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弹了下手,不敢让自己恢复得太快吓着他,干笑道,“我来找苏雨,没寻着便四处逛了逛。”
苏叶尘道,“你捂着我,是因为听见屋里头的对话了吗?”
我得说我在他面前说话总得注意些,他变作凡人性子变了不少,明明是个孩童却难揣摩得很。他这么问我,我实在不晓那样回答才是他想听的。静思良久,把握不准就打算说实话了,“是,听见了。”
苏叶尘微微拢起眉尖,像是有些为难,垂下来的目光一直停在我鲜血直溢的手上,没接着那个话题,反而道,“咬着虎口是会很疼的。”
我咧了咧嘴,“你莫不是被人咬过?”
苏叶尘点头道,“恩,苏雨咬过,很疼。”我不做声了,他又仰头瞧着我,“所以你方才是因为顾虑到我才忍着的么?”
我抖了抖才捏着袖口道,“恩。”怎么感觉有些事问出来,唔,有些略不对劲呢?稍稍肉麻,稍稍腻歪,呃,但若是墨玥的话,我勉强能够接受。
或许是难得听他说一句亲近的话,我心下一紧,便不经大脑思考的说道出一句叫我追悔莫及的话,我道,“我想带你离开苏府,你可愿意?”
我早先就确认,苏叶尘命中一劫就是苏雨了,若是他同意跟我走,他便和苏雨两厢隔离,是不是就是意味着劫将至了?这般我岂不是成了促就他大劫的一根引线?我额上冒着冷汗,这,这,若是往后墨玥想起这一出,我定然没什么好日子可过了。
正要寻思着改口,那方苏叶尘却清脆的开口,“愿意。”他像是……没经过什么犹豫思考似的,莫不是同我一般一时头脑发热,厌恶林惜到了一个境界竟能不管苏雨了?
不可置信的再问了一遍,“你,你真愿意?”
苏叶尘拿出片丝巾替我包手,甚为利落顺手的模样,垂头低低道,“恩。”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干笑几声的配合将手指分开些,好容他绕上丝巾。我本想笑他一个小男孩随身还带着丝巾,定睛细细一瞧却发觉那丝巾有些眼熟,我再笑不出来了。那像是,像是两年前我替他拭雨水的帕子来着。
唔,我那薄情的师尊总算是做了回重感情的人了,我甚欣慰,甚欣慰啊。
要带他走自然还有许多事要安排,譬如他苏叶尘这个身份的事。我也曾问他,待你行了冠礼之后,还要不要回来?
苏叶尘道,“不了。”
他如此决绝,我想还有一部分是因为苏彦同林惜吵过架后,苏彦便跟着商队去了北方。林惜在家哭过几次,又将苏叶尘身边从小厮到书童全部换了遍,他身边除了苏雨再无一个亲近之人了。
我再问,“那苏雨呢,你还要不要回来看她?”
他道,“她讨得婶婶的喜欢,在这也会过得很好的。”我不晓得他这句话,是要回来还是不回来的意思,我拿捏不太准他的心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苏叶尘这个身份,他不想要了。
得了他的同意,我一连几日宿在苏府。林惜那边终于有了动静,我知晓时间差不多,就着黑摸到了苏叶尘的居室。
手往床上探了探,月芒中剑刃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刀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没吭声,苏叶尘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了,只待就着月光将我面容看清,才面色一白,几分慌张的松了剑刃,“你怎的过来了,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我想,他从未杀过人,就算是为了自卫也不至于做得这般的干脆。而我不喊则是因为近几日一直施着仙术,周身发冷,僵硬得木了一下,喉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缓了缓才道,“唔,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了。”打了个寒颤,瞅着他软和的被子,低声道,“我有点冷,能不能借我一点地儿暖暖手?”
苏叶尘闻言伸手摸了摸我的手,那份的温暖拢在手心实在舒服,可我手上不比冰暖和到哪里去,怕冻着他便抽了手道,“借些被子给我就好了。外头正下着雪,你躺到被子里去,别生病了,离开的时候我们要赶上几天的路呢。”
苏叶尘听话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掀开被子的一角,“你要不要躺躺?被子里很暖和的。”
我愣了。
苏叶尘见我没点反应,又出声唤了我一声,“茶昕,你怎么了?”
我含糊道,“唔,没什么。”而后顺从的褪了外衣,躺进他的被子里了。
一躺下我就琢磨,按理说八岁的孩子该是知道一些男女之别的,可苏叶尘显然就对诸如的此事很是懵懂,想了又想觉得该是跟他早早逝了娘有关,一般人,譬如正人君子的夫子说的嘴上挂的都是道德lun理,风花雪月自是没有的。嘿嘿……这就给我占了个大便宜了。
林惜今夜的安排,便是给苏叶尘的院子中点上一把火。给苏叶尘新派的那个守门小厮是个性子迷糊之人,给林惜逮到站在门口挑着灯睡着的有上几次。但我却没见着林惜怎么惩罚那小厮,倒是当着众人的面说道了好几回,说得还颇为苏叶尘着想,“若是睡着了灯火不小心燃了那可怎么得了!”
有了份疑惑就留心了些,具体的安排我也没调察太清楚,只晓得今夜之事过后,那小厮便是个替罪的羔羊了。
半夜时,大火果然烧了起来,苏叶尘侧着身子睡在里头,并没有被惊动,我启了结界暂且护住他。庭院的树边正晕倒着那守门的小厮,我讲他抬着丢到了城西,再抹了他的记忆,这才回转过来去寻苏叶尘。
摸着床沿,外头的火焰窜高燃得很是炙热,我却依旧冷得发颤,轻轻吐了几口气,拍拍苏叶尘的被子,挂着一丝笑容唤道,“叶尘,我们该走了。”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定居颐城
第二百零一章定居颐城
苏叶尘坐起身时,炎炎大火已经烧到窗边,他眸中映着那血红的火光静了一会,并未说什么的起身穿衣。
林惜策划之事我早跟他说了,只是没道具体的时间,故而会有火灾他一点都不吃惊。今夜苏叶尘房中燃的是宁息香,这香挺难弄到,黑市上有市无价,寻常的迷香哪有这般清新宜人的气味,故而说林惜待苏叶尘还是颇为看重的。
适才回来的时候我特地在漫漫火光和堆积的干木中以雪划开了条道路,正通向苏叶尘院中的那棵大树下,又将门口的火灭了才进来唤苏叶尘。
我唤他时不显得焦急,故而他起身也并不慌张。我手脚冰凉的拢过他,又多替他加了件麾衣,俯身牵着他便要离去。
踏出屋院后,门窗的火便在我仙力驱使下燃得更旺,直蔓上了房顶。
远方庭院,林惜站在雪地之间一直瞭望着这方,只待瞧见层层高墙之后伸出鲜红的火舌才满意一笑,抖了抖身上的雪,转身回屋了。
几个受雇来的纵火者亦在一边等着瞧消息,林父说的是要见结果。可惜我就算是大摇大摆的带着苏叶尘走出去,也不会有人瞧见,我只是为了不想让苏叶尘发觉我为仙而已。
走至树前,树边有我堆砌好的积雪,只是在远些地方的烈火烘烤下化了不少,踏上去甚滑。我将苏叶尘抱上雪堆,笑着,“你可会爬树?”
他仰望一回伸手不可及的树干,直接道,“不会。”
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挺新鲜的。
他将到闹腾的年纪,却没人能让他喘一口气似个寻常家的小孩般的过下去。苏彦给他布下的功课,差不多填满他所有的空当时间。所有的人都盼着他早日有所建树,却没哪个会在意他少了本该有的童年。
我沉思一会道,“唔,我习过武,带上你应该也能跃过去的,不过摔跤的几率甚大,你做好些准备。”
我的确手脚都有些僵硬,那寒一阵盖过一阵的,刺骨的冷。我抱上苏叶尘,自个稍稍敛了敛神,跃起,踩在树干上有些不稳,树梢的枝叶都摇晃了几下。我稳下身形,欢喜笑道,“我们运气不错,没摔着呵。”
苏叶尘环着我,黑白分明的眼中还缀着院内烧的哔哔啵啵的烈火,嘴上说的却是,“茶昕,你身上好冷。”
我干干咳了两声道,“我畏寒。”想了想又觉得程度不够,一旁明明还燃着炙热的大火,我这冷似冰霜的形容确是显得诡异,又添了句,“极其的畏寒。”
身后传来坍塌的声音,我再跃下树枝,稳稳着地没出现什么状况。对外控制的仙力全然撤回来,我顿时好受不少。
街道之上开始有吵闹声,若非是早有人提前的打点,这条街的护卫巡逻甚为频繁,苏叶尘院中的火势早该被发现的。我拉起苏叶尘麾衣上的帽子,将他遮了个严实,按回怀里,“这次过了,我们便自由了,你想去哪?”
苏叶尘面容皆掩在衣帽之中,缓缓道,“去哪都好。茶昕,你不会丢下我的罢?”
我从未想过他会对我说这样的话,无论是墨玥还是苏叶尘,皆从未在旁人面前显现过自个脆弱的一面。即便是那日他答应同我一齐走,也不过干脆的道了两字的愿意,没有要求亦没有过多的疑问。我那时是很感激他份全然的信任的,可后来想来却觉得少了什么,自己对他少说了什么。
我没曾想,他离开他过去世界的所有,将未来交托给我,自己对自己将要走的路一无所知,凭借的唯有对我的信赖,而我却忘了给他安心。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会有担忧的罢,更遑论他才这般大。
我心下歉然,抱着他的手紧了紧,认真道下承诺,“恩,不会的。我早便想好,既然要带你走,便是一辈子的事,不离不弃。”
苏叶尘枕在我的肩头,并未做声了。
街上人头攒动,有自临街跑来看热闹的寻常平民,亦有站在自家庭院远远望着的临近富商。巡卫的人敲开了苏府大门,有心善之人冲进去帮着扑火。
妇人则站在灯火熹微的街角,仰头道,“那院子可住着人了?”
“明儿曾在苏府当过差,他好像说过,北院是苏家苏叶尘公子的住所,火势这样大,也不晓人有没有出事。”一旁依着的老妪翘首看了一会又低低喃念了一声,“佛祖保佑。”
“那个如谪仙般的小公子么?”挑着灯的妇人语气低郁几分,“真真可怜,两年前将逝了双亲的,怎的一个如玉的小人儿要遭这样的罪呢。”
我从那两位妇人身边走过,就着她们挑的那盏昏黄的纸灯,看清她们的容颜。平凡朴实,却比那些个美艳女子更叫人瞧着更为舒心。
经过时,我稍稍朝她们两低了头,由衷感激。就算是在仙界我也不曾如此真心实意的对几个人低过首。
我感激是因为就在苏叶尘最是心寒与人间亲情之时,情缘巧合碰见了些陌生的关怀,让他心中好受些。我不太会安慰他人,尤其苏叶尘这样性子的人,只怕说错了话,所以她们算是帮了我的大忙。
走过那一条漫长且宽敞的街道,他一直伏在我身上,由麾衣遮得严严实实,安静得就像睡着了一般。环着我,直到我冰冷的身子渐渐回暖,周遭灯火黯淡,我将他抱进早已安置好的马车,他才拉开麾衣的帽子,呈现给我的是淡淡的笑颜,一丝旁的情绪也无,仿佛那一瞬间的脆弱低喃并非他所说出一般,“我们今晚就要出城了吗?”
我笑道,“恩,早些离开我才觉得安心些的。”嘱咐了车夫,进到车厢放下车帘,“你若是倦了便再睡一会,明日中午的时候会到益州,我们可以去那住上一阵试试,喜欢的话就定居。”
苏叶尘先是应了一句好,又瞅了瞅外头的月光道,“我并不想睡。”
我便顺道说了些日后的行程,尽量的具体些,好让他觉得心中有底。他神色宁静的听着,直到月上中天午夜了,他仍没有要睡的意思,声音低低的同我说着话。
我透过车窗见着将要到城门了,四下安静只有城墙之上几点的灯火,止了行程的话题,道,“现下有些晚了,明日到了益州该会很累的,你还是休息一会吧。”
苏叶尘同样瞅见了城门,似是明白什么似的凑过来些依着我睡了,一手还探了探握住了我的手。
我有些讶异,他怎么忽然就待我这般亲昵了,但这话我决计不会说的,唔,对待此类福泽我唯有享受的。
我倒是真有些累了,马车徐徐前行,我早先就想着顾忌苏叶尘,便在车厢内多垫了几层软垫,故而只是摇晃而不觉得多颠簸。
城门晚时会闭合城门,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遑论我还能施仙术。如此,我们自然是顺当的出城了。
当城门在背后闭合的时候,苏叶尘闭上的眼睁开了下,但茫茫的望了一回车顶又倚在我身边磕眼睡去。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瞬,我总算明白我似是背后有人催着般想要快些离开安平城的缘由。
不过是我怕他后悔要回去,而想将他留在身边。
只为自私而已。
一路的车身摇晃,我睡得并不沉,马蹄的声音在耳边规律的作想。身侧的苏叶尘略略动了动我便醒了,却没睁开眼,仅以神识感知着他解开身上披好的麾衣,轻轻合在我身上,才又躺下睡了。
替我盖麾衣的时候还顺带的触了触我没被他拉着的另一只手,我才恍然明白,他对我的亲昵举措原是在担心我畏寒。
待他重新睡下后,我睁眼瞅着车窗外的皎皎清月,忽而觉着便是以后得亲眼见着他身边伴着一个女子的残酷,这趟也算走得值了。
益州颐城,比及安平城少了一份金钱物质的奢华,交易的暗涌,却是显得朴实些了。而我之所以先前就选着来这个方向,便是因为颐城书香世家,文人雅士甚多,是个有几分情致的城镇。
这倒不是我要去附庸风雅,乃是因为我肩负着培养苏叶尘的使命。世间的女子都不会嫌自个的夫君太优秀,适时苏叶尘同苏雨,或是旁的女子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多一分的竞争力不是。
带着苏叶尘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将颐城逛了个遍,旁敲侧击下发觉他像是还比较喜欢这个城镇,我们便就在这盘了个院子,定居了。
几日来他一直很叫我省心,半点没有寻常八岁孩子的折腾人,在街上见着些稀奇的东西也不曾玩得忘乎所以。譬如看皮影戏,倒是我赖在那不肯走了,他颇为无奈坐在我身边喝茶吃糕点,等着我。
这点让我极是欢喜。然最是让我偷着欢喜的是,自打住进南城的院子,本该是苏叶尘的房间一直空置着,因为他……咳咳,夜夜都睡在我这。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报恩
第二百零二章报恩
这事真不怪我。
入住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我在屋内布置家居摆设,这事脱手给他人总不如自个做得适心。侍女端了汤婆进来,朝我盈盈行了一礼便向我的床走去,我忙止了她,“呃,有什么事么?”
侍女道,“小公子安排了奴婢呈汤婆上来。”
我本想瞧在是苏叶尘安排的面子上受了,转过身去移走矮桌上的花草,却听得身后几声嘈杂的响,回头却见那侍女摔在地上,头上染了磕碰着的血痕,不住往外冒着血,脸色煞白的立马爬起来去捡脱手的汤婆,见我回头又急急道歉,眼眶泛红不晓是因为疼还是害怕,低下的头都似要磕到地上去。
我低头瞅见地上躺着支笔,是我移动书桌的时候掉下来的,当时一时疏忽忘了捡,而灯火幽暗侍女并没有看见踩着便摔了。这样说来却是我的过错了。
凡人将尊卑的礼节看得重,我不好显得过于热切,只是朝她和顺的笑笑,“你不必太过自责,没事的。”
侍女仍是抖着,我继而道,“昨日请的薛大夫不晓今日没有到药房住下,你不如替我去看看,顺道将额上的伤处理下,女子的面容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侍女爬起身,像是方才怕得厉害了,端着汤婆的手都有些不稳,小声道,“这汤婆弄脏了些,奴婢一会给小姐换一个。”
我将地上的笔拾起来,“先去大夫那吧。”
结果晚上我直待睡着也没等到她给我送来,反正这几日我过得似个凡人,一点仙力都未用,故而睡着并不冷。第二日清晨推开门的时候,只见那侍女在门前杵着,身上还是昨日的装束,额上的伤口也经过处理了,手上仍端着个汤婆。
门口还有一人,是早晨前来寻我一齐出去的苏叶尘,像是刚刚过来,凝着我没说话。
侍女怯怯的解释,“昨夜,小姐的门关上了,我……”
我讪笑几声,“唔,没事,其实我也用不大惯汤婆的。”
说完,我就晓得我说错话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苏叶尘晚上时也不去我特地给他布置的书房念书了,只在我房中搁在窗前的书桌上写了一会字,瞅一眼躺在躺椅上看话本的我,便往我床上爬。
我心中道他不晓男女授受不亲这事委实十分的要命,要知道他这一爬那就是长久的事了。
他不提防着我,我确然是把持不住的。
所以……一声不吭的由他去了。半夜醒来见他睡得熟,还能偷个香不是。唔,老实说这不厚道的事我还真没少干。
我将苏叶尘安置在个颇有名气的学院,离南城的住所也不远,有书童陪着他并不用我x日去接送他,但雨天的时候我却总撑一把伞,起的早些随着他慢慢的走。
许是初见苏叶尘的那日他被遗留在雨中的光景,印象留得太深了罢。
我作为一个无业游民,只待在屋中还能拿出可供一切开支的银子,这在旁人眼中该是不合常理的。故而在苏叶尘上学院的那些时间,我去闹市区盘下了几家酒楼,茶铺。当然我只是去走个过场,当个甩手掌柜。待得苏叶尘问起的时候,我便带他去街上我买下的店铺瞅瞅,我们在颐城才算真正的落根了。
一回他们学院不必上课,正值严冬过去,天气回暖,那日日光亦不错,我想带他去颐城的郊野走走。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苏叶尘沉静如水的性子终于有所回转,笑容多了许多,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我们绕过城中心,牵了两匹马,正要出城,后头有人赶上来,上气不接下气,“茶,茶小姐。”
我没想到在这还能碰着熟人,茫茫然回过头来,苏叶尘同样侧目过来。
“王二公子今日来酒楼,说是非要见着茶小姐,不然就……就……”那小厮跑的满脸通红,不住拿袖子抹汗,后头的话不说我也晓得,不就是掀桌子砸店,或是掀桌子砸人么。
我扫他一眼,利落的翻身上马。王二公子是颐城城主的第二的公子,平日甚得宠爱,不免行为骄纵了些。可他骄纵他的,莫非还得我去宠着他不成?我没那个空闲的。且我见着他,也不过是在酒楼柜台前站一会的时机,他过来同我说了两句话,我甚至记不得他是不是长了两个眼睛了。
悠哉道,“你且回去罢,管他是王二公子还是王八公子,我今日不巧得很正没空,陪着我家的小公子。他若要怎样就由着他去。”那小厮一呆,我拉过马缰,清清淡淡,“唔,再替我给他捎带句话,万事三思而后行。”
策马行远后,苏叶尘才撇眼我,轻轻笑了几声,不晓是在笑我骂王二公子的那一句,还是故作深沉时的模样。
我道,“你难得有一日不用上学院,可别想将我唤回去。”
苏叶尘的笑容更是清雅卓绝,“我也不想你回去的。”
我宽了心,“那便好。”
苏叶尘是在前几日我告诉他要出来时他跑去学的骑马,那时我并不知晓,是快要吃晚膳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现,我去他的院子中寻他,只见到书童在收拾着桌上的书籍,告诉我苏叶尘在院子边上的草坪骑马去了。
我当时还吓了一跳,万一摔着了,马上那般高可怎么得了,他居然连书童都没有带着去。
可过去的时候,我在草尖初冒的空地边上寻着苏叶尘,他策马走得平稳。微醺夕阳下他清俊的面容上添了一份安宁,一遍遍不知疲倦般绕着草坪的边缘驱马走着。那抹剪影之中,我才发觉他比及初见的时候又长高了不少,眉宇间的淡泊又聚敛了些,眼中沉静时隐隐有了彼时墨玥的风姿,让我一时看得呆了。
他雪色麾衣上并没有一丝的暗灰,像是并没有受伤。
我唤着他的名字,他才似恍然想起天色已晚,在我面前下马,伴着我一同回去。
我并没有说道他,就像他不会说叫我不必在雨天去接送他一般。只是笑着道,“温月桥哪方的岸边颇为宽敞,却是个甚好的骑马之所。”
唔,主要好的是大家闺秀,清丽美人多。当然,现下的他是体会不到我这一层的良苦用心的。
……
初春的郊野,拂柳的清风中还携着丝凉意。我见前方草丘间镶着一块明玉似的湖泊,水清草肥,正是个野餐的好地点。
下了马后,同苏叶尘一边说着话,牵着马缰朝湖泊走去。
我家的厨娘是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皆能的好厨娘,给我们备的糕点吃食皆是按着我们的喜好来的,我打开食篮后啧啧赞赏,往后又加了一句慨叹,“若是我也能做糕点就好了。”
梨花小妖是个在烹饪上甚有爱好的人,商珞则厨艺甚好,以至于我直接受益,不必费神也能吃到各色的美味。今日却有些遗憾,若是以往学了厨艺,也能在苏叶尘尚且还伴着我的时候,亲手做些他爱吃的东西。
遗憾间,我便打定主意要去学了,正是闲着无事可做么。
吃过东西后,拿块备好的垫子往草地上一铺,仰面躺在上头看绵如絮的白云。
苏叶尘则自然而然的躺在我的身边,我扯一根草尖儿捻在手中,突发奇想似的道,“我们离开苏家有上几个月了,你可想苏雨了?”
苏叶尘懒懒倚在我的手臂,有些犯困似的,“我不在她才过的更好。”
我面上专注的瞅着草尖儿,像是不经意,“怎么说。”
他难得在我面前多说了几句有关苏雨的话,语气神态皆温柔了几分,却是轻描淡写,“苏家之内,唯有她愿意同我亲近。婶婶为此罚过她不少次,她却总也学不乖。”
我晓得苏雨天真烂漫,心地也不错,在苏家的时候我亦挺喜欢她的。苏叶尘三言两语,我听着却觉得有些累了,不晓得何故的累。
几不可查的往苏叶尘身边靠了靠,清风徐来时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青草香,我问,“你想不想回去看她呢?我可以陪你去的。”
苏叶尘似是有些讶异,因为我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他的回答。他或许想见苏雨,却不想见林惜罢。
草地的远端有马蹄声渐进,正是朝着我们这个方向。可能是瞧见了一旁自由吃着草的马,那人一拉马缰在草坡的上端停下,因为正挡着阳光,我一时没瞧清来者的容颜,倒是他的声音颇为惊喜,“茶小姐?”
这个声音陌生得很,显然是个不熟的人,唔,反正我瞅见他是没有多少惊喜的。
我手下盘下的那些店铺,早先都是一家人所有,不过家道中落,只一对年轻的兄弟在支撑着。我从头到尾也就出了银子,直言店铺的事端皆是他们安排,待得他们有能力偿还了,再将店铺赎回去也好。那时我只见过那个哥哥,是个儒商,笑起来很温暖。
而这个人,却是从上京赶回来的弟弟,他说他要来报恩。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十四生辰
第二百零三章十四生辰
当他说报恩的时候,我笑了笑。他莫不是要以身相许?咳咳,近来我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话本,思维一时混乱了也是有可能的。
可最最混乱的是,他的确这么说了,要以身相许。
我被他的直接骇到了,扬眉细细将他打量一番,体格修长,相貌俊逸,面上笑容隐隐含着一份飞扬的色泽,像是不羁洒脱的阳光。我思索一阵,缓缓道,“你说的以身相许,是个怎样的许法呢?”
他明显呆了呆,支吾道,“今日是恰好碰见茶小姐的,所以,所以还未能想好。”
我从垫子上起身,苏叶尘亦坐起来了,我笑着,“公子名讳?”
“司凡。”
我缓声道,“司公子身手似是不错,是曾习过武么?”话音落下时,苏叶尘这才抬头认真的看了一眼司凡。方才他翻身下马的时候,身姿矫健,脚步亦比常人多了一份轻盈,稳且从容。
司凡态度一直明朗,衬着那飞扬的笑容就更显亲切近人,“小姐好眼力。”
我道,“如此甚好,我家尘儿尚缺个教武的师父,公子若愿意屈尊的话,酒楼茶楼的房契可任选一个拿去,作为酬谢之礼。”
我唤他尘儿,唔,其实我是不敢唤这个的。但我对外的宣称苏叶尘是我远房的亲戚,他年纪比我小,按理该唤我姐姐,而我见着不少阁内的小姐唤自家亲近的弟弟都是唤得诸如此类的昵称。原是试着唤着瞧瞧,苏叶尘却没什么反感的意味,一来二去我喊得习惯了,便就这么着了。
司凡眼中闪了闪,最终还是回归以往的面色,应道,“既然小姐开口了,司凡定当尽力辅导小公子便是。”
回去时,只我和苏叶尘两人同行,司凡在我这听闻了酒楼王二公子之事,急急走了,我觉着我挺能给人添麻烦的。
胡思乱想着,苏叶尘策马过来些,问我,“司公子道要以身相许的时候,为什么会脸红?”
我想他忍这句话一定忍很久了,因为从司凡跟我说话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开过口。
这男女之事,我不晓该不该跟他讲。而后转念他乃是渡情劫而来的,日后定得融会贯通才好,故而给他铺下个基础,“寻常的以身相许,那就是准备要成亲了,唔,简单来说就是一辈子陪伴的意思。”顿了顿,瞅着他的脸色,第一回教学忐忑着这听众有没有好好理解了。“司公子说道以身相许,我私以为他则是想全心待恩人好,所以……”
苏叶尘淡淡道,“所以你问哪种许法,是打算嫁给他吗?”
我牵了牵嘴,他领悟得实在有些快,“我也不好意思轻易的就将自己嫁了不是,才第一回见面。”
此后回城,王二公子果真没闹出什么大事,也不晓是我那句话起了作用还是司辰,司凡他哥哥将事端给处理了。
我给司凡在南城院中安置了个房间,方便他过来给苏叶尘教些剑术身法,苏叶尘以前就曾说想要练剑法,我寻了许久也没有寻到个好些的武者,机缘巧合碰见司凡,却是皆大欢喜。
往后的日子过得平淡,春暖花开时,我一度在想苏叶尘他会不会抱着铺盖回去他自个的卧房,因为冬天过了他也不需要一直给我暖被窝了。可他却没有提及过此事,我过了一个惴惴的春季。
司凡教苏叶尘练剑之后,我才晓得司凡的剑术实在是凡界少有的好,唯一不好的是总归太过年轻,招式有却使不出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诚然他现下的底子在凡界也够看了。
司凡的族氏正是灭与江湖仇杀,且那个时候他正在上京,回来时也晚了。
这话是他亲口对我说的,我不怕江湖仇杀,所以一直就这么听着,也没有想因此叫他离苏叶尘远些的意思。
直到苏叶尘散学回来来寻我吃饭,我呵呵笑着举起手边的烤鱼,对他道,“唔,我已经吃过了,你要不要也吃些司公子弄的烤鱼?味道甚好的。”
他听话的过来坐了,一边听着我们聊天,一边吃了些鱼。他那日没显出什么不好,却从此以后再不在我面前提及司凡之事。
我记得起初的时候他明明同司凡很是亲近,晚上睡觉也要说司凡的好给我听,后来突然不说了,以至于睡觉前我都觉得有些太过于安静。
不知觉般过了五年,苏叶尘十四岁生辰那日,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要给他以什么庆祝好,傻愣的跑去茗香阁问问那些经验丰富的女子该送什么才显得妥帖,去了之后才发觉这里的女子乃是伸手找人要东西的,送人东西尤其是男子却是少之又少。
因为临着不远就是我盘下的茶楼,我时不时会到这边走上几遭。渐渐就认识了,那老鸨对我风骚一笑,摇晃着身子走过来,身上首饰玲玲作响,见我为难开口建议道,“叶公子年方十四,虽然是早了些,也能提前定下个亲事,别叫旁的公子将那些个有才情的闺中小姐抢了去不是,你个做姐姐的,这方面也许操些心的。”
她这话说得我心中一黯,我其实是巴不得苏叶尘不要长大的,一直陪着我多好。他长大了就要去别的女子那了。
亲事我还真不消担心的,苏叶尘随我出苏府之后,对外的名字一直是叶尘。我去年带他去逛了一回元宵灯会,也是想起龙城的那次影响深刻,便对元宵灯会一直抱有极大的好感。尤其是在岸边放许愿灯,我是兴致勃勃的去了,好不容易挤到岸边,拿眼虚虚往河中飘着的单薄灯火时,面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已经数不清自己看见了多少个叶尘的名字,以各种的字体描画在灯船之上,颤巍巍的飘向河的中心。我忧虑了,忽而有种护着人人垂涎的宝贝的错觉,想着不知不觉就多了这般多觊觎我家苏叶尘的女子,我压力甚大。
……
最终的最终,他十四岁的生辰,我极其庸俗的只给他安排了个烟花宴。那夜我们坐在湖心亭上,等着时辰将将好,那边的侍从开始点燃烟花。
这事也不晓得怎的就传遍了整个颐城,烟花宴还没开始湖的两岸就围满了人,一个个或是仰头瞧着天际等着,或是踮脚瞅着湖心亭的……苏叶尘。
唔,我家苏叶尘出落得愈发的清俊,我怕是看守不住了啊……
我撑着头同他说话,偶尔吃一两颗葡萄。苏叶尘笑着,“你像是不开心了?”
我咳嗽两声,忙道,“怎会不开心,我很开心的。”
几年的相处,他同我在一起的时间甚多,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摸清了我的性子,经常来拆一拆我的面具,每次猜中了便笑得欢欣道,“这敷衍对我不好使了,你下回换个别的吧。”
可我就那几个套路,都换了就没什么可使的了。
这段时间我便像是在经历彼时从凡界到仙界的逆过程,慢慢褪去面具又变回重前那个喜怒随心的茶昕,因为苏叶尘他喜欢摘去我的面具,瞧瞧我真实的模样。而我则喜欢他最后得逞的褪下我面具后微笑时眉眼中淡淡的温存。
这般,所以变了。
苏叶尘道,“你咳嗽了。”
我道,“好吧,我是不开心了。”凑拢一些,“你瞧瞧周遭,有没有觉着甚多人在盯着你?”
苏叶尘弯眸笑着,道,“我只瞧见了许多人在凝着你。”
是以,鸡同鸭讲,他无法领会我的担忧。
……
苏叶尘的生辰过后,我一直觉得心头有什么闷着,隐隐的担忧。担忧的是什么自个也说不清楚,甚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自个怕起来喝杯的凉茶,躺在床上就着月光细细瞅着苏叶尘,再也睡不着了。
我睡不着,当苏叶尘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很难把持得住了。
人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夜,我悲催的被逮住了偷香。
苏叶尘印着恒静清月的眸子凝着脸颊发热的我,一本正经问,“你在做什么?”
我哽了一阵,坦然的告诉他,“喜欢你,所以就亲了。”
或许是我坦然得太彻底,苏叶尘安静得瞅了我半晌才回过神来,雪白的脸颊居然一点点的红了,眸色清亮隐隐含着笑意。
他那一张要命的脸再露出这样的神色,委实是极为引人犯罪的……
这样的光景,天上地下估摸着也仅此一回了,我忽感甚幸,甚幸。
我瞅着他干干笑了两声,拉着被子躺下了,缩在被中喃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苏叶尘的生辰是在秋季,故而盖的被子都有些厚了。我将将躺下没多久,身后苏叶尘就贴了上来,隔着被子伸手将我揽着,很是温暖。大多的夜晚,他都会这样抱着我睡,有时还会凑近些,依在我的枕边,淡淡的亲昵。
可惜我的发丝没有触觉,不然也能感知到我身后的苏叶尘低头含着浅浅的微笑,在我的发尾落下满载欢喜的一吻。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落定
第二百零四章落定
苏叶尘生辰前的几日,我整理空间戒指时将夕梧曾给我和墨玥画的那副图画拿出来瞧了瞧。一边瞧,一边默默然叨念对不住,趁他渡情劫时占便宜同睡了几年云云。
老实说,我还真怕他日后因此而不睬我了。
苏叶尘见我拿着一幅画默然了许久,也是觉得好奇,便搁了笔过来瞅瞅了。
他写功课时一贯认真,所以我在一旁无论是小憩一会还是看话本吃零食他都不会扫我一眼。现下却忽然过来了,我始料未及,收是欲盖弥彰,不收……那就被看到了。
他那时的表情倒是和缓,我却惴惴,往后他若记起来了,这不就是我垂涎他的一大证据么,前前后后的行为加总起来,我决计是洗脱不掉了。尤其画中,他是抱着我的。
像是沉吟一阵,苏叶尘问我,“抱着你的男子,是我?”
两难题,我的习惯往往是选择真实的那一个,遂而我抖擞起胆子道,“是……吧。”
含着笑,“你画得么?”
夕梧画的,可夕梧是仙,我不能告诉他。这个定然要说假话,清清嗓子,“恩。”
那个时候,我心中顾虑甚多,直瞅着灯光发愣,没能看清他面上的表情,那便是我犯下的过错之一。
我想冥冥天意,许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第二日的夜晚,苏叶尘的书童没有将书册送到我这边的书桌来,我觉得好生奇怪却也没想太多躺回躺椅上看话本。
近来的话本有意思的很,譬如它说我们仙,像是都穿得挺少的形容,可我在仙界并没有见过如此大胆只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唔,那不是
茗香阁女子晚时的装束么?我不解。
日头沉下已经有一段的时间,侍女进来给我添了茶,退出去时在门口低低唤了一句,“公子。”
我晓得是苏叶尘过来了,稍稍坐起身些,凝着门口。
晚上的这个时候,苏叶尘偶尔会去司凡那学武,沐过浴后才会来我这。
头发因为是刚洗过,只是梳理好了散下来,三千墨丝如绸缎般和顺,着雪衣这般静静站着之时,如画的姿容间竟会显出一份安宁的温柔之感。天人之姿,便也不过如此了。
我瞧见他的发丝还有些湿,起身在柜子中拿出帕子给他擦擦。他却忽而伸手环住我的腰,像是试着拢了拢,我一呆,他又将手缩了回去,道,“今夜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你不是还有功课?”
“今日的写完了,明日也没课。”难怪书童并未过来。
既然如此,他作要求,我便应了。
今夜月光亮堂得很,我甚至没有提灯,便从后门同苏叶尘偷偷的溜了出去,自然,是爬墙出去的。凡界的规矩多,我院中又不乏好心且中规中矩的侍女,趁我闲时便在我耳边碎碎念着不合礼数。
遂而这不合礼数之行为,我还是小心为上得好。
今次是苏叶尘要求出来的,我自是跟着他走,不知不觉从南城走到了东城也没见他有回去的意思,瞄着周遭忽而一路的灯火通明,街道两边行人不多,茶馆酒肆之中声音却有些喧嚣。东城这边最是有名的便是夜市与花街了。
我隐隐瞧见前头有女子在楼上挥舞着帕子娇声唤着,绚烂的灯光似是镀上去的华丽,轻轻扫过着那艳丽的人,那花哨的楼,趁着墨黑深沉的天际,显出一份靡靡之色。沉默良久,我终是开口道,“咳咳……现下似是有些晚了,再不回去到家就该天明了。”
花街一类的地方,我纵然会自己去走走,却从未的带苏叶尘去过,我……哪敢教坏了他不是。
正担忧他涉足花街,远远似是已经有女子看见这方,嗲着嗓子喊,“公子~~~”
我平时觉着这声喊不过寻常,今日同着苏叶尘一齐听来,真叫我从头到脚都不自在了一回,面上有些发热。
我抬起头拿眼狠狠一扫那娇笑着的女子,端起没甚表情的面容,冷声道,“唤谁呢,没瞧见本小姐么?!”
那女子一呆,惶恐怕事似的忙从二楼窗边缩了回去。
唔,这一招乃是我过去同梨花小妖一齐出去逛柳巷的时候学着的,没想到万试万灵,委实好用,我欢喜了。
一旁苏叶尘忽而轻笑出声,好似瞧见我脸上的莫名又抿唇忍了笑,瞅一眼我,眸中水光潋滟。
我不知道他是何以突然这般高兴了,只咧咧嘴道,“下次可不许来这种地方了。”
苏叶尘一边笑着一边连连点头,应道,“好。”
是以在踏足花街之前,他拉着我进了一旁的小巷,灯火一下暗了下来,我抬头看了下月色,问,“你是要带我去哪吗?”
苏叶尘道,“恩,我想去文宁塔,听闻这方有条小路,近了不少。”我恍然,而后安心了。
顺道一问,“那,这小路是谁指给你的?”
“司凡师父。”
我哽了哽,呃……
文宁塔是颐城最高的建筑,依风水理论而建,同具观赏性与标致性意义。文人雅士学有所就前去上京时都会来此地走一趟,一作辞别故乡,二作沾些灵气,望日后仕途平坦。我私下猜想,苏叶尘他莫不是打算要上京去了?
恩,老实说上京也挺好,那儿美人多。
文宁塔建于东湖之滨,晚上的时候还是有些凉的,难怪出门前苏叶尘叫我添了件外衣。
东湖两岸皆是墨黑的寂静,我沿着堤岸走,低头可见细小的涟漪轻慢的没过堤边的石台,短暂停留又退了下去。
往常的时候我也会同苏叶尘出来散步,但走得这样远却是头一回。正同苏叶尘闲闲探讨着明天去吃哪家的茶汤时,他答了一句,“东城的。”而后道,“去塔顶瞧瞧吧。”
我还在想茶汤的事,忽而听到他道塔顶,有点不明白东城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名为塔顶的茶汤铺。直至身处文宁塔下,我才将将反应过来,瞅着文宁塔紧闭的大门,低声道,“晚时文宁塔都会锁塔的,你想去的话不如明天清早我们再过来。”
苏叶尘面上丝毫没有沮丧,淡淡道,“都到这了却不上去太可惜了。”靠近我了些,“我近来轻功小有所成,唔,登上塔顶该不会有问题的。”
我曾对他道过我是习过武的,但后来一直惫懒从未练习过,自知不配一个高人的称号,遂而在司凡的打趣中讪笑道,我就是个三脚猫的功夫,平常用来翻翻墙刚好。所以这个塔,我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上去了。
笑了两声,“也好,那你可当心点。”如此说道,就准备退两步坐在草坪上观望他上去,却不想他本就离我离得近,稍一伸手便将我拉回怀里,“我只是轻功小成,摔跤的几率颇大,你做好些准备。”
这话听着耳熟,不正是我将他带出苏府时所说的么。
是以,顾虑到我还扮着一介武功三流的小女子,又顾虑到有豆腐不吃是何必,便顺理成章的将他抱紧了。
这么面对面的拥抱,自来未曾有过。他的身量已然与我差不多高,我才恍觉这日子过得委实快了些。
苏叶尘抱着我,落脚点着塔檐时平稳且轻松,身姿轻盈,并不如他所说的是为小成。他低头凝着我,那笑容却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恍若有些游离,他道,“茶昕,我也能抱起你了。”
我隐隐觉得不对,怎会是也能呢?
可彼时的心思并不细腻的我,并没能听出这一个字差别的含义。
不费什么气力的到了塔顶,我被他放下扶着塔尖站稳,吹着迎面而来的清爽夜风,不由心情大好。正想称赞他一句时,他却首先开口问我,“茶昕,你的故乡是在上京么?”
我一呆,他过去问我出身的时候,我的确是这么说过。不过故乡一词,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我同商珞住的那个地方几经变迁最终还是被选作了当代的帝都。应道,“恩,是。”
身世之事自然是我编了个故事半真半假的讲给他听了,大抵是我出身在商贾家庭,后来因为嫁娶婚姻的事情同父母闹翻了,离家出走了云云。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苏叶尘始终是相信我能做出来的。而我也不好给自己安上个悲惨的家族事端,因为我过得实在有些没心没肺且不上进,同那种设定不搭。
苏叶尘又道,“你几年没有回去了,不曾想家么?”
我诚恳的说着瞎话,“想,可回去了再逃出来可就难了。”
苏叶尘坐在塔檐上,雪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身后便是一轮皎洁的明月,“你父亲要你嫁一品的官员,可我所知一品的官员似是没有年方小于四十的。”
我干笑两声,“不然我怎么会逃。”
苏叶尘偏过头来,纤尘未染的眸中清明印着我的模样,像是下定决心般道,“茶昕,我想去上京,你愿不愿意同我一齐去?”
我当然愿意。我未想过限制他的自由,从商也好,从仕也罢,他想要去追求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他去。可面上还需沉吟一下,因‘故家’中之事小小为难的。
苏叶尘并不催我,只是低首凝着东湖水上轻轻晃动着的星河,唇角微微抿起,目光却淡然。
我撑头瞅着他,这些年的相处我也了然,他这个模样,就是内心并不安稳的形容了。
估摸应当犹豫的时间差不多,我才伸手拉着他,展了微笑道,“去,当然去。早便说要照顾你一辈子的不是么。”我晓得他在不安了,却不晓得是为的什么,所以下意识便又重复了一遍昔时的承诺。
那夜月光清亮得正好,我的胸口却有一种闷闷的情绪在升起,恍若看着苏叶尘的笑容也觉得并不真切。可我思前想后,总还是察觉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好。
莫非苏叶尘的情劫就在上京?我也曾这么想过,所以着手整理行囊的时候便就故意迟缓了些。
去上京一趟也不是那般简单的事,至少这边的事端皆要安置妥当,我对苏叶尘道,七日之后,我们就动身。而苏叶尘则似乎一直盼着这个日子,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第五日时,秋雨连绵,我心情尚可的起床陪着苏叶尘一齐去吃早餐,因为起的比平时早了些,我们特地在城中绕了一大圈散步,才将他送到学院中去。
他一离开,我心口闷闷的感觉便又上来了。这种不晓缘由的慌乱闷烦,尤其得让人在意。
苏叶尘去了学院,我则懒得往回走,走到自家茶楼中小坐一会,正碰见司辰在柜台同管账的伙计说着什么。
见着我从外面进来,司辰礼貌性的笑笑,和我打了声招呼,我示意他不必理会我,自个上了二楼雅间。
他忙过之后,又走到我面前同我闲聊了几句,起初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后来提及司凡才终于像是回归了正题一般。
司辰问我,“近来司凡有没有对小姐说什么奇怪的话?”
我撑着头,随意道,“什么叫奇怪的话?”
司辰先是给我斟了杯茶,像是有些犹豫该怎样开口,我并不催促的安静品茗,他才终于开口道,“司凡胸怀抱负,可终究年少,急功了些。”
他会同我说这样的话,我委实没有想到,提起兴致再听得他道,“小姐本是我司家的恩人,可司凡在上京待久了,性子变化了些,将人情看得淡薄。他……他若是什么地方冒犯了小姐,还望小姐……”
司辰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似是说道这些话叫他十分的为难。我想他是个安于本心的人,商场上难得还固守一份的淳朴,所以对他便多了一份的好感,淡笑直言道,“司辰公子若是来同我道司凡公子之事的,我想没那个必要,我心中有数。”
司辰脸色微微不自在,“小姐早就知道,那为何……”
我并不很在意的笑着,“尘儿喜欢跟他习武。”
司辰瞅一眼我脸上莫不在乎的神色,似是恍然了悟般,无奈笑着点点头,起身打算离去。却又在桌前停驻一会,朝我深深鞠了一礼,低声说句,“抱歉,给小姐添麻烦了。”才转身走了。
司凡,他同夕梧有些相像。怀着另一份的心思,接近他人,偏偏天生擅长伪装,叫人极其容易被起眸间的风华迷惑,他那飞扬的洒脱。
可我有了夕梧这个更为高深的前车之鉴,怎还会再上一次当。
他要我手中司家的所有。
初见时,他所说的以身相许,我便不曾相信过。这个世上或许真的有一见钟情,也得是建立在彼此并无利益的联系上。
我不信他,所以清楚提点他,若他好好的对待苏叶尘,我茶昕决计不会亏待他半分,并不用他将目光停在我身上。且让出一张房契由他自个衡量。
我想他听懂了我的意思,却并未觉得我是认真的,因为自那起我并没有再对他说过什么,所以他并未死心的停驻在我身边。
他不收手又有什么干系呢,他尽管去谋划,我没觉得能碍着我什么。
将人心当运筹帷幄棋子之人,除却夕梧,我想没人会让我原谅接受。
……
茶楼唤了个说书的先生,说的都是些我从前没有听过的新鲜段子。我坐在这,有几位儒生过来同我说话,言辞有度,侃侃而谈。最后的目的不外乎想叫我助他们平步青云,举荐给某某人认识云云。
可他们实在找错人了,我名下虽挂着颐城几条的街道,但认识商务皆有司辰在掌管着。他摆不平的才归我管,我也懒得多想,只一个仙术便了结了,故而平日的司辰待我却是很敬畏的。
晓得我不喜欢这些,司辰命人坐在我临近的桌前,拦下前来找我聊天的儒生。
挨到暮时,我终于在街道之上盼到零星走出的学院中的学生,由身边书童撑着伞或是郁郁或是连蹦带跳的前行。
我下了楼,在绵绵雨幕下撑起一把雨伞,举步走进雨中,铺面而来的湿冷气息贯彻周身的时候才忽而恍然:我自苏叶尘离开之后,足足发了一日的呆。
雨中有人唤我,是司凡,他说他来接叶尘。
我微笑道,“接尘儿这类的事,只消我一个人来做就好。”
他愣了许久才低声道一句是,不晓是真实还是伪装,他飞扬的神采竟是缓缓黯淡下来。
我转身走了,远远可见古朴书香的书院门前立着一道雪白的身影,我拉低伞,提起裙摆小跑几步到他面前,因为不想叫他多等。
伸手拉过他时,却发觉他周身都湿透了。
我心中闷闷的感觉似是被积压到了一个极致,笑容便不自觉的淡了些,“怎么,淋着雨了吗?”
适时书院还有不少年纪小些的学童从里头出来,见着我甜甜唤着,“茶姐姐。”
便在这明媚笑容的簇拥下,苏叶尘凝着我,缓缓道,“今日苏雨过来了,她要我回去,我不能去上京了。”
我近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咣当一声,碎得尽然。
情劫将应,竟是以这般突然的方式。
我似捧着天地间最易碎的珍宝一般,怯怯守了八年,愈到后来便愈是害怕得厉害,怕他被人抢走了,亦怕坏了他的情劫。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苏雨抢走他,只用了一句话。
而那自心底传来的破碎声,叫我诡异的觉着积压的闷气消失得一干二净。我明了,没有了,就不再害怕失去了。而在那一份彻悟之中,我甚至清晰感知道天道的运转,以烬天的神力预测,情劫已至。
他不再是属于我的了。
我也知晓自个呆了许久,回神时尽量显得语气平淡,“她怎么认出你了?”
他回我,“我十四的生辰,湖心亭看烟花的时候,她就在人群之中。”
我连着无意义的道了两句,“是么。”
雨声淅沥中,苏叶尘道,“茶昕,你怎么了?”
我茫然不晓他说的什么,只待他抬手,轻轻抹去我脸上的水泽,恍似有些不敢相信般道,“你哭了么?”
我没能挤出笑容,却昂了脸,干巴巴道,“是雨。”
这是我道过的最虚假的谎言,但他却信了,笑容回暖,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苏雨来了之后,我便不消再整理上京的行囊了,也不晓急着将所有的房契交给司辰,因为指不定过不久我就得给苏家送去一大批的聘礼。
苏雨她家不晓得是在此有个什么事端要处理,总归是还要停留几天才能走的。
昨夜下了场大雨,苏叶尘那书院正巧有几间年方久远的学堂坏了些,屋顶一直漏水。第二日我送苏叶尘去上课的时候,便这么被打发了回来,所以一连几日有雨,学堂都没有开课。
正巧第二日时苏雨来我家作客,见着我显得很是亲切,虽只是十二岁的模样,却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不胜娇羞了。
我给她备了糕点,全是昔时她喜欢吃的,我亲手做的。
我学会做糕点没几日,甚至还没好意思拿去给苏叶尘吃,这日子就差不多到头了,我心中不胜唏嘘。
苏叶尘也吃了些,我想问他可不可口,可一张长桌,他和我之间隔了一个苏雨,我几番开口却始终没那个机会将这话说出来。
后来想想也罢,我来此本就是护着墨玥渡情劫的,早该做好这类的准备,现在才想起来吃味、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实在是晚了些。
再陪苏雨聊了聊,依着司辰来寻我的借口,撤了。
司辰也就是月底的时候将账目都一一对给我看而已,而后道颐城的那些富商都再为苏叶尘的学院重新修葺集资,我道那便顺应大流罢。
颐城之人崇文,会有这样的事,我并不意外。
晚上的时候我留司辰吃饭,他道家中还有事,急急走了。我察觉得到,自那日他同我提司凡之事后,他对待我便更加拘谨了几分。
对账的时候,侍女曾来给我知会过,道苏雨走了。
我听了司辰许久账目上的事情,有些疲惫。作为仙我也不必非得吃晚饭,嘱咐侍女小眉一声,便倚在躺椅上眯了一会。
我是有人进屋来的脚步声弄醒的,虽然那步子很轻,也架不住我听力实在敏锐,又加之天气阴湿,我睡得浅便就睁开了眼。
是小眉,她轻声对我道了句抱歉,道,“小姐若是要睡的话,还是去床上睡罢,现在已经挺晚的了。”
我就着窗口看了看月色,迷糊一阵,“今日尘儿还在同司公子习武么?”
小眉道,“不是,公子在书房看书。”
书房?我抬眼一扫空荡荡的窗前的那张书桌,稍敛眼,不语。
小眉又走至我的床边,替我铺了床,又将苏叶尘的那床被子整了整,抱起。回首时见我一直莫名的瞧着她,遂而解释道,“公子道让我将被子移到他的寝房去。”
我怔忪,不确信方才是不是听见了那么一句话,再问时,小眉仍是这么回我的。
我呆了半晌才躺回躺椅,淡淡的应了一声,“好。”
小眉推开门时驻足了一瞬,小声问道,“公子可是同小姐置气了?”
我抬手捏了捏眉心,微笑道,“唔,不是。”顿了顿,“你不用担心,没事的。”
我在躺椅中窝了一会才起身躺回床上,手搁在身边空冷的位置上,闭着眼好歹还是睡着了。我想他身边的那个位置,我总是要让出来的,是早是晚并未什么差别,抱着他睡的第一个惴惴的春天,我便晓得会有这样一个的结局。
晨起时,外头还下着瓢泼似的大雨,我走至门口时,小眉对我道,昨夜苏叶尘来过。这个我是晓得的,我还晓得他在我床前站了一阵,却一句话都没说的走了。我猜他是来同我解释的,可解不解释全然没关系,因为无论过程如何,结果都是我会原谅他。而无论我怎么做,情劫就是情劫,我只能做旁观。
在凡界历的劫,便只能同凡界的事物有关,我是仙,能守护他一世安好,便足够。
既然都起了,自然要去吃些早饭。厅堂之内苏叶尘安静的独坐着喝粥,阴沉的天幕下屋内光线并不很好,我瞧着他面上神色也便失了往日的明朗。
我微笑同他打了个招呼,他瞧见了我却似怔忪一会。
厨娘亲自端了些我爱吃的糕点给我,拿手在自个围裙上擦了擦,像是有些紧张局促似的,“小姐,吃些爱吃的了,心情就会好些了。”
我捻起一块酥饼搁近嘴里,笑道,“九娘做的东西我全都爱吃,故而心情一直都很好的。”九娘是个淳朴且温柔的女子,比对我那嘱咐我万年后才去找她的娘,我倒觉着九娘更有娘亲的感觉,故而对她一直很好,也乐得说些话来哄她开心。
我说奇怪,方才走到厅堂的一路上,皆是侍女侍从过来跟我打招呼,原是我同苏叶尘分开住的消息“家”人皆知了么。我却有些想不通了,起初她们在苏叶尘一天天长大的时候总规劝我说这么同住着不合礼数,现在真的分开了,却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一个个忧虑得紧。我同苏叶尘又没有成婚,分开住不是才正常么?
九娘欲言又止几回,还是打起精神道,“那好,那好,我去将小姐爱喝的莲子羹端来。”
九娘转身走了,我低头专心的吃酥饼,还递了一块给苏叶尘,叫他也吃点。
苏叶尘接过酥饼,听话的放进嘴里,我甚满意的朝他笑了笑。
九娘的脚步声从走廊的那端渐渐临近,我准备起身去接羹汤,身后苏叶尘却蓦然开口,“茶昕,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回眸瞅他一眼,神色平淡如水,并不似他方才话语中含着淡淡的控诉意味。我思索一阵,道,“尚可。”
他不语了。我去九娘那接了莲子羹,因为九娘在一旁看着,便老老实实将那一大碗的羹全都喝了下去。我也同苏叶尘说话,语气态度与平时一般无二,九娘坐在一边瞅了一会才终于安心,收拾了碗筷下去了。
她走了,我便唤小眉,我东西总是丢三落四,一般都是小眉帮我收着的。昨日送苏叶尘出去之后,我不记得将伞搁在哪了。
小眉拿来的是两把伞,我道,“尘儿今日不用上课,我一个人出去就好了。”
苏叶尘只是刚刚起了身,听得我如此道,上前来些,“你去哪?”
我道,“生意上的事端。”
苏叶尘抿着唇再道,“不能带我去么?”
带着你去了,我还要出去做什么……可我僵在那里想了许久都没想出一个好的撇下他的理由,平时都是有他陪着的。
天上猛然响起一个炸雷,我沉闷的声音震在我的胸口,空茫的脑中终于想起了件事,我缓缓笑道,“今日苏雨会过来的,你得留在家中要好生待客。”
昨天苏雨是这么说了的,在我因为司辰之事离去之时,她说再来看我。我秉着一副歉然的模样,“她来了你便多留她坐一会,说不定我回来得早还能同她见上一面。”
遂而,我独自撑了把伞走了。小眉唤着追来说外头雨大,让文昌去套马车好了。
我不肯,凡界的雨与我而言不至于会是阻碍的。
沉浸有沉浸之苦,游离有游离之悲。我看得透人间的生死荣华,不求不念,因为我本就在凡界之外。可正因这份的游离,我的思绪对谁也不能倾诉。
唔,故而独处才是我缓和情绪的最佳良药了。
剩下的就等顺其自然,而我则要学会平淡作壁上观,或者干脆站远些。
说来自从苏叶尘六岁我初见他,之后便甚少在外头游玩,不是在陪着他便是在学着厨艺之类或是在打理府内和府外的事物。
诚然陪着他是占了我最多的时间的,现下突然少了这一项的事物,我突然清闲下来,多出去晃晃也好。彼时在凡界有商珞管着我,现在却是随我了,我自然要将以前的遗憾补回来才是。
及至暮时,我在外头吃过晚饭后才回去自个院子。
见我进屋,小眉对我道,苏雨是吃过晚饭的时候才走的。我点了头,道一句甚好,沐浴过后倒头便睡了。
翌日起来,早餐也没吃,便出去了,因为我突然想喝茶汤。
东城是个热闹的地方,可离我的住所挺远,我一直来得少。不用苏叶尘跟着的时候,便可以趁着没人小小使个仙法瞬移过去,方便而简单。
听戏一事以前一直都不是我所喜欢的,因为依依呀呀稍一走神我就没能听懂他唱的什么了。我倒是喜欢去听书,可是说书的只有那么些说得好的,他们又总爱说些别人喜欢听的经典老桥段,我无聊得没法又转而去听戏了。
听戏的时候最有趣的是有些公子哥儿会拿把折扇,跟着曲子调儿摇头晃脑,兼敲着扇子,似是一副沉浸在其中的模样。我看戏看得惫了就看他们,也颇有意思。
一个月下来,几家的戏台我都去逛过了,没戏台子可去了,我便往温月桥去骑马。
骑马着女子的装束束缚了些,故而我便是换着男子的装束出去的。小眉呼天抢地,不合规矩,不合规矩啊小姐。
我系好腰带,自镜前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唔,尘儿今天是该去学院的罢?我听闻他们学院屋顶都修葺好了,是换的新课堂。”
小眉低声道,“是。”声音更低,像是自言自语般,“公子的事,小姐还是从外头听说来的吗?”
她这话中,不可否认的带了责备的意思。我梳着头发的手一顿,小眉胆小的毛病又上来了,头一低便不声张了。
我只当没听见,笑道,“我的那匹枣红马可还好?今天想带他出去溜溜了。”
小眉道,“我去唤文昌将马牵来。”
我牵着马走出院门时,苏叶尘正随着书童自里屋走出来,我朝他一笑之后翻身上马,便要走。
本是一派平静,他却忽而出声唤了我一句,“茶昕。”
我紧了紧马缰,停下,问道,“有什么事么?”
苏叶尘静静看了我一阵,眸中的色泽有些暗淡,道,“没事。”
我哦了一声,腿夹马肚,那枣红马低低一声嘶鸣,载着我慢慢踱步似的走了。
骑着马当然不好在闹市中招摇,遂而我挑了条小道绕到温月桥,正与苏叶尘上学院是相反的方向。
坐与马背上缓缓徐行着,我也不晓为何在将要拐过街角的那一瞬回了头。一个月来,似唯有今天匆匆瞧了苏叶尘一眼。
铺陈的石阶被前几日以来的整夜整夜下的雨水冲刷得干净,地面偶尔可见浅浅的积水,黛蓝的天幕之下,苏叶尘雪白的身影似有些清冷。
书童则背了书走在前头,回过身来唤的是,“公子你可别看了,小姐都走远了,今日是孙夫子的课,可不能迟。”
我只觉脑中因为这句带着少年稚嫩嗓音的话音而隐隐有轻微的蜂鸣,隐在树后静了半晌,一拉马缰调转马头便朝苏叶尘那方赶去了。
许是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苏叶尘往一旁走了些,回过头来,见着是我,面上神情是明显的意外。
我在他面前停下,朝他递出一只手,清淡一笑,“孙夫子不是会打手心的么,你居然还这般不急不缓,唔,小米把书给我。”
苏叶尘利落的上马,不消我嘱咐手便顺当的环上了我的腰际,唔,这个模样还是得绕开人群走的。
小米留在原地,像是遇见什么高兴时般蹦跶了几下,才小跑着离开了。
苏叶尘挨我挨得近,近乎是伏在我肩上,我拿神识虚虚扫着周遭,好在没人。
“你这一个月做什么去了?”背后传来苏叶尘淡淡的声音。
我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谈生意。”
“忙到早出晚归吗?”
我哽了哽,“那倒也不至于,呵呵,前天我不就是下午回来的吗?”
苏叶尘不说话了,我便寻了个话题,“你不是道要回苏家吗?苏雨说几时走?”
“苏雨的爹近来同颐城城主走得近,他爹应下要将苏雨的姐姐苏铃儿嫁给了城主王家的三公子,前日才大婚,故而晚点才会回去。”
我道前日东城城街上哪来那般多的花瓣,原是风风光光办了一会婚宴么。我也不晓得自个是哪根筋搭错了,像是嫉妒起那苏铃儿一般,缓声道,“日后尘儿娶亲,我当要替你办得比他们有格调才是,满街的撒花瓣可不好。”
苏叶尘环着我的手一僵,连呼吸都浅淡许多。
我以为他是害羞了,有心上人的时候,正是对婚姻的事情最为敏感。唔,此事慢慢来才符合常理,他现下还不及谈婚论嫁的年龄的。一勒马缰,将挂在马鞍上的书袋给他,嘱咐道,“到学院了,你可要快些进去啊。”
送他走后,我又悠悠策马到了温月桥,自从苏叶尘学会骑马之后,我们时常都会到这方来骑马,久而久之,我只要想骑马都会来这了。
行至桥头的时候,正见司凡从一方临水酒肆中同一位精瘦的男子微笑交谈着走出来。待得那精瘦男子走远后,他似是疲倦一般的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正见我牵着马微笑同他打了声招呼,“司凡师父,早。”
我一般都唤他司公子,偶尔也会随着叶尘喊司凡师父。尤其我今日穿的男装,司凡师父喊起来就更为上口了些。
我马驱得慢,原来也就是想同他打个招呼完事,却没想到他追上来些,问的是和苏叶尘类似的话,“近一个月不曾在南城的院中看见你,你是有什么事在忙么?”
我还是回的那三个字,“谈生意。”
司凡并不上心,“你若是在颐城谈生意的话,我想我不至于以为你消失了的。”
我一呆,随即轻笑出声,我倒是忘了司凡亦是混商场的。“司公子何必一定要听实话,一个月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一件件数来的话,却是有些繁琐的。倒是今日,公子若是有空的话,不妨随我走走如何?”
司凡显然没想着我会邀他同游,像是有些欣喜般,“小姐相邀,自当乐意的。”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负心人
第二百零五章负心人
温月桥边牵马走了一阵,时有些小姑娘上来同我打招呼,并不会因我着男装而没能认出我。因为同苏叶尘以前来得多,住在桥边的女子在注目苏叶尘的时候,顺带也就将我瞧了瞧,这么便算是个脸熟了。
我同司凡所说的话大多是跟生意有关,我问,他答,就像是老板的巡查一般。我细细听着,听进去多少自个心中却没什么数,谈过生意便东南西北的聊,他幼年便是一个人在上京,性子独立且坚韧,眼界也甚为开阔。言谈风趣,进退有度,还是很招人喜欢的。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我同司凡一齐去了颐城富家子弟最爱造访的酒楼,翎雪楼。
我同他确然是有事情要谈,只是平铺直叙显得突兀,便同他在桥边晃了一个上午做铺垫。
我想同他成婚。
短期来看,苏叶尘回苏府之后,他年未满二十,苏家主权便还在苏彦手中。苏府现在是个什么境况我并未去了解,只是商业上沉沉浮浮,苏彦不是个从商的好料,苏府必当不如从前的荣光。我作为未嫁且同他苏府一点瓜葛都无的女子,不便入住苏家,苏叶尘肯,苏彦也不会肯。
长期来看,苏叶尘日后若是娶了苏雨,而我作为一在凡尘之中捏造了身份的‘茶昕’,年龄到了却迟迟不出嫁,实在有悖凡人的常伦。而我似是听说本朝女子年方三十还未出嫁的,唔,会被官府抓去,强行安排桩婚事。而我现在,对外的年龄是二十四。早嫁晚嫁都是嫁,只要苏叶尘还在凡界,我都得留在他身边,合理合法的。司凡作为苏叶尘的师父,我便能跟着他住进苏府。
一个月来,我都盘算着这件事。有时候也想施个仙术便能轻易了结了,可现下我偏偏不敢是命运的轮盘偏离一丝一毫,因为我挣得开,墨玥却不能去挣。故而沉溺与其中,是我自个的选择。
嫁给司凡,我原想就是个名义上的事。可今日浅淡,我却发觉他是个志存高远之人,不然也不会在幼时离家独身上京。故而以婚姻名义和司家财产做交易之事,他如此骄傲,也不晓会不会同意。
经由小厮带领着上楼,翎雪楼中布置雅致,楼下厅堂还有一半掩面的女子抱着琵琶弹唱,声调婉转,却不显悲戚。
满楼琴音静静流转之时,二楼一雅间突兀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楼下的店老板自账簿中抬头望了一眼,瞅见那雅间的位置,脸色微微一变亲自上楼来了。
我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这一声破碎响起后,便下意识拿神识扫过那雅间,那方有一位公子哥儿正生着气,一挥袖将桌上摆置的菜肴扫了个干净,地下顿时狼藉,“你们这翎雪楼愈来愈没个意思了,让你去唤玉茗间的柔儿姑娘来还噜噜嗦嗦的,本公子没给你银子么?!也不瞧瞧你们这儿的姑娘,一个个寒碜至此,若是能及个芷水阁的茶昕小姐十之一二,本公子也就忍了。这样的货色你也敢带过来!都滚,都滚!柔儿姑娘今日不来,你们这店就别开了!”
芷水阁是我名下最好的酒楼。是以,没想随意上酒楼吃个饭,我也能听见别人点一会我的名,缘分,缘分。
我打扇摇了摇,笑着问正赶去的店老板,“不晓这雅间中砸东西的,是哪家的公子?”
店老板像是认出了我,不敢怠慢,“是城主家的王二公子,茶,茶公子还是避避吧。”
这王二公子唬人原来都是那么一套,封店云云的,实在没意思。
都是开酒楼的,我虽然出面得少,还是同这翎雪楼的店主有打过照面。这店主亦是同司辰一样,不过替人做事的,模样谦和,给人以忠厚老实之感。
我听从他的劝告,进了自个被安置的那间雅间。
司凡也听见了王二公子说的那句话,面色有些不好看。按他的话来说就是王二公子冒犯了我,不该拿我和玉茗间,翎雪楼的女子相提并论。翎雪楼是少有的雅俗共赏之地,因为这儿不少名伶,皆是卖艺不卖身的。
即使名伶,自然就生得挺好看的了,王二公子会发火,不是喝高了就是本就有气了。
司凡又道,“今晨王二公子去芷水阁寻过小姐。”我淡淡一笑,原是后者。
小厮端着酒菜上来,我却要了一壶清茶,对司凡歉意道,“我不会喝酒,怠慢公子了。”
他这么坐在我对面安静的时候,我才恍觉他眼底眉梢那抹飞扬的神采不知何时悄然消褪了些,变得比以往沉稳不少。而自我对司辰说过那些有关他的话后,他便不再来同以前般热切的待我了,对手边店铺的事和苏叶尘习武之事却上心不少。
餐桌上又聊了一会,我替他斟一杯酒,微笑道,“司公子似也到了嫁娶的年龄了,不晓的是否已经有了意中人?”
司凡顿了顿,瞧着我半晌,还是明朗笑着道,“未有。”
我勾了勾唇角,这可是好兆头,不由笑意更盛,“娶妻终归是大事,司公子虽说事务繁忙,还需早些考虑这类的事的。”
司凡道,“此事可遇而不可求,我并不着急。”
我没想到他会来这样一句,劝说一时有些继续不下去了。司凡却又开口几分玩笑似的道,“小姐莫不是打算与我做媒?”
我点头,“差不多算是,做媒也是做生意。”
司凡眸中似是闪过一丝的阴霾,我正要开口同他细细谈论此事,门却砰的一声从外头被撞开,一大汉破门进来见着我一呆,“少爷,这没有女子,是两个男人。”
我眉一颦,难得将话题带到这上头来,旁人再来坏事可就煞风景了。
门外有踱进来一个人,正是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王二公子,我瞅见我一呆,拿着折扇往那大汉头上一敲,“你眼瞎了么,快些过来给茶小姐道歉!”转过头来时,面上已含了笑,若非见过他发火时暴躁狠戾的模样,我便要想信他真是这般文弱儒雅的形容。
我心中不悦,却没显什么出来,仍是淡笑道,“公子何事寻我?”
王二扫一眼我对面坐着的司凡,笑容浅了些,“并未有旁的事,就是想同小姐一齐吃个饭之类的,生意上的事也能多交流交流。”
我干脆道,“那好,三个月之后,翎雪楼,这个雅间。我们约好了。”
王二自然听得出我的敷衍,可我也确实答应了他,他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道,“小姐今日还有别的事吗?”
我道,“我既然是约得公子三月后,便是这三月间都有事端要处理,商场上该走什么流程,这个告诉公子似是不大合适。”微微一笑,“池掌柜,楼下柳儿的琵琶我可听不清了,这倒会是挺扫人雅兴的。”
这种委婉言他的表述方法,乃是我从话本中学来的,头一回用,生疏得很,也不晓效果如何,扬眉朝外看着。
一直站在外头的店老板闻言,立刻会意道,“王公子,您的客人到了。”见王二不为所动,接着又低声道,“大公子今日在此定了座,看时间像是快到了。”
王二手上公子哥象征的折扇咔嚓发出一声悲鸣,转身欲走。却又在门口回过头来,眼中几分阴冷狠戾,不怀好意的笑着,“不晓得这位俊俏的小生,是哪家的?”
我觉着不悦,他这话倒是颇让人容易想歪,贬低司凡的。
司凡面上依旧是那飞扬洒脱的神采,像是全然未察觉王二的恶意一般,态度明朗,和煦含笑,“在下司凡。”
这世间没人不喜欢气度不凡,长相甚佳,文才武略之人。可说及谋略,在赞赏一个陌生人时是真心实意,但当那人将谋略用在自个身上又是另一番的光景,我对司凡便是如此。
我不愿意同谋划二字沾上关系,所以当雅间门合上时,便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的道,“一心人和荣华,公子耐心等待的是哪一个?”
司凡停箸,认真的瞅着我,面色却有些微微发白,“一心人和荣华,怎解?”
“你若要的是荣华,我茶昕虽称不上有多大的能耐,上京的本家也可助你无论商途仕途一段顺当。”上京的本家自是没有,我也不好说是要以仙力护他吧。
出这话后,见着司凡彻底寂静下来的面容,我一时有些口干,不自在的拾杯饮了一杯茶水,继而道,“你若要等一心人,这我却无能为力了。只是我若成为你的妻,日后无论你是要纳妾还是如何,我都不插手,这般,你还是能和你的一心人长长久久。”
司凡想了一会,沉静道,“小姐开出这样的好处,条件是什么?”
“尘儿年方十四,我要你辅佐他直至他二十。唔,第二便是你我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司凡忽而一声轻笑,“为的果然又是尘儿。”窗台上答吧几点轻响,紧接着又下起雨来。颐城实在是个容易下雨的地方,我想这也是我愿意停留在此的原因。落雨时,我能多陪陪他。
“小姐道荣华与一心人两种的等待,试问小姐,若我等的荣华和一心人是同一个,我又该……怎么办才好呢?”那声淡笑转瞬即逝,他沉静的眸中终是流露出一丝茫然。
转灰的天际,敛去空气中大多的光泽,偶尔闪动的刺目电光中,我似是有些明了他飞扬神采消逝的缘由。
他突然这样说,我还是有些无措的,想了半晌才答,“公子要我怎么做?”
“不知道。”他如是道,“但我不能娶你。”
“荣华天下各处皆有,一心人,茶小姐,我若被你困住,那便是生生世世逃不开,挣不脱,我不愿的。”
司凡是个洒脱之人,亦有追求之事。我曾以为这是矛盾的,如今却能理解,求这繁华美满,是为执着,而不因求不得所困,是为洒脱。一前一后,并不冲突。
我心中轻叹一声,仍是微笑,“既如此,便不能为难公子了。”
事端没谈妥,甚至没个回旋的余地。
司凡吃过午饭后便离开了,我则留在翎雪楼,趴在窗台上听楼下换了的古琴音。隔一阵后池掌柜过来同我赔礼,我笑着,“池掌柜若是诚心的话,不妨让柳儿过来陪我说说话。”
柳儿是带着琵琶来的,仍以纱巾遮面,气质清幽。
我问她,“柳儿可认识我?”
她抬首将我瞧了瞧,直言道,“并不认识。”
我笑道,“那好,我想同你喝酒谈心,你可愿意?”
柳儿显得有些讶异,低眉点点头。
侍从端了几壶酒上来,午时的酒菜早就撤下,便又备了些下酒菜。
我半撑着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端着杯子缓缓笑道,“我不会喝酒,估摸喝两杯就醉。我若醉了,姑娘便唤池掌柜就是。”
柳儿应了句好,水汪汪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喝下杯中酒,喉间尚有涩意,低声道,“柳儿,你同我一位亲人很像。”我掰出两根手指,“而我一共有两位亲人,一位他不认得我了,我仍是喜欢着。另一位……”顿了顿,“我现在很想念她。”
“我称她小妖,因为她行事太淘气,我不理她的时候她居然跑过来将我的窗户砸了,这么我就非得和她说话。”笑着,“因为我得去教训她。”
那时商珞离去,我拖着沉睡方醒的身子咽下阴冥草。她脸色阴沉的将我关在山洞里,在外替我镇守着受阴气吸引来袭的鬼魅。
鬼魅来时,她眸色如刃,坚决而冰冷。鬼魅撤后,只我一人疼得将自己行动封印,在洞内颤抖喘着气,偏偏不得失去神识,早便有先例,服用阴冥草之仙,十有**是生生疼死的。
她进来看我,说的是,“你还没疼死么?”
出去之后,却蜷在山洞之后,手指掐得隐隐发白,双肩颤抖着无声哭泣。
除了虚假的伪装所需之外,她从未在我面前哭过,即便流泪也会避开我。她说她说我姐姐,所以该照顾我。
我们心灵相通,所以骗人最为合拍,从未露馅过。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尊重我的选择,且理解着。
我现在很想她。
我喝了不少酒,因为想着喝一杯是醉,喝两杯也是醉,那就一次性喝个痛快就好了。我酒量不行,酒品却很好,醉了之后还是清楚的知道什么改讲,什么不该讲。
司凡他不能应我,我曾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可也以为他若只是因为要再添筹码,我可以允他。但他要我的真心,它早就不在我这了,我允不了。
这便意味着苏叶尘去苏府,我就要同他彻底分开了。
我想,得到之后再放手决然是比得不到而放手难的。因为以前,我离开墨玥千年,胸口也不会似现在般疼得如此剧烈,当他在我身边停留八年,再离开时,我几乎想象得到我自个扯着他衣袖僵硬的手,它由不得我放开。
洒脱是学不来的,我这一个月就在学这么件事,没能成功。可我却学会了另一种的伪装,只当风光霁月。
辞别柳儿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她是个耐心的女子,这点同梨花小妖很不一样,若我絮絮叨叨同她说这么久的话,她一定会扭头就走的。虽然我也不会当她的面说这种矫情话。
文昌还在门口等我,挑着一盏灯遥遥亮在屋门口。说来丢人,我醉酒之后,唔,行动有些不便,池掌柜也不晓是怎么的,居然唤来了司凡来接我回去。我别的没有,就是腿有些发软,脑中混混沌沌不知道再想什么。他将我安置在马上,问我能不能坐稳。
我想,连坐都坐不稳岂不太丢脸了。故而点头,认真回道,“当然能!”
他听我如此道,却是笑了。
所以便是他牵着我的马,带我回家的。文昌从院口出来,挑灯将我一招,便唤了一声,“小眉。”
我皱眉道,“你别唤她,她过来又该说道我了。”打算翻身下马,“我能自个走回去。”
司凡立刻过来扶我,他这一下接得好,因为眼前一阵阵的晕眩正好袭来,我身子一歪差点要摔到地上。
文昌吓了一跳,赶紧又喊,“薛大夫,薛大夫!”
我缓过来后立马道,“你别一个个将府内的人都喊起来啊,我就是喝了点酒,喝了点酒。”
司凡扶着我,“文昌你将马牵到马厩那去就可了。”
这个时候能有个沉稳些的人委实不错,文昌领命的牵马走了,司凡则扶着我,慢慢往里走。
远远的走廊上原本微弱的一点光芒忽而消散了,今夜又无月,路上什么都看不清,我问司凡,“唔,那前面站着的是谁?你让他先别熄灯。”
司凡遂唤了一声,“叶公子。”回荡在深秋庭院中,道不尽的幽冷。
我一呆,听得他继而低头对我道,“那灯不是熄了,是坏了。”
我哦了一声,“那让他早些歇着罢。”
天旋地转的随着司凡走,小眉终还是知道了,行至我院子的门口时,她便上前来将我从司凡那接下,面色不大好看。
我沐浴之后倒头便抱着被子睡下,小眉则轻轻帮我擦拭着头发,一肚子的数落只得憋到明日。
也不晓睡了多久,醒来时小眉也不再身边了,我觉得喉间干涩,便想起来喝些水,可身子有些发软无力,头也疼得厉害,爬不起来。
四周依旧是黑的,我闭着眼自我催眠说不渴的忍了半天,翻一个身还是忍不住要起身。
一侧身便觉得不对,迷糊的脑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手茫然的伸到被下探了探。一只手蓦然抓住了我乱探的手,随即便凑过来些将我抱住了,“茶昕,你醒了么?”
我静了阵,呆呆的瞅着月光下苏叶尘晶亮的眸,“我口渴。”
他便下床去给我端水,我揉揉额角撑身坐起来,接过他给我端来的水,问道,“尘儿怎么过来了?”
他站在床边,声音清淡,“你今天同司凡师父出去喝酒了么?”
我将喝干水的杯子递给他道,“我没同他喝酒,是一个人喝的,回来的时候是他来接的我。”
苏叶尘又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我的头又开始疼,他伸手过来揽着我,力道刚好的替我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近来天气冷得很,小眉说你睡下的时候头发是湿的,便过来看看了。”
我支吾一声,感觉头中的疼痛随着他手上的力道消缓不少。
不适一点点消减之后,我便开始犯困。我醉酒后向来会如此,晕乎过后就是嗜睡。枕着他的手臂,就要沉沉睡去时,耳边却传来苏叶尘的声音,“我同你睡在一起,会坏了你的名声的。”
我稍稍将眼睛睁开了些,他又道,“家中的人不会说出去,苏雨来了之后却会知道。”
我现在听见苏雨这个名字就头痛,翻过身就要去睡。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可没人会愿意娶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他在我背后闷闷道。我得说,我喝过酒之后行为往往不受自个的控制,这个时候若是以前,我必当就一语不发的睡了。
借着酒意洗刷的那份无畏,想起今日被司凡所拒之事,我心下冒火的转回身一把将他拉进怀中,淡声道,“没人愿意娶便算,我名声是被你坏的,所以打算跟着你一辈子,你可有意见?”
是以我这狠狠一拉,因为借着酒力,没个轻重。苏叶尘的脸颊近到就在我唇边只隔薄薄一层纸的距离,想是这一下勒得疼,唇角微微抿了抿。
我半眯着眼细细打量一会苏叶尘,手肘撑起身些,垂首抱着他便亲,他起初还稍稍挣扎了两下,在我吻上他的唇的时候,满脸绯红想将我推开。
他要推我,我就更来气了,我自小陪着他这么久,人家一勾手指头他就走了,何其凉薄,简直就和那些个负心汉有得一比了。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回仙界
第二百零六章回仙界
我这一愤恨,便张嘴利落的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他吃痛闷闷的哼了一声,证明我这一口咬得不轻,心中诡异的畅快了一阵。待得我舌尖尝到血腥味,却又忽而不舍了。我哼一声松了牙齿,又见他唇角含着殷红的血,衬着那双清润动人的眸显出一份奇异的妖冶,凝着我的眸底但见月色清幽。
我抿了抿唇,又低头细密的或舔或吻的拭去他唇上的血,他身子一僵,又想推开我了。
可架不住本小姐力气比凡人大上不少,脑中魔怔的时候哪还管的上这些,只是抱着他胡乱的亲着,一边亲着一边恐吓,“你若不想这么下次就不要来了,下次再来便不是亲个两下能解决的了。”
亲完之后,我大义凌然的往被中一缩,倒头就睡。
静了好长一阵,背后缓缓传来三个字,“没意见。”我一呆,没反应过来。
苏叶尘轻轻唤着我,“茶昕,你要是嫁不出去,就嫁给我好么?”
……
他最后那一句冒出来,我混乱的灵台瞬间清明。说实话我被吓得不轻,且摸不清状况。我家尘儿,好似,好似从不说假话哄骗人的。
莫非往后是因为苏叶尘没能辨清自个感情,娶了我之后才追悔莫及,又伤了苏雨?唔,我觉得我没必要把自个想得这般悲催的。再者,这情感的纠纷我应该连插手的资格都无才是。
第二日目送他去了学院,我便蔫蔫窝在屋中养神,因为昨夜我愣是一夜没能睡着。
小眉来屋中整理的时候见我还在,略有些讶异道,“小姐,茶都洒了。”
我讪讪笑了两声,搁了水壶。小眉要过来收拾,伸出的手一顿,整个人就僵住不动了。我了然往窗边看去,之间窗外纷纷的落叶皆叶停滞在半空之中,有一朵梨花承载着浩渺的仙力自窗外飞来,似一雪白的蝴蝶。
我伸手去接,显出来的是沐易的声音,简短道了几个字,“沁儿要生了,想见你。”
我精神一震,勾唇笑了,如今这个当头能叫我听见一个好消息委实犹如旱后的甘露,一扫我几日来低沉的情绪。
我那正统小侄儿要出生,我自然要去走一趟,而且梨花小妖素来怕疼,这回,呃,估计是害怕了想叫我陪着她。
师尊情劫之时我正要找他们问问清楚,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昨个儿我那般如狼似虎的啃过他,他今晨一起来还是原来淡然的形容,像是浑然没察觉出我垂涎他很久这一类的事情一般。且而吃早饭的时候九娘发觉他唇上有伤,问他怎么弄的,他一张脸染上浅浅的绯红,也未曾瞅我一眼,语气清淡道,“不小心磕着了。”
到了上学院的点,天上又未下雨,他却开了尊口让我陪他走一阵。我心中啧啧,他似是对我一丝防备都无啊。
凡界道仙界除却要过阵法麻烦了些,一来一回不过需要几日,算上陪着梨花小妖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大半月的光景。正巧我近来很是思念她,此番便是决定要去了。
我撤了周遭的仙术,心情甚好的对收拾桌上水渍的小眉道,“我有事得外出一趟,这段时间屋中事端便麻烦你了。”
小眉一呆,我道,“大约一月左右就回来。”
不需要收拾行囊,我只是去了趟司辰他做了些交代,再转去苏叶尘那时,他们学院的规矩甚严,守门童子无论如何也不愿让我进去,道夫子还在上课。
我百般无奈下问他讨要了纸和笔,留下书信:回上京一趟,时为一月,勿念。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莫要淋雪。
苏叶尘十岁那年的冬天生了一场大病,责任在我,是我将他带出去在湖心亭看了一夜的雪。那时他的手一直是暖的,我便没太担心,回家之后他却说病就病了。
身边的小眉哆哆嗦嗦去换薛大夫,辗转的忙乎一阵后熬来又苦又难闻的汤药,让我喂他喝下。我瞧着他承着苍白的脸色配合一口口喝下汤药,悔得肠子都青了。
苏叶尘年幼时就身子不好,是从娘胎中带出来的孱弱体质。六岁到八岁,我不在他身边照顾着的那段时间,他拢共生了两场大病,五次小病。故而将将定居颐城我便请了大夫住进府中,又让苏叶尘跟着司凡学武,为的便是怕他生病。
我没怎么生过病,亦没怎么见人家生过病,不知所措下只仰望着床帐,听着他的呼吸一夜未眠。
他身上设有禁制,我不能用仙术治疗他,这也是我当时担心的理由之一,需得想沐易他们好好问问。
自那以后,我就从不敢再带他冬天在外面乱晃了,尤其是雪天。
在凡界赶了一日的路才到仙界与凡界的交接点,周身凉的透彻,过关斩将似的破开层层阵法到了仙界之时,仙界正是一派极为热闹的局面。
花开馥郁的茶朵朵清雅,相对映照着的却是低沉灰暗的天空,偶尔闷雷声滚过,震得人胸口烦闷。电石火光见有沐易的声音入耳,“来了么,我们在内阁。”他的声音稍显仓促,我不敢怠慢急急赶了过去。
出了内院结界,外头的人似是瞬间涌出来了一般,万漠轩,沐易都在,我赶忙跑过去问清了状况,原是梨花小妖生孩子,引得天劫早来了几年。
这意味着梨花小妖肚中的孩子都已进阶成仙了,当然是好事,毕竟她同沐易皆是凡界的仙。
天劫一事我并不担心,有沐易和万漠轩其中任何一人的镇守都并无问题,但关键……为什么我被推进了梨花小妖的房间?!我也没生过孩子的啊,,这是要我帮哪门子的忙……
小七将我带进去之后便吩咐道,“以仙力护住小孩。”
我听见梨花小妖在咬牙的百忙之中唤了我一声,抖着手磨了半天不晓得仙力该往哪施,小七道,“你冷静点啊。”
我冒着冷汗,“怎么会这么疼?怎……怎……”
梨花小妖虚弱的哼了一句,“你这出息……”
好不容易摸到梨花小妖的手,乃是打算安慰她去的,没想道她抓上来,指甲就嵌入了我的皮肉里,我一阵龇牙咧嘴的疼。心头却觉得好受些,冷静了点运转仙力护着她亦护着那孩子。
沐易被拦在了外面,像是也慌了神,天雷一道道的落下来,他皆一丝不避的受了,不叫半点雷光泄露下来。目光沉沉的瞅着房子这边,唔,我自来还没见过他这般焦急担忧的模样。
这段时间尤其的难熬,好在我烬天的木生力甚为有用,梨花小妖明显不如起初时的痛楚了。日沉的时候,我终于等来了我那正统的小侄子,从小七那接过,吃了一惊,“怎么是两个?”
小七噗嗤一声笑出来,瞅着我脸上呆愣的神情,好笑道,“龙凤胎,你不晓得么?”
梨花小妖也笑了,我将孩子抱给她瞧,她一贯灵动生机盎然的眸中也不晓是不是因为那一份的虚弱,像是多了些柔和的慈爱。
天劫褪去之后,沐易稍作调养就过来了,被万漠轩拦在门口,“你进去也帮不来忙,师兄还是多疗疗伤才是,不然是会落下根结的。”
我一把将门拉开了,同小七一人手抱了一个小奶娃,他当时就怔住了,虽然我觉着这实在没什么好怔的。我捏着调过来的淡定微笑道,“龙凤胎,母子皆安,小妖睡下了,你轻声点。”他果然就瞧了几眼我们手中的娃儿,匆匆进门去了。
我立马变脸讨好怀中的娃儿,“嘿嘿,还是你小姨疼你哈。”
遂而趁着沐易关怀梨花小妖去了,我左右手皆抱了个小奶娃,四下乱逛,逢人就笑,“这我小侄儿,生得和我有些像吧?”将四处得瑟的活前前后后做得尽然。
小奶娃是仙,在她娘肚子了呆了三百年也不是白呆的,起初被他们娘安抚得不哭了之后,就道了,“娘,这美人儿是谁?”
我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个,欢欣道,“你说我?”牵唇笑了,那小女娃却道,“什么美人儿,你还没到说这话的年纪,该唤美人姐姐。”
我更欢喜了,嘿嘿笑着,“我是你们小姨,乖,叫声小姨来听听。”
梨花小妖怀着他们的三百年,我皆在商珞那,见得少他们自然不认识我。他们同小七也甚为熟稔,像是平日小七也对梨花小妖关照得多。
是以,我从未对小孩抱有过好感的一个人,愣是对这两个小奶娃尤为的喜欢,在陌璘得瑟完一圈,他们都犯困了的时候才不舍的送回梨花小妖那。
梨花小妖抱回孩子,见我一脸垂涎的笑,实在无语。我想起过来得匆忙,和侄子初次见面一点讨好的礼物都没给过意不去,凝出两滴精血一人喂了一滴,那两个小娃在梦中咂咂嘴,甚是可爱。我笑着,“晚些给他们梳理一下精血灵力,可免千年苦修的。”
梨花小妖微微一笑,“这礼可甚大。”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决定
第二百零七章决定
几日清闲的日子过下来,我发觉梨花小妖做起娘亲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比我想象的要靠谱许多,至少几日内的活动范围还仅限于陌璘内殿,不过第七日我去瞧他们的时候,只见木木手中抓着一根鲜丽,仙泽深厚的羽,叶子瞅见我进门,将之夺了递给我道,“小姨赠给我们烬天精血,礼尚往来,小姨可喜欢这凤凰翎?”
侄儿的小名男娃叫木木,女娃叫叶子。我沉沉一扫那翎羽,已然肯定大概是从凤凰翎歆那弄来的,牵着嘴角接下了。“喜欢,甚为喜欢。”
不觉半月过去,木木和叶子同翎歆走得近,被带出去骑青鸾玩去了。梨花小妖近来很是嗜睡,我从她屋中退出来,正遇着不放心跟去瞅木木他们一眼的沐易和万漠轩,微笑同他们打了声招呼。
差不多该回凡界,有些事情还需趁早了解的,但行至路上,先开口提及师尊情劫之事的却是万漠轩,稍稍收敛起不羁轻浮的面容问我,“师尊的劫数可是将应了?”
适时他同沐易皆凝着我,面上神情皆是一致的认真在意,像是早已将这话忍了许久。
我想起苏雨,牵了牵唇角答了句是,“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并不久了。”顿了顿又道,“那女子还是很讨人喜的。”
苏雨虽是年方十二,模样却已经出落得不错,苏铃儿大婚的那日,苏雨在人群之中掩唇轻笑的模样不晓被哪位有心的画师画下,名动一时。美人难寻,便来寻美人胚子,我估摸着为此而去的贵公子该不在少数。
我将苏雨的境况同沐易,万漠轩简洁的说道了两句。沐易又问我苏雨耳后是否有一点朱砂痣,当我回及是时他微微侧了目,神情似是有些低郁,眉心都有轻微的敛起,转而却又恢复常态的微笑,“原来师尊的情劫当真是个凡人。”
他这话说得甚有意思,情劫本就只能是凡人。唔,原来那点朱砂就是墨玥命中劫数的印记么?我正奇怪,一双手便搁到了我的发上,像是安慰般的抚了抚,万漠轩的声音自耳际传来,比及平时更轻缓些,“此番叫你回来一趟,其实还有旁的事要嘱咐你的。”
心中缓缓一沉,听得他再道,“师尊若是在凡界留下子嗣,小茶,你日后便将那孩子带上仙界来。”
我茫然一呆,“那不过是凡胎,怎会……”
“劫数愈到后面便愈是难熬,褪去仙身而以凡胎入世只在修为在上神或是以下境界的仙,这是冥界轮回台天道之名的限制。想来远古众神的陨落,亦跟仙界冥界多处天道法则限制有关罢。”偏头瞧我一眼,“师尊体内的禁制,你可察觉到了?那便是轮回台天道法则的禁制。”
原来凡界的苏叶尘就是师尊本尊么?这恍然的一悟,叫我心头有些泛凉。
转而开阔的草地,阳光空明的色泽中回荡着叶子银铃般的笑声。我回了神,低声道,“原来如此。”难怪那禁制,威压强至我触都不敢触一下。
远方成群的青鸾从山间盘旋回落,载着木木和叶子的翎歆还在染着暮色的云端忽低忽高的飞着,携着微笑木木兴奋的招手唤着,“小姨!”
我亦对他回以一笑,轻轻挥了挥手。
万漠轩随意的往草地上坐下,顺带也扯了扯我,“木木、叶子喜欢就让他们玩着吧,翎歆都不介意,沐师兄也不要上心了。”
木木和叶子,现下成了整个陌璘宠溺的对象。
沐易微笑着轻叹一声,“上回讨来根翎羽,可叫翎歆疼了好几日的。”
万漠轩朝后仰了些,以手支撑着仰望着天际,轻慢的目光随着天幕之上的凤凰,“若非仙界的仙到凡界身体的负荷太大,无法长时间的停留,此番下界原是轮不到你的。”清风徐来,有漫漫茶花的馨香,“可你道应劫的时间将至,当是不会很久了,你若不愿,等上一阵时间,便再由我下凡去。”
仙界之人身上一丝凡界的红尘气息都无,全然的外物受的排斥自然就不只一星两点了,对比我而言要大不少。
我道,“凡界芸芸众生寻着一个人何其困难,尤其师兄在凡界还不得用法术搜寻,误了时辰没寻着师尊或是……那可能会有的孩子,便不好了。”再笑了笑,“我没什么不愿的。”
静了一阵,万漠轩道,“早便知道你会如此说的。”
沐易低首瞧我一眼,像是宽慰,又似是嘱咐,“凡尘诸多事项,却不是你我仙力可能掌控,你既然早知这个结果便莫要动摇了仙根。”顿了顿,声音更淡几分,“我听闻商珞尊神劫数被乱,差些灰飞烟灭,后来回归仙位整整迟了千年,修为亦是大损,疗养三百年才见恢复。”移目过来,眸间温和却不容动摇,“小茶,回去凡界的时候,切记。”
我并非没有动摇过,就好像能瞧见两个自个的一边将苏叶尘拢回身边一边将他往外推。尤其前一个月过的甚为艰难,仙泽也躁动不安,可我仍是默认自己安于现状的过下去,迟迟下不了决定。
沐易暗示我不放手的后果会是怎样,我独自回去院中休息的时候,望着漫天繁星忽而想,这般永远无法介入的僵持又是何必,我自来就知道自己是被打上局外人的印记走到他身边,到头来还处心积虑的想留下,倒像是月惜的作风了。
这条路若是走偏,对谁也不好,而我走偏过一次,便不会再走第二次,还是松手来得妥帖。
第二日打算去同梨花小妖他们道个别而后离去,话毕就要离开时,坐在躺椅上的木木却忽而道,“小姨,你要去凡界了么?”
我莫名应了一声是,他便又开口道,“可是迷生睡着了,阵法亦封闭了。”
我一惊,急急赶去陌璘山巅,一挥袖荡开层层仙障,见着阵法之内环环相扣入口之处的确被封住了,一时傻了眼。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情境
第二百零八章情境
迷生在我眼中只是一颗通灵且不会同人交流的古木,木木却能知晓它的境况,我傻眼之余又将他寻了过来问,“木木可知迷生什么时候醒来?”
叶子凑上来,笑嘻嘻道,“迷生他自己说要睡三到五年,还说这时间不长,三五年怎么会不长呢?”
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乱子,事后万漠轩,沐易等人知晓境况,查探一番道只得耐心等着,迷生近几年灵力的消耗太大。
我扶着迷生在崖边站了一阵,回屋歇着去了。
墨玥在凡界只要不接触凡界修者和小仙小妖,萌生修仙之意,他现在无论是在苏府还是颐城都该是不会有大碍的,只是我却食言了。
我想我要是迟了三五年回去,他该还是会担心的罢。
往后的六年,我同梨花小妖他们一齐回了趟梨花百灵谷,小住了三年。商珞那方我给了封信,告诉他云游之事可能我还需缓缓,他若是将芥子空间炼化好了,不必再等我,我将事处理好之后便会跟过去的。他给了我回信,唯一个字,“恩”
我将那空白就写了一个字的字条拿在眼前看着,好似这般认真看了就能看出一朵花来。梨花小妖笑我,“你想见他便去见他好了,呆呆愣愣是个什么意思。”
我沮丧的坐回椅子上,“商珞喜静,不习惯旁人打扰,难得现在还能说上两句话,他若是烦我了怎么办,你赔给我么?”
梨花小妖悠哉磕着瓜子,“对他性子了解最是透彻之人便是你,你怎会得他厌烦。”
我又在床上躺了小半日,才一别梨花百灵谷众大爷,去了龙城。
内心荒芜的时候,大多想起的都是自家的亲人,虽然不见的一定是寻求安慰或是温柔以待,只要见着便就能安心了。
商珞于我心中一直是最为宁静的避风之所,家之所在。他不记得我,我一个人记得也好。
龙城中心,顶楼的独立空间,雪正纷乱。
我瞧得出这方已经同往时的芥子空间相融,皑皑白雪中,商珞站在灵树旁,低首在给之浇水。壶中水尽后,微笑转过身来,温暖柔和,缓缓道,“你回来了么。”
我支支吾吾应了句是,脑中确然有一瞬间在想,是否是我的商珞回来了。可他下一句话便叫我回归现实,仍是微笑,“仙尊找我可是有事?”
我答出辗转想来的借口,“尊神融合芥子空间之后灵脉镇守极为重要,唔,我对于生灵气息极为敏感,尊神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倒是能助尊神将镇守灵脉的阵法安置妥当的。”
商珞静默一阵,才淡笑应道,“那便谢过仙尊了。”
这般便在他身边留了三年,借口是人想出来的,我不愿意走,天天就琢磨这些。无论高深低浅,商珞皆收了,浑似并不在意空间之内多个我出来。
最难消除是依赖之情,况且我也没打算要全盘收回我的感情,只在不造成他困扰之内,便随我自己了。因为布阵或是牵引生灵气息之事,我同商珞还算能日日说得上些话,对比从前陌生之人的距离已经叫我好受许多。
离开凡界整整六年零一个月后,沐易给我消息道,迷生醒了。顺带再问我一遍,不愿意的话可由他去。
我手边攒着的借口正好用得七七八八再凑不出来了,连告别都只是一句话的事,他不问我去哪也不问为何,只是从描绘的空间图册中抬起头来,淡淡应了一句好。
我还是很失落的。
行至凡界,浩渺天地间都飘荡着棉絮似的白雪,时间碰得正好,刚过凡界的新年。白雪雕琢的世界之中张灯结彩,偶尔炫目的烟花在黑夜中突然绽放,让人禁不住回眸侧望。
我先去了趟苏府,可府内装璜一新,人面陌生,再打听时那门口瑟瑟抱着灯笼的侍从道,“这儿现下是李府,苏家啊早就倒了,听说为了躲债去了县乡,早不晓得踪影了,这位公子若想寻着他们怕是不容易。”
心下思量,便又去了趟颐城,至少苏家还有苏铃儿在颐城。铺着白雪的街道之上因为夜深风寒,已然没有人际,我身后压下一串的脚印,在各家门前的灯光映射下略显零丁。
到颐城是使用的长距离空间法术,加之先前一路的御空飞行,我冷得举步都有些僵硬。在那熟悉的门前停下,我想小眉,九娘她们应该还是在这的。
缓了缓后抬手敲了敲门。待了许久才听见有声音应门,是文昌的声音,他开门见着是我,愣了足足一刻钟,呆滞着表情问,“你是?”甚至没用敬语。
我将麾衣上的帽子取下,半是僵硬的笑着,“我是茶昕,文昌,我好久不见了。”
文昌的大嗓门立刻就唤起来了,“小眉!九娘!小姐,小姐回来了!!”
屋内灯光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我叹息一声,“你别唤了,别唤了,这么一个个的都起来了我……”怎么应对才好。
九娘只匆匆披了一件外衣便赶了出来,见着我眼泪就下来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小姐,您怎么能说走便是六年杳无音信呢。”顿了顿,见着小眉从里屋汲着鞋子出来,匆忙道,“小眉将小姐屋内的炉子都点上火,小姐都快冻僵了。”
是以,我都来不及说道上两句话,便被拖着进了屋。炉子刚刚燃起,屋内还不算太暖和,九娘干脆拿被子将我裹着,一方还轻轻搓着我的手,“可还冷?”
我轻笑,“不冷了。”
屋内的陈设还同六年前一模一样,我偏了头望一眼窗前的书桌,其上整齐摆置了几本书册。往躺椅中缩了缩,“九娘可知道尘儿他,去哪了?”
九娘搓着我的手一顿,眼神微微移开了些,“公子并不经常回来,宿在外头的日子会多一些。”
原来苏叶尘果真在颐城么。我淡然的哦了一声,移目到不远的床上,好好铺着两张被子。忽而笑着,“九娘可知道苏雨?”
小眉从外头端了暖汤进来,磕上房门的时候正听到这一句话,清脆笑道,“苏雨?小姐是说叶夫人么?夫人也很想念小姐的,只是今日夫人是陪小少爷睡的,小少爷一直拉着夫人不撒手,夫人也没办法,只好明日再来看小姐。”
说不疼是假,可这假若是半分叫人看不出来,那便就是真了。
我缓缓一笑,“是么,小少爷多大了呢?”
“刚过了两岁的生辰,平日淘气得很,却很是可爱呢。”小眉捂唇笑着,往时她从未有这般开怀的笑容,总是拘谨得很的。
我想,我师尊的孩子,模样自然是好看的。
又闲闲聊了几句,我将小眉端来的暖汤喝下,九娘怕我觉着累,便不做打扰的走了。
合门前九娘嘱咐我去床上睡,我乖乖点头称好,目光扫及床边却是更深的缩进被中,不想往那再走一步了。
第二日清晨,有小孩前来敲门的声音,一声大一声小的。小眉急急过来拉着门边的小人儿,“小少爷,茶小姐还在睡觉呢,你可别去吵着她了。”
“娘亲说……的。”咬字还有些含混不轻,声音却尤为可爱,奶声奶气的。
“夫人可没说让您这么早过来的罢?乖,再去睡一会,听话的话,往后会给你买糖葫芦哦。”
我半眯着眼,听着外头的动静,像是小眉牵着那小少爷走远了,一边走着,奶声奶气的道,“下次想要兔子,耳朵很长的那种。”
小眉连声应道,“好~好~买兔子。”
本是温馨,然直至他们绕过走廊,走出耳门,我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小眉,爹爹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躺在躺椅上,抬手抚额,想来苏叶尘和苏雨之间矛盾不浅,成婚了都闹到如此僵硬的地步么。
这种事情问小眉她们,她们必当是不会说的,因为自来我也没听府上侍从对外说过一句的闲话,问她反倒是一种为难了。
我回凡界的时候着的是男装,起身后稍作收拾便披上麾衣打算出去一趟,外头庭院的白雪积了厚厚的一层,天上还纷繁飘摇着雪花,我抬头望望天色,将麾衣的帽子拉上,就要出门去。
脚下踩着白雪,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颇为有意思,我也专挑没人踩过的地方走,松软的雪,就是凉了些。
低低的听见文昌的声音在同谁说着话,北风吹来时参杂着雪花有些飘进衣领中,我昨日的冷意还未恢复过来,牙齿颤了颤,将麾衣抱紧。
文昌站在半开的门口,眼角似是瞧见了我,自然而然的打了声招呼,“茶小姐。”
我则是笑了笑,应了一句。
文昌又转而对外头道,“公子,马已经换好了。”
我一呆,那半开的门却忽而被人从外拉开,门边带起的风让飘摇的雪花打了几个旋儿飞得更高些,散在淡色的光芒中,灵巧精致,像是散落的星辰碎片。
我微微一笑,轻声道,“尘……叶公子。”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无功而返
第二百零九章无功而返
漫漫雪花安静坠下,若非是这雪缓缓飞扬,我都将要以为这仅是一幅画卷,因为苏叶尘以手扣着门扉,近乎连眼神都凝结。
苏叶尘,分明就是墨玥一致的模样。
他瞅着我,眼底像是浮着点点的碎冰,面上神色是一丝情绪都无的静滞,平静得压抑,“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文昌在一旁垂下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我自然是要乖巧认个错,“唔,是我食言了,委实对不住,实在是事出有因。”
我这话道得没心没肺,可我晓得他定然会原谅我,因为我是亲人,而亲人之间不会因这等的小事而有隔阂。走出门,又顺带将门合上,扫一眼停在门边的马车,车夫并不是我认识的,见着我朝我行了一礼。
我回以微笑,转而对苏叶尘道,“将将过完年叶公子也这般繁忙么?刚到家进来看一眼都不曾就要离开了?唔,那小少爷似是挺想念你的。”顿了顿,见苏叶尘不动于衷的形容,只得无奈道,“即是如此便下次还是早些回来吧,我也出去趟。”
拉紧麾衣,就准备下台阶去,经过苏叶尘身边的时候却被他蓦然擒住了手腕,脚步生生止下。
我自诩是仙,不比那些个娇柔的小姐,力气就算是仙力最为不济的现下也不至于比普通男子小,可他这看似平淡的一握,却真真实实叫我不得前进半步,手腕亦是被攥得生疼。
我迫不得已转过身来,苏叶尘垂眸,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道,“你要去哪?”
虽是秉承着一副无甚异样的模样,愈发用力的手上却彰显了那份形迹全无的慌张。我稍稍颦了颦眉,感觉手腕一定被捏伤了,“去茶楼那一趟,也去瞅瞅司辰他们。”
“我陪你去。”苏叶尘如是道。
我讶异,“你不是还得出去趟?”
攥着我手腕的手滑下,落入掌心,力道小了些的牵住我,“不去了。”
糊了糊涂同他一齐上了马车,我没想苏叶尘他虽承了些墨玥一致的凉薄性子,好歹也晓我将将回来,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陪陪我。唔,不枉我守着他这般久呵。
我手上有点疼,想着反正进了马车他也不必怕地上滑而扶着我,遂而想将手抽回来揉揉,可苏叶尘似是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我只好作罢。
我觉着他现在许是生气了,毕竟被人欺骗辜负不是件好受的事,我想给他解释可不晓怎样解释才好。
平稳前行的车厢中,我偏头瞅了他半晌,他却一直瞧着窗外不理会我,神情有些空茫,真生气了?我咳嗽两声,正要说些什么,车身稍作摇晃,苏叶尘移目过来,语气淡淡并未有我所想的恼怒,“你离开六年,打算就用一句事出有因应付我么?”
我讪笑,“这,说来话长。”编谎话一事需得了解事情前后,才得密不透风。我此番正是打探消息而去,做好准备回来之时,势必能交出一份高档次的谎言来,“唔,所以回去之后再同你细说罢。”
苏叶尘并不催问我,应了一句好,我以为他这便是稍稍安心了,因为彼此紧握住手亦渐渐松开。我松了口气,打算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毕竟他现在已是二十岁已然行过成年礼之人,且有妻室孩儿,实在不妥。
车内窗边拂进来些携着寒意的冷风,我下意识的缩了缩。恍惚中似是听见一阵风铃的声音,清脆悠远,苏叶尘忽而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侧身将窗子合上,“唔,怎得穿这般少就出来了?手一直是冰的。”
车间的摇晃顿下,车夫在外头轻唤道,“公子,茶楼到了。”
我笑了两声,苏叶尘漫不经心朝外头扫了一眼,抬手来解我麾衣的带子,我一怔,尚未反应过来麾衣便被他褪下了。
苏叶尘道,“站起来些。”
我瞅见一旁搁置被打开的包裹,整齐的叠了些衣服。苏叶尘随意拿了一件较厚实的给我套着,因为他身量比我高,衣服穿在我身上显得大了些。我本就弯着腰站着,自个整理衣服系衣带便尤为的不方便,苏叶尘便凑过来些帮我。
我凝着那包裹,“整理了这么多的行李,你这次是打算去很远的地方吗?”
苏叶尘风轻云淡,“原本是。”
看来苏叶尘委实是想要避开苏雨的,我缄默着,却不晓得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叶尘则坐在身边低头给我系着腰带,眉眼安静,并不像有阴郁的情绪。
我缓缓思索,身侧门帘蓦然被人拉开一角,车夫的声音随着入侵的冷风像是关切般道,“公子?”接下来没音了,因为我转过头去的时候,门帘已然再度好好的放下了,尚在微微颤动着。
我低头瞅着行动丝毫停滞都无的苏叶尘,觉着那位实诚的车夫大概被惊着了。
重新披上麾衣,苏叶尘才拉着我出了马车,街上白雪大多被扫做一堆,地面还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甚滑。
进去茶楼,站在柜台前的却不是司辰,而是一位我并不认识的人。时隔六年,变化自然是极大的了。
我被小厮领上了楼,苏叶尘是随后到的,告诉我司辰一会便能过来。
一个人独坐在窗边,我无端想起苏叶尘方才替我拢着过长袖口时,不甚瞧见的我被他手攥出来的红印。
那神情明明是有些惊讶的。后来拉着我下马车时,手上力度却是轻柔得多了。
他在我面前时我并没有做多想,现下却觉得有些好笑,怎的他自个做的事自个却没有意识到么?
我来茶楼为的是能同些悠闲之人攀谈,也好从中了解苏叶尘之事。可他现在陪在我身边,这一趟就是个白来了,好在见着了司辰,不过他口风甚紧,商场几年的打拼下来人也更是圆滑,面上神色叫人看不出一丝的头绪,我已然放弃在他那套话了。
吃过午膳,外头天寒地冻也没个好去处,我只好无功蔫蔫而返。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尴尬
第二百一十章尴尬
说来阔别六年再次见面的时候,还算是平静,谁都没有提及不见的那段时日是个怎样的过法。
坦诚二字只在相互之间,我一没有说真话的打算,而没觉得那有意义。
就像彼时我问及商珞的身世,有段时间分明是极其在意的,往后也不晓他是如何做到,轻而易举便化去了我的追问。后来想起虽然觉得遗憾,仍是顾虑到商珞可能并不愿意透露,本着一颗理解的心释然了。
若是亲人,此刻身边之人的安好,那就意味着一切了,我想他是会理解我的。
我无法坦诚,所以当初还是决定出去借由他人之口了解苏叶尘之事。
回来府院,文昌见我和苏叶尘相伴而来,欢喜过来牵马,“公子今日可是不走了?”
苏叶尘答了一句是,文昌便利索的将马牵了下去。
方进门便可见院落之间的雪地边,榕树后头,两团缩得小小的人凑做一堆,笑得高兴时,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飘渺散在空中,犹有童趣。
我见那身量袖珍,便是立马想及了会是那小少爷,想开口唤他一声又想起自己好像还未问过他的名。
正要询问,那两孩童像是感应到什么般回头过来,脸上还挂着天真的笑意,经由起初的茫然,惊喜一般甜声唤道,“爹爹!”
我吓着了,不是因为小少爷,而是小少爷身边那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大概四五岁的模样,他亦是唤的苏叶尘爹爹。
小少爷小跑过来,毫无芥蒂热情的抱住苏叶尘,那女孩却仅是站了起来,像是有些拘束。
苏叶尘稍稍携了一丝微笑,并没有伸手去抱他,只是道,“你母亲亲呢?怎么随你在雪地玩?”语气之中是分明的柔和,我微微怔忪。
小少爷对着冻得通红的手呼气,水润的眸子尤为漂亮,“娘亲不知道我在外头。”
苏叶尘神色平静,像是并没有追究之意,转而对我道,“这是苏雨的孩子,叶念。”苏雨的孩子?
不容我多想,苏叶尘又示意远处束手站着的小女孩,“那是茶馨,七个月前我领养了她。”
“茶馨?”
苏叶尘微微一笑,“温馨的馨,不同字的。”
因着名字读着相同,我多瞧了那女孩几眼。小小的脸,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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