因为在凡界不能时时动用仙力,待得嫁入他人府中,估摸同苏叶尘见上两面都难,所以指望着能有兰汀帮我守着他。当日听沐易他们说苏叶尘便是墨玥本尊,我再不敢由他出一丝的差错。

    等她哭好了,我问她,“你可是真心喜欢仙尊的?”

    她一边抽噎着一边如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真心。”想了想又添了句,“还喜欢容公子,司公子,梁公子。”见我脸色有异,强调道,“当然,最喜欢的是仙尊。”

    我扶额。

    也是么,我化形千年才生出情根,她哪有这么快。不过她的喜欢是按长相来排的,这点叫我很是无奈。“你愿不愿意飞升至上界?”投其所好,“上界会有许多你喜欢的仙的。”

    兰汀果然上钩,直愣愣瞧着我,飞快道,“愿意。”

    我深沉一笑,“唔,既然如此,你便拜我为师吧。”

    兰汀迷糊的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瞅了我许久,眼见她眸中水光渐盛,我暗道一声不好,正犹豫要不要闪开时,她便扑了上来。其凶狠程度似是一点都不忌惮我先前吓过她的事,干嚎,“师尊是要收养我么?不会弃下我了么?”寺院中皆是凡人,兰汀本是异类,掌握不好分寸遂不敢去过近的接触凡人,怕坏了那些从化形以来就深深印在脑海中的天地法则,两月的过下来必然会觉得伶仃孤苦。

    她干嚎得如此厉害,师徒之礼云云的,我都没好意思同她提,只是点头道,“是。”

    兰汀才化形两月,如同一张白纸,单纯至极又脆弱得紧,似小孩般不懂记仇且甚好巴结,我决心好生将她带至飞升。

    而后一边宽慰她的时候一边叹息,真是苦了寺院中一干的好心僧人。

    本没打算将她立刻带回府,可她缠人缠得紧,我体谅彼时我也是这么死乞白赖的拖着商珞,一个不忍就将她带回来了,但提了两个要求,不许哭,不许对苏叶尘道修仙一事。兰汀慎重的应下,而后涎笑道,“师尊占着仙尊,我怎敢。”

    我干咳两声,拍拍她的肩膀,“知道就好。”

    唔,机灵的孩子就是好。

    兰汀入住,自是一番大费口舌的解释她的来历和我的关系,又因为她黏人的方式实在奇葩,从白天到晚上基本不离我身边,我一连几日都只有在饭桌上见上苏叶尘一面。

    这般也好,我确然需要一些时间来缓缓,因为若是按着我以往性格,会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总归就是,我不能去讨个说法,也不能去将油水揩回来,忍得很难受,要命的憋屈。

    这几日的午时我都会走一趟芷水阁,兰汀不爱喝茶,嘴中含着糕点道,“师尊是想同时占着仙尊和容公子么?”

    我额上抽痛,“不是。”

    “那就是要容公子不要仙尊咯。你近来都没怎么理会仙尊,似在避着他,然后还天天跑来等容公子的消息。”

    我蔫了,兰汀再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我若是仙尊,我倒是愿意你脚踏两条船的,至少不用被冷落了不是。”

    我灌了杯茶,愿意如此的都不会是所谓独占的情思了罢,这般说来苏叶尘也的确可能如此的。淡笑,“你这观念委实适合那些王孙贵族。”又想起教育要趁早,肃然道,“脚踏两条船是不道德的,你莫要学着了。”

    兰汀含糊的哦了一声。

    正月十五,元宵灯会。因着天已放晴些许天,星空璀璨,一轮圆月幽定恒静。我趴在窗台边发呆,兰汀在则一边看我的话本,偶尔嘿嘿笑出声来。我心中惆怅,委实不晓如何是好了。

    今日吃午膳的时候,苏叶尘忽而对我道,芷水阁有给我的书信。我心知可能是容枫的回复,不动声色的再喝两口汤,发觉我果真不是个能隐忍的人,搁下碗筷就要离开。

    兰汀自然是扑上来要跟着,苏叶尘则是淡淡道,“书信我带回来了,在书房。”

    吃饭是件大事,兰汀听并不需出门,便又坐了回去。我对苏叶尘道句谢,往书房赶去。

    自上回见容枫,已是有十日有余,我以为一直这么渺无消息就是被拒绝了的意思,一边消沉一边思索着后路,发觉后路皆是荆棘丛生,让人却步。故此,他今日忽而留了书信,我当然激动。

    书信并无拆过的痕迹,我启开一瞅,眯眼笑了,“十五灯会,香轩阁一聚。容枫。”

    我细细瞅着那十一个字,黑色墨迹似是在我脑海汇聚成了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婚途璀璨。”

    “你今夜是要出去么?”身后忽然传来个清淡的声音,我回过身去,见着苏叶尘撑头坐在一边的座椅上,似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

    我将信纸折好,“恩,出去看灯会。”

    “同谁去?”

    “容枫容公子。”呵呵一笑,“今晚兰汀就麻烦你们了,我不能带她过去。”

    苏叶尘眸色稍沉,语气仍是淡淡,“兰汀只黏你一个。”

    我知道的确如此,但还是道,“你们今晚也会去看灯会的吧?兰汀早说了想去灯会的。”

    静了一阵,“恩。”是我所熟悉的风轻云淡的语态,又似是喧嚣过后归于寂静的荒芜。无端冒出这样的念头,我心中一梗的细细凝视一番苏叶尘,却见他眉眼淡然,没能显出什么不好。

    我暗道是自个担心过了头,再对他道了句谢,便要回房准备出去的事宜。

    手触及门扉,苏叶尘声音低低的,“茶昕,我不想由你同他去。”

    不带希翼,不带劝阻,只是一句淡淡的陈述。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我蓦然想起了商珞。就似我幼时不愿旁人围着他一般,最难消除是依赖之情,吃些无伤大雅的醋,并非只有爱意才能如此。

    我思索一阵,转过身瞅着他,觉着将话说明白反倒更好,“今夜其实算是我找上容公子的,所以我得去赴约。”眯着眼,半开玩笑似的,“你觉得我嫁给容公子,如何?”

    我想的是,若是商珞对我说句类似的话,我心中纵然再不舍,也该知道他心中有了个特殊的女子,将来会是我家人的存在。虽依恋,亦会祝福。

    路还得按着原来的计划一步步走,如我在仙界下定的决心一般。我承认近来心又乱了,总在一颗树上挂着,且锲而不舍无论被松开来多少次还是奋不顾身的再度吊上去,我确然很没出息。但自个就是这幅模样,我要是能制止那早便轻松多了,可这事也得看时间,现下只为他的情劫。

    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轻轻舒了一口气,并不在意没能等到他的答案,“我今日过去就是要问问他愿不愿娶我的,故而被抉择的是我这方。”

    苏叶尘抬起头,墨黑的瞳孔安静无一丝波澜,静得虚幻,“你只同他见过一面。”

    他是如何知道这事的我还真不清楚,淡定道,“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一面都不需得见。”

    无论他是墨玥还是苏叶尘,这第一回是我将他说得哑口无言,只无声无息,凝着我走远。

    兰汀擅长装扮,可我不要穿那些透着清凉的服饰,她又在我柜中,空间戒指中一阵的捯饬才挑出件薄花色衣裙要我换上,我见那不算特别花哨就从了她了。兰汀打扮的兴致一上来便又将我按在镜前替我梳了个发髻。我从来都因不会,只将头发简简单单拿丝带束起,或是随意插个发簪之类的,见着如此心灵手巧之人不由心生敬佩。她还要替我抹粉,我颤了颤,坚决不从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浮世烟花

    第二百一十五章浮世烟花

    挑衣服折腾了不少时间,我辞别兰汀出门去的时候,小眉正过来说要过去用晚膳,见着我一怔,笑意满满将我来回的看了好几遭,“小姐是要同公子晚上出去么?”

    我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说这个话,实诚道,“不是。”

    她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兰汀没心没肺笑着插嘴,“师尊等了容公子十几日了,这次自然是要去陪容公子的。唔,师尊也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一心,一心待容公子啦!”

    小眉的身后有传出突兀的破碎声,我扫目过去,九娘正低着头收拾茶壶碎片,热腾腾的水汽漫起,走廊之上一阵雾气腾腾。

    我偏头对兰汀低声道,“以后莫要再多言。”见九娘神色有些差异,转而对她,“九娘小心点瓷片。”

    九娘抬头匆匆道了句无碍,手脚麻利的将东西收拾好,先行退下了。

    我得嫁人这事,早晚都会给她们知道,而她们会如此反应,估摸是因为今日知晓得太突然了些罢。

    故意早些出门就是为了避开蜂拥的人群,暮色还未至街上的小商贩倒是一个个精神抖擞,马车经过时不住有商贩朝我唤着,“小姐,要不要买盏花灯?送情郎啊~”我搁下帘子,在车中闭目养神。

    香轩阁是夜东湖之上的一艘大船,漫行于满湖璀璨星河,远远望着如一方靡靡仙境,灯火辉煌。其间红巾翠袖轻摇漫步,云袖翻飞款款而舞,丝竹管弦之乐随着清风悠悠荡来,我站在岸边,凝着那方仙境渐渐临近。

    容枫含笑站在船头,着一袭月白色长袍更显丰神俊秀,朝我递出一只手,因为船离岸边尚有些距离。我挑眉,不晓为何假意未瞧见那递来的手,轻松一跃便上了船,淡笑,“让公子久等了。”来东湖之滨时,我遥遥望着香轩阁,在一旁的茶馆中小坐了一会,像是突然萌生了种退意。

    即便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也会觉得心中有梗结的。

    容枫并不介意,从容自然的收回手,“书信上并未约时间,茶小姐能来这般早,我已经很是高兴了。”

    随着容枫进去香轩阁,坐的是个依窗的厢房,自洞开的窗户可见岸上万千簇拥的灯火,明明一片似流动的日光。

    我赏了一会风景,回头见厢房之内只我和容枫二人,一个舞姬都无,不由有些讶异,但自认为这些事端同我干系不大,开口温声道,“公子今日找我出来,可是上次的事有答复了?”

    容枫替我和自个皆添了一杯酒,眸色温柔,从第一眼便叫人觉得亲近,似是打趣。“我在想,若是答复得早了,小姐会不会因为了却心事,转身便走了。”

    这话再我听来并不算玩笑,若他没这般提及过,我还真有可能得了答复就走了。

    答应,就回去快些准备嫁妆,不答应,唔,那不就没什么可谈的了么。可关键是,他自哪如此了解我的。

    这般一提及,就显得我凉薄了些,为做他以后是我夫君的打算,干笑道,“公子玩笑了。”

    容枫花名在外,自是有几分哄女子的本事,一言一语皆叫人觉得听得舒坦又不显痕迹。他亦有解释道前些日因急事去了趟令州,这才叫我多等了几日。我捻着酒杯,温声回句并不在意。又不晓得是哪根筋搭错了,尝了一块玫瑰酥,随意道,“公子去了令州,同素妍姑娘的七日之约如何了呢?”

    这是以前当三公子时养来的坏习惯,总以为花魁名伶就该同俊俏书生凑做一对,且那日是我将约会让给素妍的,便来关心关心。可这关心得不是时候,我正处的乃是一介被拒绝或是成妻子两方的尴尬处境,言罢就默然垂了头,反省下回三思而后言。

    容枫含笑随意答道,“因是急事,所以那些日子的约皆推掉了,未能去成。”

    我若是同素妍换个身份,必当是嫌弃‘茶昕’了。不为那一刻钟的耽搁,而是有种被刻意戏耍之感,容枫所谓的急事时间凑得太好了些。

    静一阵后,有女子半掩面怀抱琵琶而入,先是平静如水的眸子望着我,一怔,随即浮现些笑意。

    竟是柳儿。我同样对她回以温和笑意,心中却甚为讶异,翎雪楼中名伶素来不外出走场的。

    回眸见容枫笑意温和,顿时了悟,只做淡笑,面上感激道了句谢。

    容枫该是对我稍作了打探,甚至于六年之前我在翎雪楼醉酒之事。我当初告诉他芷水阁这一地点,为的就是不需自己慢慢来介绍自己,外头盯着的眼睛多了,反倒不用我多费口舌。

    而且我得说,得佳人欢心,越是显出关切,也越是得手轻松。轰轰烈烈太假,倒是平常喜欢的小玩意被人铭记在心,才容易让人感触。

    唔,套人心的伎俩么。这般想着,便忽而觉着有些事不再如我过往想着的简单,仅是纸面上的婚姻。而会演变成这样,大多是因为苏叶尘。

    他此番去的是令州,而苏叶尘在令州旗下已然初具规模。

    琵琶声起,如水倾泻。

    岸上灯火不觉浓稠许多,像是接踵而行,缓慢而拥挤。东城中心的地带,明律寺或是名气稍小一些的寒林寺周遭尤其拥堵,往往是两片灯火交织,为求姻缘而去。

    我不介意带有利用性的婚姻,毕竟我的目的也不如所说的纯粹,不过日后要夹在他同苏叶尘之间周旋,却有些头疼。

    但能够肯定,他的回复当是同意了。

    一边同容枫闲聊着,一边等着香轩阁渐渐往岸那方靠近。可能是灯会正是热闹,也好过去近些观景。

    湖畔,星星点点的灯船随着涟漪起伏,承载满满希翼。我同容枫不晓何时谈到喝酒一途上,他道他酒量也极浅,平日滴酒不沾。我难得遇上了个同道的知音,且是个并不避讳此事的主。见他坦诚,我也就毫不犹豫的揭了自个一直深藏的老底,又好奇问他,“公子醉酒后会是个怎样的模样?”

    “只是想睡。”他很是了解我所想问的东西,“所以即便是在酒宴上应酬也不会显出什么来。”

    我想着我们有个这样的共同点,日后无事的时候还能谈谈醉酒心得,甚好,甚好。

    谈过这个话题,桌上的两杯酒自然就被搁置了。

    柳儿退下后,由侍女上来换上茶水。斟茶时,杯中传来轻微的水声,我不经意偏头,正见一株炫目的烟花绽放在天际,明耀了半边天际。本当是该抬首看着天际的璀璨光泽,眼光却自行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寻,胶着。像是早有预见一般凝着那方有人白衣胜雪,杨柳岸边,稍稍垂目不晓是在看水中灯船,还是水中映射的烟花。

    他身后跟着兰汀和小眉,却惟独没有苏雨。我淡淡的想,或许是又冷战一回了吧,苏雨说过想来的。

    兰汀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比画着什么,不待小眉拉着就转身扑入了人群。

    容枫毕竟是凡人,目力不如我,瞧得见那烟花却瞧不见岸边的风景,只是问,“茶小姐喜欢灯船么?”

    我莫名笑了声,那些灯船上多数载着的是对苏叶尘的觊觎,我才不喜欢。嘴上道,“遥遥看着挺好。”

    近了,瞧见上头的名字就不好了。

    言语间,兰汀又似脱兔般从人群中艰难的窜了出来,急得不行的小眉终于松了口气。兰汀两手举了四个灯船,一人给发了个,空置一个,我晓得她道,是留给我的。

    小眉小心的偷瞄了眼苏叶尘低声道,“小姐现在不在,留着灯船也没用的。”

    兰汀是个没脑子的孩子,当即朝我一指,“师尊在的,瞧!”

    我几乎是立刻收回了视线,假意去看烟花,神识之内还是感知着他们。兰汀傻乎乎的朝我招着手,小眉则一脸茫然,“你说小姐在那船上?”

    虽说船一直在往岸边临近,凡人能看到这里还是有些勉强的罢。苏叶尘淡淡扫了一眼这方,并无半点情绪流露。

    烟花开得愈发浓艳,容枫见我赏烟花似是很是入神的模样,遂不再开口说话的陪我瞧着。

    兰汀招呼许久终于放弃道,“师尊看烟花,没看这边。恩,我先去放船灯了啊……”

    大多人都在抬头看烟花,围在岸边放船灯的就少了。兰汀两叶灯船上什么都没写,只是闭眼碎碎念了一阵,就将灯放出去。

    小眉毕竟年少,感兴趣的凑上去,“你怎的不写个只言片语,比默许有用很多的。”又转过头来,将向一边卖灯船的小商贩借来的笔递出,“公子要写上些字么?”

    苏叶尘自小就对灯船不怎感兴趣,有好几次我怂恿他过来,他都只是简单的将灯船放进湖里,问他,他也说没许什么愿望。

    可此番,他却出乎我意料,默然接下了笔。

    船灯入水,正是烟花熄灭,恍然的喧嚣瞬时安静下来。船内的丝竹声再起,一场浮世烟花燃尽。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婚事

    第二百一十六章婚事

    香轩阁避开慢慢散开而来的灯船,往一方靠岸做短暂停留。

    兰汀等人的身影早隐没与人群之中再辨认不出,他们放过灯船之后该是去街上瞧瞧那些精致华美的花灯了。

    这么想着就忽而对容枫道,“街上热闹,公子可有兴致上岸去逛逛?”

    下一回船靠岸是一个时辰之后,我虽然并不反感同容枫在一起,但就这么坐着聊天,我不晓得还会被他套出什么话来。恍觉自个抖出自个喝酒不行的老底时,我才心有余悸。这般虽无什么大碍,可被一个不甚亲近之人了解得如此透彻,总叫人心中难安。

    容枫自然是好说话的应下。

    起身离开时,推门进来一位侍女,窗边纱帘稍稍扬起,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我以为她是来寻容枫的,不想她却倾身在我面前,“茶小姐,有位兰小姐让我给您带个口信。”见我点头,继而道,“早些回来。”

    我失笑,可以料想是苏叶尘,小眉打算早些回去,她一无聊,静着就想起我了。

    笑意还未消退,侍女垂眸退下,却在门口顿了下,身形让开,显出一道雪白身影,低低唤了一句,“苏公子。”

    我觉着今日之事委实诡异,按着他们以往的性子,会直接过来的该是兰汀,而苏叶尘基本连个口信也不会留给我的罢。

    苏叶尘面上是我初见他时那生疏客套的笑容,“花灯会了了,兰汀嘱咐我接你回去。”目光越过我望着容枫,“打扰容公子了,却是对不住。”

    寻常的女子在外滞留的太晚,哪怕是在元宵灯会之夜也会遭人指点,更何况我住在城南,回去一趟得大半个时辰。可我从未顾虑过这些,苏叶尘应该知道才是。

    我以为我同容枫之间的事情还没谈完,且这事由他拒绝不大好,迟疑一阵就要开口。苏叶尘淡淡的目光扫来,没甚情绪,只是瞧着我。默然且而冷清,细细瞧着又觉着不过是轻慢淡然。

    我直觉有些不对,凑过去了些低声问他,“是出什么事了么?”

    苏叶尘风轻云淡道了句是,我颦眉想估摸是兰汀她又闯祸了。她的是非观总跟旁人不一样,闯祸之后自己都毫无所觉,任他人怎么说都不信,只待我去劝她。回眸歉意对容枫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行回去了,方才没注意,还以为尚早的。”

    我同苏叶尘的私语容枫也瞧见了,不再多言劝阻,微笑告别道,“恩,路上小心。”

    出门之后,见长廊之中并无旁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苏叶尘看我一眼都不曾,神色蔫蔫,不似方才的笑容满面,“花灯会将将结束,容公子他应该还未回复你才是。”

    我错愕,“你怎么知道?”

    苏叶尘眸中闪了闪,偏头过来却是看向我身后,我呆愣的要回头,却听得他道,“不然你怎会留下。”手腕被轻轻拢住,苏叶尘推开我身后那方半开的房门,灯火黯淡并无人在内。

    一个二个都将我认作薄情的性子,委实……不好。我将要解释两句,缓缓我的形象,身后传来合门的声音,灯光被隔绝在外面,房间之内唯有窗前透来岸边盈盈灯火,纱帘轻浮。

    我一呆,方才不是说要回去?怎的……

    腰上徒然一紧,黑暗之中,苏叶尘回身揽着我,并不用力,却恰到好处的叫我挣脱不得,身后紧贴着冷硬的房门。

    我思维上一时没能跟过来,略有些茫然。

    苏叶尘轻轻叹息一声,垂首有些无力似的枕在我肩上,呼吸散在我脖颈间,有种旖旎的意味,我身子一阵僵硬。

    只能说是我对他完全不设防,才能又叫他占了一回便宜。上回还记忆犹新,要命的叫我一夜未眠,有些艳福真真是我承受不起的。想起来要挣扎,手象征性的挣两下,示意他松手免得大动干戈伤人伤己,苏叶尘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却没点要收回的意思。正要动真格,耳边苏叶尘淡淡道,“你挣了,我便吻你。”语气平缓,好似就是一句提点般的告知。

    我呼吸一滞,讪讪不敢动,承认我的确被这句话吓着了。抖着心肝兀自腹诽,我那乖巧安宁的苏叶尘何时又回归了墨玥那一本正经戏弄人的性情?

    僵着身子由他当抱枕似的搂了半天,船头有吆喝着要开船的声音,我恍惚的思绪才回来了些,拿手拽了拽他的衣服,“唔,船似是要开了,你看……咳咳,我们今夜还需回去的罢?”

    苏叶尘过了好一阵才道,“并不用一定回去。”

    我一呆,“你不是说出事了么?不是兰汀闯祸了?”

    一点没愧疚,“不是。”

    我起初也想,若是兰汀嘱咐他来他便来了,兰汀面子委实忒大了些,可又想苏叶尘素来不说没根据的话,他这么说我就信了。原来果真是性子转变了么。

    静了一会,水波摇曳,船身微动正要离岸,“你离开六年之事,并不方便说么?”语气稍稍低沉,并不似以往的随意轻慢。我知晓他来找我必然是有事的,却不晓竟是为了这事。

    是不方便说。

    我以为淡下来,苏叶尘便会忘却此事,说谎话一事若非是别无选择,我都不会去做的,他不提我也装作不知的拖着。

    沉吟一阵,“稍有些复杂。”语气中略带推脱之意。

    月光素净,兀自清冷。苏叶尘声音平淡,恍似蓄着月华的宁静,“我同你在一间屋檐下住了八年,知晓的唯有你本家在上京,姓叶。”顿了顿,呼吸亦浅了些,“你若离开,便是痕迹全无。茶昕,你道的不弃呢?”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想起自仙界往回,见着他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六年,他原以为是抛弃。

    我无端没心没肺的想,难为他还愿意理我。

    “对不住。”我好似只这一句的话可说。

    而他轻叹的一声中好似并无责备牵怪,“容公子之事。”苏叶尘问我,“递上见第一面的拜访贴便是为谈婚事而去,你是如何打算的?”

    苏叶尘他如此了解我,真不晓算不算好事。他早便知道我并非中意容公子的谈婚论嫁,而是别有所图。这番缜密的心思用到我的身上,若是知晓我身份异常又该如何是好。我想,无论是我还是兰汀,离他太近总是有风险。

    未免他多想,我老实承认道,“我确然是另有目的,若非不得已,也不会如此的。”

    耳边,苏叶尘似是轻笑了一声,却是几分微凉。揽在腰间的手收紧,“想是如此,我只担忧妨碍了你,由着你按心意走。”他搂着我,以一种占有的姿态,牢牢锁住,语气却轻缓,几不可闻,“可我忍受不了了。”

    冷风灌进窗子,纱帘漫漫飞扬,我睁大眼瞧着水中明月,有星点灯船的亮光陪衬,怔忪。

    等灯船飘得近了时,才发觉其上有浅薄仙力萦绕,船底附着一片兰花,灯上字迹熟悉,如今一瞧,同昔时墨玥的字迹似是愈发的相像。

    熠熠灯火伶仃,被光芒印得明黄灯面只写了一个字。

    昕

    心思渐沉,我想起他岸边提笔一笔一划,专注书写的神情。

    “你想从容枫那得到的,我若有,予取予求,若没有,便由我去取来给你。”偏过头凝着我,眸色沉沉唯显粼粼水波之上浅淡的月华,“茶昕,嫁给我好么?”

    他说出这个话来的时候,我想我是彻底被迷了心智的,不然也不会一踮脚便在他唇上印上狠狠一吻。苏叶尘先是一愣,我正亲吻着的唇角稍稍上扬,含笑吻下。直至背后依着的房门被人轻轻推了推,我才徒然恢复理智。思及后果,心中一凉,冷汗涔涔,打算对方才之事是死不承认了。

    来的是整理厢房的侍女,只当里头无人才推门,连连对我们道了几回抱歉。我只随着苏叶尘往外走,船并未离岸多远,见是苏叶尘遂又将船驶回了岸边。坐在马车上后,苏叶尘问我,方才那是否是答应了的意思。

    我没敢搭话,闭眼装睡。

    回屋之后,好在兰汀是个锲而不舍的主,地铺都已经铺好,躺在躺椅上正翘着腿看话本等我。

    我假意疲惫,只道明日再说,苏叶尘静了一阵还是应了,回去自个房中。

    待他走后,我朦胧睡眼恢复清明,一个劲在屋中走来走去,时不时灌上两杯水,兰汀将话本挪下来点道,“师尊,你怎么了?”

    我一撇嘴,“要命了。”

    我当然不会对他说墨玥之事,只是道劳烦了她将苏叶尘的船灯送到我这方来。她真沾沾自喜,得意洋洋道不必谢。

    我想嫁给他,他愿意娶我这当然是皆大欢喜,可悲催的就在我同他还是要回仙界去的,而他是我师尊。

    亲一亲就能叫我担忧整整一夜,若是成婚了……那就真的是必死无疑了么。

    最最叫我忧心的是,墨玥的情劫,不是苏雨吗?我弄不清是哪出了问题。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占便宜一事

    第二百一十七章占便宜一事

    我睡不着了,这几乎是必然的。

    就是坐在窗台前发呆,也算是坐了一整夜。大清早的就跑去找九娘,打算早些吃过早饭后,合情合理的去睡个回笼觉。

    正在熬着粥的九娘见着我来,拿手指着一方刚刚盛出来的姜汤,对我道,“小眉昨夜睡得晚,我没将她叫起来,这姜汤是要送给公子去的,熬着粥又煮着水离不开人,能不能劳烦小姐送过去下?”

    我面色一僵,这是怕什么来什么么?想是我的犹豫被九娘看在了眼里,九娘面上的笑容有些牵强,“小姐是同公子闹不和了么?”

    我忙道,“没有的事。”

    九娘神色黯下来,面上却还是扬着慈祥的笑容,“是么,那就好,那就好。”顿了顿,“公子昨夜回得晚,我担心他身体不好又吹了风,就先将这姜汤送过去。”

    我支吾一声好,道,“那我在这看着火。”

    九娘端碗走了,回来的时候我正将煮好的水从炉子上提下来,九娘忙过来接手,我没好意思给她,道,“以前不是没做过,九娘不必担忧的。”

    又坐了一会,九娘将煮好的粥乘给我,和蔼笑着,“难得你同公子吃东西的口味一致,轻松了我们这些厨娘。”

    我以为苏叶尘他是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的,自小就是如此,便是端一碗黄连水给他,他也会眉都不颦一下的喝下。我笑笑道,“那是因为九娘厨艺好,自然是没得挑的了。”

    九娘一阵笑,声音暖暖的,很是贴心的感觉,“小姐喜欢就好。”配了些凉菜递过来,“也算多亏小姐。自小姐回来之后,公子现下几乎日日都在家中用膳,彼时却一月见不着两面。头的东西吃得杂,也不晓吃没吃,是不是按时准点,公子身体不好,得多注意饮食的。”

    自上会对她说我同苏叶尘之间生疏之后,她同我聊天几乎是三句不离苏叶尘,好似将我离开这六年之内的事都同我细细说了,那份生疏便能消散了一般。

    我低首喝了口粥,闷闷的,“九娘可知叶尘过往为何不回来?”

    “公子的心思,我们离得远,并无法看得真切。”瞧眼我,“只是六年之前,小姐初走,公子在家生了场大病,明明只是感了风寒却总也好不起来。府内上下急做一锅粥,还是薛大夫将他恩师请来才见好。公子病后寡言许多亦少了笑颜,等接手生意上的事端,回家便愈来愈少了。”

    六年前,苏叶尘得我的书信后,按着计划回了趟苏府,苏府之内整整两月的闲置。

    九娘道正是大雪纷飞的时候,小眉都怕冷一直窝在屋内,暮色沉下,文昌忽而推门过来说公子回来了。大家都是一阵的忙,急急赶过去时苏叶尘正站在我屋门前,透过空敞的房门,瞧里头空无一人。

    小眉唤了声公子,苏叶尘回过头来,面色苍白,像是因为赶得急,呼吸微微紊乱。

    眸色沉寂望着赶来的一大群人,似怕惊动了什么,声音轻缓压抑,只是问,“茶昕呢?”

    九娘心知不对,小眉却未察觉,直言道,“小姐自上回离开,至今并未回来。”

    那时,小眉和九娘都以为我去了安宁城,苏府,并不晓得苏叶尘是因为没等到我才急急赶回来的。

    苏叶尘也不解释,眸色之间像是破碎的浮冰,衬着一张失了血色的面容,恍似失神。

    一句话都没说,独自进了我的房间。

    他隔日就病下了,九娘道安宁城到颐城,途经的山道因被大雪封住,不得由马车过,苏叶尘是如何回来的,谁也不知道。

    雪中行了一日,他当然是受不住的。

    我也想,我不在的那六年,他是如何想我的。是否是如我当初被他抛弃时一般,决心忘了他,只当再见就是陌路人。远远的避开,甚至于不愿再瞧上一眼。

    你若无情我便休,难受得厉害的时候,我也曾这么想过。

    苏叶尘的心思是如何,我猜不清楚,可他还是在这院落中留了六年,并不寄托希望的等着我回来。

    如此,六年间,这府邸不就成了他的囚牢么?

    画地为牢,不愿意离开,也畏惧回来。

    再见面时,神色寂静,对我却甚至不曾有过一句的责备。

    ……

    站在门边看着庭院外的积雪,我掂量着一颗因苏叶尘疼得不行的心缓缓思考。

    苏叶尘他的情劫若是苏雨,那我就当个棒打鸳鸯的大棒,不偏不倚的横插在他们中间。若改作是我,那就得看日后的发挥。我虽然不耻趁着墨玥在凡界历劫占他便宜,沐易说若是有孩子就给抱上仙界去,可他没说孩子他**一定不能是我,反正有个便宜在这,谁占是谁运气。

    他以后若是不理我了,我就去商珞那云游个几百年,等他气消了再死皮赖脸的道歉。实在不行,就去找我那烬天娘亲,打不赢跑路还是有地方的。

    做了一番无赖式思索,我转身步伐沉沉就要进去苏叶尘的书房,刚要敲门,屋门便从里头打开。苏叶尘垂眸淡淡的瞅着我,我几乎是下意识胆怯了,往后退了两步,无赖气质顿消,听得他道,“你在门口站了这般久,是在想什么?”

    我道,“有件事要同你商量。”

    “什么?”

    吸了吸鼻子,“我以后若是做了什么叫你觉得生气的事,你能不能不要不理会我,唔,也不要避开我。”想着又觉得不好意思,“我晓得这要求任性了些,可是以防万一,我……”

    “好。”他平淡应道。

    我艰难的捏了捏袖口,“你都不问问会是多生气的事么?”清白之事,无小事,师尊您可三思。

    随意依着门框,“是你又要离开么?”

    我决然摇头,“不是。”立马讨好,“若要离开,也会同你一起的。”

    苏叶尘缓缓笑了,“既然如此,这要求也并不算苛刻。”

    我得了他一句承诺,心中好受一些,无论怎么说回去仙界之后我向他道歉,还能有个话柄落在这不是。

    愣愣讪笑几声,“那……我们什么时候成婚呢?”

    因为是我要求从简,花瓣洒满大街,可排及一条大街的吹拉弹唱乐师之类的招摇委实不喜欢,遂而婚礼就在九日之后。

    我给容枫写了封信,篇幅中最多的就是对不住三字。苏叶尘道,令州之事他可以给容枫腾出片市场,只当赔礼道歉。

    婚事的操办事宜委实够快,下午时分便有人来给我量体定制嫁衣,小眉和九娘惊讶了半天,兰汀却优哉游哉,“难怪昨个那副焦躁的模样,原是要嫁了么?”

    小眉抖着嗓子,“小姐是要嫁给……嫁给……”

    “苏叶尘。”我眯眼笑道。

    凡世的身份,我比苏叶尘大近十岁,小眉和九娘却没有世俗惊骇的眼光,似是终于守得云开般红了眼眶。我默默的想,原来他们比我还早知道的么?

    至于苏雨,我没什么好宽慰她的,去了倒是会刺激得更狠一些。感情之事由不得人心意,只论个恰好与幸运。

    恰好两情相悦,幸运执手偕老。

    恰好有没有暂且不提,她少了那份幸运,便由我后来居上了。

    成婚一事似是挺麻烦的,因为是苏叶尘一手操办,又兼之外头生意上的事,我几乎没见着他几面。我倒是落得清闲,因为本也不是将礼数看得重的人,苏叶尘还免了我上“学为**”的每日一课,我真真感激不尽。

    悠哉的过了几日,傍晚时分我同兰汀坐在庭院前探讨仙术之事,兰汀被我忽悠得表情妙不可言,我语调愈发深沉,体会这难得一回的成就感。

    茶馨牵着叶念过来的时候,兰汀正苦苦思索着仙界鬼魅比人界好看一事,我转眸对他们笑着,叶念则自发爬到我腿上来。我以为他几日都不曾过来玩过,以后都不会再来了的。茶馨远远站着道,“叶夫人近几天心情不好,叶念是偷偷溜出来玩的,我怕一个人带着他看不好他,所以将他带过来了。”

    茶馨是哪家的孩子,我并不清楚,不过她却很懂事,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性子也沉稳,可惜耳朵坏了。应该正是因这样才会遭得家中遗弃的罢。

    我当然是点头,近来添了双乖巧的侄儿,我正愁同小孩们总也处不好关系,能有个机会勤加练习也好。

    兰汀思索的时候忌讳旁人吵闹,走了。我则仍是坐在庭院中,撑头瞧着那一双孩子或是依依呀呀或是拿手比画,对着庭院中的榕树一阵琢磨。我不懈努力下总归是听懂了些大概在说什么。

    茶馨说,“新娘子怎么和平时一样?”

    “……”这句没能听懂,大意是同意兼之附和。

    “爹爹若是娶了她,我们不是有两个娘了?”

    “大娘……”若是说得缓慢,茶馨是能看清唇语的。

    “哦,哦,你说叫姑姑二娘是吧?这倒也是了。”

    我莫名的发觉自个成偏房了。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礼成

    第二百一十八章礼成

    待得更晚些,院外传来唤叶念的声音。茶馨看看天色道差不多该回去了,叶念却不肯,又窜回我身上,我劝了他一阵无法,正是无奈之际。身后一双手将叶念抱了过去,指尖细长我以为是小眉,不想却是苏雨。

    两厢对视,她笑得尴尬,“天色晚了,念儿该睡了。”

    她曾对我说过喜欢苏叶尘,现下尴尬也是必然。我本想不介意,可她一尴尬,我也就略略尴尬了,从椅上撑起身子坐正了些,“恩,你近来身子好些了吗?”

    苏雨应了句是,还道多谢我给的平安符,而后便不再多言的拉着叶念走了。

    我不指望女子能在感情一事上半点私心都无,她能如此平和待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起身回房,在书架边晃悠一会,抽了本近日来尤为喜欢的鬼怪灵异类的书册来看,反正晚上兰汀都会在我床边打地铺,我丝毫不用担心睡不着觉。因为躺椅总被兰汀占着,我都习惯性的坐到了临窗的书桌边,将书摊在桌上,随意的翻翻。

    愈翻愈是慨叹,凡人的想象力委实惊人,我当真见着鬼魅的时候都没觉得比现在恐怖。又看了两页,抬头望窗外一瞧,黑漆漆一片的唯见树影摇晃,我心底有些发凉,伸手去关窗,面无表情的腹诽兰汀怎的还不回来。

    正是要爬上床去,门口忽而传来两声轻叩,我先是吓了一跳,后有想着大概是兰汀回来了,赶紧佯装淡定道,“唔,进来吧。”

    我一手还解着衣带,见着来者,呆了。苏叶尘却是自然而然的合了房门过来,手边拿着两本书,瞧着我,“你脸色怎的苍白成这样?”

    我想了想,觉着有些丢人,心虚的一扫桌上未来得及收的鬼怪类书册。苏叶尘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那表情似是见着极其平常的事般,了然,不厚道的含了笑,“今次看到第几回了?”

    我僵硬且感觉微妙的将解着衣带的手松下来,干笑,“第三回。”

    “八年前不是就已经看到第二回了么?”

    “唔,又重看了遍。”

    苏叶尘深以为然的哦了一声,似是要埋头处理事务去了。

    不能去睡,我只好去换了本相对和气点的书来看。才翻开两页,方想起要问,“你方才瞧见兰汀了么?她怎的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苏叶尘眉梢微挑,“她没同你说么?”见我一脸愕然,解释道,“她说喜欢温月桥苏府中的兰花,念了几日,便让她先行搬过去了。”顿了顿,“所以这儿就还给我了。”

    “……”

    苏叶尘早在温月桥边购下一座宅院,过往没有搬进去,现下正好做新房所用。

    难怪近日傍晚兰汀对我呈现的笑意三分热切,三分寂寥,两分别有深意,两分浅淡不舍,多姿多味叫人回想起来牙根痒痒。

    苏叶尘估摸因为自小就跟我睡一起,习惯了所以处之淡然。兰汀则早就知道自个会要从我房中卷铺盖走人,前两天就在苏府晃来晃去选房子,看上了那些兰花,顺带先挑间房间,得个便宜。

    两方看来皆合情合理,只是……

    我无语凝噎,心中慨叹,“礼数云云的,都去哪了?”

    这般境况,看似早睡晚睡都是那么回事,我打着呵欠躺在躺椅上翻话本,觉着无聊便将之弃了,坐起身问道,“尘儿今晚会睡很晚么?”因为他手上还有两本的书。

    执着笔的手稳稳一顿,苏叶尘回眸过来悠悠瞅着我,眸色温润点缀盈盈灯火一如琉璃璀璨,忽而微笑,犹如蹁跹蝶翼轻触心尖……

    他道,“不会很晚,你先睡吧。”

    我回过神来,才觉面上热意一片。这话我以前常常同他说,虽然不晓他这勾魂摄魄,要命的一笑是为哪般,还是默无声息的垂头搁了话本,乖乖去睡去了。

    因为兰汀她要在我这睡地铺,晚上睡觉时又总滚来滚去,嫌碍事就将床前的屏风撤了,这又是她一大罪孽。好在苏叶尘乃是背对着我,我稍尴尬且手脚麻利的褪了衣服,赶紧爬到床里边躺好。蜷在被中时忽而想,我似是好久未曾唤过苏叶尘尘儿了,他已然成年,不晓听这个习不习惯。

    睡着一事对没心没肺之人都不是个问题,就是晚上苏叶尘凑过来时,我身上盖了两层被子有些热,遂在半朦胧中自然的一脚踹了自个的被子,滚进他的被中继续睡了。

    这般,每日都极早睡下的过了几日,又叫兰汀跑到北城买几次东西,小累了她**,她这才顿悟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同我诉苦,“其实我没想这般早就换房间的,都是……”

    语句一顿,我回眸见苏叶尘自庭院那端走来,淡笑,“嫁衣今日送过来了,你且去试穿下。”

    我点点头,转而问兰汀,“都是什么?”

    她不晓何故突然颓然了,“都是我的错。”

    我岿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唔,知错就好。”

    算着日子后日就该是我和苏叶尘的大婚,我有点忐忑。

    嫁衣是由坊的当家织娘,名扬圣朝的雪念亲手所织,上回见量体时她只是面容娴静,稍显苍白,今日再见她面色黯淡灰白,眼底熏黑,有些可怖。

    她催促我快些去换衣,苏叶尘则是转身合门出去了,有些礼当着别人的面还是要讲讲的。

    我听话跟着几个侍女去换衣,待得着绯红嫁衣从屏风后走出来,雪念眸中色泽顿时熠熠生辉,整个人都似活络了许多,再不显死气沉沉,抿唇笑着,“果真是不枉费我七日苦工。”

    我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着眼一扫门外依稀可见的身影,无端欣喜。

    第二日晚时,兰汀在我房门口探头探脑,我撑着头拿手在桌子扣了扣,“叶尘现在不在,进来罢。”

    兰汀双手捧着个东西进来,先是正儿八经的道,“师尊能原谅了我自是极好,可做徒弟的还是需有些孝心才是。”正经一收,变作讨好,“嘿嘿,这是我给师尊的赔罪礼,还望师尊笑纳。”

    我咳嗽一声,接过来。是一本黑皮书,从前翻了两页,“山河图?你从哪得来的?”

    这一瞧便是仙家之物,山河图绘细致,或有仙力弥漫瞧着便是真实如实物的。可我要这个有什么用?唔,倒是能给苏叶尘瞧瞧的,指不定他能用得到。

    “前两天你唤我去北城买东西时无意间碰见了,就买下来了。”

    我道了谢,兰汀笑容满面退下,那精光四射的眸光叫人匪夷所思。

    思索之下将那山河图册多翻了几页,果真见着中间有页明显就是后来附上去的,空白的纸张蕴着灵力浮动覆盖图案,上头还写了几个字,“恭祝师尊新婚。”

    这种东西以前梨花小妖经常在我生辰的时候赠与我,大概就是些回忆的点滴画面,以仙力汇聚在画册上。

    我笑了笑,探入神识,见着其内的画面,笑容徒然凝固,无力扶额。

    枉我以为她不过化形几月,乃是白纸一张,却不想她明目张胆递上来的赔罪之礼居然是香艳**!

    我活了近两千年,除了在花楼不甚瞅见几次隔着屏风的活春宫,看图还是头一回。主要是梨花小妖她没这个嗜好,我没有对外接触的源头,自然就心思纯净至今了。

    退回神识,我甚淡然的合上书册,放入书架,因为有不良内容我下意识打算将之放得高些。留下罪证是为下回好教育兰汀,不用她太懵懂,也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太多吧,在我瞧着尚且别扭的时候,她就已经能送长辈送亲人了,我情何以堪呐!

    苏叶尘便在这个时辰回来,见我踮着脚搁书,便几步过来帮我放了上去。他接过书后,我不动声色的往一边退了两步,避开他的近身,身子诡异的僵硬。

    苏叶尘似是并未察觉的模样,唇角有微微笑意道,“明日得早起,你怎的还没睡?”

    我干咳一声,往床边走去,“唔,就睡。”一边走,像想起什么似的偷偷往铜镜中一瞄……

    果真,脸红了……

    我坐在床边,两手撑着床沿,犹豫许久,“明日就是大婚,尘儿是不是要去其他房间先睡上一晚呢?”

    苏叶尘今日是空手来的,没带任何书信,斟了杯茶,“怎么?”

    “……”于礼不合这种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只是讪笑,“就一晚上。”

    垂眸抿一口茶水,苏叶尘淡淡道,“不去。”

    我猜没个理由不可能说动他,可理由无论哪一个说出来都不如不说。我爬上床去,悲催的想总归明日得早起,熬着熬着应该就过去了,我不是还有清心咒可念么。

    苏叶尘熄了灯亦躺进被子,我侧卧着瞧着床帐,心底一遍遍念咒。

    背后一阵被褥摩挲声,苏叶尘似是朝这边翻了个身,两人间的距离便近了些。我觉得他这方法有效,准备不动声色朝外滚一遭,恰好保持距离。

    正要将这想法付诸行动,苏叶尘却手臂一揽,大大方方移过来从背后抱着我,温热呼吸喷洒在耳际,我毫不意外缩了缩脖子,周身僵硬。

    “你是不是瞧了什么奇怪的书册?”背后声音轻慢,“谁给的?”

    这也能猜到?我没好意思开口。尤其兰汀乃是我小辈,我怎么能出卖她,顶多自个惩戒她罢了。

    苏叶尘等了许久见我没反应,凑过来,淡然自若的在我耳垂舔了一口。我嘶的吸了一口冷气,心尖尖都颤了颤,埋进被子赶忙道,“兰汀,兰汀给我的。”反正是要出卖,我不忘道出自己被陷害的事实,将责任推卸得更干净一些,“我也是看完才晓,谁,谁知道那会是**。”

    “**?”苏叶尘也似一怔,而后轻笑出声,“你还看完了?”

    神识一扫,我想不看完也难好么……

    见苏叶尘这个形容,我才恍觉似乎是我会错了意。

    过去我好似曾有一时喜欢看“奇怪”的书册,说的是世间流言。譬如谁家小姐被貌美蛇妖附身,晚上会吸人血云云的。可怕的不是鬼魅,而是自个的臆想,我白日并不害怕,到了晚时瞅着苏叶尘就不敢睡觉了,总觉得脖子间凉飕飕的。一回苏叶尘晚上醒来,或是说被我盯得睡不着了,淡淡道,“第三晚了,不是说了那都是假的了么?”

    被一个十三岁小孩说这种话,我真是……

    讪笑着闭眼,打算转过身去,又一顿,定定望着他恳切道,“你能不能让我摸下你的牙齿?”

    我至今还记得他那时似笑非笑,略带无奈的表情,最终还是遂了我的心意。

    ……

    自个将自个抖出来委实是件叫人扼腕之事。

    不过抖出来也有抖出来的好,我转过身瞅着他,“所以么,我有劝过你去旁的房间睡一晚了。”

    苏叶尘就着月光瞧了我一阵,忽而以肘支起身,倾身下来。我一呆,过一阵后发觉我身上的被子厚了一层。

    我会意的缩进他方才拉开的本是叠好放在一旁的被子,顺带将他的被子还给他,欣然于他终于有点理解我的心情了。

    正值手忙脚乱的往被子里缩,苏叶尘隔着中间纠结成一团的两床被子将我搂了搂,我一下静止,等着他过一阵又放开,在我唇边轻轻一吻,道一句,“晚安。”

    翌日清早就被一干侍女从床上捞起来忙活。苏叶尘早便起去了,我则抖擞起精神迎接一干化妆换衣准备。平日看来的麻烦事,今日却莫名喜欢着。

    随行的侍女甚为贴心,总在一旁小声提醒我该如何如何做,我心下微安,不再拘束怕做错了事。

    饶是如此,按着礼数一步步走来,我心头总有丝空茫的不踏实感,像是有些不敢确信这事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红帕覆面,我没能瞧见苏叶尘的模样,只是两人共牵一条红绸,由他带着我徐徐往厅堂之内走去。

    拜堂行礼,我轻轻屏着呼吸,恍似将之当做一场奢华的梦。就像我身上着的金缕嫁衣,明明光瞧着便觉得欣喜,却被告知它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一人。

    我想,原来这一刻的幸福已然超出了我的负荷。仅是一世,我也感激。

    坐在喜房中发呆,或是说仅仅等着苏叶尘过来,缓缓想,待得他掀开我盖头的那一刻我该对他说什么好?

    我是这样想的,但当门边传来轻轻合门的声音时,却是一个按耐不住,掀开红帕一角,偷偷觑着苏叶尘,好似要确定真实是他一般。待得他转过身来,才赶紧将盖头放下。

    苏叶尘走近了些,我私下保持微笑许久都没见他掀盖头,正又想偷瞄一下,却忽而听得他道,“怎么不说话?”

    “恩?”我茫然,这个时候应该我先说话的么?有固定套词么?没人告诉我啊。

    苏叶尘似是轻轻笑了声,稍稍俯身,身上酒意微醺,语气难得温和。“我只是想确认是你在。”

    我心上一紧,想赶紧找句话说让他安心,左思右想一阵,语气尚且还算平和,“唔,尘儿是喝些酒了么?”

    隔着细腻红绸,苏叶尘在我额上浅浅一吻,分明轻淡却似纯粹无暇,深沉眷恋,耳边听得他缓缓呢喃,“恩,愿长醉不醒。”

    红帕被掀开,我眼眶微红的瞅着他,笑容依旧。

    红烛摇曳,苏叶尘眼底是微醺温润的暖意,一袭红衣,玄纹云袖,玉冠束发,风姿卓绝。

    我想,换下雪衣,墨玥却会显得温和真实许多的,不再似高山之雪般遥不可及,我甚喜欢。

    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我本想道一句将自己交托给他的话语,却又突然想起元宵灯会,宁静湖面上悠悠飘着的那些个添着苏叶尘名字的灯船,两相衡量,还是觉得后者值得强调之处多一些,遂而下定决心沉沉凝着他,微笑道,“自今往后,尘儿便只能是我的了,可好?”

    那一刻,他眸中光泽潋滟,如缀着点点星辰,轻轻点头,并未犹豫应一句,“好。”

    饮过合卺酒,我取下凤冠,褪去金缕嫁衣换做绯色轻罗纱衣。酒意上来,对镜取着发上余下簪子之时手都有些不稳,苏叶尘过来给我搭把手,铜镜之内他同样着着绯色纱衣,墨丝垂散肩头,低眉替我松去发髻,神情稍稍专注,扫我一眼缓缓,“一杯就醉了么?”

    我偏头认真的从镜子里瞧着他,“恩,有点。”

    最后一根发簪抽去,苏叶尘执梳替我梳发,“备好的醒酒汤喝了没?”

    没喝,因为正好留着壮胆,当然,这话我不会说的。光讪笑了两声,苏叶尘眉梢微挑,正要说什么,我慢慢回眸转身抱着他,“唔,这么缓一缓就好。”

    我也弄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亲上的,待得恢复些神识的时候,自个就已然坐在床沿,一手勾着苏叶尘的颈脖,在唇齿间缠绵。

    而我之所以会恢复神识,皆是因为新房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兰汀喜滋滋的跑进来,声音嘹亮,来了一句,“闹洞房勒!”

    我半晌迷蒙,兰汀也终于发现境况不对,一时间傻傻愣愣的站在原处。我确认苏叶尘是没有说一句话的,只是在我看不见的角度,不晓以怎样的眼光瞧了兰汀一眼,兰汀顿时冷汗涔涔,一句多言都无夺门退走,好在还略有良心的将门带关了。

    自家的徒弟就算是没脑子了,我还是要多护着些的,主动凑过去亲着苏叶尘的耳垂,本想说句什么,脑中却有些混沌忘了要说的内容,只低低唤了一句,“尘儿。”

    我不动声色以仙力封住了门窗,即便是一百个兰汀来,也不至于能闯出篓子来了,可我似乎稍稍晚了一步,没能拯救到那唯一一个兰汀。

    红烛熄灭,苏叶尘的吻也一路向下延至锁骨,我本是有些失措,苏叶尘却待我极其温柔细致,轻柔辗转,似是并不心急的模样,我便渐渐能适应了些,只是周身发热,略有些难受。

    拢共几件的衣,经不住这般的细磨,我觉着身上一凉,苏叶尘便贴身上来,身上体温将将温暖正好。

    我只晓伸手环住他,朦朦胧胧间偶尔青涩回应。

    可这个似是同书上并不怎么一样,我明明疼得不行,忍不住一口咬在苏叶尘的肩上。苏叶尘只好放慢动作,轻轻吻着我安慰,明明是晚东季节,他额上却渗出些汗来。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是先苦后甜的,我抱着苏叶尘只觉圆满欢喜,而后便是后悔咬他的那口略狠了。

    有功夫想起后悔也是第二日的事了,我醒来的时候苏叶尘早便醒了,只是被我压着没能起身,垂眼眸色幽静含笑的凝着我,声音温和,“身体还好么?”

    烬天的恢复力自然是极强的,今早起来基本无什么不适,就是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支吾道,“唔,还好。”

    撑起身,解开些苏叶尘的亵衣,往其肩上虚虚一瞟,果真见着他肩上两排整齐的牙印,面上有点发热。大义凛然道,“我这一口咬得忒狠,你若是想,我也可以给你咬回来。”

    苏叶尘淡淡笑着,手干脆按下我后脑勺,对着我的脖颈似是张口就要咬的形容。我一呆,没想他来真的,赶紧道,“记得轻点,轻……”

    唔,还好……只是亲,不疼。

    新婚之后自是黏乎,近几日兰汀又自知做错了事,一直没敢露面来见我。

    苏叶尘亦没有太多事务处理,我听闻邻城的灯展还未结束,他便随我走了一趟,兰汀艳羡得红了眼,却愣是没敢开口说要去。

    漫漫人海中,我厚脸皮的执着苏叶尘的手,手中难得摇着的是一把女子的小团扇,在灯街中边聊边走着。见前头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人,稍作打听才晓是西域运来的一盏名灯。正要凑上前去看看,后头却传来一声唤,“墨公子?”

    我姓茶,苏叶尘姓苏,我当不会在意。可一老道赶上来来拦在我们身前,细细一瞧苏叶尘,欣喜万分,“墨公子逝世的消息原是假的么?这真是……真是。”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同逛花街

    第二百一十九章同逛花街

    那老道模样的人我认出来了,是一株山参所化。我干笑截断他的话,“道长莫要认错了,这位是苏叶尘苏公子。”

    心底传言,“仙者还是莫多言得好,你认识的那位墨公子该是五千年前在人界的事罢?”

    墨玥的确曾下凡历过一回劫,用的是本名,正是夜蝶幻境中的模样。

    山参老道窥见我的修为,连花白胡须都抖了抖,赶忙道,“原是我认,认错了。”又似有些上心,将头垂低些小心问道,“小姐认识墨公子?可晓得他如今何在?”

    我想起他资质委实低,连传音这等低到不行的法术他都用得勉强,大几千年积攒下来的一点仙力将将能保证长生。无奈传音道,“苏公子不能接触修仙一道,还望仙者勿提此事。墨公子去了上界,他本就是上界之人,历过劫自然就回去了。”

    苏叶尘就是墨玥一事,我没那个打算细细解释给他听,毕竟他认识的墨玥早便不认识他了。

    嘴上说的算是给旁人听的回应,“我并不知晓他的近况。”

    老道显然不敢再多言,朝我一鞠躬,“打扰小姐了。”

    说来墨玥上回历劫是为何,我至今都不很清楚,有些好奇,“你寻他是有事么?”见山参老道一脸为难不晓如何开口的模样,估摸是与修仙一事有关,淡笑道,“罢了,就当我没说。”

    老道又朝我鞠一躬,道句告辞,这才走了。

    苏叶尘自方才以来并未说过一句话,回眸去瞧他。他本是没甚表情的面容转而恢复一丝笑容,像是随意问了句,“墨公子是谁?”

    我听他似是并不在意那老道,松一口气,斟酌一番才道,“过往的恩人。”

    不过一个插曲,我后来也再未见过山参老道。只是这事给我提了个醒,虽然几率小得很,墨玥以往在凡界认识的小修,我还是得避远些得好,免得它们主动前来同苏叶尘搭话,那便麻烦了。

    回去颐城没两天,忽而传出颐城之内便遍洒我的画像的消息,画上女子凤冠霞帔,笑靥如花。同当初的苏雨一般,成却那些个文人骚客争相议论的对象。即便我已是有夫之妇,且还是三十岁高龄,还是有不少公子哥徘徊在苏府之前,忙煞了赶人的文昌。

    兰汀拿着画像在我面前道,“这画不过将将画出三分灵韵,有何须争抢的?害我白白花了一两纹银。”

    我着眼一扫画像,打了个呵欠,打算进屋睡上个午觉,想这必当是哪位穷画师逮着获利的机会了罢。

    晚上苏叶尘回屋回得甚晚,我起初一直没睡着等着他,见他回来便支起身,揉了揉眼睛,“都近午夜了,尘儿今日去哪了?”

    苏叶尘朝我微微笑了笑,喝杯茶水,“有些事处理。”

    我哦了一声,这才安心的要躺回去睡。

    将睡未睡之际苏叶尘并未熄灯坐进被子中,拿手梳理我睡乱的发,指尖轻柔。我迷蒙睁开眼,瞅见他笑意清淡不由心神微微一颤,一点没矜持的撑起身想亲亲他,谁晓一发不可收拾。

    他今夜……呃,好似比及平常稍粗暴了些。

    再过两日,我听闻满城之内传递画像尽数消匿,兰汀喜滋滋道指不定还能将手头的那张稍涨些价卖出去。我想了想,笑着,“你若卖了,我觉着我应该也保不住你了。”

    兰汀懵懂,“啊?怎么?”

    我深沉一笑以作恐吓,没同她解释,看我的阵法图去了。

    此后三年过得平淡,苏雨搬回了苏彦那,是一个相对较偏僻的小城。苏雨说,想要安静的生活,我想她这两年过得并不好受,遂选择离去。

    念儿被苏雨带走,茶馨独自留下,我以为她失了玩伴之后会孤独,有一阵时常去找她,后来发觉她仍是一副寻常乐观的模样,才舒了心。

    正是晚春,天色沉沉,偶有微风,我想起苏叶尘出门的时候并未带伞,兰汀睡得沉,我闲在院中也无事,便随手捎带着伞出门了。

    这方是令州,我同兰汀三天前才过来住下,打算来这游玩一趟,苏叶尘则是来处理生意上的事,比我们早来了两日。

    在店中稍作打探,那店主支支吾吾许久才道苏叶尘去了闲琴居,我不明白他支吾的缘由,哽了哽再问,闲琴居在哪,他却不答。

    我了悟些,回院换了身男装,带够银两,见天上下起蒙蒙细雨,撑一把伞,悠悠上街去了。

    街上随意找了个白面书生问闲琴居的位置,他愤而一甩袖,脸上微红骂了我一句,登徒子,跑了。

    我头一回被人骂这个,尤其是被男子骂,觉着很是新鲜。下回却学了个乖,找个地道涎皮赖脸的公子哥再问,他甚义气的给我指了条道,嘿嘿笑着问,“公子是去找美人,还是去找小倌?”

    我这回是顿悟了,冲他一拱手,道,“唔,小倌。”

    他笑容更盛,我则没想再同他多言,转身走了,听他在我身后道,“哟,同道中人?现下天色不是还早么,公子这般心急做什么……殷寻公子这时辰不待客的。”

    我倒不是在怀疑苏叶尘什么,只是听闻令州有位名倾天下的美人殷寻,唔,是位男子。其姿态容貌娇柔妩媚胜似女子千百倍,步步轻摇,自成婉转艳丽,毫无矫揉造作。肤似凝脂,面若桃花,眸间流离可勾魂摄魄。

    早晓得是如此,就将兰汀那厮带出来长长见识了。

    从一小巷绕近路而去,从容淡定的进了闲情居。我往内一扫,得说这地界不愧是能养出倾国倾城美人之处,装璜之奢华叫一般人家的公子小姐都该望而却步了。

    有女子迎上来,我当然不会直接给她说要殷寻出来见我,头牌自是架子大,我懒得去碰这个灰。挑了个二楼,启门可见楼梯的雅间坐下,唤上一两个小倌场面上陪酒,自个则拿神识满楼的搜。咳咳……这个点一般没有旁的景致可看,揩油吃豆腐等小尺度看看也无关紧要。

    苏叶尘在三楼的雅间内,对面坐着一气宇轩昂的男子。其眼角微微上挑又显稍许轻浮,手边拥着两位陪酒的美人,淡笑同苏叶尘说着什么。

    殷寻则在另一间厢房,我瞧了他一眼,面容姣好却并不叫我觉得惊艳。顿时失望,那风华分明不及我家夫君十之一二的。

    身边的两个唇红齿白的小倌见我神色游离,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只怕是自个服侍不到位,一个个准备往我身上蹭,我假意将杯子碰掉,趁他们神色慌张收拾的时候,淡笑着道,“先去换身干衣服再来罢,我在这等着。”

    他俩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倌垂下头,“公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在这换可好?”

    是我低估了他们的程度。

    无奈,“唔,去帐子后头罢。”

    我也想将他们遣退了,但之后老鸨就要过来喳喳介绍她家姑娘,更麻烦。

    将要把神识从殷寻那收回来,因为那方已经打得火热了。呃,头牌就是头牌,那小姐进去似乎才一小会的时间,他这进入正题委实够快。

    顿觉得不对,那女子似是双目无神,脸颊泛白,他一个凡人居然用狐媚之术?吸人精气自补,这可是大损阴德之法。

    虽说殷寻挑的都是主动找上他的女子,想我总归是一介仙,还是要好意提醒他一下的,同他传音道,“这位公子,你若是不想变作半人半妖的模样,还望,咳咳,放过这位小姐啊。”

    殷寻眸中红芒一闪,恢复清明,我吓了一跳,他似是果真被邪灵附体了。

    在凡界,找人打架还是得靠徒弟,我端端坐着抿一口茶水,打算下回让兰汀过来收了他的邪灵。

    回过神来,苏叶尘已然独身出了雅间,下楼来了。我给殷寻甩去一道兰汀随手画来灵力甚浅的符咒,暂且封住他。而后巴巴跑出房间在楼梯口遇见苏叶尘。

    苏叶尘脸上本是平淡,瞅见我先是一怔,而后便越过我瞧见了我后面追出来的两位衣衫不整的小倌。那两小倌在帐子后头磨磨蹭蹭这么久都不出来,我一走倒是出来得飞快,我尴尬了,干笑,“我其实是来给你送伞的,进来等你。”话还是得跟他说清楚。

    他收回目光,望着我好似是信了,“来多久了?”

    我道,“三刻钟。”这等境况,只能说实话以表清白。

    那两位小倌眼神在我和苏叶尘之间扫来扫去,不晓何故默然退了。我将银子搁在桌上了,他们回去定当看得见的。

    上前两步牵过苏叶尘,同其一齐下楼,“事情办完了么,现下是回家还是怎么?”

    苏叶尘轻笑一声,“你去见过殷寻了么?”

    我讪讪,“见过了。”

    “唔,那就回家罢。”

    对殷寻念念不忘的是兰汀,我听她说得似模似样,也就随意道了句想见见,现下听苏叶尘这般说,心中略惭愧。正欲道出见着殷寻后所想,腹中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如根根冰针刺身。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孩子

    第二百二十章孩子

    我起初以为只是方才用了仙术后遗症,没做多注意,却不想紧接而来的刺痛更盛,像是被人剜肉一般,无所防备下手上一紧,捂着腹蹲下。

    苏叶尘被我手上力道拉着,身子一顿转眸过来。我艰难抬头还未来得及对他说一句话,只觉身上体温被瞬间剥夺,腹上刺痛交加疼得一阵阵发麻,呼吸微颤。

    紧接着天旋地转,剧烈疼痛之下,我只看得道眼前的黑蒙,耳边亦是尖锐的嗡鸣声,好似彻底失了感官。与上回夕梧对我下咒唯一不同的是,我灵台一直维持着清明,清晰的体会着这份疼痛,像是要被人生生夺舍一般,但这不是夺舍,因为出问题的是我自个的体内。

    嘈杂的黑暗之间,我无力感知拢着我的怀抱中淡淡的暖意,只是他抱得那样轻,恍似僵硬捧着行将破碎的瓷,步伐稍乱。

    我无暇顾及其他,愈是叫人无法忽视的疼痛,愈是让我清晰认知这确然是事实。

    醒来时身处一家客栈,苏叶尘在桌边听大夫正说着什么,微抿的唇上有些苍白,神色还算平淡。

    这事……其实不算坏事,是我有了两三个月的身孕,刚刚才发觉。

    凡人医师什么都看不出来,仙同人的脉路是不一样的,我早便以仙力改了脉象,他所瞧出我同健康人并未二样。

    凡界本不适合仙界的仙者常驻,我腹内又添了个孩子,自然就负荷不起了,尤其前些日子我没有注意到,时不时用些仙术,算是吃了个大亏。全靠我恢复能力不赖,晓得这一事后,立马以仙力护住孩子,才没酿成什么大错。就是事后有些发愣,我貌似……是要当娘亲了?

    忘了装病弱,呆呆从床上爬起来坐着,苏叶尘听到这方动静回过身来,眸色一滞,稍稍敛神,才缓缓道,“还疼么?”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称不上温柔,秉承一如既往的平淡,只那双沉寂如墨的眸,便叫我心中愧疚,想他寂然敛下多少担忧。

    我记着我是喊了疼的,因为先是脑海中有人低声问我,声音低柔,我觉得难受又依恋,遂不再隐忍的道出来了。

    现在回想,呃,却是我孩子气了。

    我捂着肚子,恳切道,“不疼了。”

    那大夫似是终于松了口气,许是根本拿不出主意又不晓得如何将苏叶尘敷衍过去,留下个无关痛痒的药方,抹一把冷汗退出房间。

    有孩子这事,我现下可不敢告诉苏叶尘,我什么时候显怀,和寻常孕妇是否一样皆说不清楚,且刚刚给人把了脉,人家都没说我怎么能就自个说有孩子,听着也诡异。最主要的是,有梨花小妖的前车之鉴,仙即便是怀孩子也需极长的一段时日。

    我感叹,在他身边的这一世,我不能为他生个孩子。

    苏叶尘走近了坐在我的床沿,“大夫道你身子并无大碍。”顿一顿,“回府之后还是请薛大夫来看看罢?”

    是我害他担心,自是没多的话可说,乖乖应了一句好。

    我以为他的说的回府是日后回去颐城再请薛大夫来,没想在房中窝着过了两天,薛大夫却是急急被唤来了。我呆了半晌,令州到颐城大约得要一天的车程,当个好大夫也不容易。

    苏叶尘近两日出门甚少,似是并没有因为那大夫所说的无碍而宽心,遂而我也就变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晚时我想着孩子的事兴奋得睡不着,翻身向着他的时候发觉他也没睡,或是睡眠极浅,听我翻身便醒了。

    我伸出手同他十指相扣,眯眼笑着,“我有一件高兴事想同你说说。”

    他见我笑颜,有些紧绷的手终于放松了些,侧过身瞧着我,“恩?”

    “小眉昨日给我寄来信,说有了孩子,怀了有三,四个月。呵呵,要当娘亲了。”小眉两年前出嫁,是自小的青梅竹马,感情甚好,“她还说她喜欢吃酸,且而肚子尖,她阿娘便说怀着的是个男孩。”

    苏叶尘微微扬了唇角,“难为她现在就定下肚中的是个男孩了。”

    我被他逗笑,“她阿娘喜欢男孩么。”或是说是她夫家喜欢生个儿子,“尘儿喜欢什么?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生得像你的。”

    “……”我很是紧张,因为我肚中的那位依托仙力气泽来看,貌似是个男孩,相貌尚且还感知不到。我总不能由自家孩子还在腹中的时候就遭其爹爹嫌弃,纠结许久劝说道,“男孩不也挺招人喜欢的吗?”

    这话将将说完,我望着眉眼含笑的苏叶尘,脑中徒然柳暗花明,偷着闷笑,他原是……原是说的情话么。

    虽晓头脑发热是一大忌,可把持不住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转瞬就忘了方才还心疼着的儿子,“恩,那就生女孩好了。”又想起木木和叶子,急急添上,“有孩子的话,还需给他取个小名,朗朗上口的那种。”

    ……

    我记不很清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淋漓倾泻我所有初为人母的喜悦。

    苏叶尘揽着我,语气轻缓的回应,全然耐心的梳理着我不晓如何是好的欢欣,好似安慰又好似温柔握着我的手一齐勾描往后三口之家的图绘,一点点化去我的失措,徒留欢喜。

    我想世间最幸福之事莫过于此,我在最爱的人怀里,最喜欢的则在我怀里。

    ……

    兰汀晓得我不好,近几日都未来找我闹腾,反倒偶尔会偷偷给我渡些仙力,那点微末的仙力都不够我运转一个周期的消耗。

    来凡界的时候,沐易给我准备了大量凝灵丹,是怕我在凡界遇上个什么要消耗法术的事端,好能快些恢复。我过往吃的少,现下将之当糖豆,没事就要吃上两颗。

    自从发觉腹中有丝灵气萦绕不散,我便主动拿自个的仙力滋养他,他同我仙力相融相汇一点不排斥,吸收得甚好。

    这么慢慢滋养也叫我默默开心着,就好像得到他的回应一般,虽然我明知他现下是没有神识的,那些从‘糖豆’里提取出来的仙力,我一点没剩的全给他,而他也大张口,来多少皆招本收了去。这么能吸收仙力,我觉着我已经可以不用担心在凡界对他的影响了。

    薛大夫对苏叶尘道我是阴凉体质,体内淤积寒气突发,会伴有腹痛,慢慢调养就好。

    这是我让他说的,薛大夫同我是许多年的交情,他就算奇怪,也确信我不会说对苏叶尘不好的谎言,遂而应下。

    我私下问他,“那个……安胎是个什么药方?”

    薛大夫洋洋洒洒写了几张纸,递给我,“夫人不是该先用受孕的药方么?最后的两张便是。”

    作为一个药痴,他丝毫不懂委婉。我涨红了脸,“恩,多谢大夫。”

    要调养当然就配有汤药,我半途将之换做安胎的药方,可无论哪一种都实在难喝。我虽平时并未有孕吐的迹象,但隔得老远闻见那药汤的气味就觉着自个胃开始一阵阵翻搅。

    喝药似打仗,第一回是侍女端来,后来一天是兰汀,最后无奈是苏叶尘,我拼不过老实巴交喝了五六天的苦水。味觉都失了七七八八,可感觉凡界药草对胎儿一点效用都无,更不想喝了。

    教兰汀绘制一张阵法图后,我估摸时间差不多,赶紧开溜道出去晃晃。兰汀脑子一向不很活络,被我画的阵法图绕得晕晕乎乎,思索破阵,随意答了一句就任我出去了。

    我得意晃至昨日在院中散步时在假山上发现的一绝佳隐匿的好去处。轻松跃上石台坐下,面对院墙,靠着山石,悠哉看起月衍仙诀。

    苏叶尘现在不在府中,没人寻着我自然就不必喝药了。

    然这得意春风没能笼罩我多久,明澈的阳光都未能将我晒暖和,假山之下传来句淡淡的话语,“茶昕,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闻到空气中熟悉的药草味,顿时蔫了。从石台边探出头,果真见苏叶尘端着一碗汤药站在下方,无奈,“你怎么发现我的?”

    风轻云淡,“唔,昨个散步的时候你不是看上这了么。”拿手一指,是假山另一方更为偏僻宽敞的隐藏点,“只是我早已为你会躲在那的。”

    我这是十成十的被人看穿了啊……

    慢悠悠的爬下假山,我端着汤药,有种无端悲壮的情愫,为什么这个点他就回来了呢……

    心血来潮,扬眉坏笑着,“尘儿能不能先唤句昕儿来听听?”一扫那黑漆漆的汤药,“听人说心情好着,喝药也就不那么苦了。”

    成婚之后,他仍是叫的我茶昕,我估摸那是习惯了,就想我习惯了唤他尘儿一般。

    近来的几天,我一直心神不宁,隐有不好预感,遂而几日之内一直在看月衍和天策之术,望能稍微窥显点天机,好知这不宁具体是为何事。

    我心中明白墨玥是为渡情劫成了苏叶尘,他命中注定会有一劫,所以现下我最怕的,便是失去他。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千年小天劫

    第二百二十一章千年小天劫

    我总是贪得无厌,当初下凡之时想的是能远远守着就好,然后是陪伴,再后来便是两厢厮守一生。

    但这一生,我知晓它并不长久。

    “昕儿。”他无奈开口轻唤,虽是清淡,萦绕在我心间却是悠悠婉转,携着一份只与我的宠溺。

    能记住这一句便好,再奢求便过了。

    是情是劫,总该有个了结。

    翌日午时,府门之前落下一顶华轿。

    我将看着的天策经书合上,推一推口水淌到桌面的兰汀,“门口来了位美人,去迎着罢。”

    来的是殷寻,轻沙遮面,步履妖媚,兰汀见着果真欢喜,也不问何事就将人请了进来,嘘寒问暖,万般贴心。

    两个人说话如鸡同鸭讲,各说各的,殷寻美目间隐现疑惑,红芒微露。

    我担忧这妮子纯洁得太狠,不得已自恶补天书的百忙之中抽出空闲,去会一会那殷寻了。

    进得厅堂,说出第一句便是,“兰汀,过来。”

    兰汀捧着茶的手一颤,懵懵懂懂转眸瞧着我,见我不似是在看玩笑,搁下茶杯略略遗憾的走过来了。自家徒弟出息成这样,我责任重大。

    殷寻起身,不晓真心还是假意恭敬的一行礼,“那日原是仙尊提点,小奴在此谢过了。”

    我因最近忙得很,没空同他弯来绕去,直接道,“你若是为符咒之事而来,大可不必,那害人的妖术我不会让你再用,没得商量。若无旁的事,本仙尊今个没空,不用白费口舌,自个退了罢。”

    殷寻很显然是呆住了,兰汀眼神也有些发直,过往我从未用这种语气同人说过话。

    他既然不说话,我便淡然道了一句,“送客。” 转身要走。

    殷寻急急开口,“仙尊且等等,我是有与仙尊切身相关之事要言的。”看一眼兰汀,传音道,“仙尊可晓千年小天劫将至?”

    我心下一凛,回过身来,同样传音,“你怎知道?”

    殷寻松口气,一副娓娓道来的模样,“我本是仙界玉灵溪边养成的三尾妖狐……”

    我道,“劳烦言简意赅。”

    殷寻有些讪讪,“我现下是一缕残魂,为做保命练就鬼族心法,对仙者之劫便能看透个两三分,毕竟只待仙者落难,我才有机会夺舍重修。”

    我近来窥视天机,看得皆是有关墨玥的,经由他提醒才蓦然发觉,算来我飞升成仙大致有千年,本当在梨花小妖提前渡过天劫之后就该在心中有所顾忌,如今却彻彻底底忘了。况且我腹中还有孩子,会引得天劫早降也说不定的。

    在殷寻对面坐下,对兰汀道,“你先行退下,我同殷公子有话要说。”

    若是天劫,便不能让兰汀知晓。她向来不晓天高地厚,即使告诉她天劫之雷她触上一点都能灰飞烟灭,她也不会怎么上心,徒让我担忧。

    待兰汀一脸茫然退出厅堂之后,我才道,“凭仙者那一缕残魂,要夺舍我怕是不易,仙者不妨直言此行是何目的?”

    “若是仙尊的话,随意携带一两人回去仙界该不过举手之劳。”起身朝我又是一礼,“我身负大仇,不能如此便消散了。也知仙尊不会无故携一来历不明之人上仙界,只诚心助仙尊渡过小天劫,盼仙尊能有一丝怜悯。”

    我拿手敲了敲桌子,犹豫良久还是实诚道,“即便不用你,要渡千年小天劫于我也不算艰难。”

    殷寻并不尴尬,笑着道,“仙尊不惧天劫,腹中孩儿却脆弱,仙尊还是莫要冒险的好。”

    不得不说他这一句话正正敲中我的死穴,沉默下来。

    殷寻坐在一边等了许久,好似有些按耐不住一般,低眉显露娇弱,“仙尊似是从一开始就不甚待见我。”

    我随意扫他一眼,“哦,既然你都发觉了……不是不甚待见,是甚不待见。”

    我推算天策,发觉墨玥劫数同眼前这人有颇大的牵连。由于看得不真切,我并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可心中始终有个疙瘩,不大乐得见他。

    估摸着殷寻自承了这张面皮在凡界混以来,就没被人说过这么直接且伤人的话,眉梢娇弱一滞,兀自感伤去了。

    我叹息一声,站起身,“天劫之事,我推算出来时日会去寻你商量,带你回仙界之事也会考虑的,你先回去罢。”

    殷寻面上神色立刻变作惊喜,想道句什么,见我没那个理会他的意思,憋了回去,低首一行礼道谢,安静的走了。

    我没想我的劫竟然在墨玥之前应下,站在原地不晓是该担忧好,还是安心好。担忧是为腹中孩子,若在凡界历劫,我倒是真怕出些差错会伤了他,安心则是近来觉得不祥的预兆大约是为我自己,而非苏叶尘。

    晚时端一壶茶送去苏叶尘书房,他正同几位商客谈论事宜,那几位都面熟得很,皆来过府中几次,苏叶尘道是生意上的朋友。我站在门边,迟疑一阵,不想进去打扰了他们。

    将要离开,听得里头道,“通往西域的路径皆安顿得差不多,此番真是多亏了苏公子。不晓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若是结伴同行也好在路上有个照应。”

    苏叶尘声音淡淡传来,“近来家中还有些事处理,会做稍许耽搁,多谢梁公子美意了。”

    我在门口再听了一会,转身离开。

    亭廊之间微微湿润的晚风轻拂,空灵柔风间,腹中灵力有轻微的动静,我心中一动,垂下头抚着腹,淡然含笑,仅是自言自语,“唔,你醒了么?”

    半夜苏叶尘回房,我搁下假意瞧着的话本,微笑瞅着他,“听闻尘儿有意去一趟西域?”

    苏叶尘道,“恩,但得等你身子调养好了再去。”

    我赶紧下了躺椅劝说,“我身子早好了,我们早些去可好?那方异域风情的景致很是不错的。”

    苏叶尘坐在桌边支颐瞧我一眼,“自第一天喝药起就听你这么说过了。”我讪讪,他又接着道,“明日去问问薛大夫再说罢。”

    薛大夫自是放了通行,苏叶尘经由我一阵软磨硬泡终于松口答应。我喜滋滋给小眉写了封回信寄出,亦告诉了她我同苏叶尘去西域一事,近来不会再给她回信了,而后便不慌不忙的收拾路上的行李。

    我的天劫倒是好推算,自个琢磨的天策几日,好歹是算出天劫在两月之后降临。

    我同殷寻私下商量,他道庇护我渡劫要到西部人迹罕至的森林中去,因为那有可受他号令的灵狐一族,也能隐下天劫所引的天地异象。

    这才是我想去西域的真正目的,苏叶尘规划的路线正好经过那森林的边缘。

    运气好的话,我只需半日离开商队便能轻松渡劫,最不济两至三天,届时就道不慎在森林中迷路了。

    五日过后,我随苏叶尘自令州动身,先是坐船沿河行一段路,再换由马车。

    将将坐船之时,兰汀难得安静睡了大半日,之后便是俯身在船尾吐得撕心裂肺,回来船舱后秉着一副惨白的面容趴回了自个房间,自行调养去了。

    说来巧合,船行一阵,在漫漫河上竟遇见了容枫的船只。我见他独自站在船舱之外,好似遥望水天交接之处,天高云远,想起上回之事并未亲口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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