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十里仙途茶花漫

第十五章八卦往事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猫扑中文 )    同他道歉,心中过意不去,便想今日再同他见面平和的打个招呼。

    两船离得并不远,我往窗边站了站就要唤他一句,不想苏叶尘凑过来,随手合了窗。

    我一呆,指着窗外,正要说是容枫在另一艘船上,他便淡声截过话道,“我冷。”

    我反应了半晌才跑到柜边他挑了件相对厚些的外袍要替他换上,毕竟他身体底子一向就弱。至于容枫,我算是彼时无故摆了他一道,他愿不愿见着我还是另一说,不打招呼也罢。

    我甚中意给苏叶尘着衣的活,系腰带的时候或搂或抱,多少能揩着些油。

    慢腾腾的系着腰带,苏叶尘忽而道,“方才对面船上的公子你可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直言,“恩,是容枫容公子。”

    他哦了一声,“小眉走之后,暂来当你贴身侍女两日的那位女子呢?”

    我仔细想了想,那女子我唯记得个大概的模样轮廓,生得清清秀秀的,名字却记不很清了。

    苏叶尘扫眼我,语气清清淡淡,“唔,你倒是有几分中意那容公子的么?”

    这结论下得很是惊悚,我思来想去觉着我能记着见过两面的容枫而未能记住在我面前晃了两日的侍女,好似是有些不妥,憋了许久才道,“容公子彼时愿意给我一线机会,我自当将之当做恩情记着,呃,对待恩人若是忘了,未免太没良心。”

    婚前苏叶尘问我想从容枫那得到什么,我实话道是因为年至三十,不得不嫁了,他无语半晌不晓信是没信。

    咳嗽两声,“可情尽于此,我待容公子只有感激,所以并不算中意的。”从苏叶尘腰间收回手,我抬眸望着他,略带惊奇且不大确信,“唔……尘儿可是醋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赴西域

    第二百二十二章赴西域

    苏叶尘坦坦荡荡,一点没不好意思的应了句,“恩。”

    凡事难得有个头一回,他能为我吃醋,三年以来也是头一遭,我心花怒放了。

    密闭的居室,一个如狼似虎的我捧一颗怒放的心,有些时辰不宜的事就兜兜转转的发生了。我勇猛的将苏叶尘扑倒在床,在他脖颈上亲了几遭,还没来的及宽衣解带,门外便传来铿锵有力的敲门声。兰汀干着嗓子嚎,“师尊!我快死了,你救救我啊……呕……”

    这厮吐了小半日了,还有力气干嚎,说老实话,我很佩服她。回过神来,惊觉自个色急攻心,勇猛得过了头。苏叶尘躺在我身下,半敞衣襟似笑非笑的瞅着我。

    呃……

    我赶紧捂好苏叶尘的领口,自他身上支起身,便要开口让兰汀先等等,我这衣服解起来容易,穿起来得挺复杂。

    将将张嘴,唇上便覆上两片薄薄的温润,苏叶尘一手按上我的后颈,将我压回他身上,辗转吻了一阵才淡淡道,“你又不是大夫,救不了她的,由她自个想开了去寻薛大夫去。”

    想开这个词用在兰汀身上委实甚好,就是让她想开得挺难的。听她在外头孜孜不倦的敲着,我一道仙力封了门口,再顺道切切提点她,“薛大夫在直走后左转尽头的厢房里,去寻他救命吧,你师尊我现在没空搭理你。”

    不晓何时,我也将重色轻友这四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苏叶尘近来很是黏我,无论兰汀还是旁人都被他支得远远的,我起初很是受用,直至有天晚上睡觉时,我朦朦胧胧醒来有些意识,感觉他似是并未睡着,只是侧身瞧着我。本想睁眼,却感觉映照在眸前的月光一黯,他俯身垂眸在我额上落下微凉的一吻,不同于新婚那日浅浅眷恋,他握着我的手,恍似不安。

    我想,他本是仙界最为接近无上之境之人,即便是被天地法则缚上封印,作为一介仙力全无的凡人,亦能隐隐感知天命,他或许心中可知那份与我一般无二不祥预感,不晓是谁的劫数将至。而我除了默默缩进他的怀中,不知该如何宽慰。

    过了五日,商队行至西方森林的边缘之处,我自车窗朝外瞧着远处丛生的密林,自袖口挽一瓣茶花给殷寻送去口信,让他入夜后来见我一面。天劫之事,散去天雷的阵法结界都是他着手去办,我届时只以仙力相辅想抗就好。可现下放心不下,还是想多向他问清情况,说不定还会随他去看看。

    因着苏叶尘那份担忧,我更不想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这方草原辽阔,并未有接连的城镇,我们得歇在外面。兰汀欢欢喜喜跟着扎帐篷去了,苏叶尘闲下来后同队中资历较老经验丰富的几位雇佣攀谈,学些经验,也好更顺当的引领商队走至西域。

    我坐在苏叶尘身边,拔根草根在手中把玩着,听他们漫漫说道着周遭的事端,觉得略有些新奇。

    其中有位壮汉嘱咐道前方不远便开始有马贼出没,一路过去分布着几个颇具规模的团队,好在皆不算心狠手辣之辈,只是要钱而不图别的。但前去两百里有窝马贼,名声是方圆之中最差的,杀人劫货,欺男霸女,得小心避开才好。

    我缓缓想,他们敢来就让兰汀试试给她新教的**音,反正她正手痒痒。再将之饿上个三两天,由他们自个跑去衙门自首好了。

    人道官贼一窝,可听闻这方县官很是清廉,就是能文不能武,在打击马贼一方还欠了些火候。

    钻进帐篷睡觉的时候,苏叶尘对我道,这几日呆在他身边,不要离得远了,言语清淡之中添了份肃然,几分认真。

    我连忙点头,态度表明很是乖巧。

    殷寻应邀至了,我一边感知到他的气息临近,一边屏息听着苏叶尘的呼吸,发觉他似是真的睡着了才蹑手蹑足的爬起身,钻出帐子。

    殷寻离得并不远,出帐子后小跑一阵赶到他面前,月色被投下的树荫所覆,我唯瞧得见是他背对着我。喘几口气,正要唤他一句,但见他回过身来,我一瞅,竟是无语凝咽。

    缓了一阵才凉凉道,“你做什么幻成这幅模样?”

    殷寻眸光一瞬弱下来,“仙……仙尊不是说不待见我,我想仙尊这般喜欢苏公子,遂……遂……”

    主要是你幻出来的一眼就能瞧出是个赝品,还不是高仿的那种。苍雪那样才将将能学到三四分的气质,殷雪的火候就差得更远了。

    可饶是我不大喜欢这位花魁公子,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伤人。抿抿唇,故作深沉,“我又不是仅仅看皮相的浅薄之人,你无须如此。”顿一顿,“所以还是换回来罢。”

    殷雪寂然垂下头像是羞愧于自个的浅薄,纠结半晌,“可已经换不回来了,我不能用法术,这只是张易容的面皮。”

    我内心一直对面皮一类的甚为忌惮,总觉可怖血腥得很。麻木的哦了一声,抖着笑,避开此话题,“那便随你自个高兴了,唔,法阵之事可能同我细说一下?上回急着赶路,还得劳烦你今日再跑一遍,委实抱歉。”

    我俩本是要往树林之中走几步,但想起苏叶尘所说要我莫离远了,且而这周边并无旁人,便就在树林边缘停驻。

    殷寻不能用仙术,将白纸展在地面,一边解说一边拿笔在上头添画。如此画一个圈说由一个灵狐镇守,画一个点道要灵石护持,我僵着脸在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道,“劳烦将阵法图直接完完整整画下来便好,会是怎样的布局我自个会想清楚的。”

    殷寻顿时眼放精光,毫不掩饰崇拜,“仙尊原是精通阵法的么?”

    就算再不精通,就连对兰汀对阵法一窍不通之人都不需这样手把手的教好么,他究竟是如何看待我智商的……

    我干笑,“看懂个阵法图不算精通罢。”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马贼

    第二百二十三章马贼

    其实殷寻所做也不算全无作用,他承了一张同墨玥相似的脸,我好似的确难以对他凉薄,正是软肋所在,略有些憋屈。

    灵狐一族善媚惑,亦善阵法。殷寻所画下的阵图,是个早已失传的无名阵法。

    以灵狐为引,导散一部分的天雷没入地面,虽可承担一部分的天劫去,但凡界灵狐修为低下,我指望不了这份的好处。倒是有一点,阵法作用更大是在护住腹中胎儿,哪怕是我一时大意,也可得孩子无忧,这就像是专为怀胎渡劫所设之阵,叫我分外受用。

    殷寻替我办事来回奔波,魂力似是比以往飘散了些,我理所应当给他渡了些仙力调养和大量的灵石布阵,又封印一部分仙力在他身上,未免有什么意外发生他可用来防身。殷寻感激涕零,性子上来像是打算往我身上蹭上一遭,我想及当年苍雪言及仙兽本就喜欢同人亲近,有所提防。见此情形,丝毫未犹豫的扬手,不轻不重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一本正经,“嫁为人妇之后,便只能给自家夫君碰,你虽是个兽,也不能坏了我的规矩么。”

    殷寻呆一会,讪讪,缩回手,“那兰花妖怎能碰得?上回我还见着她搂着你了。”

    扫他一眼,“你是公的。”

    殷寻了悟,不语了,在我的催促下,默默捧着承装灵石的空间戒指离开。

    而我会催促殷寻,则是因为本该熟睡的苏叶尘忽而醒来了。黯黑的帐中,他静默坐起,移眸似是在看着身边空置的被褥。

    我抬头望眼天色,拢好衣袍往回跑,掀开帐帘进去的时候,喘息几声静住,本准备好的借口都没有言语的必要。

    苏叶尘闭眼,好似从未醒来过一般,睡得安稳。

    我静静瞧了一会,松了口气,他并未担忧就好。

    爬上床去躺下,抚着小腹想起无名阵法之事不由心情甚佳,侧过身抱着苏叶尘一只手臂,头依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翌日,兰汀从我这听说了马贼的事情,窝在马车中抖抖索索激动了一个上午,吃过午饭后硬是挤到了我同苏叶尘的马车之中,要我分享分享她那激动亢奋的心情。

    她喜欢马贼的理由,我有些不能理解,她道,“能率领百骑呼啸而来,仅以凌冽气势便能震慑得过往商队纷纷进献,那份英姿……啧啧。”

    我没能教教兰汀是非观念,是我的不对。可百骑的阵势就能叫她心生向往,此等浅薄目光,那就是她的不对了。故而她那一句话中,我能赞同的也就那一句啧啧。

    傍晚之时,在这马贼聚集之处,我们终于遇上了股规模不小的马贼。

    也确如兰汀所想的那般,率领百骑呼啸而来,气势凌厉,可她兴致勃勃扒开车窗往外一探,顿时颓得厉害。

    我稍稍一瞟,了然,那是因为马贼们长得太过于不尽人意,超过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崇拜也就不复存在。我漫不经心拍了拍她的头,“唔,以后到了仙界,我带你去见识下兽潮,好歹还有几个生的漂亮的小兽不是。”

    兰汀听了很是高兴,想着现在又没她什么事,黏过来伏在我腿上打算补补因为心情激动而耽误的回笼觉了。

    一伙的马贼在商队周遭不怀好意的绕走,几个面容最是凶恶的贼首拦在商队前。

    苏叶尘本是驱马走在我们车边,见马贼围了过来,我又在安抚过兰汀之后继而朝外探头打量,一抬手就将我按了回去。

    往来商旅,但凡在这混过的都晓,马贼便是这儿的地头蛇,别说只由租赁的佣兵守护着的商队,就是官兵来了也不敢与之正面相抗,平日各据一方的马贼团体在此事面前却是团结。

    但雇佣佣兵有个好处,无武装的软柿子,马贼可是会直接吞了。寻常的交涉也是由佣兵的首领去做,同这些马贼交道打得多,自然懂得行情。

    前方交涉的时候,我在车中静了许久,忍不住又想要掀窗帘瞧瞧。昨夜给殷寻灵力,体内难免有些亏损,晨起之后吃了两颗凝灵丹,现在正在引导仙力先行滋养腹中胎儿,仙力难得,便不想多用仙力查探。

    苏叶尘还在车边,见我探头眉梢微微挑起了些,我会意拉低帘子只留出一丝缝隙,朝他讨好的笑,苏叶尘无奈勾了唇角,移目开去。

    同马贼动手,苏叶尘同司凡学了那般久的剑法自是不惧,我同兰汀是仙更为不惧,可随行的却是真刀真枪拿命去搏的,损些钱财总比舍弃人命来得划算。

    更远些的地方有马贼三五聚拢低声说些什么,或许是望着这边商队的眼神太过于龌龊,我心中不悦便用神识扫了过去。

    “前些日从城里掠来的女子身子实在单薄,才关了几日就病得跟死狗一样,如何给狼帮的头儿送过去?”

    身旁一虎背熊腰的大汉冷哼了一声,意有所指,“病的?怕是给人折腾的罢。”

    方才出声的男子面上一白,“你都知道了?”一扫大汉神色并未追究,面色一松涎笑,贼眉鼠眼,叫人反感。“下回有好处,我自是忘不得三哥。只是这事还望三哥千万别告诉大哥,不然大哥可要劈了我。”

    大汉没做声,倒是围着那涎笑男子的一伙人相互间交换了个眼色,其中一脸色蜡黄的男子,亮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向前堆笑道,“三哥莫急,狼帮的头儿要的是美人,这些商旅哪个不是会享乐的主,身边多多少少都带了美姬,我们再去掠两个来不就可了。”

    有目光朝马车这边探来,桀桀阴笑着,“那守于车旁的白衣美人,不就……”

    大汉顺势扭过头,看一眼苏叶尘,“你莫不是眼瞎了,那是男子。”

    “嘿嘿,听说狼帮的二当家就好这一口。”

    ……

    我慢悠悠拍着兰汀的手稍重了些,兰汀痛哼了声,自我腿上爬起,瞅我一眼平淡,有些莫名其妙。

    “没事,你继续睡。”我淡淡道。

    商队出城之后,我便以凡间易容之术给苏叶尘换了副相貌,只是气质与幽定眸色是无法遮掩的。这样也能引来恶人,我不只一般二般的无奈,磨着牙,有些上火。

    谈判的结果下来,佣兵的头儿过来同苏叶尘商量。

    那佣兵头头也是紧张的,若是苏叶尘不答应,他免不了两头受制,甚至唤着众兄弟拼命。苏叶尘并未多言的应下了,那佣兵头头如释重负,朝他一拱手,退下了。

    我瞅见苏叶尘的眼光似有若无的往那远处窃窃私语的地方飘离,神情淡漠从容,无端火气一降,微微心安。

    星幕拉下,草原之上一片空旷的辽阔。我可感知到有大约十几骑跟在我们后头,低声嘱咐兰汀几句,才由她下车去找地方搭帐篷。

    那佣兵头头可能是白日得见苏叶尘不似寻常商人般唯利是图,刁难他们这些从中周旋之人,态度稍放得开了些,同商队之人还能主动搭上两句话。我过去的时候,他则正同苏叶尘在说马贼的一些事端。

    草原之上的人皆是豪放的性子,商队中的人又皆是苏叶尘手下,我没什么不好意思,过去便依着苏叶尘坐下。

    我怀着胎儿已有四月多却并不显怀,心下不住赞叹自家孩子给我省心,有时候感知到肚中的仙力的微动便会情不自禁摸摸肚子,坐在对面的佣兵呵呵一笑,“夫人有几个月了?”

    我顿时呆了,苏叶尘回头望我一眼,却并无其他惊喜的情绪。我想起上一会我摸肚子被他撞见,他静了许久,瞅着我的眸色一如琉璃璀璨,眉眼含笑隐隐期待像是等着我同他说一个好消息。

    我抿了抿唇,干笑说出上回一样的话语,“呃,只是肚子有些难受罢了。”

    那佣兵忙道了几句注意饮食之类的话,虽是和顺,可自他的神色可瞧,他并未相信我说的话。我想这的确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腹中疼痛和感受到胎动所有的举止行为本就是天差地别。

    彼时苏叶尘也来探过我的脉搏,那神情自欢喜转淡,却没有失望,或者说是那失望隐匿得丝毫不漏。

    过来扶着我道,“是又疼了么?”

    我那次的腹痛,让他印象很是深刻。那个时候我想,早些告诉他不会有孩子了可能让他好受些,总好过这般一次次期待又失望。

    可终归没说,因为开不了口。

    在草原无事的过了几日,商队之后的十几骑一直坚持不懈的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遥遥望着远端的地平线处盘踞着一座城池,思忖着那些人应该也要忍不住了。

    但首先动手的却不是那些马贼,在草原的最后一夜,火堆帐前,苏叶尘淡笑对我道,他要去办些事,晚点回来。

    我坐在火堆边,正捧着专门给“病人”熬的粥喝,听他如此说着,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眸对他笑着,“恩,等你回来。”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突变起

    第二百二十四章突变起

    月黑风高,正是一适时宜的好天气。

    商队离城镇并不很远,来去不过三十里路,只是这个点城门已然紧闭,再赶路也无用。倒是又碰上了两队商旅,一齐在此驻扎。

    苏叶尘便是看这边无忧,才决定动手将未能了结之事了结。

    他一走,我立马换至兰汀的火堆那边,弃了清粥,挑了个羊腿开啃。兰汀同情的给我挪了个地,两两默不作声的埋头啃着。

    正是兴头上,跳跃的火光一滞,我会意的往一旁的密林中看去,有人白衣翩翩,眸色沉沉望着这方,对我招手。

    兰汀咬一口冒着兹兹油光的羊腿,眉一凝,咦了一声,“仙尊不是去办事去了么?”

    连殷寻和苏叶尘她都分不清楚,可见她眼光的确不怎么样。

    我见殷寻难得肃然,觉得有些不对,也没想过要同兰汀解释,搁了吃食,“我去一下。”

    兰汀一路望着我走远,嘴上又碎碎念了些什么。但她有东西吃时很能舍弃其他事物,我丝毫不担心她过来给我添乱。

    殷寻赶几步上来,面容有些紧绷,“我前日经过,发现这方血气味甚足,想起仙尊说的路线要经过这遂过来看看了。”顿下,眼往西南方飘去,低低的草丘挡住他的视线,“是狼帮,他们追逐一商队一直到了这边,那商队一路抵抗,已经全军覆没了。”

    我眼睛一眯,迟疑一会,对兰汀传音,“别吃了,去西南方布阵,放进来一个马贼便扣你一颗灵石。”

    脑中立刻传来兰汀的哭号,我觉得奖罚分明才是正道,是时候给些鼓励了,便道,“少于五个则赏件法宝。”

    兰汀欢欢喜喜的去了。

    我得意于自个哄孩子的功法又上了层楼,正要回过头来对殷雪道一句宽心,却见他眸色呆滞的瞅着我,一手指着我,“仙,仙尊,你。”

    空中有点点绿色荧光在闪耀,却不是所谓萤火虫,而是精纯的木灵。自叶隙和草尖脱离而出,犹如冥冥星光,越积越密集,萦绕在周遭,恍若置身银河,我也呆了。

    星光浮动时触到我的身子便似白雪般消融得一干二净,我一般不敢调用的仙力急急运转,却发觉那木灵只是在我身体里过了一遭,而后便往我腹中胎儿汇集而去。

    我想到什么,赶紧往密林中走了几步,更深处的草木间便开始凝结木灵,一时间星光更盛,似受到指引一般皆往我身边聚拢。

    殷寻呆呆愣愣的跟在我身后,不敢打扰。我施法更快的吸收木灵,心中一半喜一半忧,这样的异象,便是我家孩儿要凝仙灵,成仙了,才四五月,居然就要凝仙灵,他能有这样好的资质,我个做娘的当然高兴。

    可通灵一事,所有天书都无法推演,自此我所算出的劫数通通改变,就像当初梨花小妖一般,她腹中孩儿为她提前带来天劫。我心中默默一算,不及抬头便就瞅见了天边缓缓压来一层乌黑的浓云,隐隐雷光乍现。

    他的通灵居然逆天的将我天劫提前到了今日!莫非烬天降生皆是如此,那雷分明同书中描述的小天劫有出入,不是纯粹的银色,而混杂着叫人心悸的墨紫色。

    事端皆赶在一堆,我一时没能从前几日的悠闲中缓过来,转头对殷寻道,“阵法可有安排?”

    生生提前了一个多月,我不指望他这么快就完成了阵法的布置,说完这话之后,才感到一阵阵的焦心。

    商队那有佣兵团和兰汀护着,我并不担心。苏叶尘那只是十几人,根本就是压倒式的优势,我更不消担心。近来我又调养得甚好,体内仙力充沛,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对,兴许还不需等得苏叶尘办完事回来,我便能将天劫渡过了。

    我一边焦心,一边安慰着自己,压下那莫名而来的心悸。

    殷寻一呆,涌上惊喜,“我为保险,昨日便将阵法安置好了,没想,没想真能派上用场。”

    我从来没觉得他是如此靠谱之人,心中郁烦散了不少,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赞了句,“好孩子。”

    殷寻咧了咧嘴,笑意有些怪异,好似不怎么能接受我这句的赞扬。我弯眼咳嗽两声,“我近来喜欢这么夸人,抱歉。”

    胎儿仙力动弹两下,我高兴了就这么说,兰汀也喜欢听这句,是习惯了吧。

    然我这一声赞了殷寻,肚中仙力以前所未有的活力撞了我下,我隐隐能感知他微妙的情绪,是不高兴我这么说别人了。

    木灵入体,他已然有了初开的神识。

    依着所见雷云的形态估计,大概还能有两三个时辰的空档。毕竟在凡界要凝聚大量能将仙都劈得魂飞魄散的雷云,并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但我为让腹中胎儿多吸收些木灵,只是信步在密林中走着。大概估算,一颗手腕粗的树才能凝结出一点木灵,之后就不会再凝了,以我为中心,所能汇集木灵的范围也是有限的。

    因为要主动吸收木灵,我的神识大张,尽量挑灵力充沛之处走,偶尔还能遇上株灵花灵草。

    商队是被密林三方包合,我相当于绕了一个大圈又走到了商队的另一边,然后便是准备往阵法所在的密林深处走去。

    神识所感的范围内,狼帮回转草原之时果真要经过我们商队,兰汀在西南方布下的阵法正好迷住他们,但人数规模过大,兰汀所设法阵的范围又太小,终是放了一批人浑浑噩噩的绕过了阵法,再设第二阵却是太迟了。

    其实我早先的预想,兰汀是个单纯的仙,我不愿让她过早的看见厮杀与争斗,所以教她的法阵仙术皆是迷住人的。但马贼相去商队不过一里,广阔的平原之上,已经有佣兵看见马贼之所在。那佣兵的首领更是瞳孔一缩,唤人拿上了兵器挡在商队之前。

    兰汀知道自个法阵出了差错,有些失神的在原地发愣,而后仙术一个个的放出,仙力不懂遮掩,让我有些忧虑会被商队的凡人看出差错来。

    若说帮一帮,与我不过举手之劳,我连吞下几颗凝灵丹,走至密林边缘,抬手便要立起一层仙障挡住马贼。

    殷寻赶紧道,“仙尊且慢,苏公子回来了。”

    我吓了一跳,本想赶紧对兰汀道让她不要再用法术,小心被苏叶尘看出来。她却一个咬牙,自帐子中钻出来,撒开腿跑的躲进了密林,嘴中喃喃有词,是我教的萦魂印,可暂时封住受印人的思维,只是她仙力尚浅需要一阵时间的准备。

    苏叶尘同她打了个照面,想是看见了前方的动静,马贼叫嚣喊杀声甚大,以为兰汀胆小要跑,并未说什么。

    赶至商队,那佣兵首领立马道,“苏公子赶紧先避避吧,是狼帮!”他以为苏叶尘面容娴静,翩翩如玉,只当他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公子。

    苏叶尘止马站定,瞅着马贼逼近,淡声道,“夫人已经避开了罢?”

    兰汀一般同我形影不离,又是个喜欢闹事的主,他便下意识的以为若不是我避远了,兰汀决计不会后撤的。

    却不想那佣兵首领眼中茫然一阵,立马大声询问身边之人,“有人见到夫人吗?”

    回荡着马蹄声响的草原之上,没人作答。

    马贼转眼临近,那居首的一位,yin邪一笑,“夫人?不晓这位说的是哪位美姬,长得素净的,还是妩媚的?大爷我可不挑。”

    闪着精光的小眼睛将商队一扫,“哟,这不是一个女的都没么,小六儿,莫不是你提前动手将人家夫人给截了去?”

    狼帮将将吞下一大队的商旅,心情正是上佳,并不着急动手的调侃着。至于被阵迷了的那些,凡人只当他们自个在那散漫,根本瞧不出异样。这马贼头头看似嚣张,其实也是等着余下人集合了大半,才敢真正上前拿下商队。

    那名为六儿的男子从马贼堆中挤出来,嬉笑道,“今日确是进手了几个美人,但是不是人家夫人确不晓了,大哥不是正在后头享乐么,这得问大哥。”

    马贼哄笑起来,所含意味隐晦且污浊。

    我站在远处冷哼一声,正打算让那几张聒噪的嘴闭上,那笑声最是集密之处忽而戛然而止,换做死寂。

    嘭嘭坠地的声音伴随着恐惧的低呼,为首马贼身边六人捂着血流不止的咽喉,似见着鬼一般蜷起身子,惊恐往后挪着,苏叶尘并没有挑断他们的经脉,而是割断了咽喉两边的肌肉,再深一线便是要命的。然六人皆是如此,分毫不差,不得死,但若不及时救治,也就差不远了。

    苏叶尘难得面无表情的居于马上,手上剑刃占了血腥,眸中虽是淡然,可那眸光却叫人望着连呼吸都冷得抖上一抖。

    语气是一贯的平和,字宇间却无端充斥凛然的杀气,启唇缓缓,“她在哪?”

    我从未见过苏叶尘生气,隐在密林之后,有些发愣,好似他这形容也不该仅仅只是生气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缘尽

    第二百二十五章缘尽

    苏叶尘方才虽然不曾真正杀人,但那形容似乎狼帮之人再说句什么,保不齐下一刻就有人毙命了。

    狼帮的小首领因为震慑于现在的境况而有些呆滞,静了一小段时间,僵硬着面皮没言语。

    苏叶尘驾着的马自发悠悠朝狼帮之人走去,不似是逼迫,却有自来的寒意叫人通体发寒。那小首领僵持在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斜眼看看周围渐渐围拢意欲帮忙的旁人,强持着气度,冷笑,“自个娘子没看好,却来找……”

    剑端端架在脖颈之处,截了那句毫无意义之言,月光坠在剑刃之上,寒光粼粼。

    同皮肤贴合的地方有一线血色淌下,苏叶尘瞅着他,眉头微颦,眼眸亦微微眯起。那温存月关映入眼帘却做冷色淡漠,他不耐的模样,我亦是第一回见。

    淡淡,重复,“在哪?”

    映衬着黛黑的天幕,我凝着他低敛的眼睫,不晓为何心中一阵阵绞痛。

    九娘道三年前我离开,苏叶尘便不再喜欢同旁人呆在一起,大多的时候都是独自寂静看书,他们做下人的渐渐不敢再去打扰。

    那个时候,他不曾问过我在哪,安身于那一方院落之中时,更像是接受了事实,接受被我遗弃,而后安静的等着。

    想也知道,他那时所想,过往是我救了他,他依赖于我,而我的生命却不仅仅只有他一人。遇见他之前,我还有我重要的人或是事务,自然不会在他面前长久滞留。他只是输给我们未能遇见的那段时日,因为未知,所以没有翻身的余地,所以认命。

    回来之后,我给的解释敷衍居多,他自然看出我的难以启齿,遂问得少了,且而隐晦。我察觉被他套了几回话,更加提防。

    我只想到他在意我过往这一层,却未细想到他为何会在意,三年以来难得小心眼且孜孜不倦同我委婉打听缘由。

    那缘由参杂着几日以来隐隐的不安,随着今日之事爆发,苏叶尘执剑的手紧紧扣住,想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一般,用力得连指尖都微微发白。

    我想,他是害怕了罢。

    怕这一次,我再回不来了。

    我来西域是别有目的的,而他,包容了我的别有目的,遂了我的心意。

    马贼方才才从西南方而来,他是瞧见了的,所以心中何尝不知我不可能会被无声无息的掳走。我只能是自己走的,且而是未同一个人打招呼的离开,若说没有隐情,谁也不会相信了。

    我总以为很久之前,我便能和苏叶尘心意相通,处得亲密且融洽。可今日,我站在遥遥的密林边缘,在清冷月色映衬之下,却瞧见了他执剑冷淡却落寞的神情,偏偏没有怨怼。

    殷寻在我耳后道,“仙尊天劫将应,还是莫要耽搁得好,若是被旁人看见了异象,会引起大乱的。”

    声音低沉,伴随着无数木灵没入体内,点点星光飘过时,稍稍遮挡住我的视线。

    我收回扶着树干的手,脑中不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道,“你拉我一把。”

    殷寻有些吃惊,“怎么?”

    我道,“因为只靠自己,走不开了。”诡异的话语,却是我的真心。

    我移不开目光,更移不开腿,心中更是在一遍遍的低问着,像是不确定,师尊的情劫是将应了么?同时心中又恍然着,原是如此,原是情劫至,缘,尽了。

    就像是一张不晓何时布下的网,现在已经到了收网之时,我也被困在其中。了然一切却不能去阻止是矛盾的,我也怀有一点点希望,希望此时此刻我不顾一切的奔向苏叶尘,情劫便不会这般快的降临。可我不敢赌,为孩子,亦为墨玥情劫会被我毁去的那万万之一的可能。

    兀自僵持,所以走不开了。

    殷寻静了一阵,果真来扶我,只是不言不语,我感激他的善解人意。

    我静默随着殷寻转身离开,草原之上马贼忽而个个自马背坠落,双眸皆是半闭半睁,像是陷入可怖的梦魇。

    兰汀的法术发动,所以商队该不会有事了。

    只是偏偏自密林中跑跳出来的兰汀,瞅见苏叶尘与满地失去意识的马贼,眉飞色舞,口无遮拦,“哎?仙尊不是将师尊带走了么?怎么仙尊现下在这,师尊却不见了?”

    我脚步顿了顿,而后如故,离去。

    ……

    步入法阵,颇有灵性一一就位,阵法未起,我大肆吸收着周遭木灵以孕育胎儿逐渐成形的仙根神识。

    雷声轰鸣逼近,暗沉的天幕带来狂风骤雨,暴虐得似是要撕裂祥和的森林。

    我瞧着雷云,转变做紫金色的闪电与滚滚闷响在心头绽开,本该是郑重以待,我却不晓为何突然生出股心灰意冷之感。这是我在近两千年的寿命之中从未出现过的情绪,以至于鬼使神差的,我拿出一瓣茶花瓣,任其飞舞到殷寻的手中,开口淡淡,“你待我尽心,我对你的承诺自然要兑现,可我如今受劫,今后也不晓会有如何的坎坷。未免言而无信,你日后可凭借我给你的仙力,将这花瓣化出,向仙界传递消息,有位梨花仙回来接你的。”

    这雷劫同小天劫不一样,甚至万年大天劫都仅仅只是紫色雷云,这异变我发现得晚,唤梨花小妖她们过来也迟了,便只看我能不能熬过去。

    殷寻脸色变了变,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收好茶花。

    阵法启动,是由我将普通灵石全部都换做上品灵石,加强后的阵法。

    无论如何孩子都不能出任何问题。

    阵法启动之后的一瞬,第一道雷劫便降下了,那雷劈得我周身都麻木了一瞬,可护着胎儿的仙力丝毫未损,我尚还有心思笑一笑。

    经书上说小天劫的雷只相当于中位神的一击,毕竟寻常仙在一千年时大多都到不了中位神这个阶级,加上我怀个胎儿,雷劫之力翻个几倍也过不了上位神一击的境界。可这一击分明不止如此,我若不是烬天,怕是当场就陨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遗憾

    第二百二十六章遗憾

    端端站在阵法中央,放眼望去是走兽吭哧吭哧跑远的模样,时不时回眸瞅见我这方的巨大动静,眼中是全然失措的惊慌。兽性本是如此。

    初到仙界,途经魔兽山脉时,也曾见过仙兽历劫,密集的雷光好似隐匿在黑云中的巨兽,挣扎着伸出触角,触到哪儿,哪儿便是摧枯拉朽的毁灭,彼时的我缩在山洞中,也曾惊慌失措害怕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事到如今,那雷直直指着我而来,我倒是不惧了。

    雷经体的麻木感过了之后,便是细密如被小口啃噬的痛楚,一阵接一阵的受雷,一直麻痹着,我除却要保持清醒护住胎儿,其他还算好过。

    紫金耀目的电光之中,我撑着一双眼无意识的凝着阵下的水面,所见之景是一道通天贯地的雷光撕扯开层层浓云,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扑下。我身上早已木然无甚反应,但还是垂下头,弓起身,双手在腹前合拢,咬紧发软的牙根。

    可是并未有我想象中的痛楚,我在眯眼的几秒后才回眸望了望身后,只一层薄薄的仙障覆于头顶,那仙力深沉而内敛,平淡无华却又给人以安心之感。

    师尊。

    我心中喃喃。

    天际之上,有接踵而至的紫金雷光坠下,隔着那层撑起的仙障,好似是另一个世界的腥风冷雨,看着无端遥远。

    仙障与我的身体相连,将雷电尽数吸收入体,却不再有一丝的暴虐,反而似是乖顺的在替我淬体,只有麻麻的暖意。

    墨玥给我的仙力,在我意欲同他两清的那些年,早被我借故给施展了出去。而这些仙力,我细细想过之后,觉着或许是在去凡界时,他给我种下封印,顺带给的,只是他却没有告诉我。

    殷寻被这异象惊呆了,本是在一边的平地上急的团团转,惊喜之下赶忙指着仙障呼喊,“仙尊!仙尊万不能昏过去,万幸能得以仙障护体,可不能在这最后的关头……”

    他话还没说完,我的腿便是一软,双膝跪在阵法结界之上,一手也垂下扶着结界,喉间涌上一股恍似铁锈的腥甜气息,捂着嘴闷闷的咳嗽了几声。

    我那便宜娘亲曾言,我不曾经由烬天之血淬体,还是一半仙半烬天之态,学不来她当初的枭雄气概,单人灭杀月衍整族。只因她是当时世间唯一的烬天,淬的是战场数万生灵之血,衍生的是杀戮之性,若非我父君尚有一丝精魄存于其神器止水剑中,及时阻了她,会被屠杀的就不该仅仅只是月衍一族了。

    我看见我指间的鲜血,心中长叹自个实在经不起折腾。做下仙的时候,有中位神级别的灾难等着,等做了上神,却又改作逆天雷劫,可想一介仙要成长起来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并非谁都承受得起这些跨阶级的打压,要撑,可也有个能承受的范围。

    我大约是何时犯了太岁,自个却不曾察觉罢?苦笑擦着嘴角的血,忽而眼前一黑,周身灵力尽数溃散,身子一歪从阵眼结界之上翻倒下去,栽进水中。

    我数了的,本该是四十九道的雷劫,我受了八十道。

    这诡异多出来的雷是从何而来我不甚清楚,只是在坠入湖水之中,眼见那最后一道雷光逼近,黯沉的天幕飘摇着的狂风骤雨忽而平和,像是所有的狂暴都聚集在那团坠下的光亮之中。仙障缠绕着我的身子,护得一丝不漏,在身边殷寻的怪叫声中,却觉心中忽而镇静。

    就似是当初墨玥手把手教我剑术,适时的引导确不至于完全的掌控,击退异族之事从有如登天之难变作有路可循,至少他站在我身后的时候,我从未真正害怕过什么。

    此刻亦是一样,我不惧,不似是方才觉着逃不开的认命,而是发自内心的祥和宁静。

    澄澈湖水漫过眼鼻,我随着仙障似有若无的指引,伸出一只手迎向最后一道恍似天星陨落般的雷光,两厢接触的轰鸣声中,仿佛天地间所有事物的存在都因这轰然爆开的雷光而被吞噬殆尽,那喧嚣漫入心底,似是更深的精神摧毁,油然而生一股无法抑制的,被动给与的绝望,像是濒临死亡惯有的恐惧。

    喧嚣肆虐时,脑海的寂静传出一声低喃,虽是风轻云淡,却似是携着一份丝丝缕缕的挂牵,一时间扫开所有杂音。

    只短短二字,“我在。”

    ……

    我受的伤比自个想象的还要重一些,醒来的时候头顶星光,夜间有轻风徐徐。

    殷寻抱着几只白狐在不远处打着瞌睡,我望望自个的手,又垂头瞧瞧自个的脚,轻笑,难怪这一觉睡得踏实,原来化回原形,算是回归大地了。

    除却化回原型,体内仙力很是滞涩,孩子却很好,已然能自发的吸收木灵与天地灵气。殷寻摆了好些灵石在我面前,便让孩儿吸收灵气起来方便不少。

    我算是托了自家孩子的福,体内仙力运转皆是被他推动的,好歹加快了我调养的速度。

    一点小事,但凡是我家孩儿做出来的,我便要高兴的说道上一阵,几日以本体姿态的过下来,也不晓的对殷寻将这话说了多少遍。殷寻很是照顾我,亦体谅我刚刚历劫,心里又有事搁着,总算是忍受了下来,到了第五日却受不了,我一开口他便找着个借口说去寻两株灵芝来给我们娘俩补补。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没做声,闭嘴重新当回一株植物。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可一开口便成如此了。

    我想晓得的是苏叶尘现下如何了,晒着阳光的时候想,沐浴着月色的时候亦想,可恢复理智之后便不想了。我渡天劫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他渡情劫,却是我亲手将之推入束缚,现在就更不能扰了他,也去不了了。

    待得入冬,一片片的雪花坠下来,落在我的身上,我瑟瑟的一阵抖,而后想,他可有好好打伞?

    我想,回去之后,若还能见他一面就好了。只消一面,因为我还没好好对他说过一句喜欢,若是不能,该多可惜。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决裂

    第二百二十七章决裂

    冬去春来,我的脚边冒出了几株青葱的小苗儿,不晓得是该开花的那类,还是杂草。

    殷寻要将之拔了,我有些舍不得,便让他移植开些,一直给周遭法阵围着,除了受益的我同我家孩子,其他生灵倒是弊大于利的。

    我因雷劫淬体之后,骨骼经脉皆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就连仙力之中都带着一丝一缕紫金之色。起初我很是担忧,只怕是雷劫留下的弊端,结果一段时日的过下来,那紫金色虽是丝毫未少,混在无色的仙力之中尤其显眼,却也没甚大碍,反而似寻常仙力一般可供我驱使。

    现下的境况是我拿它丝毫没有办法,遂暂且由它在我体内晃悠着。

    疗伤是个细致的活,我因腹中孩子的缘由恢复不了原形,只得慢慢来。

    数来是第五个年头,殷寻移开的那株小苗儿都长成了手腕粗的小树,亭亭立在湖边。被雷劫毁去的木林,密密丛丛又生出多少绿意,覆去这片

    我算着叶片,兰汀虽然脑子不行,资质却还不错,待我恢复仙身,便将她好生教着等她飞升,就随她一齐回去仙界。

    百步远的树上栖息着一窝云雀,偶尔见着它们落在我的脚边,唧唧咋咋,孕育中的仙力便是一阵活泼的折腾。我挡回他的仙力,淳淳善诱,“你要这么欢欣鼓舞又无缘无故的扑上去定然要吓坏它们,且看娘的。”

    他还不会说话,却有神识仙根,我同他本是一体,接受起他的情绪来也不算太难,他依旧是欢喜鼓舞的应了。

    我拿仙力幻了只小虫,粗粗肥肥的在草尖之上扭动,一只云雀眼尖扑哧扑哧的飞过来,老不客气的吃咽下肚。躺在一边睡觉的殷寻还以为我是要多施几次类似的招数将云雀引近些,老妈子似的唠叨道,“这仙力可是被吞一些就少一些,仙尊还是省着点用,早些幻回原形罢。”

    我嘴上哦了一声,云雀见周遭没有肥虫了便要往回飞,可飞了没几步远却又折返停歇在我身边,除此之外并无异象,眸间灵动,闹腾的在我面前跳着。

    或许是它在呼朋引伴,一会之后那一窝的云雀皆来了,绕着我停歇嬉戏。

    体内仙力澎湃着,像是崇拜又欢喜,我自然受下这份崇拜,悠然且淡淡道,“唔,不过小事一桩么。”其实,我很是春风得意。

    雷劫之后,我体内的仙力就似是我可得控制的分神,莫说是一只云雀,便是仙神我也能随意控制,这样的异变我极为喜欢。

    正是夏光融融,一片闲适安详,密林之中突然窜出来个满头草屑,衣衫不整之人,连滚带爬甚是狼狈,将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云雀全然惊走,殷寻亦被惊醒,瞪着眼瞧着这方。

    我唏嘘一声,估摸是个遇见马贼逃窜进丛林之人了。

    可他抬起头,我却呆了,那人面色泛白,眼神涣散,唇上失血分明一副灯枯油尽的模样。不似是受了外伤,倒像是病入膏肓了。

    我朝殷寻递了个意思,左右我儿子还瞧着,还需偶尔为回善的。哪想殷寻面色一变,一手捂了口鼻,连连后退,“瘟疫!”

    我呆了一呆,那突然闯入的男子听得这二字身子明显发颤,连带涣散的瞳孔都缩了缩,满是防备,也不等殷寻再说话,爬起身又往密林深处跑。便是手脚并用也未免难堪无力摔了几遭,苍白面容下有又添了几道血痕。

    若是得了瘟疫为何还要出来乱跑?

    我这个形态当然阻止不了那男子,一道仙力也远远甩去,将之敲昏了调养身子。只等得他彻底安静之后问了回殷寻。

    殷寻心有余悸的仍捂着口鼻,神色晦暗,“这回瘟疫发的狠,上京派了不少人过来,也不见成效,遂而……”小心一瞄我,避开我那儿子,同我传音道,“但凡得了瘟疫者,皆被隔离在沙离城,出城一步便会被当场火化。”如此一说,面上又有些不忍,“您是不晓沙离城中尸身堆积如山,街道之上已然没一处可供人行走了,又正值炎夏……”

    殷寻仍沉浸在不忍之中,我目光从那男子身上改由默默的凝视着粼粼湖水,耳边男子低低的声音却越来越低了,像是自知失言一般,忐忑的沉静半晌,怯怯唤了一句,“仙,仙尊……”

    “沙离城爆发瘟疫,此事,你第一回同我说。”言罢又笑笑,因为正是本体,鼻子嘴巴眼都没有,他怎么瞧得见我是在笑,所以这笑大概是对自己的罢,“若是无事,你定当不会瞒我。”远方有隐隐的人声,可能是追逐这染上瘟疫之人,人人点了个火把,也不怕这天干物燥燃了一整片木林,“所以,苏叶尘是在哪?”

    许久没念及这个名字,在喉间溢出时竟会觉得梗塞。

    殷寻没言语。

    我晃神的那一瞬,林中炎炎火光闪耀印在目中,再抬手十指芊芊,已然恢复了人形。

    殷寻过来扯住我的衣袖,慌忙道,“仙尊,仙尊可要三思!勉强化形,您就不怕落下长久病根么?”

    其实我想,过往是他有求于我,近来相伴五年,他待我的确很好。所以他瞒着我这事,我怨怼不起来,只是问,“现在我去,可是晚了?”

    殷寻怔怔瞧着我的眼良久,才僵硬松了手,“为了一介凡人,仙尊这又是何必。”顿了顿又道,“我未临近过沙离城,只知晓瘟疫未能爆发前,苏公子的确呆在那,而且……”

    林中的火光终于晃到这里,眼见密林之中尚有三人,皆是愣住,再瞧见地上趴着个眼熟之人,一个个的目光中皆是灼灼的恨意与惧怕。

    我道,“我既然救了他,便劳烦你好人做到底。”

    直直往密林间走去,那些执火把冲撞而来的人竟没一个敢上前来阻我,我摸摸面皮,表情大概是可怖了些。

    兰汀未来找过我,我便想,他们大概是回去了颐城。

    这不适时宜的时刻,我将空间戒指之中那副墨玥与我的画像再拿出来,坐在云端默然的瞅了一阵,那一瞬火气上涌,我指上微微用力差些便碎了这幅画。

    可终究还是舍不得,当初缺心眼缺得人神共愤的是我,同这画又有什么干系。恍然之后的悔恨如潮,心肝脾肺皆一阵阵油煎似的痛楚。

    六年前的四月,岐磨山海棠花开,苏叶尘领着我往那走上一遭,全做遂我四下游玩的念想。或许是地灵人杰,我与他自花间漫步,花枝偏开,见有人铺开画纸,一朵朵艳丽海棠跃然与纸上,相对于层层花株,竟可以假乱真。

    再抬头,那人眉眼灵秀,朝我与苏叶尘温顺一笑,“公子夫人委实一对璧人仙侣,不晓两位仙人可愿屈尊入画?”

    他这话说得唐突,起先连一句基本的寒暄都无,直接相邀,可叫人听着却不觉冒犯,反觉坦率。

    我见他海棠花画的漂亮,赶紧拉拉苏叶尘的袖子,缅着笑道,“画一个罢?恩?”

    干干站了好一阵,才得了一张画,我跑过去看,就着未干的墨迹,我笑得很是满意。

    而后便下意识的对比起夕梧给我的画与手中的这幅,画中皆是一样的两人,给人感觉却是一幅如月清冷,一幅温情脉脉。而分明夕梧画中,我同墨玥是相拥着的,这幅画中却只是相依站着。

    我惊叹于他的手法,晓得他是个难得一见的画中大成者,竟于万年寿命的夕梧不相上下。自个又是个学过画的人,便假意在衣袖中一阵摸索,拿出夕梧那副话,求教道,“但凡画中人物,神韵却是最难掌握的,不晓此间神韵区别分别如何把握?”

    我指的是墨玥和苏叶尘神韵稍稍有些区别,墨玥敛眸瞧我时,是不会如此含着淡淡温存,只有亘古不变的云淡风轻。

    作画公子扫一眼我手中的话,整理画具之余,一言落定,“这番,本就是两个人。”

    他一个凡人,眼尖至此,我委实佩服。

    苏叶尘适时还站在我的身边,唇边仍是那份笑,可灼灼花枝印进他的眸间,却全然失了艳丽变作寂然黯淡。

    我想起墨玥,苏叶尘早前便知道了他的存在,但不晓他可还记得,遂而作画公子这一句肯定,我只敷衍过去。

    暮时,自山道回家时,因为山道狭窄不能容两人并肩走,遂而他在前,我在后慢悠悠走着。

    他忽而转身,站在青石台阶之下微微仰头望着我,眸中是绯色的朝霞却显得晦暗,“这画你时时都带在身上么?”

    我一呆。

    “他便是墨玥?”

    愣愣的应了一句,“是。”他早知墨玥存在,所以这真话说出来并不太难。

    苏叶尘或许是笑着,至少唇角上扬,呈出笑容,“可我十四那年,你却对我道那是我。”顿一顿,声音更低几分,绚烂的夕阳映衬着他的面容,无端显出一份苍白,“茶昕,你是将我当做他了么?”

    我心中晓得,他同墨玥本就是一人,我将他当不当做墨玥都是一回事。可苏叶尘不知道,我当然不能承认这点。

    思索一会,正要开口辩解,山间一阵清雅花香拂面,苏叶尘蓦地近身,我几乎是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一支海棠低垂在脸旁,扫在颊边略显清凉,我有些讪讪的想,我躲什么,他左右不会吃了我。况且,咳咳,他吃了我我也不怕的。

    这念头还没在脑中过上一遭,苏叶尘便倾下身狠狠吻住了我,头一回,我被他吻得有些疼。唇齿间肆虐,带着份难得的霸道与侵占之意。

    偏偏他揽住我的腰身,我躲开不得,且而望着他近在咫尺墨黑似深渊的眼底,我也没想过要躲开。

    按道理,在凡界的年龄,我比他大上不少,可苏叶尘是个沉稳的性子,连小气量的话说得都少,如今这番行为,我知道这回真有些不安了。

    我紧紧回抱着他,一声不吭的受着他的吻。待他好不容易松开我,却没有下山的意思,反倒将我更紧的送进怀抱,“茶昕,左右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你欠他的情便是我欠他的,我若替你还了,你再莫牵挂着他了可好?”

    我的确曾对他道,墨玥是我的恩人。

    我虽然不能理解他是个什么心境,还是枕着他的肩膀,模模糊糊应一句,“好。”后来又想,墨玥是怎么也不可能和苏叶尘见面的,有墨玥就不会有苏叶尘,他要还恩委实不是件容易的事,遂而添了一句,“可他不在,不在凡界了。”

    我想若是苏叶尘在意墨玥的存在,他如今不在凡界,与凡人而言便是逝了的意思,他该安心的。可他的眸色却一点一点的沉寂下去,我猜不出缘由,所以不晓如何是好陪着他沉默。我总是笨拙,没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亦不会宽慰他人,只晓握着他的手,紧紧握着。

    此时此刻我俯瞰着沙离城中尸横遍野,却突然悟了。

    就似梨花小妖自老藤离开后不曾再拜一个师父,人若是没了,他在生者心中所占的位置便成了永远的占据,日后无论是谁来也只能另辟蹊径,立身与旁处。

    生人是抵不过死人的,他以为我喜欢的是墨玥,心中再腾不出位置给他了。

    那时,当兰汀道一句,“仙尊不是将师尊带走了么?”我想,他思及墨玥,会不会觉得我背叛?

    会的罢。

    而我就真的不再回去了,一直至今。

    所以兰汀给我仅有的一次传话中道,“师尊同墨公子处得可好?可有意欲回来一趟?”

    那个呆呆愣愣的乖顺徒儿,她竟也能这么夹枪带棒的对我说话,可见苏叶尘曾经过得并不很好。

    传音符我只给了兰汀一个,她便就讽了我这么一句,而后与我再无联系。

    死气沉沉,腐臭满城的沙离城,唯有那么一处还显现出微微的生机,尚有人气,心中一跳便赶了过去。

    我基本未拿眼看周遭的环境,这样的气味便足以叫我缓上好一阵,怎还敢细瞧,只怕吓着了孩子。

    院子被结界护着,可这结界浅薄得很,我随意将之破了进院,走至门口也未见兰汀出来,不自觉颦起眉,不再犹豫的推门进屋。

    尚还没来得及将屋内的东西看清,背后便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茶昕,姑姑?”

    茶昕同姑姑二字搁了很长的空白,想是后来不甘愿添上去的,我回眸所见却是正值豆蔻年华的茶馨,执一把扫帚,好似正从后院打扫完毕过来。

    她作为凡人却能在这一死城之中存活下来,估摸是受了兰汀的仙力。

    我应了一句,想当初来西域的时候她并未跟着,现下过来大概是苏叶尘意欲在这边定居,她才跟着过来的。

    走下台阶,我站在她面前,缓了一阵才道,“尘……”忽觉我现在再唤他尘儿似是不妥,改为道,“苏叶尘他,可还好?”

    眼前花了一阵,但听啪的一声脆响,我眯着眼反应了半晌才随着面上的触感反应过来,我一介闲散仙,居然被个凡人扇了个耳光。烈烈阳光下,颊边火辣辣的疼。

    我偏过脸,面上的笑意也收了。纵然我看她方才模样清冷,也未想过她一个唯唯诺诺,我瞧着她长大的人儿,居然真敢将我扇上一扇,这些年委实是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个小辈我一个一个都管不住了。

    “你不是不回来了么?现下跑来惺惺作态是要如何?便是脚踏两条船也不是你这个踏法!”她言语着,神情激动,连眼眶都有些泛红。我与她之间,倒似她是被扇的那一个。

    我懒得理会她的脾气,也不想同一个不晓小我多少倍的小辈计较,淡然,“你既说我是来惺惺作态的,就莫想着来同我说些抱怨。”

    看她的模样也不会告诉我苏叶尘在哪了,我便要弃了她自个去寻。

    茶馨在我背后终于是哭了出来,我没想她那样一个安静的孩子,哭起来却如此的惊天动地,“你不知道么,不知道么!爹爹死了!十日之前便死了!当初寻你你不来,现在,现在还来作甚?守寡么?”

    身后有扫帚落地的声音,她蹲在地上捂着脸,“你才没那个资格,爹爹说,你若是回来就将写好的休书给你,爹爹才不会要你这样的女子!”

    我扶着门框的手一僵,浑身上下所有骨骼内脏皆似抽搐着绞痛,可偏偏那痛不到实处,连捂都没地方捂。内心深处汹涌的灰暗卷积而来,脑海之中反反复复便是那一句话,他给我写好了休书,他死了。

    可师尊只是回仙界去了,他喜欢的是月惜,死了的是喜欢着我的苏叶尘,他情劫安然渡过,我却再开心不起来了。

    事到如今,我大逆不道且**的罪名已然坐实,回去仙界还得多受几道雷劈。

    回转头来,茶馨身边已经站了一个兰汀,眼睛直勾勾的将我瞧着,一手抱着茶馨安慰。

    我未曾见过那样沉着的兰汀,一时间没能言语。

    “半月之前,我跑遍了整个西域,你人呢?”她俨然一副训诫的语气,让我觉得心中灰茫更盛,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她最依赖之人是我,最敬重之人却是苏叶尘,我任由自己懒坐在门边,笑了声,“兰汀,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父,便随着我好生修炼。你若是不认……”

    她倨傲的抬起下巴,眼神倔强。“我就是不认又如何?我的师尊至少不会是个始乱终弃之人!”

    我一点都不气,就是发自内心的无力,甚至懒得去听她说了些什么,待她截过的话说完了,我再继续道,“不认也罢,你便独自在凡界修养着,你若是飞升了去仙界,我还是认你这个徒弟,你要回来我这随时都可以。”瞧着那两双通红通红的眼,还是开口解释了句,“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茶昕心中自始自终都只有一个人,便是我的夫君苏叶尘。”

    面前两人一下子静了,茶馨也止了哭,呼吸尚不匀称,一下一下的抽搭着。

    我脑中有些晕,倚在门栏,抬手轻轻按着额角,“他给我的休书可在?”

    兰汀迟疑了甚久,才将休书从怀中摸出来,再磨磨蹭蹭的给我递过来。

    我伸手将之接过,而后看也没看,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茶馨脸色白了,该是被我气得。

    我起身仍是瞧着兰汀,“你还没回话,认是不认?”早点做决定了,我好做好计划。

    她神色阴郁的将我和茶馨看了几遍,正要开口,我却意志顿失,脚下一个踉跄,什么都不晓了。

    原来那痛楚,乃是实打实的痛楚,我却将之以为是心痛,差些便让心魔反噬了。醒来后望着床帐子心悸,我个做娘的还劳烦自家孩子搭把手救上一命,委实不该。

    兰汀面色惨淡的趴在我床前,递过来一颗珠子,“你将这个看了,我便还认你这个师尊。”

    我移了下眼珠,“那是什么?”

    “仙尊最后的画面。”

    “我不看。”说得绝决。

    兰汀支起身凝着我,眼中怒气翻涌,“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弃下我们不顾?你就那一句解释便要叫我们相信么,凭什么?!我只相信自个瞧见的!”

    我被她吼得耳膜发疼,颦着眉,缓缓道,“你不信我解释,还问我做什么?”撑身坐起来,“那你便自个修炼着罢,总归我给你的那些经书,丹药也够你飞升所用了。”

    她扯着我的袖子,像是含了天大的委屈,因连日照顾我而苍白的脸色因愤怒而添上一分潮红,“师尊……你不是这样的,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偏过头反问,“那我该是怎样的呢?细声慢语的安慰你们,而后好脾气的受了你们的怒火,温顺的解释?”冷笑了声,“兰汀,你同苏叶尘是什么关系?可算亲属?你可晓过世的是我的挚爱,我腹中孩儿的爹,你觉着我理所应当,该先好好呵护你们么?”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娘亲

    第二百二十八章娘亲

    我说话从未这么尖酸刻薄过,反噬的心魔还未能镇压下去,情绪略略有些不受控制。情绪大起大落一回心上就痛一回,仙力亦被默无声息的吞噬些去,可见心魔实在是个厉害的东西。

    兰汀因忍着哭而轻微抖着的身子,茫然问我,“孩子?怎么会有孩子?”

    稍稍缓了一口气,“我不想落得被心魔反噬致死的悲惨境地,所以那些境况我现下是万万不能看的。”却还是接过珠子,“不过还是应承你,日后定会看一遍。”想起她的话,笑一声,“成婚三年会有孩子很奇怪么?”

    兰汀听得我话后一呆,几乎是立刻扑上来抢我的珠子,“为什么会死?你不许看,不许看!我不要你看了。”

    我却已然将珠子收好。我就是再不济对付个未飞升的小仙还是抬抬手的事,将她挡开些,淡笑,“我自然不会跟自己过不去,凡界的事端纠纷待我回去仙界之后也不过云烟。等心静了,再看什么都无所谓。”

    默一阵,“你觉得我对不起你,我可以对你说声抱歉。我想我也是有错的,做你长辈那般多年却未能得到你一星半点的信任,总归是我的问题。”

    她曾言她半月之前来寻我,偏偏巧得很,之后便是瘟疫爆发。

    彼时我得她一句夹枪带棍的传音,便回过一句让她安生等着,我抽出空闲就回来。

    她不信我。

    我想,若是半月前她在苏叶尘身边,苏叶尘又怎么会染上病?

    可因果轮回总逃不过一个命字,半点怨不得他人,而我终于是被这命折腾得怕了。

    兰汀哽咽着唤了我一句师尊。

    我利落的翻身下床,一道仙力暂且封了她的行动,站在门口将她最后望了一眼,“自个好好保重。”

    回仙界其实不用做什么准备,去趟密林将殷寻捎带上就好。

    身形凝在岸边的时候,殷寻正低着头,蹲在湖边发呆。我老实没介意会吓着他,在他背后站定直接道,“我便是要回仙界了,你跟不跟我一趟?”

    殷寻在我突然出声的时候没被吓着,倒是回过头来后,吸了口冷气,一脚后退迈进水中。

    我道,“怎么?”

    殷寻有些怯怯,“仙尊可是在怪我?怪我现在才告诉你瘟疫一事?”

    我有些讶异,本着一颗善心与兑现承诺的诚心,我特地折转回来打算将他捎带上,怎么就是在怪他了?

    “你眼中有杀气。”顿了顿,“一点没收敛着的那种。”

    我走近些望眼湖中倒影,眼眸本该的墨黑中隐了一丝暗红,神情同平时并无两样,却添了一份靡靡血腥之感,久久盯着便像是一双引魂的眸,充斥着危险的气息,叫人心悸。

    我被自个的模样吓着了,将将渡过天劫,又染上如此重的心魔,我真是忧虑得胃疼。

    “心魔而已。”退开两步不想再看水面的自己,“你走是不走?”

    殷寻连连点头,“走,走。”却也记着在走之前问我一句,“仙尊,你可还好?”

    我呆了呆,颔首,“没事。”

    殷寻与我一向不过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他助我渡劫,我带他去仙界。

    我不得不说近来心神损得很是厉害,虽过往亦能独自这么撑下来,可在这凡界之地好歹还留了一两个掏心掏肺对待的小辈,聊以慰藉。可惜小辈觉着我乃十恶不赦之徒,莫说是宽慰,连好话都没说上两句,又是扇耳光又是哭喊的,老实说我很受挫。

    如今之际,能得一句简单却实用的关切,我真真分外受用。而后便是感慨,自个瞧人眼光果真是一日不如一日,白白浪费了有着这么一大好良心的儿郎,好感大起。

    吞下一颗凝灵丹,招来朵白云,携着殷寻便往仙界方向赶。

    殷寻坐在云尾很是担忧,“仙尊何必这样急,左右仙界面貌万万年过下来,沧海桑田轮着变幻,人却依旧。早一时也是到,晚一时也是到,还是莫要勉强自个身子的好。”见我神色不动,稍微挪远了些,“再者,苏公子的后事你……”说及此,却不往下讲了,他也晓得了疫病之人的尸首是不能运往外城的,而沙离城那座鬼城还能谈什么处理后事。

    我哦了一声,淡淡,“想来搁置在厅堂上的骨灰盒便是他的,兰汀和茶馨待他还是有几分孝道,将该做的都做了,遂也不需我来挂心。”

    殷寻默然缩得更远。

    我扫了他一眼,忽而有些倦怠,“你无须想的太多,我道没事便是真正的没事,苏叶尘还活的好好的,我当然不必伤心。”

    他瞧我的眼神只当是我疯了,同情而悲切。

    我笑笑,“你不晓么,苏叶尘便是仙界墨玥尊神,我的师尊。”

    殷寻先是一怔,而后神情一缓,想了一阵之后,紧接着就哆嗦着手指着我,彻彻底底的傻了,唇齿中不受控制的冒出两字,“乱……**?!”

    他这表情的种种变化,我瞧着奇妙,果真是层次分明,生趣得很。而最后的那一傻又分前后两种,前是惊呆了,后是因为口无遮拦,瞅着我,吓的。

    我赞同的点点头,“确是如此,所以我此番是急着赶上去受刑的,身子要不要紧后果皆是一样了。”

    殷寻快要吓晕了,我扬起一个手刀真叫他昏过去,一会的迷幻阵法他若醒着才是个麻烦。

    回至陌璘,迷生树摇晃几下,明显不如从前的精神。漫山茶花颓了大半,路径之上花瓣零星散落铺陈,花香低迷,别有一番伤情滋味。

    我想着殷寻是回来报仇的,我左右还能做这么一件好事,便守着他从昏睡中醒过来,随意问问他所谓的仇人是谁。

    他也就老实不客气回道,“是一只化形的妖兽,潜伏在水中的。”

    我哦了一声,“还有呢?”

    他道,“记不清了。”

    可见是一只死了很久的狐狸,我支着下巴思索了半天,沉沉道,“也就是说你弄不清仇家是谁了?”

    他肃然点点头,“暂时是如此的。”

    我起身理理衣裳,干脆道,“那你可以下山了,我还有刑要受,恕不远送。”

    殷寻当真爬下了床,朝我一拜算是感激便就走了,颇为利落。我一个人在屋中晃悠几圈,将一些小玩物事,包括墨玥送给我的那张琴自空间戒指中拿出来有放回去,来来回回纠结了好几遭,正是难以在脸皮与情面之间抉择时,抬眼却见本该走远的殷寻又回到了我院子门口。

    我想了一阵,随手还是将古琴放回空间戒指的原处,“你可是不晓如何出去?唔,倒是我大意了……”

    “不是。”殷寻截过我的话,眼光沉沉的瞅着我,“我只是还有一句话要说。”

    是以,这个阵势我不期然的想起风流往事,顿时被自个吓得汗流浃背,抬手便要阻了他这告白气息甚强的开场,他却难得执拗,“仙尊说要受刑,乃是自个心甘情愿,可那肚中的孩子,您又打算如何处置?”

    我像是被天雷劈中灵台,恍悟之后,彻骨的寒意像是跗入骨髓,冷得我牙齿都有些发颤。若说**,连我都不能容,怎能容下我腹中胎儿?!可笑我还总以为一人过错由一人来担便可。

    我打算从容赴死的决心果决的散了,幸得来陌璘未能惊动一个人,墨玥在见着我之前也不一定想得起我。

    心急火燎将屋内的东西通通一扫而光,在殷寻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拉着他便跳上云头。他晕头转向启唇还想再说什么,我止住他的话,“逃命要紧,你抓稳了。”

    在仙界,法力施展得开了,飞着便分外的惊险刺激,偶尔伴随殷寻一两句的嚎叫,滋味很是独特。

    我一路御云飞奔朝北,打算找找那便宜娘亲救下两条小命。

    路上的时候殷寻就扶着云干呕了**,到得仙岛遂彻底摊了,我似拖着个尸体一般将他拖进了护岛的结界,想着四周该是安全了遂将之搁在地上任他慢慢晕去。

    往岛上再走几步,远端云海烟波浩渺,周遭一副云里雾里绕的仙气腾腾,就是要查看全景都不是见易事。

    我也不是来看风景的,在一空旷平野站定,运起气,朝着迷蒙虚空,中气十足唤了一句两千年来就没念过的字眼,“娘!!!”悠悠林中这一声传去老远,等一阵,没收到任何实质性的回应,觉着估计不够震撼,遂接着喊,“救命啊!!!”

    直等得我心灰意冷,也没听见半分其他的声响,我心中嘀咕她是不是恰好出去了,遂又折回去寻那殷寻。

    好端端放在地上摊尸的人也不见了,我迷迷瞪瞪望着周遭,按理那厮不该这么快就缓过来了才对。

    才往前走了两步,要去探一探殷寻的所在,忽而从天而降一团黑色物质,不偏不倚正是朝着我砸来。

    我一眯眼,正欲一鞭子将之抽离身边,却听得耳边一道略显耳熟的声音,“找了只三尾灵狐?丫头,你眼光可不怎么好。”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魔起魔灭

    第二百二十九章魔起魔灭

    突兀的这一声叫我心中警铃大作,甩出去的软鞭收回得并不很及时,那黑色物体紧接着发出的闷哼声显得很是惨痛。

    我难得自责伸手将之接下,朝我未曾露面的娘亲淡淡道,“娘亲这般,可是有些过了?”

    若非是我收力,殷寻怎受得起我一鞭,基本就要拦腰斩断,魂归西天的。她当殷寻是我肚中孩子的父亲,还如此随意处置戏弄,这般行为叫我有些冒火。

    “嘿嘿,丫头是心疼了?那你可要抱紧自家夫君了,不然可又被我抢了去。”声音依旧在浩渺烟波之外传来,悠悠婉转甚是动听。

    而我听得这句,牙齿磨得痒痒,有这么做娘的么?!

    无可奈何之下双臂使力托起殷寻抱着,不然无缘无故将之害得伤了性命,我罪孽可就大了。没想我这一抱。挺尸的殷寻忽而动弹的往我怀中钻了钻,我一呆,他又将手环住我的后腰,似是比量了一下。

    我嘴一牵,似踹一块沙包似的,抬腿便要将之踢个四分之三魂归。本是仙力浅薄的殷寻却躬身抬腿,甚是轻便的化了我这一招,噗嗤一笑,又将我往怀中带了带,“丫头,你怎的这般瘦?”

    其身量面容瞬间变幻,比我稍稍矮了些,容貌瞧着同我却是有七八分的相似。

    我僵着身子站了半天,等挂在我身上的人将我又是摸又是捏的捣腾半晌,终于想起我这人没点反应时,偏过头来瞧我,“哎?你怎得不说话?来来多说两句,娘亲爱听。”

    我其他还好,就是不敢想象模糊勾描中我那端庄典雅,高贵圣洁,仅仅略带没心没肺之感的娘亲她,她,哎……

    至少初见之时也来维持一下形象可好啊……

    首次见面就耍我,什么情况啊……

    无力的咳嗽一声,“唔,殷寻在哪?”

    身前之人抽空道,“我让他道浮光洞歇着去了,你方才要踢我,莫非是那男子并非你夫君?我想也是,你虽在凡界呆了一阵,好歹是被一介法力极高的仙人带走的,那仙人模样甚是不错,我以为你往后会同他一齐过来的。”

    我脑中将她的话过了一遭,嘴上道,“殷寻也是很好的,你莫要这样说他。”殷寻在同我在密林的那段日子,总算是捣鼓回来了自个本身的容颜,因为本体是狐,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很是勾人。

    那将我带走的仙人,莫非说的是商珞?我自小就是从他身边长大的。

    我那娘亲似模似样的叹息一声,“我并非不喜欢他,只是很是忌讳狐族而已。”见我不解,凑过来摸摸我的耳垂随意道,“昔时就是狐族将我骗出仙山,我怕你也受骗么,嘿嘿,你这模样分明就是一好骗到不行的。”又在我耳朵上捏了捏,绽出一朵笑容,霎时间风光迷离,恍似钟集天地所有灵秀,“你这耳朵捏起来感觉还真同你父君有些像,甚好甚好。就是眉眼鼻子都似我一些,唔,不过也挺好,就是我甚久没见你父君了,委实想念。”

    我想问一句父君如何了,她话锋徒然一转,半是悠闲半是期待,“说来我便要当奶奶了,名儿可取好了?你夫君呢?”

    ……

    她脑袋里恍似没有隔阂二字,虽是初见却一直拉着我絮絮的说了甚久的话,我被她绕得云里雾里,一时间将自个想说的话通通忘了个干净。要跟上她的节奏本就不易,遂她东一句西一句的聊,我便南一句北一句的相对作答,时光悠然而过。

    我终于弄清楚我的父君叶弦尊神,他由于阻止烬天毁天灭地,魂飞魄散了。我的娘亲茶怡,数万年以来将自己困在这,便是要一点一点聚拢来昔时散得淋漓致敬的魂魄,此份耐心叫我万分敬佩且心疼。

    在岛上陪了她数日,她也成功的将我从小到大大小事宜打听了过去。她听得酣畅淋漓,我讲得口干舌燥。

    说及墨玥,我半分没有遮掩,主要是这事往后也瞒不住,我还指望她能将我护一护,让孩子能平安出世。

    她听罢之后很是淡定,给我递来杯茶水,“你那夫君,呃,师尊,你可还打算要他?”

    我定然是哪个地方表述出了问题,这事的掌控权怎可能是在我手中?只得默默然垂下头,“怎么可能不要。”

    娘亲摸了摸我的耳朵,顿一阵又抬手拍了拍我的头,眼中含笑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提亲吧?”

    我牵了牵嘴角,透过腾起的水幕,瞧见自己脸色白了。

    “你都有了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娶你,莫说我不答应,待你爹醒来,也决计不会答应。”

    脸色有些发青。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天就去罢。”

    黑了。

    我叹息两声,只无精打采回去洞中歇下,翻来覆去瞅着晃着明明日光的窗台发呆,看来我那娘亲没心没肺的程度远远在我之上。但经由她这么一说,我心中那一丝丝盘踞不散想要去寻墨玥的念头诡异消散得彻底。

    凡界的时日,我总将苏叶尘和墨玥看待成一个人,因为他们的言行举止,爱好特征往往契合得一丝不差,我分不出什么差异来。唯一不同的是,一个是我夫君,一个是我师尊。

    未回来仙界时,我曾想若是好好的道个歉,有沐易他们拦着,和我父君叶弦的情面在,我至多受些皮肉苦而后去无壁崖去面壁思过个几千年。毕竟情劫是这般安排的,不是我也会是旁的女子。

    待他气消了,我再回来,他若不应我,我便离开,总不能呆在他面前讨嫌。就算应了他也决计不会娶我,他喜欢的是月惜。

    可后来发生变故,我怀上孩子。同苏叶尘的相处中,我一直心心念念想着的是如何让他对没有孩子一事不那么介怀,感伤与在他有生之年,无福瞧见子女承欢膝下,从未想过日后,他会不想要这个孩子。

    回来仙界仍是这么想的,将苏叶尘和墨玥弄混,经由殷寻提点才恍然觉悟,心中凉得透彻。

    我想,左右他现下都不会再原谅我,去了反倒就真回不来了,我娘不能出这个仙岛,我怕连肚中孩子都会被赔进去。

    离得远远的不让他瞧着上火才好。

    至此,才算真正打消去见墨玥道歉的念头。

    我那没心肝的娘由我在洞内长吁短叹躺了半日,第二日一早便将我捞起来,丢进一汪碧盈盈的池水之中,道,“泡个七天,其间不准出来。”

    我迷蒙的鞠了捧水在手中瞧,仙力精纯,蕴着极强的木灵气息,总归是好东西。我见她没头没尾丢下这一句就走了,莫名其妙却乖巧的没进池中,泡着。

    因为听说要泡七天,我来来回回将周遭的草木樱花朵朵数了个遍,终于是耐不住无聊,捏了个诀让自己睡了过去。

    水汽氤氲,昏昏沉沉时我做了个梦,彼时梦中的天地皆是一色的灰暗阴沉,若说情境乃是一彻头彻尾的噩梦。

    梦中依稀是在陌璘,月惜扯着墨玥的衣袖,半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你怎么能和她有了孩子,她是你的徒儿啊!”

    “墨玥,墨玥,你竟真的要负了我么?我与她,你到底要的是哪一个?”

    我隐在茶花从中,瞧不清墨玥的神色,但也并未见他挣开月惜。

    月惜也不做凄厉哭诉的模样了,悠悠传来的语气好似暴风骤雨突然停歇,平静得压抑,仍旧带着哭腔,“你娶我罢,你娶了我我便从此既往不咎,没有茶昕,更没有那个孩子,我们白首偕老,可好?”

    我当时也犹记得自己是在做梦,并非真实。然虽是在梦中,但朦朦胧胧记着那画面总比心中早有的预想来得真切一些,听见墨玥将月惜拢进怀中,压抑且沉痛应一句,“我娶。”时,那情那景仍似是一把尖刀鲜血淋漓插进了我的心窝。

    几乎毁去一段情感,是我错。师尊师母心伤,亦是我错。

    忽而回想,本是顺顺当当的情感被我强行盘横插于期间,一齐纠缠不清,纷繁复杂,了无善果。本是皆大欢喜的姻缘,因我徒参一脚,红烛摇曳时师尊师母两两相对,竟是一个默然一个无语。

    是我在犯贱。

    心底之处,有这样一个声音冒出,随即涌上漆黑的色泽,似痛楚蔓延,流进身体每个角落。

    陌璘脚下,我被人发觉,看押上山。

    一派喜庆嫣红中众仙瞅见我,似是瞅见了一只臭虫,嫌弃之意丝毫未能收敛。

    月惜抽出一柄利剑,溶溶滟滟的红烛中,精致妆容的脸上恨意扭曲,挥剑狠戾刺向我的胸膛。

    我颦起眉就要躲,肩头一沉却压下一只手,那一瞬再不能动弹分毫,他说,“茶昕,是你错。”

    所以剑锋就这样没了进来,直直插至剑柄处,并不很疼。

    血红的剑刃抽出,再度没入我的腹中,这回,是真的痛了。

    是我错。

    我清晰感知着有血水沿着腿淌下,死命撑着站稳,抖着身子,瞪着那一淌血迹模糊。

    月惜嘴边还挂着冷笑,恍似终于除去心头大患一般,快活的凝着地上那滩血迹。

    环顾四周,没有沐易,没有梨花小妖,只有一张张瞧见害虫挣扎着死去的陌生嘴脸,冷笑着好似在看着一出笑话。

    她碎了我的仙灵,我成了一将死的凡人。

    我抖着腿,死死咬着的唇溢出血腥,一点一点的跪下去。

    我怕了。

    是我错了。

    忍着剧烈的疼痛,慢慢伏在那血污之中,朝着墨玥,磕头认错,“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仙灵散了,我除了求人,再无别的法子。

    我也未想过自己在梦中置于那样一个境地中时,会卑微至此,可是乞求又能换来什么?我脑中残存知晓这是梦境的理智一方,淡淡的想,这个磕着头的人,不该是我。

    墨玥依旧是凉薄站在我面前,声音清冷更胜冰霜,“你可愿意拔去情根?”

    我恍惚且机械的磕着头,“我……我愿意。”时至今日还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

    “我可留你一命,但孩子不能留。”这样一句,我听得清清楚楚。

    剑刃还明晃晃的插在我身上,动弹一下,全身都抽搐似的疼痛,可我仍是磕着,好似好宣泄尽所有的悔恨,愈痛愈好。

    另一边,尚且清明脑海在想,我悔什么?

    悔明知是错,当初还步步走下去,有声音包裹着浓烈的黑泽在脑海的另一侧响起。

    恨什么?

    恨倾尽一切,却是个如此下场。

    我忽而抬头望着眼神清明的墨玥,忘却乞求而来,仅仅拔除情根的惩戒,弯眉一笑,“我死,你便高兴了么?”

    墨玥皱眉,好似并不喜欢我这如疯如狂的模样,但也并不作答。

    倒是一边的月惜,面色冷然,笑着,“你若死了,我同墨玥再了无芥蒂,两情相悦之人相伴终生,自是快活。”

    黑色的暗涌一涌而上,蒙蔽了我的眼,亦将我一颗行将止住的心绕得冰冷漆黑。

    手边还有一颗茶怡给的天雷子,我想,那便让这满堂宾客,连带墨玥月惜一齐死了罢。人死之后,心都没了,谁还在乎心尖尖之人,况且我的心早已被那一剑碎去。

    讥诮扬起的嘴角,“你高兴了,我却不高兴,不如各退一步,我们同赴离恨天吧。”

    那个时候,梦中的“我”,的确是打算这样说,这样做的。

    所以我知道,那个不是我。

    如果一切皆按这样的情境发展,我罪孽深重,即便是绝望惧怕了,也不会让墨玥为难,所以我不磕头。

    即便是凄凉赴死了,也不会让墨玥陪我,这样才算走得干净。

    心没了,还有魂,便是散成一丁点的碎末,都是我欠了墨玥的,坏了他的姻缘,我怎么能怪他。

    所以梦的结局,我没有扬起讥诮的嘴角,亦没有同他们同归于尽。

    恢复清明的我,将袖扬起,跪直身子,恭恭敬敬的朝墨玥一拜。

    唇角带着微笑,满怀眷恋看他最后一眼。

    “师尊,长安。”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再见

    第二百三十章再见

    掌风带起,我自行毁去神识。

    终归一死,又何必苟延残喘。

    ……

    脑中传来真真切切的痛楚,而后我便醒了,睁眼讶异扫过满池碧绿的水变作如墨漆黑,晃在阳光下,略有些刺眼。

    我有些晕眩的抬头,揉着发疼的额角,望着池边蹲着的人,本想自发爬出来,又怕耽误了什么乖巧的问,“七日的时间到了否?我可能出来了?”

    娘脸上并未有笑的瞅着我,直盯得我背后发麻才缓缓一笑,“恩,可以出来了。”

    我哦了一声,从池水里爬出来,忽觉着自历过天劫以来,周身的负重感统统消失,全身上下除了额角发疼,皆无比舒畅。

    顿时咧了嘴,兴高采烈的活动活动筋骨,“多谢娘亲了,不晓这池水都是什么天材地宝?”

    她支着头,逆光眯眼看着我,好似对我的笑容很受用,“这个啊,烬天之血咯,给你淬体用的,你现在便是烬天的完全体态了。”笑着,意味深长,“没想也将你心魔连根拔了,效果甚好。”

    心魔要祛除,在仙界就似一件不可能之事。毕竟心魔一旦滋生,就像是人的一个阴暗面,与本体同生共死,只有镇压,没有拔去一说。

    但我娘是这么说的,我瞅着那一汪墨黑的池水,却觉得可信。

    弄不清楚状况,便兀自在心中揣测。莫不是淬体的时候心魔受了极大的威胁,打算趁我虚弱之际反扑,要自那梦境中将我吞噬,而我最后一掌击碎的神识,唔,不会就是心魔的罢?难怪头疼。

    身上沾染了池水,湿湿腻腻的颇为难受,便想去后山的温泉再去泡泡。走前回顾一遍兀自发呆的娘,咳嗽一声,“娘亲,你还好罢?”放了那般多的血,多多少少有些虚弱的吧。

    她坐在池边,欢喜笑着,“自然没事,这参杂了血液的池水是我早便配置好的,你不必担心。”

    末了,清风拂面,樱花似是被授以指引一般,化作漫天纷飞的雪,落入池中,消融不见,那池水却一点一滴的澄澈起来,木灵之气也似缓缓恢复。

    我个没见识的瞪大眼睛正欲叹一句高明,娘亲却扬起一阵儿澄澈如碧玉的池水,在我出声前道,“我想起个事。”

    止下步伐,“怎么?”

    “当初带你出这个岛的商珞尊神,身上有块烬天灵玉。灵玉有宁魂养生之效,你父君近来凝结魂魄的速度不晓为何滞缓了些,我怕有差,便想借着玉来镇镇,也能提前个千儿年让你们父女见面了。”扫眼我,“不然当初我也不会由他带你离开的,就是盼着能有份人情在,往后他能借玉给我么,毕竟也是烬天之物不那么容易得手。”

    我牵了嘴角,私以为这后头的那句话一般人是不会说出来的,那卖女的气息很是浓烈。

    再叹息一声,“他现下虽然不记得你,但好歹还承了你一份情未还,不如你去向他借借?借的来借不来总归是个法子,实在不行,便去打听打听九天灵玉的消息。”

    我娘不能出岛,这种事理所应当落在我头上,但我对于外头,呃,怎么说呢,我略有些畏惧。我先是应了一声好,弱弱,“不晓娘亲可有什么上佳的保命之物?嘿嘿……我这不是怀着孩子么,该谨慎些的。”

    茶怡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磨磨蹭蹭递给了我件素白轻衣,“这是你父君当年给我的,也不晓是唤作什么名字,当年我就是凭借这衣裳在露水之战中活下来。你都是完全体的烬天了,按理该是不会有差的吧。”

    我喜滋滋的接过,有此东西护身,又能见着商珞,简直好得没边了。

    辞别娘亲,我赶往后山,泡了回温泉,将那素白轻衣穿在里头,就去洞中提殷寻。

    他知趣不来打扰我和我娘叙旧,一直窝在洞中修炼,我此番便是去问问他要不要同我一齐出去,回他的那什么什么溪。

    在他身边坐了一阵,也没见他从修炼的境界中缓过来,我想他可能是到了修炼的关键之处不便打扰,这方仙力又极为丰沛,便让他再此多多修炼下也好。不然修为太低,回去自己老窝,再被那不清不明的妖兽杀一回就冤枉死了。

    同娘亲打过招呼后便御上一朵祥云,颤巍巍的走了。

    其实我在仙界认识的人并不很多,这海阔天青的,不至于我就能走运的碰上一两个。我缩头缩脑的埋在绵软的云中,起初还绷着神经拿神识去探探四周,后来想开了,除却是墨玥本尊来,我一概不至于落于下风。要是是墨玥,我打不过还能跑,穿了保命的纱衣,我的风险大大降低。

    仙岛是在北,龙城是在西,期间一大段的路程,我仰躺在云上想事情。

    想我儿子的名字。

    他近来很是安静,许是我前几日体质很虚的缘由,我愧疚对他道了句抱歉。

    眼前白云悠悠,我又想起了墨玥。不是刻意的思念,而是给儿子取名字的时候,不得不想他,因为抉择我儿子是姓墨还是姓茶一事。

    发呆了半天,唔,还是姓茶吧。我生的儿子,跟我姓,多好。

    翻了个身,依稀有云从那远方一团软白的大云朵中穿过,这样的云我一概很是忌惮,遂而放慢了云的速度,掩下气息,眼神儿往那飘着。凝了半晌,从云头处跳将起来。

    天苍苍野茫茫,看来我运气实在不错。朝那赶着路的人儿一挥手,“小妖,我回来了。”

    是以,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西海上空,我吼这么一嗓子委实奇怪了些,怎么也谈不上“回来”二字。但见着她,这句话下意识便冒了出来。

    云头打了个旋儿换个方向飘去,梨花小妖则站在原地等我,我高兴着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片梨花瓣啪的就拍到了我的额上,看似轻飘飘,实则还是有些疼的。

    梨花小妖一般不动我,要动我就不能躲,躲了会出大事,所以我直挺挺的受了。

    她神色肃然道,“凡界之事,对于墨玥尊师,你是瞒,还是不瞒?”

    我其实没想到她一上来就对我说这个话,绽在嘴边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你好似是都知道了。”

    “你可晓月惜仙上守着一面浮生镜,花些代价就能知道想晓的所有事端,前些日尊神将将回来,她便来闹了。”像是咬牙切齿,“好在尊神回来便去闭关,并未能见到月惜的面,她那一张嘴却将所有事端都抖了出来。你的众师兄总是庇护你的,此事便暂且压下。然月惜迟迟不走,守在墨玥闭关洞前,这事眼看瞒不了多久。我家那木木和叶子,听我多叨念了几句,竟真的跑去月宫放了把火,烧得月惜回了月宫,可这不是火上浇油么?月惜要讨个说法,我今日便是打算赶去给她赔礼道个歉的。”

    千年前,梨花小妖评论火烧月宫之事,必当会说一句烧得甚是体贴人心,然时至今日她也懂得了审时度势,叫我心中略略酸楚。若非是我,怎会叫她受这些委屈,向人低头。她也晓我害怕直面墨玥的责罚,所以辛辛苦苦帮我先行瞒下,费了这般大的周章。

    我吸吸鼻子道,“你要去道歉,我便陪你去一趟吧,左右对不起人家的是我。”跳上她的云头,“师尊一事,我不瞒了,费力瞒着日后也依旧是同样的结果。你往后若是见着他,便替我给他带一句话。”

    真心实意,“我自当断去情根,不再做非分之想,若师尊仍不解恨,五百年后,茶昕再去领罚。”

    梨花小妖冷笑一声,“领罚是个什么意思?”

    梨花小妖偏心偏得厉害,彼时最不喜欢的便是我乖巧认错的模样,她道我没出息,就知道任人欺负。

    我没做声,她便接着淡淡道,“你陷入其间便觉着这是件天大的事,好似将所有人都对不住了个干净。可情劫之事本就是尊神去红尘走上一遭,尝试人间情感,喜欢上谁,或是娶了谁都是理所应当。你护他渡劫就是你的功劳,是他欠了你,你怀了他的孩子,害你天劫出现差池,差些出大问题,亦是他欠了你。我不想月惜将事情抖落出去,为的是给你留一个空间,不想将你逼急了,怕你受那滋生的心魔影响做出极端的事来。”紧接着哼一声,“领罚?我告诉你茶昕,这世间没有那么不讲理的人,也没有那些只晓将过错往自个身上揽的人,届时你若是真回来乖乖领罚了,要生要死皆由他人做主,这般窝囊,就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妹!”

    我捏了捏袖子,很佩服她一番或是慷慨或是咬牙的言论就能动摇我的心境。她同我的心魔皆是能说会道之人,只是一个说皆是我的错,一个说皆是旁人的错,我在这“错”字纷扰之中凌乱,尤为纠结。

    满意的扫眼我动摇的神色,梨花小妖悠悠道,“你既然不瞒了,我便懒得再去月惜那道歉,唔,回去吧回去吧。不过按着你的性子,不是该有多远躲多远么,怎么敢自个往外晃一会了?”

    我自纠结中艰难的回神,“哦,我要去趟西海龙城,去找商珞。”

    梨花小妖拍了拍我的肩,赞道,“这个靠山找得好,你干脆躲在他的芥子空间中算了。嘿嘿,你不知晓罢,前段日子还有流言道,商珞尊神金屋藏娇,藏的美娇娥有名有姓啊……”

    我脑海中过了一遭仙界美人排行榜,大概一想可能性很多,细细一想可能性为零,讪讪,“谁啊?”

    “茶昕。”

    我很敬畏一干众仙的八卦能力。

    仔细回想,许来是我回不去凡界的那段时日,在商珞那呆久了的缘故吧。

    梨花小妖给了一片花瓣传音,飞向陌璘方向,许来是给沐易说了什么。而后便道,“我也甚久没有再见商珞,今日托你的福,去瞻仰瞻仰尊神仙姿如何?”

    我听出梨花小妖语气中稍稍的疏离,心中有些微恙,忍不住开口解释,“他纵然不记得我们了,也仍是介平易近人的好仙的。”

    梨花小妖先是神情怔然的瞅着我,随后扑哧笑出声来,虽然掩饰得极好,我因同她这般久的交情,仍是瞧出了那份隐匿着无由来的苍白,“好好,商珞哪里都好。”

    “恩,本就是。”我答得一派正经。

    她要瞒我,必当不会被我一两句话说服说出来的。我叹息一声,载着她驱云离去。

    “哎?你貌似不怎么显怀啊?”

    “应该什么时候显怀?”

    “头两年,你这是第六年了吧?也该不显了。”

    “唔,我好似从未显过。”

    “啊?”

    “恩。”

    龙城今日热闹,城门之处甚至停了几架蛟龙,青龙为骑的香车,甚是富丽。

    梨花小妖道是正在举办一届大型的商业协会,望族云集,乃是前所未有的盛大场面,可惜我没那个心思去看看。

    直奔龙城中心,顶楼独立空间处。

    一入空间,梨花小妖便啧啧几声,“不愧是融合了芥子空间之所,便是这仙力都比外界浓郁了百倍不止。”我打量一番略有变幻的四周,对其言语甚为受用。

    遥遥一指北方的角落,“哪儿还有颗通灵的树,神通不小,处得熟了待人也不错。”就是时冷时热,脾气有些怪异。

    梨花小妖眼光晶亮的打趣道,“你这女主人的架势还是颇足的,商珞他……”话音徒然一顿,似是生生卡喉咙里,眼光飘然望向我的身后,呆滞一阵后,唇角往下一牵。

    我收得这一熟悉的信号,瞬时间心脏抽动一下,感觉砸在胸腔里,甚响。

    正欲毫不犹豫丢盔弃甲临阵脱逃,有声音在背后淡淡响起,“小茶,你回来了。”

    是以,我没想到过他还会如此唤我,但这个他不是墨玥,而是商珞。

    我目测一段从这到门口的距离,觉着逃脱无望,捧着一颗无端开始恐惧的心,勉强维持回过头来。

    翠绿丛生的竹在风中微微招摇,墨玥商珞一前一后立于竹林小径,清幽竹篁霎时姿态万千。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拉上仇恨

    第二百三十一章拉上仇恨

    心中没底的先行应了一声,“恩,尊神空间熔炼大成,却是恭喜了。”又转而朝墨玥,唤一句不急不缓,“师尊。”

    墨玥他,并无一丝异样,淡然颔首。

    我心间一颗大石,轰然落地,很是四平八稳。

    梨花小妖等人将我去凡界之事瞒下,墨玥去凡界之时又下了封印,哪怕是见了我这给他设劫之人,依他性子不会解开封印也是必然。想及此,我有些庆幸还能侥幸逃脱一回,此时此刻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梨花小妖心中知晓我在此等高压条件下很容易把持不住,在问候过两位尊神后善解人意的开口道,“月宫的月惜仙子说是找墨玥尊神有些急事,只是前段日子尊神闭关,便没敢去打扰。适逢月宫近日又起了阵大火,正是焦灼,也不晓是出了什么事故。”

    我胆子没有梨花小妖的肥,只敢缩在一旁点两下头,以表赞同。

    他恰好也是同商珞将事情谈完,准备回去的间当,听得此消息,好似是打算走了。

    走近时,扫了我一眼,“近来去哪晃去了,怎的不回陌璘?”

    他这一临近,我又开始冒冷汗,脑中有些发虚,根本来不及编个谎言,实打实道,“去我娘亲那了一趟。”

    说完就在心底扇了自个一耳光子,我就这么一处藏身处,还给我自己抖了出去。

    墨玥唔了一声,道一句,“早些回来。”

    在仙界,渡劫是件大事,尤其似墨玥这般大小天劫渡得差不多,只剩一个情劫也渡了的仙,劫后余生定当有个族内人安置的小宴。一为祝贺其人渡劫成功,二来让人家也来沾沾这份福气。

    这小宴,据梨花小妖道,就是明天。

    他还只当我是以往的茶昕,以为我会回去的。

    我心中一恸,垂声道,“师尊,恭贺渡劫成功。”明日不能说,便今日来说句罢。

    墨玥眼中有丝轻微的诧异,但终究没说什么,应了一声好,转身离去。

    商珞道,“你今日神情略有不对,有什么事么?”

    我缓上一阵,微微笑着,“无碍。”

    所谓离别,尤其是我以苏夫人名义最后一次仰望他的场景,我以为本该深刻一些,并非似这般意外遇见,浅谈辄止而后各自离去。

    我早说一段感情落幕总归需要一个仪式,或是埋葬,或是割舍,无论哪种都是伴随着痛楚的。

    他低声嘱咐,语意轻浅,让我早些回来。这样情景让我有种不切实的错觉,恍似一切云销雨霁,又似是全然蒙上一层白雾。分明是温柔的,然等自个看清事实后,又是一番别致的痛法。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么。

    凡人的生死脆弱,保不齐这一瞬静然相对,平淡如水,下一瞬转身便是天人永隔,那诀别的最后一眼竟然会费力想也想不清楚。

    现实有多种的过法,哪来那些的大起大落,顺应心声?怕是多数都充斥着遗憾的罢。

    我回眸看墨玥走出空间,雪色衣袍微微扬起,掌一派清雅雍容,风姿卓绝。

    我想,这便是我爱的人,以后不会有了。

    ……

    有梨花小妖在,纵然我此刻心情跌入低谷,正奋勇挣扎着往上攀升着,一时间三人也相谈较为融洽,商珞也再未唤过我小茶。

    我因借玉而打出的长长铺垫终于是在梨花小妖的配合下放了出去,稍感欣慰。

    随着商珞往回走,院落之中还有三两上仙守候,端着几叠文书。无须梨花小妖告知我也知晓些,其中有一人我还曾见过面。星曦,侍奉商珞为主之人。

    见着我们先是一行礼,一板一眼道,“商业协会事宜,众族长皆递交书信来报,是加急的文书,还望尊神过目。”

    梨花小妖撇我一眼,像是催促,我呵呵干笑几声,却打了退场。“尊神若是忙的话,我下回再来打扰好了。”

    不是我厚不起脸皮,是星曦那厮眼神甚是浓烈的胶着在我身上,恶意十足。我想着金屋藏娇那一层的关系,又觉当着他们的面朝商珞讨要烬天此等至宝,商珞他应或不应,我都会比较伤神。

    我没想正赶上商珞繁忙之际,更没想刚刚布置妥帖的冗长铺垫最后将会落得个一无所获的境况。

    唔,罢了。还也能去看看龙城商业协会的盛况,打探下九天灵玉的消息,挺好。

    “我纵然颇为欢迎仙尊下回来,只是下一回还不晓仙尊得绕多大的弯子才将话题摆正,未免麻烦。”忽而闲闲一笑,灰沉空气仿佛徒然开朗清明,他将支发簪递过来,“当日还是仙尊将灵玉归还与我,此回借出,我自然放心。”

    一旁星曦眼中火光在空气中燃得噼里啪啦,商珞不问用途和理由就借玉给我,是以,我便捧着玉簪激动得一塌糊涂,连连道谢。

    商珞笑容有些无奈,“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怎的还一点不稳重?”

    我一呆,有些愕然。梨花小妖却是低头扫了眼我的肚子,我明明加持了好几份的隐匿,连墨玥都瞒了过去……

    商珞再道,“是烬天灵玉告知我的。”

    烬天之间皆有相互的感应,我也是成却完全体之后才晓。商珞自眼光中撇一眼星曦等人,他们便领会的退了,“你母亲亲虽然将你照顾得极好,只是仅以木灵滋养,见效得稍慢。我前些日得空,开炉炼了一阵的丹药,适逢有几种是适应你现下境况的,以作调养,也算是我给你与你腹中孩儿的一份薄礼。”

    顿一顿,“你天劫历得艰难,可是当初给你的丹药忘了吃了?”

    我想起那极苦的丹药,因为起初没找着蜜饯,后来又一直有事分神,竟真的将之给忘了!

    思及梨花小妖所道,市面之上一枚上品的丹药皆是有价无市的,也不晓需得多少天材地宝才能练就这么一颗,不由有些愧疚。而后便是奇怪,怎的商珞也晓我凡界之事?

    甚为心虚的想道歉,商珞见我如此形容却平和道,“好在无事,这苦头吃下,得学个教训才算完。”零零总总好些个承装丹药的盒子搁进一空间戒指中与我递过来,这份薄礼委实分量重了些。

    我捏了捏衣袖,觉着今日商珞平易近人过了头了,恍惚一阵后热切的将他望着,他……他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尊神你……”

    “尊神此番却是正好,再过两日便是小茶生辰了,只是尊神送了这么大份的礼,我准备的倒有些拿不出手了。”梨花小妖站与一旁笑着接下话来,可我生辰还差个小半年,她此句话中意味,便是试探了。

    若是凡界的商珞,必当是记得我生辰的,毕竟处了千年不是。

    可他恍然一笑,真切道,“是么,我起初并不晓的。”

    轻缓舒了口气,心中却难免失落。不过我也早想,这奇迹要落在我身上还是极为困难的,他果真是平易近人吧。

    因商珞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同梨花小妖再做感谢便告退了。

    梨花小妖也收获几颗丹药,按着商珞的话来说,便是为的两方公正。这事在凡界时也常有,梨花小妖虽然一直都是带着四处无事生非,干的是上方揭瓦的勾当,但总也算对我很是照顾。后来她涎皮赖脸来我家混吃混喝,商珞便是如此道的,此后她一来,我的零食糕点便要少上五成。

    只是这回不是我东西少了,而是商珞亏了些。我思索往后定要回馈他一份大礼才行。

    ……

    梨花小妖跟着我,说要去见我娘,我道你去就去吧,可得做好些心理准备。

    她不明就里,是不晓我家娘亲她应该绝非好应付之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然现实残酷,我与梨花小妖往仙岛上一降,那两厮便似相隔多年未见的亲子姐妹,情深似海,聊得热火朝天,我被*晾在一边,很不是个滋味。说是姐妹,乃是因为我娘亲性子活络,相较而言怕是我显得安静一些罢。

    我掐一条杨柳,在一旁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的坐下,看她们相见恨晚,执手叙旧。

    甚久之后,对我娘,“娘,烬天灵玉借来了,给您。”

    她空出一手,接下。

    “你家一双儿女呢?什么时候带来瞧瞧呗?”

    我抹了把心酸泪,对梨花小妖,“小妖,商珞说有颗丹药不能久存,要以木灵护着,我帮你处理下。”

    她空出一手,递来。

    “他们前两日刚到月宫放了场火,正在面壁呢,不过干娘想瞧,我改日就将他们带出来。”

    我终于发觉自个是个多余的了,默默处理完丹药,干咳一声,“唔,我去歇会去了。”

    “恩。”两声合为一声,甚妥帖。

    我回洞之后将那些个丹药个个的解说的看了遍,因为大多是不熟知的,并不敢乱吃。而且商珞道这些丹药吃着有先后,我一本正经的将之一一理清,再抬头时我娘已经打个呵欠回来洞中了。

    我一瞟外方的天色,许是已明灭过一回,梨花小妖或是走了罢。

    我眼睁睁瞧着她在我身侧卧下,“她晚些参加过小宴就会过来,你莫挂念她没来同你打招呼,实在是小宴快迟了。”

    我道,“唔,这个我晓。”顿一顿,望着她将我身上被子拉过去些,扶额提醒,“可这是我的房间。”

    她在被窝中翻了个身,“我听说你要断去情根?”

    其实众仙都没有情根,有情根的只是通灵的木生仙,伴有情根才有情感,所以初生的木生小仙往往在感情一方面很是缺心眼。

    我因着她好歹是我生母的情分上小心斟酌一番,“我会谨慎只将对师尊的剔除。”

    她道,“哦,我是想告诉你我有把五行之外的刀刃,用来剔除情根将将正好,就摆在……唔,在你茶几上,前日削水果皮来着。”

    我嘴角牵动两下,她倒是帮了我个大忙。

    近来一件事接一件事的,我脑中有些混乱,便想将手头的事一件件处理掉了,免得挂在心头心烦,

    跳下床拿过刀刃就着窗口的光泽打量一下,开口道,“灵玉你给父君送去了么?”

    茶怡面朝我侧躺着,好似是打算要看着我下手了,“早便送去了。”手自被中翻出来,又化出面灵光闪现的镜子,着眼一瞟,唇角弯了弯,好似极为满意的模样,我却不晓得是她在满意什么。

    我没理会她,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荡进心境之中,寻着那遍生的情根,在七情六欲中扫来扫去,挑个下手的地方。

    其实斩情根委实是个伤人不利己的行为,发展得不好我以后可能会丧失某一方面的感情,照这个情况,我以后大概就会孤独终老了。

    作此一想我觉得自个有些悲催,我觉得自个就算没有断情根也不会轻易再喜欢上别人,但保不齐我这心一死,一想开,觉着这天涯芳草还有另一道的风景,不期然遇上个下一春,对不起我孩子,对不起墨玥该如何是好?

    正犹豫着,茶怡从镜子中抬起头来,“你断完了没?断完了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我像是被赶着上架的鸭子,讪讪,“唔,就来,就来。”

    左右墨玥又不喜欢我,这就不算给他气受,至于我家孩儿,有个爹不是更好么。我手起刀落,便要将牵在掌中的一根情根切断。搁在桌沿的茶壶忽而颤了颤,很是兴奋的栽倒下去,若非是错觉,我好似感觉道周遭都微妙的动弹了下。

    我一手拿刀一手握情根自不会去接,但我那娘亲对这洞内一切东西都分外爱惜,等反应过来,她已然接住了茶壶,干干的望了我一眼。

    我莫名其妙,“方才是地震了?”

    她神色诺诺道,“没事。”

    然由于她近身,我终是瞧见了镜中的影像,分明是陌璘小宴。

    只是席上空无一人,主座之上连个席位都没有,我细细望里一探,发觉绒白的地毯之上铺了一层匀称的红沫,形状四四方方好似是桌子的尺寸。

    梨花小妖的声音低低的从那方传来,“干娘啊,刚才可没吓死我,我头一回见尊神发这么大的脾气,你可将小茶护好了,这……”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绝处逢生

    第二百三十二章绝处逢生

    我耳中一震蜂鸣,世上恐怖的事有很多,这件尤为恐怖。

    镜中映照着的我的脸蛋儿,似个极北的白雪,要白得多纯正便有多纯正。

    打从梨花小妖开导我莫跟着心魔往死胡同里钻时,我就想通了很多。其中有一条便是我那师尊性格冷清得很,就算被我占便宜生气了,也决计不会来上门来找我麻烦。

    可现实道,我的想象美好了些,梨花小妖那意思,怕是墨玥连小宴都弃下,正跑来找我拼命。

    我面若死灰的盯着茶怡。

    茶怡咳嗽道,“你别瞅我,方才那一下,都碎了三层结界了。你要知道,我为杀戮之性,乃是个重攻不重守的主动派。”

    我再面若死灰的瞅像镜中的梨花小妖,“是月惜仙子说的么?”

    我要是死了,好歹也能让我一直闲置的恨一栏的情绪上添一笔不是?她该将事实描述成怎样的一个境地才会变成这样!

    梨花小妖一瞅见是我,浑然忘却我的言语,略略激动,“茶昕,你得赶紧跑!”让开一小部分空间,玉手芊芊一指绒白地毯上的碎末,“瞧见了么,尊神离席前还是好的,一转身就成这样了,杀人于无形啊,这该如何是好?”

    我脑中有些晕,这是怎样的仇恨才能使得我那一贯风轻云淡的师尊变作这样?他果真还是将清誉看得极重得罢。

    我在屋内转了几圈,看见桌上的茶盏们似我的内心又齐齐的颤抖了一回,腿都有些发软,苦闷道,“这儿可有什么密道通向外面?”

    茶怡信誓旦旦道,“有娘在,没人伤得了你。”

    那结界为什么不能结实一点?娘亲嗳,您的信心是自哪来的?我现在快怕死了好么?

    当然,如此大不敬之语我决计不会说出来,只是望着她的神情愈发的苦闷。

    人道绝处逢生,可得自己去找生路。茶怡甩下那句承诺便气势汹汹的出去了,留我一个人下来,安全感更无。

    我连忙跑出洞府,一路往桃花林处赶,我记得那里有一株万年的菩提,根系很是发达,不晓有没有通向外方。反正结界将被墨玥碎了个干净,我挑个隐蔽的路开溜躲着就好。

    一路念着阿弥陀佛,跑得卖力。

    要说两个烬天会拿墨玥毫无办法我是不信的,可关键其中已经有一个对他没办法了,他要说上两句话刺激我蠢蠢欲动的愧疚之心,我保不齐就屈服了。

    对他,屈服是相对拿剑拼命较容易的事。只有暂避锋芒,等时间将之的火气消下去一些再来有话好好说。

    开始被梨花小妖说得一慌,第一感觉便是要急急跑出去,可后来想在仙岛还能有我娘护着我,出去就什么都没了。我一步止在菩提老树前,头回知道什么是方寸大乱。

    我在树下唤菩提,能不能让我在她的菩提子中躲一躲,菩提子本有深厚的仙力,也能将我身上的仙泽掩去一些。

    菩提半天没回我,我知道她就这么个温吞的性子,一口急火攻心的血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围着菩提焦躁的转来转去,想让她稍微回一下神。

    良久,确然是良久,她道,“唔,谁?”

    我赶紧上前,“我,我,茶昕,烬天,茶怡的女儿!”我都不晓得拿什么身份去说服她了。

    她悠悠道,“啊~那便进来我的须臾空间罢。”

    我没想碰见这么个好事,神色有转晴的迹象。若说芥子空间是自然之力衍生出来的独立游离空间,须臾空间便是灵物自行领悟天地空间法则,自身体之内开拓出内空间,虽然比不上芥子空间的各方面的属性,但走投无路时正是一上佳的逃命之所。

    我匆匆跟着她灵力指引进去了,黑漆漆的空间之内什么都没有。

    菩提道,“这也是前两年将将衍生出的空间,委屈仙尊了。”

    我忙道无碍,就是这么黑漆漆让我有种隐蔽得很深的感觉,好似不声不响就不会被人察觉。

    在黑暗中等待外头风波过去实在是件煎熬的事,我才静了没一阵便又忍不住开口打扰,“菩提~仙岛的结界可是没了?”

    她照惯例的温吞一阵,“恩,没了,这情况在几万年前我衍出神识来还是头一遭。”

    我抱着膝盖,“我娘她可还好?”

    她却首先问我,“那雪衣的仙上是谁?烬天仙尊自然没事。”

    我心中发苦,但还是自然而然的接口,“我师尊。”

    说完就悔了,这离现实有些远。但又懒得解释,那么大的一段周章来着。

    手中的镜子还莹莹亮着光,出来的时候一直攥着它和割情根的刀刃,静下来后我问里头的人,“梨花小妖,师尊到底听见了什么?”

    得知道他火气根源所在,说不准被揪了出来也能暂且同他合计合计。

    梨花小妖那段皆是飞闪而过的云,好像正拼命赶路的模样,“这说来话长,不过干娘道这事儿啊以后甚有纪念意义,遂用茶花记录了下来,你找找是不是附在镜子上了?”

    我要哭了,这是个怎样内心强大的娘啊,她打算以后还来来回回将她女儿毙命的前因后果一一看个仔细么?

    唔,就这一方面而言,的确很有纪念意义了。

    我往镜子上摸了摸,嵌在镜上的凹槽里有片软软的花瓣,干干道,“找着了,你专心驾着云,我看看。”

    触着花瓣,将神识探入,眼前浓雾一散,显出陌璘热闹非凡,欢声笑语的一派景象。

    不得不道我娘亲这个记录做得好,我自这幻境中可得随意走动,亦能一动心思便看清所有人甚至最为细微的动作,神情变化。

    殿中气氛正好,都是些陌璘的弟子,亲传和记名的都有,唯独没有外人。

    小辈们敬酒,一个个献贺词,墨玥却有些无精打采般随意听着。

    殿下有位久未见墨玥的弟子,由于今日能上席同墨玥敬酒,激动得狠了用来壮胆的酒先行将自个灌醉了。故轮到他时,有条不紊的进程有一小阵的停歇。

    墨玥便是在这空荡略偏首望一眼坐得最近的沐易与梨花小妖,仅仅看了一眼,没道什么。

    然梨花小妖受这一眼,似个心中有鬼的人般,几不可查往沐易那移了移,眼光也飘远些。

    我奇怪,她怕个什么?

    果真,墨玥也奇怪了,因为他便有这个习惯,奇怪时瞧人,眼皮会稍微敛下来些,是一个很容易与漫不经心状弄混的表情。无论苏叶尘还是墨玥都是如此。

    那醉酒的弟子终于是抖抖索索端起来酒杯,墨玥却在那人仍在迷糊之际开口,清清淡淡,“小茶呢?”

    问的是梨花小妖,因为昨日她还与我一齐在龙城。

    梨花小妖拿捏其一派正好的惊慌,面上水润褪去,桌下小幅度扯了扯沐易。

    我更奇怪了,她慌个什么?左右墨玥问这一句又没什么。

    沐易低首看梨花小妖一眼,心领神会的就要帮她挡下这一问题,然方启了唇还没来得及回答,殿外便风风火火降下一位美人儿。

    月惜几步入殿有礼有度的朝墨玥一行礼,温温婉婉拜了一句,“恭贺尊神渡劫成功。”

    她虽是恨我,但不至于立马就从众仙追捧的仙子变作一个能骂街的泼妇。

    万漠轩老实不大厚道的弯一眼热切且自责的笑容,“前日看仙子*中有事,并未及时发出请帖,怕仙子为难。仙子今日仍是过来了,委实叫漠轩心中有愧。”

    这话讽的是月惜不请自来,但人家面皮之上一丝儿尴尬都无,气定神闲站在偌大殿堂正中,无视周遭一概的眼光,将席上之人一一扫过。受安排在墨玥之旁的新添席位坐下,温和一笑,“替尊神祝贺办得小宴,作为亲传弟子的茶昕,烬天仙尊却未来么?”

    她迫不及待要弹劾我的心情可见一斑。

    墨玥抿一口茶水,淡淡看向梨花小妖,“她仍在龙城?”

    梨花小妖是倒数几个入场的,来得也急,只是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我感叹这个话题被掐断一回还能绕回来,真是奇妙。

    梨花小妖咬着唇不语,平时的伶牙俐齿都不见了,恍似默认了一般。其实这么也好,总比说我回去我娘那了好,一来保住我的隐匿点,二来在龙城有事羁绊住总比在知晓有小宴的情况下还回去仙岛来的有良心些。

    墨玥不晓怎么,面色有些颓然,在他那张风轻云淡的面容上,我能找出这个讯息实在不容易。

    连话都是带着生硬的,“那便是了,龙城自是比陌璘来得生趣些。”

    慕止据说是个不知情的人,因为月惜来闹的时候他正在九重天上,遂而这个不知情的人适时开口道了一句,“小茶毕竟心性好玩,许是不察耽误了时间,这会正往这赶的罢。”

    慕止会我帮我说话,犹如六月飞雪,让我从心底都质疑了一声。

    忽想起沫凉说他本是和善,只是面上冷得很,一度让我腹诽了甚久。可我好歹跟他做了师兄妹这些年,他冷得如此彻底,背着我才显出热的一面,藏得严实,我慨叹其面冷心热到这个境地,委实不易了,也慨叹彼时我又失了这么一个好师兄。

    这句偏袒刺到了月惜心坎里,她先前就对于我两个师兄助长歪风邪道心生怨恨,此回这唯一没蹚浑水的也来参上一句,对这陌璘怕是徒生了几分失望,“烬天仙尊的确是玩兴足,便是连尊神历劫,也要去戏耍一趟么。”瞧眼梨花小妖骇得雪白的面容,心生快意,比及嫉妒的怒火交融,其神色娴静却可得察见那一丝的阴郁,声音依旧温婉,“戏耍一趟也便罢了,肚中还添了个小子,总归败坏门风。”

    此话一出,下头略有私语,皆是那些外门的弟子,未曾听见此消息的。可临近墨玥一方的殿堂中却是彻底的死寂,以至于墨玥嗒的搁下茶盏,声音清脆明彻,敲得在座之人神色各异,梨花小妖尤其怯怯。

    她今日如此不中用且诺诺,很是超过我想象,她平日分明不是这模样的。

    墨玥倒是没什么表情的,便是眼中那翼翼淡然的光泽似被抽空般,骤然散得干净,连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也不复存在。那一瞬的寂然冷清,让人背后涔涔冒汗。

    若说死寂,即是暴风雨的前奏了。

    恍若有个百年那么久,墨玥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腹中孩子父亲是谁?”

    暴风雨的前奏之后依旧是风平浪静?

    我很讶异与他会有这么一问,原来我对他的觊觎之心一直藏得甚好,不曾被他发觉过么?他或是估摸着想,就算再借我几个狗胆我也不敢朝他伸出魔爪才对,可惜我狗胆还是挺大的。

    我想,我在看镜像的心情愈发的平静,是在这须臾空间之中,我觉得我暂时,基本没有性命之忧。

    然最是叫我平静是方才仙岛震的第一下,我手上一抖,刀刃轻轻划拉了一下。我以为是仅仅触到了,没想再看那根情根竟枯萎了半截,自我刀猫扑中文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