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十里仙途茶花漫

第十章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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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清白名声。可不及海兽来袭,将墨玥等人圈在了散仙聚集地之中,水宫之内光有慕止在场,如此一来,便是清白之上可能出现污点的盲处。夕梧稍稍在背后扇动些不寻常的风向,这事便愈演愈烈。”咋咋嘴,“而海兽,你可知夕梧曾在蛮荒之中寻到过兽皇之血服下,这便是他能煽动雾阎海兽,和西方异族的缘由。”

    我眯了眯眼,顿觉夕梧的面容在印象之中更为模糊不清了。

    梨花小妖侧过头来,“你睡了近半年,而我也未出过这谷,不知道陌璘此时是否安定下来。仙界大乱,你要回陌璘是要往火坑里跳么?”

    我笑笑,“你上回是如何出的陌璘的?”

    “陌璘山脚有个桃花阵,那是唯一的出路。”梨花小妖如实回道。我想起殷雪嘴角浮起丝微笑,“我这番回陌璘只是为了两事,一来是小鬼的魂魄还养在那,我怕没人照顾会出事,二来,那日的幻衍人,她取走了我的仙灵。若是一般人还好,可是她却特殊得很,她似是习了幻衍族内最为暗黑的禁忌仙诀,能吞噬人仙灵,伪装做被吞噬者一样的气泽。不然她一位幻衍族人,怎么就成了红莲灵狐族的大殿下。我曾同她交过一次手,她那身体也该是夺舍而来,适应得并不好,比一般的上神要僵硬迟钝许多。我想瞧瞧她是否会用用我的仙灵,打着我的名号做旁的事,怎么也不算是完全与我无关了吧?两件事做完,我便寻个宁静之所闭关,再不问世事。”

    而她与夕梧的关系,若非恋人,就是嫡系的族亲了。

    梨花小妖听得我如此道,望着天际,沉沉不语。可她顾忌着我的事,我亦在思索她的事,她同沐易相遇不久,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不见,沐易该会担心的。

    默默的爬起身来,抖落身上积上的几片梨花瓣,梨花小妖缓缓道,“我记得一回我唤你陪我去看凡界小妖的祭祀,可后来我兴奋过了头忘了你还回回来找我,将你一个人丢在了雪岭,你受了我不少的讨好才堪堪愿意原谅我一回。这回你师尊弃了你,你却还要回去,真有些不像你了。”凝眸看我,“小茶,其实你喜欢你那师尊,时至今**也该了悟了罢?遂而,他待你如此薄情,你又要如何自处呢?”

    “我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并不喜欢我,我准备埋葬这份喜欢的时候,他亦未对我动过心。我怎样皆和他没有干系,他只是我师尊,我便只以徒弟的身份自处就好。”我笑笑,不知几分是真心,“他待我薄情这事,我似梦似醒的那段时日却想得透彻。就好比商珞和瓷娃娃于我,瓷娃娃在我门前哭喊只求见我一面,我只觉她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却未能真正的上心。事后百年,瓷娃娃化作一捧黄土,埋在哪,去了哪我都不知晓,可曾今我也的的确确待她好过。可若是商珞,我便是拼了命也不会叫他在我之前死去。可见人事在个人心中都会有个三六九等,我在心中只是瓷娃娃在我心中那般的地位,我又怎能怪他?不然,我也成了一罪人。”

    可想透彻是一回事,真正将自己置身于此情此景又是另一番的光景。我当初只在窗前见瓷娃娃哭得声嘶力竭,一身的喜服狼狈,像是舍去了最后一丝尊严的恳求。不曾想现下的角色调换,我成了求之不得的那个。当大殿下捏碎万里传音符的时候,我也曾想不顾一切的恳求,能不能仅此一次,让我不至于被抛弃得这般的彻底。可我并没有,并非舍不得放下所谓的自尊,而是清晰的知晓,那只是奢念。

    自他冷清告诉我小鬼大限已至时,我便如此认定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回归

    第一百六十六章回归

    梨花小妖向来心软,禁不住我的央求,只在起身回屋之时,沉沉道,“你先来仙界的这十来年,我没能好好的照顾你,你一颗心便早已丢得拉也拉不回来。而你说的缘由,怕还当有个第三,第四罢。”叹息一声,“可你眼光忒差,他纵然是个睥睨众仙的尊神,若是不能好好珍惜你,我怎能安心的将你交给他?我在这谷中种下梨花林,梨花的那端则是茶花园,我以为我们会千百年的在这住下。可你……你日后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我只要你记着,你的师尊,我私以为他并非你的良人。你若将他放下了,我便带你回谷,世间的一切再与你我无关。

    “待你寻回商珞,我才会回去沐易那方,我认定他是能理解我的,你无须顾虑。”

    我晓得梨花小妖在凡界时常以我姐姐的身份自居,可她时时不靠谱,我便有些忘了,她时而不声张的对我的庇佑关切,忘了她所自持的身份。

    眼见她收拾好东西,懒散打了个呵欠,面色无异的朝我道,“愣着做什么?再不走我该后悔了。”我叹一声甚幸,微笑迎上。

    ……

    仙界此番的确动荡得厉害,我们一路往南遇见的散仙聚集处不是城门紧闭,就是徒留空城,以至于路上并未能遇见一个说得上话的仙者。

    梨花小妖面上没显出什么,话却少了,我宽慰她道,“陌璘的地形我很是清楚,到时候小心些该不会有事的。”

    事情也的确如我所说的那般,陌璘护山结界还完好,我们一路小心绕着山脚零散小型阵法走,企图避开可能会有的幻衍族人。我敢冒险,亦只是凭着墨玥给我的那些仙力,我还没有用完。

    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路走阵法边缘虽然耗费了不少心思,却没有遇见一个幻衍族人,安全的赶至了桃花阵处。我在梨花小妖愕然的目光中直直踏入了阵法,而后茫然的扯着她乱逛着,等着不耐烦被我呼唤吵醒的殷雪悠悠现身我面前。

    她望着我,揉了揉眼,颦眉,“怎的弄了个这般狼狈的模样回来了?你的修为呢?”瞥了眼我身后的梨花小妖,像细细的想了一会,面上又似有些恍然。

    我讪笑两声,“无非是遭了些事端。”顿了顿,又道,“此番我来还想带走我酿的那些桃花酿,以后应该没那个机会再来了。”

    殷雪眉尖稍挑却没来问我缘由,只丢给我了片桃花,兀自走了,“不来也好,省得常来扰了我的好梦。我酿的桃花酿差不多也好了,就搁在你同沫凉的旁边,中意的话可自个取些尝尝。”

    随着花瓣牵引找到埋酒的那棵桃树,扒开覆在酒坛上的泥土后,梨花小妖稍显愉悦的提了三个酒坛上来,摆成一线,问我,“哪坛是你酿的?”

    我犹豫许久,还是默然指了那张搁有白纸的酒坛。此刻老实点,总好过味道被尝出来后,梨花小妖径直把最差的那坛在心间标注上我的名号,纵然这就是事实,但还是有些伤人的。

    拿杯子轮流都浅喝了几口,意味深长的瞧我一眼,收好了我所有的期待后,一声未吭的收拾好杯盏,顺带将坛子一齐搁进了空间戒指。

    我张了张嘴,没忍住道,“殷雪酿的那坛,你打算全都带走吗?”

    梨花小妖一点没惭愧,正儿八经点点头道,“恩。”

    我支吾一声,犹豫良久,还是本着一颗良心受遣,劝阻道,“我私以为,还是需将坛子留下的。”

    梨花小妖想了想,深以为然的照做了。

    事后上山,清幽小道上,梨花小仙盛了一小杯的桃花酿给我,见我一脸不明所以,解释道,“你此番乃是要去见见情敌和薄情郎的,你向来少了几分凌厉的气魄,喝些酒提些气势也好。”

    我哽了哽,“万一喝醉坏了事怎么办?”

    拍拍我的肩,“你须得对自己有信心点,千儿年来你酒量也该涨涨了罢?”

    “……”我倒是又要让她失望了。

    梨花小妖轻笑两声,“你不喝也可,但你可要收些力,莫将你那袖子生生拧坏了。脸色差成这样,不知晓的还怕是我欺负了你。”

    “……”

    进得陌璘殿门,守门的几个小仙见着我没显出什么异样,由我过去了。我眼见发现内院一角围了个颇大的院子,询问小仙,答曰是外门的弟子搬迁上来了,怕出意外。

    我寻思小七可能就在那院中,正往那方移了两步,一道熟悉的气泽却自空中掠过,降在我一旁。来着本是要往内殿走去,不经意间回眸扫了我这方一眼,脚步蓦地顿住。

    我朝他行了个礼,微笑唤道,“慕师兄。”

    慕止又着眼瞧瞧梨花小妖,平淡道,“小茶这半年却是去哪了?沐师兄一直在找你们。”

    由此看来,慕止并不知我受陷幻衍族之事。弯唇笑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不知沐师兄现在在何处?”

    “沐师兄此刻并不在陌璘,受命去围剿幻衍族人了。那方据点的人并不很多,当只要两天就能回来的。”慕止话语中难得的带了丝情绪,“这半年沐师兄为了寻你们吃了不少苦头,既然回来了便莫再让他忧心了,我会将这事早日告知他的。”

    我见梨花小妖没心没肺愣愣点头,颇为汗颜,轻声答了句好。正欲离开时,慕止将两枚玉符递给我,淡声道,“适才忘了将这个交给师尊,我现下要去内殿出了些事物,能不能替我代为送去下?”

    本是顺道,我替他送回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微凉山风拂过时,我瞅着那玉符发愣,禁不住心中麻木了下。

    他手中端着的,正是万里传音符。

    干干笑着接过玉符,慕止稍稍顿了顿,“小茶,你脸色不大好。”

    我笑容不改,“恩,许是有些罢。”

    慕止见我并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嘱咐两句后便离开了,我捧着那两枚万里传音符,迎上梨花小妖隐隐有些发寒的眸色,干笑,“好巧啊。”

    梨花小妖淡淡道,“既然应下了,你便先去一趟罢。我进不得内院,你早些回来,带上小鬼我们就走。”替我扯了扯有些褶皱的衣袖,“你也瞧见了,现下是陌璘占了上风在围剿幻衍族,该安心了罢?”

    我点点头,低低应和,“恩。”

    慕止似是半年来初次见我,这便意味着并未有人打着我的幌子骗进陌璘来。我只待在见着墨玥之后,告诉他有这么回事便可了。

    进到内院之后,我首先去探了探小鬼,他寄身的那株仙茶生长得颇好,灵力比我上次离开时候充裕了不少,我甚高兴。进屋将各个地方都翻了一阵,避免落下什么东西。

    翻到床前的矮柜时稍稍顿了顿,其中躺着一只玉镯,一卷画卷。玉镯是月惜送给我的,而画卷则是夕梧那日画的、墨玥将我抱上陌璘的模样。

    我将那画卷挑出来,摊开在矮柜上细致瞧了一会,待得弯着的腿都有些发麻的时候,缓缓想及我若是自这腾出去后,十有**住进来的就是月惜仙子,毕竟曾今她也挑中过我这间居所。这图若是给她看见了必当不好,我想了想还是折好搁在怀中。

    我那空间戒指在沉睡时被梨花小妖收了过去,适才也忘了找她要回来,现下收敛起东西来时便尤为的不方便。

    收敛东西倒不是说要带走什么东西,而是我先前自藏书阁中拿了不少书,走之前得还回去。晃晃悠悠抱着一大摞的书往藏书阁走,将书本本搁回原来的地界,待得上三层的时候手上不过还累着几本的经书。

    我一边上楼,一边翻两页手中的经书,好辨出个类别,方便整理放回。正上着楼时,寂静的楼面上“嗒”的突兀传出一声书页坠地的声响,我吓了一跳,愕然抬头。

    只见脸色苍白的月惜仙子微微启了唇,俯首瞧着我事,美目间毫不掩饰的露出一份难以置信的错愕,甚至是茫然。

    我同样呆了一会,良久才弯腰拾起她落下的经书,微笑递给她道,“茶昕本就仙力浅薄,现下修为尤为不济,气息亦孱弱,蓦然出现惊着了仙子,着实抱歉。”

    我这身子现下几乎等同于凡人,神识受着仙灵的限制不能挪处体外半分,故而也不能感知到周遭会有些什么仙者了。可月惜这形容并不像是仅仅被我的突然出现惊着了,或许她知道些我受困的事,早便认定我是个死人了罢。

    我举着那本经书,维持着淡笑等着她自见者我的震惊中缓过来。月惜对着我的笑容几分的不自然,不知是愧疚还是旁的什么情绪,语气亦有些生硬,“小茶你消失了半年,我们都以为……”语及此,默默。

    她依旧是个温婉的仙,端庄娴雅,我挑不出她什么的不好,可当她说及“我们”这个字眼的时候,我终于知晓为何见着她后心中渐渐的一片荒芜。

    我嫉妒。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仪式

    第一百六十七章仪式

    嫉妒这种情绪对仙家来说当属一类大忌,那是动摇仙根的隐患,我兀自颦了眉,不愿再与她过多的接触,秉承着客气缓缓道,“却是害仙子担忧了。”朝前走了两步,准备进到三层书阁,“好在茶昕现下安然无恙,过去之事亦没什么好追究的了,仙子无须多虑。”

    月惜会意稍有些木然的偏开些身子,我将手中一本书搁上靠楼梯最近的那座书架上。只因走出楼梯,视野徒然开阔些,可见三层全貌。窗口斜投而下的阳光明丽的晃出一圈圈的光晕,散在那一袭的雪袍上,我扶着书的手轻轻颤了颤,倒是比先前适应得快了些。 收手朝驻足与窗边的人稍稍垂了头行礼,淡淡唤上一句刻意下无悲无喜的,“师尊。”

    梨花小妖曾在与我一起目睹场女子以死相逼、祈求唤回负心汉场景时颇有感触的教导过我,当一个人不在意你时,你便不能在他面前显出什么软弱,一味退让迁就。因为你可将之当做痴情,换在负心汉眼中就变作了矫情与死皮懒脸,既费力又讨不得什么好处。

    梨花小妖站着说话不腰疼,总结出来的定论难免将其中痛楚说得轻松了些。可我一直受她的荼毒颇深,以至于这句略偏激的话牢牢印在我脑海,叫我怀着满心委屈而来,却不想表露出一丝一毫,只当风轻云淡,一切看开。

    我可以不怨他,却不能叫我自己再置身于被抛弃的境地第二次。

    话音落下许久,我一直垂眸不曾瞧过他,两厢静谧时,却想不起要同他说什么好。自袖中拿处两枚万里传音符,捧上前缓缓道,“这是慕师兄托我送过来的,说是先前忘了交给师尊。”

    楼梯口处,月惜瞅见我手中之物,不知为何轻轻笑了一声,几分苍凉,竟是未同墨玥打声招呼便跌跌撞撞的走了,恍若失了魂魄。

    我稍稍沉吟,想起适才初见月惜时她脸色就并不很好,莫非她那份失态除却与我有关,还尚有些旁人的因素?

    抬头时,墨玥神色淡淡,瞧不出什么不好,仍旧从容淡然。只是眸色沉寂,静得恍若固结。

    我默然了悟。

    我方回来时没想过会是同时遇见他们两个人同在的场景,更没想过是两个人疑似起了有些隔阂误会的境况。我只记在凡界时,有回临时挑了个临近凡人的住宅住下。邻家的那两口子日日将争吵看做乐趣,似每日三餐般缺一次都不行。而但凡吵过之后,必当有个失魂落魄,有个沉凝默默。

    寻常客人抱着天大的心事登门,也得先安抚下两位正闹着的夫妻的情绪,不然说一千道一万人家也当白瞎,兀自纠结自个的事去了。

    我只道墨玥不似个隔天差五就要同人吵一次的人,故而积量为质,这一架吵得必当颇不容乐观。

    实则我能来大方的见一回墨玥,关键也在先前就有个前例。雾阎那次,他同样没能来寻我,我们彼时也好好的坐下来,当做一点事没发生似的喝了些桃花酿。虽说这前后两事性质不大一样,但事情都是循序渐进的,有第一次的铺垫之后,我也不再那么尴尬,能自然而然的再关切他一句,“师尊若是上心的话,月惜仙子并未走远,还是追得及的。”眼风中扫他一眼,稍稍建议道,“唔,但凡女子,哄上两句都会好说话些的……”

    我面上仍堆着笑,墨玥并不言语,只伸手过来。我并未退却,心中却仍禁不住瑟缩一下,瞧着他自我手下取走了那两枚万里传音符。

    他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冷冷清清,并未理会我绞尽脑汁同他提的建议。

    我讶异,这一回,他却不再似上次般径直略去所做的凉薄之事了。可他这样的坦然直言,却更叫我觉着隔阂已千丈。

    他说得自是极对,一般哪有我这般脸皮城墙厚的女子,被人弃了还能自发的跑了回来,就连我自己也未能料到。诚如梨花小妖所说,我的的确确放心不下,唯想来看看最后一眼而已。

    而且与我而言,有个开端,便一定得有个结尾。

    我不知晓自个是什么时候真正喜欢上他,追溯过去,却像是第一眼就深刻。

    我想若是我听从梨花小妖的念想,意外之下便从此匆匆离开,这欢喜便更像是被埋葬,而非被了结。我要的是一个仪式,从头到尾都只由我独自来参与的仪式。

    仪式的开端我莽莽撞撞莫名喜欢,仪式的落幕我无声无息在心间同他道上一句永别。

    这样,我至少保持一份完整的情感,不曾埋藏或是逃避,明明白白刻在那仪式留下的铭刻上。

    告诉我,只是我爱错了人。

    我细细端详他的容颜,眉眼鼻唇都是我喜欢的模样,就连那份伤我至深的淡泊,也叫我留恋。微笑,老老实实道,“我有件事端放心不下,所以回来看看。”将手中剩余的书摆在床边的木桌上,“我的仙灵被红莲灵族的大殿下剜了去,她本身为幻衍族人,能以他人仙泽做掩,我怕她趁机进了陌璘山。”

    敛好衣袖,我忽而双膝落地跪在他面前,收了笑容,换上几分严肃,正儿八经的朝他磕了回头。

    “师尊授我月衍仙诀,亲身教我应敌,为我指点迷津……我记着师尊的好,万万年也不敢相忘。可此番我来陌璘,却是顶着不孝名头而来。我承了师尊恩情,现下却并不能相报,我只想待我闭关修炼得成,了却心中长久以来的念想,再来偿还师尊之恩。”

    我未能抬头看他,只听得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却略略放缓,几分轻和,“你是来诀别的么?”

    我垂头不语,诚然我想着这话虽是心中真真的实话,将他的恩情日后来报,怎么也不算是诀别。可是实施起来,我在冥界救得商珞之后,还需同他一齐去往凡界,从新修过。那时的商珞我并不能保证他生有灵根,可得修仙成个飞升的仙者。他若不能,我便只在凡界陪他,这般说来遂也能称之为诀别。

    可依他角度而言,我答不上来这句疑问,许是因为我心中芥蒂他舍弃我之事,嘴上虽对他敷衍说报恩,心中却是带着诀别之意的。

    墨玥敛袖在靠窗的木椅上坐着,偏过头并未望着我这方,淡淡,“自见着回到陌璘的是形同凡人的小茶,我也便清楚你所来的意图。我不用你报恩,毕竟最终我欠下你一笔债,两相抵消却是正好。你思量着什么,便按着你的想法做便是,形式上的东西做不做都无所谓的。”

    人常说高人说话,寻常人能听懂个七八分便以足够。墨玥他是位实实在在的高人,我同他说过许多的话中却唯有这么一句仅仅听懂了七八分,略略觉得有些莫名,可有点却是明了了。

    他的意思虽表达的委婉,但说也就是那么回事,我同不同他诀别其实没什么干系,我爱怎样就怎样好了。

    唔……真真是够绝情,我不及就算是我先提出诀别一事,做到比我更为利落一刀斩的,却是我那师尊。

    我起身道一句也好,默默然亦走了。彼时我站在墨玥身边,看过不少女子的背影,譬如陌浅,夜蝶,以及将将离开的月惜。我瞧出她们那份显而易见的失魂落魄,满心叹息下又不禁微微抗拒的想将自己同她们区分开来。

    故而转身离开的时候,甚有留心的在想,怎么样才能做到即便是失魂落魄了,也能淡定自若的走完他视野之内的这段路程。

    我以为,这就是我作为一个曾被抛弃之人,最后的骄傲了。

    神游天外的回了院落,神游天外的蹲到聚着小鬼魂魄的那株花前,拿手刨了刨土,不经意正挂着个什么东西。略略回神的将之捻起来一瞧,嘴角牵了牵,果决的丢了,那正是一片灵力充裕的,蛇的鳞片。应当是小竹挂心小鬼所留下的。

    我继而刨土,忽而担忧我这么不打声招呼的将小鬼带走了,指不定小竹还会来寻我一趟。权衡良久之后,瑟瑟然又挪到一边些将鳞片捡起来,捧着它唤了两声小竹,沉声道,“我将小鬼带走了,你别来找我,也不用担忧,我会将他照看好的。”

    四句话,该说的都说了,我甚满意的再将之搁得远些。

    刨土时,怀中翩然掉出张折得妥帖的纸张,这回我倒是学乖了些没将之展开发呆似的看上一阵,而是直接的将之埋入了移开茶花后留下的土坑之中。

    我觉得这般灵机一动的处置,处置得甚好。对待这画卷要毁了我舍不得,要带着身上那我近来就白挣扎了,搁在这,月惜仙子当不至于会无事的时,刨开院中的土壤来看看其中有什么。

    难得的三全齐美。

    重新将土掩好,拍拍手上,衣袖上沾染的泥土起身,差不多便是彻底离开陌璘之时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瞧个热闹

    第一百六十八章瞧个热闹

    下山的时候,天色正有些阴郁,方才还绚烂的阳光只依稀投下来些,时匿时显。我手上拖着凝着小鬼魂魄的茶花,慢悠悠晃回梨花小妖的住所。

    扣门进去,正见她爬在桌上,手执一杆笔簌簌的写着什么。梨花小妖见我进门后一直饶有兴致的盯着那纸瞧,面上不由红了红,却没有收了纸张,坦然道,“我同沐易写张留言,也好过叫他担心。”

    我本想劝梨花小妖留在沐易身边,可思及她早对我正式下过通牒,依她的性子我开口也只是徒然惹她生气罢了。我弯腰认认真真的将那留言看完了,感慨着道,“果真恋爱中的女子都是诗人,唔,你这好好的留言都能写得这般弯弯绕绕,若是给我瞧,却不见得明白你说了什么了。”

    桌边揉了不少纸团,梨花小妖为难的撑了头,“你却是说说怎么写才能叫他不生气呢?”

    我撑在她身边,思索一阵,执笔蘸了墨在一张白纸上寥寥写上几句,吹干后展给她看,“你觉得这样可好?”

    梨花小妖挑眉瞅了许久,嗒一下搁了笔,决定就这么着了。

    出殿门的时候守门的小仙见我方回来不久又要出去,怔了怔,唤道,“茶昕仙子现在可是要出山?”

    这方离护山结界还有一段的距离,故而小仙才会有此一问。

    我回眸微笑道,“正是。”

    那仙者见我微笑,腼腆回以一笑,“前不久一直都是小七守着殿门,为的便是盼着仙子回来。仙子此番回来没多久,又是要去哪呢?”

    我听得他言语,禁不住移眸望了望院内那一方新建的院落,内心祥和温暖。“今日来去得急,未能好好的见上她一面,仙者若是得空的话,还望能替我给她捎带句安好。”

    仙者和善的点了点头,目送着我与梨花小妖离去。

    路上梨花小妖问我,“你说的小七,可是外门弟子?本体为一只百灵?”

    我恩了一声,“你见过她?”

    轻笑两声,梨花小妖和声道,“自是,却是个很和你合得来的性子。那日亦是她领着我一齐去的桃花阵,说服了那桃花仙的。只是在见着桃花仙前她擅闯周遭的法阵受了些伤,行动不便我就没能带着她一齐过来。”默然想了想,又继而道,“我挑的那方山谷至今还没个名字,好歹我们要在那住个百千年,待你修为有成才会离开,取个名字也好。”

    我点点头,“你有什么好的名字么?”

    梨花小妖摸着下巴缓缓思考,“不如将我们几个的名字拼凑起来,算是我们首先命名的么。”

    我干笑两声,赞同,“叫什么?”

    “梨花百灵谷。”

    当真是个繁冗且毫无意义的名字,但这不是问题的重点,我指了指我自己,犹豫良久忍不住道,“那……我呢?”

    扫我一眼,毫不在意。“那花字指的可不就是你么?”

    “……”

    总归我反抗的意见并不强烈,梨花小妖纤纤玉手一挥,这事就在我满面愁容下定了下来。

    谷内梨花林边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我在晴好的天气都会自那修炼月衍仙诀。而梨花小妖则会偶尔寻索些好吃的东西,捣腾着再我收工之际跑过来同我分着吃些,再一同感慨还是凡界的东西好吃得地道。

    来年梨树结果之时,我依旧如故的在湖边修炼,梨花小妖则在啃过几只梨后,躺在我一旁的草丛中悠然的睡着午觉。

    今晨趁我不注意时她曾出山过一回,回来的时候略有些狼狈,问她为何,她便只是道周遭的妖兽近来有些不安分,出去略略拾掇了一番。她亦在好生的修炼,只是没如我般将每日都当做是在闭关。

    打完一场架后回来,一个午觉便睡得尤为的沉。

    湖面拂过来些带着湿润水汽的和风,我瞧着一位眉眼温和的男子自茶园那段缓缓走来,朝他微微一笑,轻轻唤上一句,“沐师兄。”

    那日留言,我刻意留下山谷的信息,想着凭借沐易之聪慧,必当能自然而然的发现此处,不叫梨花小妖兀自在这死撑着没事,实则思念得紧。

    他踏着无波泉水而来,停在我身边,只一个温和的微笑胜似一切的言语。有这样一个人待梨花小妖好,实在叫我安心。

    沐易俯身轻轻抱起梨花小妖,默不作声往木屋走去。

    现下正值秋季,地上免不得有些湿气,我总劝梨花小妖莫要在泉边睡觉,她却依旧我行我素,倒有些叫我感知到了昔时商珞对我的那份无奈。

    许来只有沐易才能管束得了她。

    梨花小妖睡得沉,迟迟微醒,沐易在一旁守了小半个下午才离了木屋,出过谷外一次。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些淡然的血腥之气,却没再进屋里了,而是落坐在了我身边。

    我道,“师兄即是得空了,想来幻衍族的气数也彻底尽了。”

    “明日将是最后一战,那战场就在离这番不远的地方,我担心下便过来看看了。”顿了顿,“明日迎敌之人也不会是我,师尊他……说由他亲自去。”

    我支吾一声没有说话。

    沐易接着道,“幻夜前段日子被从冥界赶回的夜碟自幻境中提了出来,匆匆上了陌璘同师尊见面。”瞅我一眼,“你可知幻夜与月惜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本想道一句,“我不想知晓。”可沐易即开口同我说这事,我不想拂了他的面子,抿唇不语。

    沐易向来善于识人心思,见我如此却当真不再言语,只闲闲说过几句陌璘的境况,在天色将冥之时离去了。

    第二日清晨,终于悠悠转醒的梨花小妖在兀自纠结了许久之后前来问我,“昨日,昨日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我朝她意味深长一笑,“唔,像是有过。”

    梨花小妖顿时了悟,激动地狠了说话都有些结巴,“那,那你怎么没有叫醒我。”

    这个问题倒当真不好怎么回答了,沐易把她似个珍宝般的抱走,我上去将之唤醒不是大煞风景了么。可这话说出来就肉麻了些,更怕梨花小妖受不住。为难着,我企图换个话题来引开她的注意,“今日旁近的地方有个热闹可看,你一年多来一直闷在谷里,倒是可以偶尔陪你出去走走的。”

    梨花小妖果真不再纠结先前的事,欢喜道,“哦?是个什么热闹。”急不可耐,“容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咱就走。”甚至于没给我个机会容我说句,“是去看幻衍族的最后一战。”

    我挑了个离得甚远,且较高的山头,拉着梨花小妖在崖壁边的岩石上坐着,朝她一指远方开阔的那一片森林,淡淡道,“幻衍族和陌璘交战,你压哪方赢?唔,筹码是两只烤山鸡。”

    梨花小妖方才还堆积的笑意僵了僵,片刻又恢复了往常,淡淡,“我压幻衍族。”

    我扬眉春风得意笑了,“正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压陌璘罢,呵呵……你可知今日乃是墨玥尊神打头阵,记着我要挑尤其肥的两只,别烤太焦了。”

    梨花小妖自空间戒指中取出些干果,瓜子来,拿裙摆兜着,“我是怕你烤出来的山鸡吃不得,还浪费了我大好的食材。”

    我满面的春风转作讪讪。

    边等边磕着瓜子,待得崖壁边石板上细琐铺满了一层的瓜子壳,本就低沉的乌云间忽而一道闪光,闷闷一声炸雷响起。这境况怕是要下一段的阵雨,我赶忙撑了避雨的结界。梨花小妖却拉了拉我的衣摆,“瞧瞧那,是不是幻衍族的嫡系,夕梧?”

    我放目过去,首先惊了惊,适才还生的茂密的丛林,已然被夷为了平地。这一境况在生为木生仙的我瞧来是颇为不人道的。再顺从的看眼梨花小妖所说的那人,摇首道,“夕梧生得比他更漂亮些。”

    大雨不久后落下,迷糊了视线。本就离得远,竟至于前方是什么时候开战的我也没能看个仔细,只见着偶尔璀璨的灵光闪耀。

    我同梨花小妖商量许久,还是觉得这个热闹看不看无所谓,犯不着非得上前为之冒着被秒杀的风险,等一会雨仍是不停,我们就撤了。

    等了有近一个时辰,周遭的水汽更浓了,隔着雨幕什么都看不清楚。我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壳,唤着梨花小妖道,“唔,既然什么都看不见,那我们还是回去罢,耽误了一个时辰的修炼时间我改日还得补回来。”

    话语将落,一道纯粹得刺眼的光芒带着斩天辟地之势划入了黑沉的天际。我拿手挡着眼睛,只见那云层一凝,转瞬被那光芒吞噬殆尽,霎时间云散雨霁,阳光和煦。

    我愣在原地,良久,愕然道了一句神奇,在梨花小妖嘿嘿的几声掺杂天意如此意味的轻笑中再度敛袖坐下。

    表面还需装装正经,“呃,那就再陪你耽误一个时辰罢,多一个时辰添一只烤鸡怎样?”

    梨花小妖干脆利落,“成交。”

    她甚开怀,我亦甚开怀。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逃命

    第一百六十九章逃命

    看他人真枪实刀的打架总比昔时在凡界瞧几个人虚晃几枪,光拼气势来得强。梨花小妖看得兴头上,忽而萌生要好好修炼之心,叫我颇为欣喜。早晓得这样就能鞭策她在修仙一路上走得更远些,我该寻几个不安生的地方多带她去瞧瞧了。

    我看热闹之余,倒是真真的在认真学习,也怕日后能有所借鉴。仙界的打架好手委实不少,且当万漠轩和慕止皆参入了局势之后,我就有点不知晓往哪方看合算些了。

    两方皆无什么杂兵,幻衍族更似是最后被堵截至此,不过寥寥数二十来人。背面抵着高山,前方便是陌璘之人,如此困兽之态却个个招式狠戾,看上去也并未有多少慌乱害怕之意,倒像是无所畏惧了。

    梨花小妖一双眼直往站着未动的沐易那瞅,甚没出息。要知热闹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这会光看沐易,过阵子可就没热闹可看了。

    我没打算劝一劝被相思之苦折磨得心绪不宁的梨花小妖,好整以暇撑着头,细细专研着万漠轩的仙法,如其人一般花哨且华丽。眸扫全场,我瞧见一人,推了推梨花小妖,“呐,那个才是夕梧。”

    梨花小妖抖落一手的干果壳,着眼扫过去时,明显不大友善,吃着东西含糊的应了一句。

    他身边还站着两位女子,一位是夕纱,一位则是取我仙灵的大殿下,皆似负了些轻伤。此刻的夕梧比我记忆中更沉稳内敛些,脸上亦并未有明媚笑意,唇角轻抿,显得冷峻得很。

    夕梧偏头对身边的两位女子说了句什么,可两女子皆是眉头一紧,似是并不能应同。

    大殿下性子更为刚硬些,不待夕梧再说什么,冷着一张似冰霜的脸,不顾劝阻的提剑冲出了己方。夕梧眼中是真真实实的惊慌,匆匆嘱咐夕纱一句,亦跟了上去。

    他在我面前虽是伪装居多,但行为举止的风度却依旧叫我觉得熟悉。就好比他回眸对夕纱的那一声叮咛,我禁不住敛了眸,想起他在同人说话时那一副自然熟稔的模样。

    我以为世间能有这样单纯不拘礼数的人委实是难得,却没想那番的模样也是能不带丝毫感情、装出来的。果真是我识人本事尚浅,火候还不够。

    夕梧与大殿下一先一后迎上,沐易本要朝前迈出一步,梨花小妖面色凝了凝,手微用力果决的碎了坚果。

    我瞧眼她手中果肉果壳碎做一堆的粉状物,似模似样的宽慰她,“沐师兄修为精湛,你不用担心的。”

    可再回眸过去时,上前的却不是沐易,而是墨玥。

    梨花小妖似是漫不经心的道,“尊神亦是修的月衍仙诀,你倒是要仔细瞧瞧了。”

    墨玥适才一直独自站在战场之外的云端,像是并没有插手的意思。场面内也本就是一边倒的阵势,他只需守在战争之周,便意味着一座巍峨高山,拦去了幻衍族所有的退路。

    此刻他却忽然走下云端,身后映衬着蔚蓝的天幕,雪色衣袂飘飘。神情姿态一如往昔淡漠,瞧不出点滴的喜悲,就恍若我初次在竹林见他的模样,自来一直如此。右手执一碧落剑,飘然拦在大殿下面前。

    两厢接近,却是大殿下瞳孔一缩,首先不安出剑迎上。

    墨玥只毫无花哨抬臂挥剑,犹如轻松随意拨开一道柳枝般不带一丝凌厉,可两剑抵触时,层层仙泽崩裂,激起一阵的飓风,席卷而来。

    我张开结界替梨花小妖挡下风,那风浪撞上结界的时候,竟叫我觉得一份沉重。

    我得说墨玥仙术之下并无一点怜香惜玉之感,就好比这一剑的抵触后大殿下被反冲之力震出极远,直直撞在山间崖石之上。墨玥手中碧落毫不犹豫再挥,却不是冲着大殿下而去,而是斩下其身后的山峰,大若房屋的巨石松动下眼见就要砸在大殿下身上。

    追着大殿下而来的夕梧见及此,甚至于没顾忌到墨玥还在其身边,转身背对着墨玥,径直遁往大殿下之处,愣是以只手之力击碎了巨石,以身护住了大殿下。

    实则对于背后偷袭人一事我一直以为那是个天大的漏子,改拾掇起来还是要拾起来。想来墨玥算不得是个大正派,做得出对女子出手,这种事也是当不再话下才是。可许是顾忌在此的都是小辈,长辈之风度还需维持下,无谓等及夕梧将受伤的大殿下安顿好之时,才算是正式与之交上了手。

    双方都特意顾忌到了周遭之人,交战时一旁的仙纷纷避让,打至哪毁至哪,却没真正伤着一个旁的仙。

    夕梧那方虽然攻势凌厉,可总被墨玥四两拨千斤轻松化去攻势,渐渐落了下风。

    那些山间巨石滚落,尘埃飞扬亦或是空间直接被划出一道黑色长痕,咧咧散着虚无之力的声势实在过于浩大,且他们越打还越有临近这方的意思。我本着小命唯有一条的念想,拉起梨花小妖又欲退走。

    梨花小妖施施然道,“你担心个什么,我们于他们而言就跟寻常的草木没甚区别,不至于叫我弃了这样好看的热闹罢?”

    我指着方才被削去的山头,正色道,“草木是草木,可你瞧那方的草木,死的甚冤,我不大想同它们一样。”言罢又将她扯了扯。

    梨花小妖见我忌惮至此,甚是讶异,“你却是愈来愈怕死了么。”

    我干笑两声,“死过一次的人都不会愿意再死第二次的。”梨花小妖默了默。终是同意随我逃命了。

    一路头也没回的往梨花百灵谷赶,梨花小妖甚至还有份心情抱怨方才的干果没有收拾就回来了,那可是她捣鼓了好久的吃食。

    我在她抱怨完之后接着道,“你有没有发觉那大殿下有些不对,好歹一介上神怎么那般脆弱。”

    梨花小妖愣了半晌,无奈神色全写在脸上,“你总关心些不讨喜的人做什么,嫌心里不够哽着慌么?”

    我道,“不是,我感知方才我仙灵不受控制颤了颤,却是觉得有点不祥预兆。”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怪异境况

    第一百七十章怪异境况

    我觉得不祥,大概是因为大殿下取我仙灵之事。仙灵脱体之后本该同我再无联系,可方才我体内仙灵稍稍一颤,像是感知到了被取走的仙灵,存着一丝微妙的关联。

    我能感知到大殿下,就怕她也能感知到我。看热闹只是闲暇,将自个搭进去就分外的不值了。

    至于墨玥与夕梧的对战,我瞧了个开端,差不多也能估摸出个结尾,遑论夕梧起初就因大殿下而受制。说来凡界的争斗虽不及仙界的叫人眼花缭乱,可开场前道两句起势的狠话却是相当有看头的。不似方才,一声不吭的就开打了,叫我甚为失望。

    正兀自想得热闹,梨花小妖忽而低呼一声,“我种的茶花!”

    她这句显然是喊给我听的,声音不大不小,将将只得我能听见,讶异之下的人哪会控制得这般精妙。我顺从的抬头望去,一颗包裹着烈烈炽火的巨石恍若流星般坠下,目标地点却正是梨花小妖拾掇的那方茶园。

    小鬼被我安置在屋后,以阵法护着,并不至于会置于危险。我目测那模样凶悍的巨石,决定默然不语。

    梨花小妖见我不开腔,喟然再叹道,“真真可惜了……”

    这话意味更是明显了。可我自被人掏一回仙灵后,顿感修炼之不易,疗伤恢复一来伤身,二来费时间,关键是疼得死去活来。这时不逞个英雄,往后的日子将会容易过甚多。我扒拉着一旁的树,继而不语。

    眼见巨石逼近,梨花小妖似是终于不指望我了,叹息一声寂然垂下眸。我心中颤了颤,只道梨花小妖攻心之术又上了一层楼。

    隐匿而去的仙力尚还没来的及展开,我扶树做好被那巨石压个三分伤的准备,一阵飘渺笛音悠悠传来,似是清新气泽涤荡开一片的明朗,连日色都澄澈几分。那巨石自空中一凝,竟是生生顿住,缓缓被移至别处。想是沐易顾忌到了这方,出手相助了。

    我松了口气,赶忙撤回仙力。梨花小妖眼前有了个对比,甚为不屑于我,那扫来的一眼意味颇多,就好像我乃是一介吃软饭之人。我这心算是白软一次了。

    可等了半天,没等着降下来的沐易,梨花百灵谷的上端倒是有一仙力符印呼啸而过,轰然印在了远端的山体上,沉寂一刻,一座我闲时抬头,悠然所见的无名山便彻底土崩石解,成了一堆杂乱的土丘。

    是以我心惊胆颤的愣了半晌,终于得见沐易踏着的那片祥云,气泽铺开甚为匀称的将整个梨花百灵谷护住。

    他能在战乱之中顾及我们实在叫我感激,可坏就坏在这周遭不只他一个人,墨玥和夕梧都在近处,他无缘无故出手护下一方山谷,倒会叫人生疑了。

    我这想法没冒出来多久,一道神识就自我这边迅捷扫过去,我紧张得连头发尖尖都颤了一颤,略思索下拿出怀揣着的商珞给我的玉簪,顺带一脚利索的将梨花小妖踹出灌木丛去。

    梨花小妖被我猝不及防下踹出去时面上还挂着茫然的神色,可及就着冲力走至树荫外的阳光处,面色一变,换做平常,脚步未停便直直朝沐易跑去了,一套动作做下来竟丝毫没有被踹的滞凝感,倒像是自发跑出去了。想来她心中也明白,这回当由她但下责任了。

    我心安理得的缩在灌木之中,又折下两根葱郁的树枝挡住些依着一旁树干的身子,注入仙力往玉簪之中,让其隐下我的气息。

    说来奇怪,我一直以为商珞给我的不过一介凡物。因为过往时我常常摆弄它,往里注入仙力,它一丝一毫也容不下,就像寻常玉石一般,却诡异的带着可隐蔽我形体的功能。而我自被大殿下所伤,自魂飞魄散的边缘走了一遭,醒来时竟能感受到玉簪微末的变化,像是能接受我了一般。甚至于偶尔半夜醒来都会感知到丝缕的温和气泽轻轻覆着我的伤处。

    可笑那时我还以为是商珞残魂寄予其内,疗养一阵后终于有所成,傻了半天猛然爬起来。捧着玉簪,呼吸不稳,在寂静的月圆之夜抖着嗓子唤了许久的商珞。直待睡眼朦胧的梨花小妖出现在我面前,问我,“你又魔怔了罢,商珞的魂魄不是被你集好了送往冥界了么,你却又在这鬼哭狼嚎什么?”

    我呼吸一滞,张嘴止住未唤出的一句商珞,呆呆的想了许久,理智虽然明确的告诉我事实,却怎么也消不去心中这丝的盼望。

    自此,玉簪便能稍稍承受些我的仙力,似一件极好,却不大受我控制的灵器。我亦愈发的珍惜玉簪,梨花小妖想要瞧一眼也得经过我再三的审核。

    天际之上,沐易起初微讶,而后欣然的承了梨花小妖的投怀送抱。

    远远可见梨花小妖一手被沐易松松搂着,面上虽是淡定微笑着,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我躲在灌木丛中亦是禁不住一阵的傻笑。

    我仰头透过依稀的叶缝可见山谷外头,时而迸射四散的灵光,果真是愈往这边汇聚过来了。站在夕梧的角度,能只身引开墨玥,与幻衍族其他族人而言便多了一份求生的机会。而明明占着上风的墨玥何以也顺应夕梧心意移过来,其目的缘由便不是我等小仙能揣测的了。

    汹涌的气泽愈是临近,谷中一向喧嚣错落的虫鸣也散了个干净。我亲眼见墨玥剑身回转拦下夕梧攻势,带着洪荒猛兽般血煞气泽的仙力豁然被斩开,倾泻的仙力似被强行分流的海水般涌入一旁的山腰,以摧枯拉朽之势湮没了其上草木。冷风阵阵蓄着来不及坠下的青叶旋集在夕梧周遭,我瞧见他眸中化不开的寂然,像是尘埃落定,胜似绝望的悄静深沉。

    墨玥举措随意,并未有凌厉进攻之意,而是从容避闪,悠然纵剑间化去夕梧仙力直指,让他全力而来的攻势落在空处。墨玥招数不及万漠轩华丽花哨,挥剑斩出时也要有凝绘而成、漫天铺开的殷红气泽簇拥,似踩着浪潮而来,将气势衬托至一个至高的境界。而是往来随心,看似随对手攻势而走,实则牵引其人被迫按着自个的剑意行动。

    并无一丝衬托而用的仙力,亦无一招累赘,只以最为省力简单之势迎上,行云流水,恍然并非面对生死之敌而是闲时博弈般的悠然,像是无所上心,举止投足之间自成一番的清淡风景。

    确然,是以这天下之大,有能有谁能使之上心?引得其移眸一瞥,即是福泽。这等的话我自陌璘当一介低阶弟子时已经理解得很是透彻了。

    月惜仙子,委实甚幸。

    我蜷在灌木之中,不再仰望的依着树干,低首拨弄地上覆着的草叶,等着风声过尽,我再过我的平淡日子。

    有沐易相护我一点都不但心,除去有人在,又得费心的遮掩气息。我不得修炼月衍,却可以分些心神参悟下第二层的月衍仙诀。我伤将将好了七八分,修为亦没能赶上来,可在参悟上更上一层楼却是有助于日后修炼的。

    对我而言,现下已没有比修炼更叫我挂心的事了,这连分毫的时间亦不想浪费。

    墨玥招数太过精妙,夕梧仙力亦正亦邪,都不是我能效仿的,没个学习的意义,我遂不再浪费精力在此间上了。总归梨花小妖此刻正占了个绝佳的观赏台,瞧得不亦乐乎,我愧疚于冷落她许久才陪她出去看看,而这个热闹是有关于谁的,皆没什么干系,此刻情境甚合我意。

    正心力交瘁的领悟仙诀,头昏脑胀间忽觉天上气氛骤降,连气温也下降了不少。我终是忍不住好奇的抬头,这一瞧便叫我怪异勾唇,干干笑了笑。

    墨玥一柄碧落脱手刺入夕梧胸口处,剑身处漫着殷红液滴,被一双纤细修长的手死死握住,那面容我熟悉得很,正是我自己。

    不想大殿下将我的仙灵留置今日,或许她本意只是拿我的仙灵来恢复所受创伤,仅仅当做一味疗伤圣药来服用,许来她吞噬的大殿下的仙灵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可时至今日,两族不死不休,她顶上我一张脸,却是要叫我生生瞧着墨玥是如何毫不犹豫一剑挥下,将那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斩杀。

    这倒是有些新鲜的。

    大殿下手上用力,拔去夕梧胸前的剑,只冷然道了一句,“你可还好?”

    夕梧眸中恍惚一阵,轻轻吐了一口气,许是声音太轻,我没能听见他的回应。

    坠下的碧落染上鲜血又飘然回至墨玥手中,血滴凝着沿剑身缓缓汇聚,自剑锋滴落,落下云端,分不清是大殿下还是夕梧的。

    我撑头无悲无喜的将墨玥细细瞧着,看着他面上无一丝裂痕的淡然,忽觉这场景或许早已在哪个地界发生过。

    大殿下同夕梧再度迎上,刀光剑影,遮天蔽日的极致寒气下,我缓缓想起恍若在我游离在生死之界时。我曾梦见过他,梦见他着一双凉薄的眸,挥剑直直刺向了我的胸口,不疼,却很冷。

    一年光阴过去,我却也不觉得冰冷了,只道,寻常。

    梨花小妖一张脸煞白,急急在找着我躲在草丛中的身影,我却不敢现身。这梨花百灵谷我住着甚好,若是不期然被过往的熟人发觉了,还是叫我有些顾虑的。

    墨玥的不怜香惜玉我早就见识过,大殿下配合着重伤的夕梧也不能在墨玥手上讨着一丝的好,败落只是迟早的事。

    四面而来的剑气围剿下,身子本就反应稍迟的大殿下比夕梧落败之势更为明显,偏偏法术隔绝在墨玥剑下不过一击溃败。一时玄色衣袍上印满似水渍般的痕迹,显不出血色,却有细小血流自其指间滴落,连我亦瞧着不忍。

    夕梧虽一直尽力想护住大殿下,可无奈力不从心,他的胸前已然血流不止了。

    沐易和声唤了一句,“师尊。”又低头瞅眼面无人色的梨花小妖,“接下来交给我可好?”

    墨玥手中的剑顿了顿,固止在虚空之中,我以为他是同意了,却又见他抬起自同夕梧交战以来一直未用过的左手,朝那虚空轻轻一握。

    猛然撕裂的空间,似是牢笼般寸寸收缩合拢,唯留下一面深似万丈虚空般的黑暗空洞,其间空间风暴之声犹若鬼哭,繁杂刺耳。他声音轻浅,淡淡道,“不用。”

    话语将将落下,空间的裂口吞噬了再无抵挡之力犹相互扶持的两人,我一时再分不清这两方到底哪个才是狠戾待我的那方。

    沐易缓缓叹息一声,“我去瞧瞧万漠轩那的境况。”载着梨花小妖离开了。

    我若是他我亦会这么做的,万一梨花小妖性子上来了,说了句大逆不道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她来仙界时间尚短,一直存着在凡界的习性,难免率性了些。沐易是真心体贴着她的。

    我静静待着墨玥离去,可他在虚空之中默然的站了一阵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只瞧着他的背影亦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郁郁的缩回草丛,不晓他还要浪费我多少大好的修行时间。

    只一个眨眼间走了下神,他静静立着的身影却不见了,我想着他是否想开了回去战场那边。却不及将将回眸,正见自家木屋之后,他略略低头,敛眼瞧着那株以法阵精心护着的蓄样着小鬼魂魄的茶花。

    我心中抖了抖,他莫不是看上了这株茶花罢?纵然这花灵力足了些,但比及寻常的仙茶没什么不同,小鬼的气泽也浅淡得很。他同小鬼本就不甚相熟,不至于能一眼认得出来才是。

    正忧伤纠结着他要是动手去摘茶花,我究竟要不要现个身同他讲讲理时。夕阳微斜正落在在我那简陋小木屋的屋顶上,明晃晃的光泽散下,映衬在墨玥那袭雪袍上稍显柔和,他低敛着承载微醺光泽的眸,朝着西方渐沉的夕阳,轻轻浅浅,恍若喃喃般唤了一句,“小茶。”

    此番神色,竟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玉盒幻境

    第一百七十一章玉盒幻境

    梨花小妖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个东西,按她的话来说,是一件神器。

    因为她亲眼所见这珠子是由夕纱死后所化,或者说夕纱本就是依托这颗珠子幻变而成的,而她本人已死甚久。沐易说感知不到她身上的生气。

    梨花小妖对我说这个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很是微妙,眸中熠熠添着亮光。像是遇见了件灵异鬼怪事件,这对曾在凡界呆过一阵的人来说可是件极有吸引力的,以至于她一直在暗示我,想大动干戈的研究一番,却被我一句无关打发,蔫蔫走了。

    梨花小妖捡回来了件麻烦的东西,我本想不予理会的安生修炼,可月光渐浓,心下揣着一件事,却有些不宁了。

    沐易黄昏时送回梨花小妖就走了,这会当回了陌璘。我轻手轻脚的进屋带上那颗冰蓝莹润的珠子,化一缕遁光出了梨花百灵谷。

    我曾与夕纱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虽没能辨出她其实已经是个逝去了的人,可无由来始终对她抱有着一份好感。夕梧时时在我面前提及她时,也存着份道不尽的温顺柔情。

    以神器寄托灵魂不是一位逝者能凭着自己的力量做到的,强行将夕纱留下的当是夕梧。故而我此行目的就是为将夕纱再还给他,让他走得安心些。

    幽静林中,可听得见淙淙流水的声音,我自月影斑驳间发现夕梧神色宁静躺着的仰望星空,就像往时发呆一般,仅仅只是怔忪着。

    我走出枝叶的阴影,缓缓靠近。

    墨玥最后将他与大殿下丢进空间风暴中之时,我本以为那便是最后一次见他。他皆是血痕的手紧紧的环住大殿下让之依靠着自己,最后的那一瞬却是轻启唇说了两字,“姐姐。”

    大殿下并未言语,仅无力偏头倚在夕梧肩上,冷然若雪的面上,缓缓浮现一丝的温和笑容,似满足。

    然此时此刻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这,而我明明是依托与大殿下仙灵之间关联的牵引而来的。可近至十来丈时,牵连忽而断了,着实费了我一阵的功夫才将他寻着。

    夕梧并未瞧我,仍是仰望着天空,“你来报仇么?”

    我说,“是,但是在那之前,我会先将夕纱还给你。”

    夕梧外伤瞧着并不很严重,只是仙灵纤弱,竟是比我当初更为凄惨了。空间风暴可怖在于能剥离一切灵性的物质,使之重归自然混沌,包括仙者体内的仙气。

    伴着涓涓流水声,夕梧声音幽静,“夕纱六年前就过世了,是被天帝下令抹杀的,那颗珠子汇着的只是她的残魂。她已将我忘得差不多了,怎么能算是我的夕纱,你又要拿什么还给我。”他眸中寂然,并未有往日的明媚,就像死灰燃尽,连哀伤都不剩的空茫,“而红莲灵狐的大殿下,是我自小仅见过几面的孪生姐姐,她刚刚先于我一步的走了。有些执念早该断绝,可偏偏时至今日我也不甘心的。”

    我顿在他面前,低首俯视着他。

    林间悠悠起了一阵清风,夕梧移目扫来,神色空寂,“小茶,你恨我。”不是疑问,却是肯定。

    我俯身蹲下,自袖中拿出珠子,再伸手拉起他的手,“自然恨,若非是你,或许我还安生呆在陌璘,梨花小妖亦不会总和沐易相隔千里。”俯首瞧着他,将珠子搁在他手上,认真道,“所以你此刻对我掏心掏肺也好,温声细语也好,我都不再信你。托你的福,我一直质疑着自己识人的能力,实在是消极得很。你仗着救我一命得我信任却是很狡猾的,我自来也就这么一个弱点了。”

    夕梧眼睛眯了眯,像是笑了。

    我瞧着他虚弱的模样,继而道,“今日这境况,怕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报恩了罢,你的救命之恩。”抬头望望月光,忽而思及过往含了笑,“雾阎的时候你不由分说抱着我离开那片死寂之地,我也曾想,难怪凡界那般多未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段子,你那时的模样的确叫我难忘的。那时我是真的下定决心,自从以后将你当做我一位重要的人。”

    拿手环住他,让他安然倚在我肩上,“之后咋听你是利用我,我一直没敢相信,待得自生死间走一遭,我回想起夜雪南宫时瞧见的一副图画,顿时了悟了。”

    “图中画的,当是你和大殿下罢。那结界中小孩一双眸子明亮让人印象深刻。起初你对我道从未见过雨,我只当你生于雨泽稀少之处,后来才想封印幻衍族之地,怎一句雨泽稀少能形容,难为你还能长成一位翩翩美少年。”轻轻将他抱起,并不沉,揽住时有种不切实的飘忽感,“我虽端不来菩萨心肠,既往不咎的打算将你救一救,可有份心意却要当做一份回馈还给你的。”

    夕梧在我怀中气若游丝,像是有些好笑,“你这个形容,却是像抱个女子。”

    我对他的抱怨不予理会,“我以为你该不好意思再抗议什么才是。”

    夕梧果真听话不语了,温顺倚在我肩上。

    怕他路上出事,我心下略焦急,加持仙力遁术全开离开时,竟像是自眼角瞧见幽暗森林之中闪过一片雪白的衣角。没有空闲回眸细究,急急上了祥云。

    月色清冷,散在夕梧本就失了血色的面上更显苍白,待得回到今日大战夕纱殒命之所时,夕梧的眼眸之中已然有些涣散了。

    我也是无意间知晓此事的,我第一次触着夕纱那颗珠子时,便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柔柔的祈求,她说她想见夕梧最后一面。

    我将夕梧安置好靠着我坐着,捧着他手中的那颗珠子,往里注入了丝仙力。

    夕梧一直安静的瞧着,也很是配合,待得有夕纱的影像隐隐绰绰形成,亦没显出多大的吃惊。我想起他说这不是她的夕纱,一时心中亦有些灰冷。

    那女子眉眼柔和,在月光下更显一份的恬静,她身上着着一袭殷红的舞衣,长及曳地,纤腰以同色云带约束,恍似不盈一握。轻柔水袖自风中飘忽,她只朝我俩盈盈一笑,一语不发,垂眸翩然起舞。

    她舞姿轻盈,飘飘若流风雪回,自显一份空灵出尘,霎时间月光也做陪衬,淡化在她眉间的灵秀之中。

    夕梧亦沉默着,我却感知到他依着我的身子些许的僵硬。起舞的女子身影愈来愈淡,那明艳的殷红也似蒙上一层月色如霜,一舞将毕时,忽而一滴清冷水滴坠在我的手背,我忍住回眸,不去看他。

    淡若虚影的女子终于止了舞,上前来些,面上微笑一丝不减,声音和缓,“我记着你一直吵着叫我再跳一遍雪月舞给你瞧,我忘了你六年,今日补上算是道歉,可好?”

    夕梧手上动了动,却似再没力气回应什么,我以为他已灯枯油尽,一切落定。却不及那一只微颤的手,终是轻轻拉扯住了夕纱的裙角,明明只是虚无,可他手上虚虚空着,恍若握住。

    “恩,好……”就像弟弟一句最为乖巧的宽容,毫无芥蒂,带着明媚的笑意。话音落下的同时,如洗月光下,那幻影泡沫般消散。

    自此,再无听见夕梧浅浅的呼吸声。

    我在原地呆坐一阵,感受着肩头渐渐轻盈的分量,抬手时还依稀可见那滴泪水再其上留下的晶亮痕迹,满心寂静。

    这世间再无那笑意明媚的男子,对我说出难辨真假的谎言。

    恩情已了,从此断绝。

    ……

    我一夜未眠,次日正在床上补眠,梨花小妖蹬蹬跑来,“你可见我搁在床头的那件神器?”

    我闭眸翻了个身,漫不经心,“昨夜里不是你跟踪我,抓了现行,你现下还来问我,心机愈发深沉了么。”

    梨花小妖落坐我床边,将我揉了一揉,“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瞧你,向来弯弯绕绕只有你心中最多,啧啧……果真是家贼难防。”

    我想了想,这方圆千里别说穿白衣的,就是半个人影都无,除却她又是从哪冒出来个人的。被她揉得没法,爬起身来,“我拿了珠子乃是去办正事的。”掏出揣着珠子扔给她,“你随意,我今日要缓缓情绪,莫来扰我清梦。”

    梨花小妖是个好打发的主,得了珠子后也不再多问,自个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恍恍惚惚做着梦,可做了些什么梦待得醒来时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却有一件事,真真实实发生的,一直盘亘在我脑海。沐易将说未说的,有关幻夜之事。

    晌午的时候,我本着时间宝贵的念头又爬起来修炼,梨花小妖兑现诺言的给我置了两只烤鸡,而后她自个坐在旁边开始啃了,最后还好心的给我留了一只鸡腿,舒适的一抹,嘴去屋后去照看小鬼那株茶花去了。

    我不动不移的修了三天的月衍仙诀,期间梨花小妖隐隐觉得我不大对劲,走至我一边瞧了瞧,拿起最后的那只鸡腿,走了。

    三日修炼末了,我回至木屋,找梨花小妖要回我的空间戒指。

    梨花小妖理所当然拒了,说,“你又不管家,这个当然由我来攥着。”

    我头疼,“你想要再去添置一个就好。唔……罢了,你将其中的一个玉盒还给我便可。”

    我要的是幻夜当初给我的那个幻境,她那时神乎其神的说要许下我一次的平安,我一直没有搁在心上。可后来被取过一次仙灵还保住性命,要说是侥幸,我就实在是幸运得过了头些。

    启开那玉盒,果真得见那花株一半盛开,一半成灰,像是被人汲取了一部分的灵力。我问梨花小妖,“那**救我,可有发生什么异状?”

    “一直低低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可算?”

    我面上红了红,果真是什么模样都被她瞧了去了,“不算,旁的呢?”

    梨花小妖偏头想了想,“未有了,只是你恢复力向来逆天,我没瞧出什么差池来。”

    便是如此了,我仙灵都被毁,只靠精血自发修复,速度不该快才是,八成是由幻境在辅助牵引。

    无缘无故欠下他人一份人情,叫我心头滋味难言。默然回了自己的房间,思量良久还是预备兑现诺言,瞧瞧她说的那个幻境。

    我心中所想,幻夜所说她只为一个人编织过幻境,所以便以为这个幻境中也当说的是夜蝶,可迷雾尽散,我却是瞧见靡靡仙泽中那一端庄温婉的女子,月惜。

    她面前陈着一面似盛着一泓清水的镜,甚至于有圈圈涟漪自其上荡开,本是无事。月惜不过无意间绕过亭台从镜边走过,恍然回眸时,神色稍稍一凝,驻足不前了。

    我好奇想看看镜上东西,可惜身体像是受限,唯能处于这一地点这方位看着,甚是憋屈。无事可做的等着随着镜上涟漪渐渐平静,月惜久久也没个反应,面上神情似是怔忪,似是难以置信,更似阴沉。

    她这神色,倒叫我越发好奇镜中景致了。唔,莫非是与墨玥有关?

    此后月惜去冥界一趟,我屏息凝神想看清周遭环境,可月惜轻车熟路一个折返都没绕过,分明是鬼族的建筑,却似自家的后花园来去自如,亦没有个鬼族上来阻阻她。想是隐匿之功了得,寻常小鬼压根看不着她的。

    月惜片刻不想停留,只将一片信纸搁在某屋前,翩然离开了。

    我自其离开的屋内,看见一银发男子悠悠然自厅内踱出来,不上心的一扫远走的月惜的身影,手略伸出,信纸便自发落在他手上。

    景致一转,却是她踏着祥云来至镜山之景,我稀奇的在幻境中瞧见了我自己,那优哉游哉,置身事外的模样委实瞧着有些不甚靠谱。然我所不知道的是,她赶至镜山之后,去找的第一人就是幻夜。

    是夜,正值幻夜自外头晃荡回来,月惜自万镜洞口待了许久,见之归来,一点没火气温和招呼,“许久未见,你在夜蝶身边是否待得越发的适应了?”

    幻夜眯眼笑道,“时时还会想念仙子的。”

    月惜安抚般的揉揉她的发,“你这模样,天天自个玩乐去了,怎还会想起我?”顿了顿,“近来夜蝶仙上身体可还好?”

    幻夜眸色一黯,沉沉道,“她不要我瞧着,必当是又恶化了些。”

    月惜笑了笑,“我有个好法子保住夜蝶,你却要织一个幻境给我,如何?”

    幻夜愣愣,“什么幻境。”

    她笑意温婉,道出一句叫我犹若天雷轰顶之言,“醉生梦死。”

    人皆道这是个要命的梦境,月惜仙子如此甚好的命运,又为何独独想不开要将自个置于梦境之中,若是我万万舍不得的。可人人皆有自个的烦恼,我只当完成任务,瞧个大概就好,月惜如何日后的实践我也知道了她的下场。

    毫发无损,依旧活得好好的,我犯不着为之焦心。

    而她说的那个法子,也不过是走了趟冥界,唤得夜蝶堕魔的那位兄长大张旗鼓的前来,害镜山被鬼魅围攻。夜蝶离开或许的确得救,可月惜此行却有些欠妥了。

    更叫人感叹的是,幻夜编织幻境就意味着确然的知晓月惜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她听月惜说及后那一脸茫茫然愣愣的表情叫我瞧着略有些发寒。

    夜蝶被带走时,月惜正站在镜山之巅,幻夜的面前,凝着她织着醉生梦死的幻境。

    幻夜织几下回头,反复几次后犹豫问道,“醉生梦死相当难缠,仙子何以一定要这种的梦境呢?”

    月惜温柔轻笑,“那,夜蝶仙上时时都沉浸的是哪种梦境呢?”

    幻夜眼中似有惊慌,“夜蝶仙上心有魔障,你也要学她吗?”

    “我怎会学她。”柔柔笑着,“她躲在梦中,却偏偏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最后竟是差点弄得自己魂飞魄散,一介上神却是落得一身的狼狈,我不要同她一样的。”俯身温和的抚了抚幻夜头顶的发丝,她面上带着阳春三月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我要祛除我心中的魔障,由谁挡着都不行。”

    俯瞰镜山渐渐撤走的鬼族大军,“梦境织成之后,劳烦你在万镜洞中的幻境里躲一阵子,作为回报,我x后会替你好好守着镜山的。”

    “夜蝶仙上说近来有幻衍族的动乱,你现在如此,不怕出事了吗?”幻夜低低的问。

    “且让他乱罢,若非动乱,却是难以下手了。只要陌璘仍在,尊神仍在,便不会有人能撼动这天地一分。再者,我不做无胜算的赌注,尊神他决计不会眼睁睁瞧着我醉死与梦境之中的。”顿了顿,似感叹,“浮生镜确然是个好用的天地神器,可预知未来之事,便多了一份的筹码不是么。”

    “你要伤的是陌璘之人?就不怕尊神日后知道了怪罪么?”

    “你若不言,尊神便不会知道的。”

    我身体受限的静在空中的某一处,往下俯视着月惜,莫名觉得颇为好笑。我自夕梧之事知晓我识人不行,可也一直认为除却他这么一个特例,我瞧旁的人还是没出什么差错的。

    可我过往睁着一双黑白眼,反反复复的似看个仇敌似的思量打探过月惜良久,总觉着她不过一介修为不错的柔弱女子,哪想得她还有几分枭雄的气质,语出惊人不说还敢随随便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枭雄原是我颇为敬佩的一类人,可那得看她负尽的天下人中有没有含一个我。而我融汇着那之后的事前前后后的想了一遭,确实不知道除了本人,谁被她当做挡路石给铲除了。陌夜来虽是被遣回了凤族,可墨玥也没明说要将之如何的处置,她仗着凤族继承人的名头,虽要承些世俗的目光,同死一字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故而怎么想最惨的都是我。

    我没想层层伤害之下,毫不含糊且蓦然刺入我胸口剑锋的那端拿捏着的手光有个大殿下,夕梧,墨玥还不够,搁了两年,我又忽的发现多了一双纤纤白净之手。好在我对月惜向来无好感,想想也就能坦然接受她暗地对我捅刀子的事了,无论她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毕竟我也曾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若是没有她在该多好,之类的。

    我这一颗挡路石当得甚是冤枉,愣没想通我自认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是怎么就要以身犯险同我死磕了。

    眼前灵光忽闪,周遭景致变回木屋内的原样,玉盒之内的花株尽然化作灰尘,散在细致温润的玉石之上。

    这事,幻夜能丝毫不漏的告诉我,必当在被夜蝶提去陌璘的时候也招了,真真是个口风不严的小仙,也不晓月惜是何以如此的信任她,以至于留下这般大的一个纰漏。若真的是枭雄,就该一不做二不休的将之灭口了才是……

    唔,被人算计了这般多次,我难免心中亦添了几分阴暗了。

    转念墨玥,亦难怪那日他大战之后,站在我那屋后反常之行为。终是念及最为心爱之人对我下了个阴招,内心不忍,怕我就此仙逝了,也将摊上个不好的名声及累及的责任么。

    我瞧了这梦境也没觉得有什么感触,最大的感触就在于月惜她不愧是月惜,敢脆生生道一句,尊神决计不会弃她不顾的言论,这份信心自傲还是颇让人赞赏的。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心思阴沉了,无故这般一刀将我自陌璘剔除了,墨玥虽说起初也许不知情,后来亦没什么表示,譬如小小惩罚下月惜什么的。这事实在好解释得很,就想自己心尖尖上的爱宠一日不慎伤了人,你顶多给人赔礼道歉,在对方面前训斥爱宠几声,回来后该疼怎么还是怎么疼。谁叫旁人分量来得太轻呢。

    回想过往,我忽觉这个比喻打得实在贴切,那日我回陌璘,他俩不是正似吵架过后的模样么?

    我嗒的搁下玉盒,顿觉我这思路条条清晰,几个呼吸间就将一个暗无天日的秘密消化完毕,顺带融会贯通的将相关联的事情也理清得七七八八,果真是静养些日子后,脑子愈发的好使了么。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悠然百年

    第一百七十二章悠然百年

    对待过往的事,想得再多也是枉然,我懒得耽搁自个修炼的大好时光。玉盒闭合,我只当往事如过眼云烟,同幻境灰烬一齐被合在了玉盒之中。

    幻衍一族的事端了结后,沐易每月都会来梨花百灵谷走一遭,瞧瞧梨花小妖,也随手帮着镇压下周遭的妖兽之流。

    有人揽下我的活,我便更是轻松的只日日闭关修炼。

    梨花小妖在阵法上同我一样颇有几分兴趣,闲来无事的时候也自己在那捣鼓,几年下来愣是钻研透了聚灵阵,将之稍作改动,用在了小鬼的那株茶花上,此来小鬼的长势便愈发的喜人了。

    谷内的那片茶花园,数十年下来有几株茶花通灵,长出了灵根。反观梨花林,却只有寥寥一棵梨树在第十一个年头染上仙泽。沐易道,梨花通灵本就比茶花稍慢些的,我眯起眼瞧着梨花小妖眉端稍挑的抑郁表情,春风得意笑了许久。

    然梨花小妖是个不服输的主,下血本在梨花百灵谷四处摆下了稍作改动的聚灵阵,只为培育仙草灵花之用。草木通灵本是难得,这方山谷却渐渐散布了许多,晨起时仙泽温和,配上一泓清泉,清新安宁,确是一居住的好地方。唯一不好的是,我存下的灵石都被她花光了。

    托聚灵阵的福,第一百个年头,茶园内华光璀璨,衍生出一个水灵灵的小仙。适时沐易正陪着梨花小妖自园间散步,那方生的茶花小仙来来回回将他们扫了好几眼,面上一红,垂首娇滴滴的唤了梨花小妖一声娘亲,唤了沐易一声爹。

    正值修炼的我被这两句呼喊惊得一股仙气险些走岔,想笑不能笑的憋得甚是难受。

    须知我初醒那会见着商珞,除却知道他长得分外合称之外,脑中空空荡荡什么都不晓,她能脱口唤一句娘亲,说明她通灵比我更为透彻,乃是一介不寻常的小仙。

    湖泊那端,梨花小妖干笑两声不搭话,沐易温和笑着,顺从答一句,“乖。”

    就这般,我辈分徒然升高,当了个小姨子。梨花小妖则身后日日跟着个小毛孩,彻底回归了往时闹腾的本性,沐易不在时便带着小小茶在外厮混,出去一会没个三五天不会回谷。

    她两厮混得愈发的亲热,我一日日杵在湖边雕塑般的小姨子也便成了一道不怎么赏心悦目的风景,未能同她说过两回话。

    小小茶一直鄙视我是个吃软饭的,她娘辛辛苦苦掏了鸟蛋,回来时再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两个给不动如山坐着时刻修炼的我。她娘收下满树的梨子,亦总要挑几个看上去可口些的留给我。

    她娘如此待我,我一声不吭承得理所应当。她不满了,趁她娘酒足饭饱躺在梨花林里午休时,巴巴跑来同我摊牌。

    所谓摊牌,就是跑来将梨花小妖留给我的口粮不甘心的全吃了,又在一边烦闹一阵,见我不理她,撂下下次再来的狠话,走了。

    是以,一个小孩就能如此,待得三百年后,梨花小妖出游时随意牵着四五个小娃。

    游完了,他们再经由小小茶苦口婆心的怂恿集体来我这捣回乱,我历经三百年的折磨后,终于撑不住了。

    撑不住,我一长辈也不好告小辈的状,苦思良久,惆怅决定每逢梨花小妖撒手不管孩子的时候,我就将自己关在木屋里,透过窗口看着小鬼的那株茶花,睹物思人。

    日子一天天的过,梨花百灵谷愈来愈闹腾,可我切切盼着回来替我撑腰的小鬼却仍没醒来。

    第五百四十年,茶园中在隔了一百来年后终于再次有了动静。我瞧见那异象一颗心震了震,仓皇起了身去茶园瞅瞅。

    我起初忽略了一干小仙大爷有着怎样的破坏力,又因为一向没有小孩缘,后来想同她们缓缓关系,也不得要领。故而这一次一定要提前打好关系,讨好那方生的小仙,靠其打进那群大爷的内部,让我不至于被他们折磨得惶惶不可终日。

    梨花小妖现下带着她家五个小孩正浩浩荡荡的出谷游玩去了,正是我暗度陈仓的大好时机。

    我进了茶花园,细细数来漫漫茶花一朵未少,不由内心打鼓,不晓这华泽是自哪方而来的。一路扒开花叶,想寻着那小孩,奈何园子逛了大半也不见他踪影。

    郁郁,莫非我名声亦败坏到连这这些未化形的茶花都对我有所忌惮,早早避远了?

    我略颓唐,却还是锲而不舍的扒开眼前茶花。正及微风徐来,花海漫动,柔柔携来清香。我恍惚回首,自草叶花株的簇拥间瞧见一张清秀淡雅的面容,眸泽清润,盛着浅浅淡泊。不似其他茶花化形时衣裳粉嫩娇艳亦或是鲜艳明丽,他只着一袭飘渺胜雪的衣衫,一双水眸略略抬头仰望着我,恍若远山黛水般的静谧。

    这般可人的小孩我却是自来头一回见着,一时间愣了愣,缓过来后止不住在内心笑了两声,思忖上天待我不薄,这回算是捡了个宝。

    那一群的大爷中,女娃占了多数,我意欲用作打入敌方阵营的这小仙又是个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小美人,估摸收复修炼的失地也就是眨眨眼的事了。

    我打定主意后欣然朝他一笑,“唔,自今日起便由我罩着你了,你便叫我……”

    “小茶。”小仙淡然接嘴。

    我哽了哽,吞回准备道出口的娘亲。兀自感叹这茶园果真是人才辈出,通灵一个比一个透彻。可道理还是需跟他讲清的,我端了干笑规劝,“你瞧比你先生的小小茶她们都唤我小姨。”

    他悠然站起来,眸色澄澈的瞅着我,“小姨和小茶有什么区别吗?我只想唤你这个。”

    我牵了牵唇角,这区别可大了。

    可我想还需给他留个温和的好形象,他都说了只想唤我这个,也便大度的随了他,“呃,那就随你喜欢了。对了,你可有名字?不如我给你取一个?”

    小仙凑过来些,自然而然的伸手扯住我的袖子,“恩,随你。”

    我想了想,“不如就叫小小商罢。”

    眸色一沉,干脆,“不要。”

    我略尴尬,方才还说随我的,小孩真真是阴晴难定之物。

    可我记着我现下乃是一介伪善之人,笑意不减,“那……小小珞?”我是瞧在他委实生得漂亮,不经由想起以后若是同商珞一齐再入轮回,指不定能见着他小时候的模样,心生向往,才禁不住多想了给他取个这般的名字。

    小小珞沉默,我便只当他默认了。

    我牵着他出了茶花园,本想趁着小小茶她们不在,好好给他灌输一下我并非吃软饭这一懦弱类型,而是人生颇有目标,一直孜孜不倦的学习修炼的有大悟之人时。谷口忽而欢声笑语,几位天真活波的少女欢欢跑着朝这边过来,带头的小小茶咋见我没在湖边修炼,反倒牵一小孩愣愣站在林子前,笑意一收,目光落在我身边的小美人身上。

    我暗道不好,这一枚极佳的内奸胚子怕要被她们抢去了。

    小小茶果真灿烂微笑着上前了,朝小小珞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手,“你是今日化形的茶花小仙吗?我也同是自那方茶园出生的,所以姑且算是你姐姐。”

    小小珞态度略清冷,没个言语,亦没理会小小茶伸出的那只手。我想他将将化形,许来还没学会同人打交道,不由开口替他道,“唔,他是小小珞,许是白茶花所化,性子冷清了些。”

    小小茶在梨花小妖在的时候还是会给我几分好脸色看的,换上副乖巧模样,收回手由衷赞道,“小小珞同爹一样,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呐。”

    言语时,众小仙围上来了。其中还包括了一脸慈母微笑的梨花小妖。小小珞首是无所谓的由她们瞧着,而后又不知怎地稍稍往我身后站一站,我了然他被这般多闪烁着饿狼般眸光的女子盯着必当十分的不好受。是以他能往我身后站站,乃是对我信任的意思,我便不能辜负了他的信任,俯身将之抱了起来,朝众仙缓缓一笑,“唔,小小珞身子虚,我先带他进屋缓一缓,调养一会,明日再和你们一齐罢。”

    梨花小妖见我如此,微微讶异后大度道,“难得你也对旁的小仙上心,你今夜将他送过来好了,别让他扰了你休息。”

    我道,“好。”

    小小珞只有六七岁小孩的模样,抱起来挺合衬的,并不吃力。他也不怕生,至少同在木屋的我俩,较为拘束的却是我。我将他放到木床上,思忖着怎么跟他开这个头,他却忽而开口道,“你晚上要将我送去她们那边么?”

    我怔了怔,明白她们指的是是梨花小妖一干人,“你不喜热闹吗?梨花小妖,小小茶她们虽是热情了些,人却都是不错的。”

    点了点头,“恩,不喜欢。”

    唔,忒直接,直接得叫我有点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小小珞见我默着,复而道,“不过你若是觉得我扰了你,我也可以过去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小小珞

    第一百七十三章小小珞

    他这般善解人意的话都说出来了,我便欣然领受了他的好意,打算送他晚上过去了。

    这倒不是我小气,而是我晚上休息大多不会睡觉,而是看看月衍亦或是专研下阵法图,直到后半夜的时候才浅眠一会,而后晨起修炼。他一初生的小仙,当多多休息下才是。

    而后我耐心同他道着梨花百灵谷的诸般事端,几不可查的偏重讲解小小茶之事,好让他做好个准备帮我迎上这位大爷。小小珞一直不动声色的听着,待得我须得跳个话题讲的空白间当,他也能偶尔搭上两句话,让得我这淳淳教导能够继续下去。

    本是打算空出半个时辰的教育,愣是在他偶尔的配合下给延长到了日渐西沉,小小茶在我窗前夸张打了个呵欠离开时我才将将反应过来,该是小小珞睡觉的时间了。

    说来奇怪,他听我说道时总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淡然神色,可偏偏一直配合着让我说下去,半点不显腻烦,真真是个内心澄澈的好孩子。

    我将他带到梨花小妖的门前,扣了扣门,便有数只大爷秉冷暖两色的差异脸色,分别对待我和小小珞从里头冒出头来,将小小珞迎了进去后果决而有力的关上门,撞回了我一句,“莫太吵,小小珞不喜。”的叮咛。

    我对着冷硬的门干笑几声,默然回了屋看月衍。

    在梨花百灵谷静心修炼了五百多年,我终是唯差那么一步便可迈进中位神阶级,走一走冥界了。可这最后一步的契机是个怎样的来法,时间长短如何都是说不上来的,我只能等着,踏实的将基础打牢靠,为以后进阶多提供一份保障。

    合上布阵书,我打算先绕到屋后瞧瞧小鬼再去睡觉,不及方起了门,瞥眼正见小小珞倚在我窗前墙边坐着,身上雪袍披着如纱月华,闭眼似是睡着了,宁静如画。

    我心中讶异梨花小妖怎的没有照看好他由他在外头睡了,一方又没去打扰他,默然走到了梨花小妖的屋门前,透过窗子往里头瞅了瞅,一张被加宽了不晓得多少次的床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小仙,或有个蜷缩在床脚的小仙不知被从哪方伸来的长腿踹了下去,对付着翻个身也就在地上睡了。梨花小妖缩在大床中央,抱着枕头,睡的正沉,满屋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

    原来孩子是这种带法,这倒真是……叫我开了眼界。

    我绕回屋后查探了回小鬼,顺带给他输了些仙力才走到小小珞面前,伸手正欲将之抱起来,他缱绻眼睫忽而微启,承载月色的清淡眼光轻飘飘的落在我身上。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惊醒,伸出的手僵了僵,缩回来,讪笑两声,“你若是不愿意同他们睡在一起又不怕我睡得晚扰了你的话,便睡来我屋中吧。”

    小小珞道,“方才你一直在修炼么?”声音不似小小梨般懦软甜腻,稚嫩童音下稍显平淡从容。

    我点点头,“在看同修炼有关的书。”

    仰着头,几分认真,“我可以陪你一起看书。”

    我微笑,“你现下将将通灵,多休息一下才好。等你长大些了再同我一起看书可好?”

    他沉默似是想了想,点点头后默不作声的朝我伸出一双手。我微怔。

    小小珞缓缓扬了笑,眸泽清浅映衬着柔和月光,将我这一颗心瞧得鬼使神差狠狠颤了两遭,“你先前不是要抱我进屋么?”

    我默然着缓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将他抱起,揽进怀中。心中一边自省,色既是空,空即是色,我若是被这般小的小娃一个祸害级别的微笑弄得失态,怎对的起我五百多年的清修。

    小小珞乖巧环上我的脖颈,头随意枕在我肩上,贴着我的发。我鼻间闻着他身上淡淡茶花香,一阵晕乎。

    莫非小孩都是这样,见着第一面就叫人喜欢得紧?难怪梨花小妖拖了那般多的拖油瓶也不嫌麻烦,日日不亦乐乎沉溺其中。

    小小珞被我安置在床的内侧,这样至少不会晨起时瞧见他在地上对付一夜了。我拉过云被给他盖好,想了想,又幻出另一床被子,自个拉着被子侧身贴着床沿睡下。

    我睡觉向来不爱乱动,一觉醒来一个方位都没挪,省了我晚上睡觉时压着小小络的担忧。蹑手蹑脚的起了床,毫无意义的替小小珞扯扯被子,图个安心,开门修炼去了。

    我修炼时也不全然将所有心思皆搁在其上头,吸纳天地灵气是个耗时而简单的活,基本也算得上是种休息了。故而除非是月衍进阶等的关键时刻,我会到幽冷的地穴去闭关,多数我都会挑在湖边灵气汇聚之所修炼。

    晨起的梨花小妖点数时发现小小珞不见,慌慌张张的跑到我这边,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那方小小茶站在我木屋门口,高唤道,“娘亲,小小珞在这!”语气神态就像是我绑架了某某,而后苍天有眼给她发现了。

    我默默念叨几句清心,不闻不问。

    神识感应之内,小小珞缓缓撑起身子,斜斜一扫小小茶,无悲无喜亦无责怪,但小小茶脸上的鄙夷神色顿时一收,缄口不语。

    梨花小妖宽下心悠哉晃回屋时,见小小茶脸色不对,小小络正自床上下来,面上又没甚表情。不明所以怕是闹了矛盾,寻思许久之后上前规劝,“呃……有话好好说,不然公平的打一架也是好的。”

    真真是难为了她膝下一帮孩子安然无恙的过了这五百年。

    小小茶忙道,“无事,我方才只是想及了别的什么事罢了。”

    小小茶成仙四百多年,按理该是个成人模样了。可仙本就如此,心中想自个是个什么年龄便显出了什么模样,她在梨花小妖身边待得安乐,没想过要长大,故而也就一直保持着小孩模样,推及小小梨等人亦是一样的。

    梨花小妖一脸失望的支吾一声,转而对小小珞道,“今日一边的山谷有只百灵要渡千年小天劫,我们一向同百灵族处得甚好,打算去瞧个热闹顺带看看有没有什么忙可帮,你可要去瞅瞅?”

    小小珞道,“不去。”

    梨花小妖还想继续诱导,小小茶扯了扯她的衣襟,“爹过两日就要过来了,再出去看别人渡劫什么的,会不会被说?”

    梨花小妖道,“咱们都不说,那日头的时候稍稍做些表面的修饰,一般不会出大问题。”瞅眼小小络,堆笑,“你说是吧?”说来这方唯一个未确定阵营的就是小小络了,故而梨花小妖才有这么一问。

    “恩。”小小珞表了个态,这事他不会多言。

    梨花小妖宽心的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小仙走了,不忘嘱咐我她要是回来得晚了,我记着去和湖那边去给梨花和茶花浇浇水。

    此后修炼,小小珞也很是听话的没有来打扰我,待在木屋中像是在看我的那些阵法图。那些都是梨花小妖出去时给收集回来夫人,品质参差不齐,他却一本一本看得耐心。

    黄昏时,我收息敛功,正要起身。小小珞站在我面前,道,“我方才去把梨花和茶花都浇了水,所以你现在有空了吗?”

    我理了理衣摆,“怎么?”

    他展了一幅草图在我面前,“你在草稿上画的阵法图,我瞧了有几个地方觉得奇怪,想问问。”

    阵法算不得是个简单瞧一眼就懂的东西,可他能看出个奇怪来,这本身就是件难得的事了。任谁都喜欢聪明的孩子,尤其是他暂且还属于我方阵营内的,我试图让脸上的微笑和蔼些,俯身对他道,“好,你去屋内等我会,我去看了小鬼就来。”

    小小珞转身走了。我悠悠然绕到屋后,近来小鬼气泽愈发稳定浓郁,我想他是否快醒了,闲下来的时候就想多去瞧瞧他。

    扒拉着小鬼那株茶花周遭的土壤, 想着是不是得给他聚灵阵替换下几块新的灵石,可他凝的仙力像是快要饱和了,加快了聚灵只怕是揠苗助长,我有些拿不定注意。

    “园中的茶花都是自发通灵的,你为何总对他特殊对待?”小小珞撑在窗台前瞅着我,悠悠一语惊醒梦中人。就算是搁着不管,小鬼也会自发醒来的,如今担忧些旁的事倒是我庸人自扰了。

    我深以为然放回比划着要安上的灵石,朝他缓缓一笑,“也是。”顿了顿,朝他招招手,“你要不要来给小鬼打个招呼?梨花小妖会带每个方通灵的仙来同小鬼认识一番,毕竟当时是我们三个一起来梨花百灵谷的,他也算是元老级别的人了呵。”

    小小珞在原处静了一会,似要就从窗台处翻过来,我怕他法术不济给摔着,伸了手准备接住他。他却从容稳稳着地,走至小鬼花株的身边,问我,“打招呼有什么讲究吗?”

    我欣赏他是个有骨气的小仙,搁在小小梨身上,这景致她定然撒撒娇扑到梨花小妖身上的。因着这份欣赏对他说话时更添了一份的笑意,“唔,你随意说说就好了,没别的讲究的。”

    小小珞目光停留在小鬼那株茶花上,缓缓,“唔,长高了不少。”

    无下文。

    我等了许久,扯了一抹干笑问他,“没了?”怎的这般像凡界寻常大人见着许久未见的小孩,开口的第一句话呢……

    小小珞只清浅扫我一眼,像是确定如此了。

    我继而开导他,“你还可给他说下你的名字什么的。”

    他犹豫一会,还是道,“你取的这名,我不喜欢。”

    我受了打击,郁郁,“怎么?”

    小小珞转身绕开院子,就要回房,“不喜欢而已。”

    我赶在他后面,“唔,这事我们还可以商量的。”

    ……

    是以,鉴于梨花百灵谷众人都唤他小小珞了。且他后来将这事三言两语带过,没有再同我探究的意思,就姑且的还是定的这个名字,只是我怕他心中有想法,略有些忌讳唤他名字了。

    之后探讨阵法之事,他颇有见解的同我指出几点值得深一步考究之处,我兀自思考一会后觉着他确然有几分天赋。虽说他挑给我瞧的都是些低级的阵法,但他才将将接触此类就能融会贯通到这个境界是在让人扼腕。

    故而晚时小小珞在我晶亮犹如看见宝的目光中对我缓缓道,“我现在可能你一起看书了?”

    我怕耽误了一大奇才的成长,欢喜点着头,后来又添了一句,“不过不能看到太晚了。”

    他勾唇扬起一道浅浅微笑,临近着我同我坐在一张桌前,再不打扰我的安静看他的书去了。

    我最怕的是小小珞若是更着我,免不了会多耽搁些我的时间,但他一向乖巧得很,甚得我心的从未叨唠过我一次,只待我闲下来的时侯才会上前和我说话。我想若是如此的话,就算不将他推到梨花小妖那去也是无所谓的。

    不知不觉间到了要睡觉的时间,我沉下心来后忘了提醒小小珞去睡,现下不由有些歉然的对他道,“我忘了提醒你却是对不住了,明天切记不要睡这么晚了。”

    想来我也没那个资格说梨花小妖照顾小孩照顾得不好。

    小小珞搁下笔,眸中并无一丝惫意,“你也该睡了吧?”

    我点点头,起身走至床边,替他将枕头摆好。“明日不会有人来吵你,你可以多睡一会的,补补眠。”

    小小珞听话的爬上床,自己拉好被子盖上。我熄了灯后亦上床依着床沿边边躺好,磕了眼正准备睡觉。

    黑暗中,我听得小小珞忽而道,“你觉得这床是否小了。”

    我没想他突然说及此,这张床睡三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讶异之下问道,“怎么。”

    “明明可以睡三个人,现在中间空了两个人的位置,就有些睡不下了。”他声音悠悠散在黑暗之中。

    我认真思索一会,抱着被子朝他那端移了移,干笑,“我是怕挤着你了。”

    “梨花小妖她们却不怕挤着。”他如是道,我惭愧了。

    那日所见,梨花小妖她们和和睦睦的睡作一团,分外亲昵。相同对比之下怕是会突出我这般疏远的态度,再伤了他。我咬咬牙,又抱着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缓缓心境后伸手将他隔着被子揽着,“唔,这样可好?”

    被下传来他含含糊糊的应答,“恩。”

    不过抱个小孩,梨花小妖抱着那般多的都睡过了,我犯不着如此迂腐,僵着手就这么睡了一夜。

    小小珞要求一向不多,只是睡的时候需得离得近些而已,呃……他还是一介不会让大人焦心的乖巧小孩。

    第二天清晨,沐易出乎意料提前一天到了梨花百灵谷,适时小小珞正在屋内睡觉,梨花小妖等人则还在外头厮混。我默默然立在原处,说实话也不是,不说实话更不是。

    见我这般的为难模样,沐易干脆不问我了,只叫我给他指个方向,我分外感激的隐晦出卖了梨花小妖。

    不想就这么个小小的动作,成了日后我其罪当诛定论的最大罪据。

    梨花小妖由于在看热闹的时候真的出手帮忙了,幸得沐易及时赶到才只受了些小伤,也不知是被说了什么好话,居然撒下这一箩筐的大爷跟着沐易走了。

    遂而我的审判之时到了。

    待在屋外之时,最是黏人的小小梨也不管我是不是在修炼,直接攀上了我的手臂,一摇一晃的问我,“为什么要告状给爹听,是不是羡慕娘亲有夫君?”

    我怕被她们整的修炼岔了气,暂时止了修炼,无奈且认真道,“你母亲亲还没有夫君,只有准夫君。”

    她小嘴一撇,“你胡说,没有夫君我怎么来的?”

    我牵了牵嘴角,继而认真,“我也不知道。”

    通灵一说奇妙得很,我要能参悟透了,我也就不至于困在下位神阶级。

    吸吸鼻子,一旁的小小易歪着小脸道,“今晚娘不能陪我们睡,我们能睡你那不?”

    我心中一凛,忽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筹码,可得叫他们乖一些,堆起微笑就要同他们谈谈交易,背后一句平淡话语缓缓响起,“不能。”

    小小易回首见是小小珞,面上稍显不愉快。原本在这个女子众多,唯他一位小小美男子独秀之时,他受宠颇多。现下忽而多了个面皮祸害程度在他之上的小小络,心中自是不平衡了,忍不住就要同他争一争,“那……就叫小姨到我们这边睡。”

    小小珞面上没什么争执得认真的表情,端一脸平淡的走到小小梨面前,小小梨见着他面上一红的松了我的手跑到远处看热闹的小小茶跟前去了。他靠着我坐下来,说的话却是对着小小易的,“梨花小妖在的时候我没同你们争过她,现下她走了一阵你们就要同我争一争小茶了,这可公平?”

    小小易本质是个听话的孩子,听这一句反问,顿时有些理亏的缄口。

    “梨花小妖白天黑夜时时陪着你们,而小茶只是晚上我才能和她说两句话,这段时间你们也要插一脚,可厚道?”

    小小易稍稍垂头。

    “我只有在将谷中大小事务拾掇好了,省了多少时间才会叨唠小茶多久,你们这般不由分说的凑上来,可欠考虑?”

    小小易羞愧走了。

    一场磨难迎刃而解,我瞧着小小珞更顺眼几分,本想学着梨花小妖在他面上亲上一口,又不晓他是不是个害羞的性子,怕吓着他遂而作罢,只望着他呵呵笑了几声,道了句多谢。

    小小珞支吾一声,偏首瞅着静如碧玉的湖面,“我看书看累了在这坐一会,你安心修炼就是。”

    在小小珞亲自坐镇我身边的这段时日再无一位大爷上来找茬。我甚感激,遂而决定在黄昏时瞧过小鬼之后带他到梨花百灵谷周遭走走。

    我难得有份闲心,且他自化形以来一直跟着不负责任的我,从而并未出过谷,偶尔补偿他下也是不错的。

    我对他这般道时,他微微颦了颦眉,我以为他不喜欢就要改口,却听得他道,“今日谷中没有留下事端给你。”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日后补上好了。”

    他展了眉头,眸中淡然一如既往,“恩。”

    实则梨花百灵谷本就不算大,平日神识一展也能将四周看个清楚,可现下带着个人一起也的确别有一番滋味。譬如自个看时不会将哪株的花草看个仔细,现下我却为了当个合格的向导,指了许多背后有些故事的草木一一给他解释着。

    在一个地方住了五百多年,兜兜转转的几处景致,要说最为不缺的就是故事了。小小珞也不嫌我多话的一直听着,俨然成了最好的听众。

    我总想有个这般的人一直陪着也是不错的,不会妨碍,不会怕离的太近,却叫人觉得很贴心。

    我在走到一棵葱郁参天古树下时忽而突发奇想的叫小小珞等等,自己则跃上了树枝,在上头找了几圈好歹是找着了几个鸟蛋。又想及许久之前我似是感知到这方有一枚被急急招走的青鸾留下的青鸾蛋,不由在上头多找了下。

    小小珞在下头仰望着我,问,“你找什么?”

    我忙着寻找,抽空对他道,“青鸾蛋,许来味道不错。”

    小小珞抬起手指向一根树枝,“那个是不是。”

    我偏首一瞧,一枚个头颇大,微微泛着碧色的蛋躺在枝桠中间的鸟巢上,大喜过望的闪身过去,将之抱了下来。

    这么大个蛋,可放到梨花百灵谷中分给每个人吃就少了,我感慨一声,抱着蛋就要动身回谷,呵呵笑着道,“今晚我们有夜宵吃了。”

    小小珞走在我身边,含着丝笑意,“你还敢吃青鸾么?”

    “唔,自然敢的。”我不上心道,“一会你手脚可要快些,不然就吃不到什么了。”

    “好。”小小珞很是叫我省心的答应下来了。

    我也不需要一个个去唤那些大爷,只架起火堆将火燃得旺些,黑暗中便有一双双明眸亮起直瞅着这方。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小鬼回归

    第一百七十四章小鬼回归

    我大度一挥手,她们便一拥而上将火堆围满了。小小易还特地挑了个同小小珞最远的地方坐下了,像是对他心有余悸。

    柴火烧的哔哔啵啵,我隐约听见费力咽口水的声音四面八方传来,几颗正躺在沸水中煎熬的鸟蛋们闻及此必当分外尴尬。

    我欲将青鸾蛋也投到烧沸腾的水中煮煮,小小珞蓦地扯了扯我的衣服,唇角微微上扬像是有些高兴,一手指向一旁,“小茶,瞧瞧。”

    我手中抱着青鸾蛋,随着他指的方向悠然一抬首,漫漫天际中有两团黑影噗嗤着赶来,羽翼在月光漫射下透出温润碧色。我略沉吟,再低头时大爷们早已慌张散得一干二净,亦不忘将火上烧着的鸟蛋连锅带走了。

    小小珞却仍留在我身边,面色淡然的同我一般仰望着那两只似是青鸾的物什,我甚是感动。

    一手抄着青鸾蛋,一手抱起小小珞,逃也似的赶往预备闭关所用的地穴。

    小小珞倚在我肩上,淡淡,“唔,青鸾蛋似是没有青鸾好吃。”

    我以为这不是该讨论哪个比较好吃的时刻,我一个人顶住只青鸾倒是没多大的问题,就是怕伤着了小小珞,他现在不过比凡人稍稍好一点,脆弱得紧。将进地穴时,我将他放下,切切嘱咐,“一会你可呆在里头莫要出来。”

    小小珞沉默了良久,没有走进去,我正要慷慨悲壮说句大气的话语,他却首先开口,“可青鸾已经走了。”

    我扬调啊了一声,顿住步子转头,天幕之上空空如也,唯挂着三两繁星点点,飘着几丝清幽凉风。小小珞悠然道,“它们本就不是冲着这方来的。”想着什么又改为轻笑,“小茶,是你做贼心虚了吧。”

    凤族的确离这方不是很远,偶尔也会有鸾鸟甚至凤凰飞过,或是停驻歇息。不然谷外的那棵道不上名的古树上也不会有青鸾鸟巢和青鸾蛋了。我原地哽了一会,貌似确然是我做贼心虚了,不过贼有一群,我也不算尤其的丢人。抱起蛋,难得在一小孩面前羞愧了,面上还需苍白的撑撑,“呃,其实我是担心你多些的。”

    小小珞不可置否,“是么……”

    我干笑两声,企图绕过这个话题。

    转而想起那群大爷浑水摸鱼的将鸟蛋全顺走了,我同小小珞,在加留给梨花小妖一部分,三个人分个青鸾蛋也算公平。这般想着,坐在地穴口又准备堆火,将小小珞拉到身边坐下,“近来谷周遭盘踞的鸾鸟颇多,你记着帮我望望风。”

    小小珞支吾一声,偏着头瞧瞧外遭,缓缓对我道,“小小梨她们要防着么?”

    我堆着柴火的手一顿,牵牵嘴角,那么多的鸟蛋,这才多久她们就啃光了,梨花小妖素日里时怎么养活她们的?我声音沉了沉,“她们不会脸皮那般厚的凑上来的。”

    可惜,是我估算错了。

    她们不但腼腆笑着集体堆了上来,还因为稍稍心虚,免不了想来讨好我下,纷纷挤在我身边。一边堆不下五个人,便来横在我和小小珞中间,一声声小姨喊得亲昵。

    我怕乱动的小小易挤着小小珞,伸手将他抱在身上,半是无奈对他道,“你家娘亲爱吃这个,一会记着手下留情给她留着点。”

    小小易跟小小梨她们厮混得久了,也成就了撒娇的个中好手,捧着我的脸亲了亲,“小姨疼娘亲,以后不烦小姨了。”

    我听得他最后那句话,不由心花怒放,也不在意他糊了我一脸口水,笑意灿烂承了他的亲昵,赞了他句乖,只盼他这句话日后能稍稍当下真。

    而后因着小小易首先对我示好,分青鸾蛋的时候我又只得了尤其小的部分,他们一时感激气氛甚好,没人来找我的茬,反而一个个乖巧许多。

    我思索梨花小妖手下带的都是群跟着吃食走的大爷,也终于想到了如何才能得其要领的不承他们的一致对抗,收获颇大不由心中飘飘然,甚高兴。

    夜宵后,小小易环着我不肯松手,说要去跟着我,同小小珞一人睡一边就好。

    我低首瞅一眼小小珞,微笑,“我晚上睡得少,会扰了你的。你乖乖同姐姐们去睡,下次得空了我再带你去玩可好?”

    小小易歪头思索了一会才从我身上滑下去,脆生生对我道了句晚安,走远了。

    小小珞道,“你怎么不叫他过来,终归那床睡三个人也是可以的。”

    我道,“我只有一双手,只能抱着一个人,让他过来了,我可就为难了。”

    小小珞脚步顿住,微微仰头看着我,眸中承载一轮清月,唤道,“小茶,你过来些。”

    我不明所以,略略过去些了。

    又见他朝我伸了手,我以为他是叫我抱着他,便和顺的俯下身正欲将他搂着。不想他手攀上我的颈脖,羽睫微合,凑上来竟是轻轻在我脸上落下一吻。轻而浅,一触即离,那似花瓣般轻柔的触感叫我心尖尖都颤了颤,茶香馥郁,道不出的靡丽。

    我环着他的手顿了好久才继而的将之抱起,兀自感叹,唔,果然美人就是不同凡响,小孩模样也能祸害至此。也不晓日后哪家姑娘会栽在他手里,又是哪家姑娘才配的上他。

    我抱着小小珞晕晕乎乎回了屋,看过小鬼后听他道时日不早,今晚就不要熬夜看书时也随意的答应了。

    小小珞率先爬到床上,侧身凝着我,“梨花小妖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熄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摸着小小珞,将他松松搂着,“不知道,她走的急,也没留下个信。”顿了顿,又想及小小珞问及此的缘由,微笑道,“你不必担心,只是一段时间的话,我同小小茶她们还是相处得来的。毕竟她们也不算是真正的讨厌我,只是不想我x日修炼而已。”

    小小珞低低应了一声,我又继而道,“你前两日给我指出的阵法的疑问处,我想了想,觉着有几点确是可以改进下,明**若有兴趣我再画給你瞧瞧可好?”

    小小珞道了句好,依着我不再言语似是缓缓睡去了。

    我侧着身向着他那方,透过窗子可见小鬼那株茶花灵力浓郁,灵光忽闪,生长的势头颇好。我想出不了半年,他就该醒了罢。

    梨花小妖不在的这段时日,小小茶俨然成了那群大爷的领头羊。虽然依旧会偶尔过来骚扰我,但明显她手下的战将战斗力下降,已经成不了大患了。我家虽只有小小珞一枚,但攻防皆有度,乃是一大将级别的存在,一来二去的几番周旋,总是小小茶一方铩羽而归。久而久之她们也就互相推让着,不愿上来扰我了。

    我甚欢喜,带着立了功的小小珞出了一趟谷游玩,顺道采回些野果,将大爷们安抚得颇为高兴。

    梨花小妖离开后的第二个月,阴雨连绵。小小茶她们活力依旧的在林子里闹腾,小小珞则陪着我在屋中修炼,忽而外头一阵电闪,亮的惊人,我默然等待一声沉闷雷声降下,却不想屋后一团光芒汇聚,久久不散。

    我起身愣愣走到窗前,木然已然化形的小鬼拿手挡着雨,一头柔软的黑发都已湿透,发尖簌簌滴着水,脸容身形同先前一般无二,不过少了阴冥之气换做纯正的仙气。见我一直没个反应,他牵着嘴角对我道,“你可以将我弄进屋了再发呆不?”

    小鬼被我丢进了屋,见着小小珞时也没多大的反应。我想他那时虽没化形,灵识还是有的,小小珞给他打过招呼,他知道也是应该。

    我使了个仙法将小鬼弄干,正欲对他说两句话,他却自然而然的往我床上一倒,埋进被子里,“唔,提前化形耗了我不少气力,我想再睡一会。”

    小小珞眉尖微挑。

    我道也是,给小鬼树了个隔光隔音的结界,好容他安然的睡上一觉。

    我想起谷外北边有处灵泉,梨花小妖时时回去那取些水来,可灵泉不得置入空间戒指能携带,亦不得久存,都是取来就用没点储存。小鬼说他是提前化形的,我难免有些担忧,嘱咐撑头执笔,神色略蔫蔫的小小珞道,“我出趟谷给小鬼取些灵泉来,一会就回,外头雨大,你莫要出去了。”

    小小珞不知是应了还是没应,簌簌雨声颇大,我没听个明白。但他向来叫我省心,我没做多想就出谷了。

    灵泉的守护神就是只百灵,她同梨花小妖相熟,也没为难我,由我取了一些去。

    我赶回时已是夜间,小小珞站在屋前檐下,雨滴成帘,颇有意境。他微微颔首的凝着不远处,像似在看雨,又似在等人。我只朝他笑了笑,匆匆进屋扶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鬼给他灌了一些灵力未散的灵泉,又放他睡下。

    安下心后才折回屋门口,对小小珞道,“怎的这般晚了还不睡?”

    小小珞眸中淡然,缓缓,“等你。”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夜来听雨

    第一百七十五章夜来听雨

    我呆了呆,不晓为何这话由他说出来,叫我有种微妙的欢喜。呵呵笑两声,伸手去牵他,“唔,以后莫要站在门外了,风大。”

    小小珞道,“小鬼今夜睡这边?”

    我好心情替他解着外衣的扣子,“小鬼往时都是自个睡的,待得明日他醒来了,我再在屋旁同他搭个木屋出来。今晚就挤挤吧,恩?”

    我撤掉小鬼身边的结界,坐在床沿时便稍稍了悟小小珞为何有此一问了。起初我给他喂水的时候还没注意,他舒手舒脚的打横躺在床上,乃是独自一个霸占了整个床,剩余的空位被他肢体划作五小块,哪一块都容不下一个人躺着。我汗颜,不晓该缩在哪个角角凑合一晚上。

    小小珞见我默然在原处,没个上床睡觉的意思,轻笑道,“你找到合适的位置躺下了么?”

    我思索一阵,重新替他穿上外衣,又在柜中翻出几套厚些的衣服,抱在手中,道,“不如我们到地穴那方去吧?”

    闭关用的地穴那亦有床铺,不过今日天气阴冷潮湿,还下着细雨,我只怕小小珞会着凉。

    小小珞却没顾忌许多,答应得干脆, “好。”

    我撑起避雨结界同他一路走到地穴。这地方虽是被称作地穴,却是自谷旁山体内凿出来的,洞口开得较高,故而并未有积水。

    我将手中的衣服再往地穴中的床上铺了几层,小小珞则站在洞口处,不晓在想什么。我唤他道,“再不睡觉可就要天明了,明日小鬼醒来的消息给小小茶们知道了,必当十分闹腾的。”

    小小珞静着,良久才道,“我想再看看雨,你先睡罢。”

    是以,我曾也有过一段感时伤春的时日,偏爱些飞雪飘雨的日子。秉一副颇有感触的模样,脑中空空的瞅着窗外入定发呆,便以为自己好歹也成了个心思细腻的闺中小姐,颇有成就感。我当初乃是见识甚浅薄,想学学人家大家闺秀,可小小珞一介俊秀少年,不过化形几月就到了我百来岁时的思想境界,何以无故感伤,却是我不晓得的了。

    诚然,他是不是在感伤还是另外一说。

    我抖了件外袍,走上前去给他披上,拢好后对他道,“洞口风大,你还是进去些?”趁机不动声色瞅了瞅他的面色,平淡柔和,确无一丝伤怀。

    唔,原是我多想了。

    小小珞道,“进去就看不到了。”仰头瞧我一眼,隔着细密雨帘指着茶园一端道,“茶花脆弱得很,近来阴雨连绵不会有事?”

    我道,“若非是大雨倾盆还是顶得住的。实则茶花也算不得脆弱,寻常花株遇着大雨大多亦是会颓败。”

    小小珞眸中闪了闪,“原是如此……”

    我笑了笑接着道,“做茶花的时候不觉得百年难熬,护花的人却一直担忧着天气变化,挂心得很。现下由自个来护花了,也会觉得责任重大了吗?”

    小小珞道,“我只怕按着过往的想法,瞧不出它什么时候顶不住,一时疏忽,忘了护着它,待得回过神来时却发觉为时已晚了。”静了一会,声音柔和,“所以宁愿当做它脆弱得很,周全护着。”

    我默了默,忽觉这雨确然是个滋润人的好东西,这般小的小仙也能说出如此一番颇有感触的话来。小小珞是棵能全面发展的好苗子,这话丝丝毫不假。

    为了让着雨继续滋润他的心灵让之茁壮成长,我收拾了衣被来到洞口,将自己和他都裹好了衣物,两人凑做一团。一人眸色沉沉,一人肃然发呆的瞅着外头的绵雨。

    本来静着是颇有意境的,可平常睡觉的点到了,我禁不住在规律的雨声催眠中犯困,开口提神道,“唔,想起件事。瞧见那棵梨花树了么。”我遥遥一指,对着梨花林中尤其葱郁的一颗梨花树,“我在那树下埋了些自个酿的桃花酿,一直以来梨花小妖都没舍得喝,说是要留给,留给……我x后再回仙界的时候才喝。确然,我也这般想的,可谁知道能不能留那般久呢。你现在还小,不得喝酒,不过日后时日长了,却可以去喝些的,我一直没个欣赏的伯乐,甚为悲催不是。”

    想了想,又觉得忽悠小孩子不好,接着道,“呃,其实跟伯乐他老人家也没关系,味道确实只是一般般哈,尤其还有了个对比,就会显得不济了。不过好歹我只给你说了,东西只留给你,偏了一回心,你就勉强当回我的伯乐如何?”

    说完这话,忽觉自个挺惆怅,唯一一个伯乐还是换来的。

    小小珞沉沉道,“你自来偏心。”话语中没有丝毫被偏袒一方的欢欣,且而含着浅淡的某种莫名控诉的情绪。

    我怔了,从他化形以来要说不仅是偏心,我连身子那都是全全然然偏在他这方的,他这控诉来得没理由啊。

    疑惑了就想问问,小小珞从眼神到行动都将我忽略得彻底,一句解释都没给,我兀自焦心检讨。

    近晨时又起了风,卷着水汽,颇凉。我将小小珞往怀里带了带,“你看得累了就闭眼睡一会。我近来修炼似是到了瓶颈,只待突破这一层了,遂而不着急着修炼,多陪陪你也无妨的。”

    小小珞垂眸默了一阵,缓缓,“恩。”

    我依着小小珞,闻着他身上清淡的茶花香,听着雨声连绵禁不住亦睡着了。醒来时天已放晴,小小珞早于我醒了却倚在我怀中没动弹,洞口处挡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瞧着我俩目光灼灼,“昨夜你们两就呆在这?”

    我老实巴交点点头,“恩。”

    小鬼来来回回将洞口扫了两遭,“你怎么不叫醒我,好过在这对付一晚。”

    五百年许来不过短短一刻,至少我不觉得时隔多年后同他说话有什么生疏隔阂,依旧如此,甚幸。

    笑了两声,“昨夜雨下得正好,瞧了一晚上权当陶冶情操了。”自洞口往外看去,小小茶正伸了个懒腰从屋内走出来,“你今日可还需去应付下梨花百灵谷中的众大爷,我会在今天之内给你塑间房子出来的。”

    小鬼应了一声好,正欲离开时目光落在小小珞身上一瞬,疑惑,“你怎么不将他也交给梨花小妖?”

    我扬眉无奈道,“梨花小妖那方人满为患,我离开之后,还需仰仗你带带孩子了。”

    小鬼牵了牵嘴角,溜了。

    小小珞在我替小鬼造房子的时候去了趟茶花园,凭着仙力干苦活也不算辛劳,只是听着一旁欢声笑语,对比之下略觉惆怅。小鬼良心发现后给我递了只梨,我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满嘴清脆香甜,忽而又精神抖擞了。

    小小珞回来时携着满身的茶香,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后进去屋内看书去了。我透过窗口瞧着他或专注或轻慢的表情,忽觉小孩子中我还是比较喜欢安静懂事一类的,就想小小珞这样。

    小鬼很快同那群大爷打成了一片,围在一起细细索索也不晓在滔滔的说着什么。我以前甚少在小鬼面上看见什么真诚微笑之类的表情,今日却瞧了个全,不由觉得高兴,他若是喜欢这自是最好的了。

    晚上两边的屋子各自闹腾着,时不时有小仙从我屋门前走过,溜到小鬼那边。他们都是群自来熟的人,尤其这一大票的人早在出生时就同小鬼打过照面了。白天话没讲完等不及就想晚上接着讲讲,亲昵的势头颇足。

    我执书听着那方传来的窃窃私语声,想着的是给我撑腰的小鬼终于醒了,我心甚安。

    安安稳稳又过了大半月,精气神养足的梨花小妖终于慢慢悠悠被沐易送回了谷,踏下云头的时候面上稳稳端着和睦微笑,瞅着略闪眼。

    我满心欢喜的迎上去,瞥一眼周遭,确认除却小小珞并无旁人,咳嗽一声问她,“孩子,有着落了么?”

    饶是梨花小妖这等的聪明人也愣了许久一会,才缓缓红脸赏了我一脚,“孩子没有,倒是有个婚事定下了。”

    我激动了,“哦?什么时候?”

    “两个月之后,在陌璘。”

    我惆怅了,陌璘现下对我可不是个好去处,但梨花小妖的婚礼确是一定要去走趟的。无奈下同她凑做一堆讨论着如何不叫任何人认出的参加婚礼一事,小小珞施施然坐在旁边听着,偶尔还能给出个主意。

    梨花小妖激动一连几日没睡好觉,最后撑不住又连睡了几日,醒来后找我喝茶,满面红光瞅着过的甚是滋润的模样。

    我近来修炼瓶颈,修为一丝一毫的进展都没,正好同她说说话分散下焦躁的情绪,那方谷口跑来位小小易,上气不接下气喘息道,“娘,娘亲,临近谷内出了只中位神级别的鹰鸟,正往这边过来!”

    梨花小妖眸色一沉,缓缓抬了头仰望一会俯冲而来的鹰鸟,嗒一声搁了手中茶盏,甚有气势的道了一句,“唔,找你小姨顶上。”

    我默默饮了一口茶,一点没惊讶,这等的好差事我想也知道知道她会贴心的轮着我上的。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鹰鸟来袭

    第一百七十六章鹰鸟来袭

    小小易这一声吼,林中仓皇窜出许多小仙,经由梨花小妖指点后纷纷进了地穴。我想这鹰鸟是吃肉的,一双眼锐利了些,难免吓着小孩,也难为她们在青鸾逼近的时候都没能这般卖力的逃命。小小梨不慎落进湖中一回,愣是扑腾几下自个跑出来了,我尤记着不久前她曾歪在湖里头对我喊救命来着。

    这边小仙们跑得起劲,那方气势凛凛的鹰鸟却转忽而一个回旋,落在谷外古树上头,半分捕猎前的谨慎都无,歪头顺顺羽毛,何其的嚣张。

    小小珞听得动静颇大,自屋内走出,如水沉静的目光翩然落在栖息着的鹰鸟上,若无其事。

    我则凝着他手上那套经书,略略怨念。

    自我修炼到了瓶颈,往日恨塞不够满的时间顿时成了煎熬,无所事事亦不得焦躁怕坏了心境。小鬼醒来后小小茶她们便彻底不来打扰我了,我x日晒着太阳也觉得将要闲的发霉,偏偏小小珞近日也似忙碌,天未大亮的时候就跑去茶花园,午时回来再呆在窗前看书,很少同我说话。

    我想起他曾说的那些话,唯有在替我拾掇好了谷中事物才来打扰我云云,我以为他是愿意粘着我的。可忽而清闲,我可得多陪陪他了,嘿……他却不稀得理我了,小孩果真是此一时彼一时。我偶尔在茶园中散步时见着没在花丛中他小小的身影,总禁不住一阵阵的失落。

    凡人常道,养出来的儿子唯有在十岁之前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小小珞拢共同我在一起没有半年,便不再愿意跟着我了,我这娘亲当得失败,实在感伤。

    感伤完了,还想小小的争取一把,做一番关心的姿态出来,意欲亲自将他送去地穴。

    我临近时,小小珞仍是漫不经心偏头瞧着谷外,我凝着他的侧脸,忽想起梨花小妖同我分析我为何不得小孩喜爱的缘由。

    她道小孩心思单纯,主动接近给我面子的时候就得好生兜着,也莫说日后的补偿,任谁都会觉着虚假。你同他说一句真心实意的喜欢,他定当久久的记着,记着你的好亦忘了你的不好。若总冷然说几句的敷衍,人家自还有更好的选择,失了最好的时机日后就再难挽回了,人的心总是日渐坚守的么。

    这更好的选择八成说的就是她自己了。

    喜欢这话由我来说估计有些饶舌,总归就是要热情些,这倒是挺好办的。

    我只上前略俯身,捧着他的脸,在他稍显错愕的目光中亲了亲他的脸颊,虽说这惊讶唯有短短一瞬便转而归为平淡,我还是觉得颇有成效的。

    实则我也垂涎小小珞美人许久,一个小孩生得这般好看,若是在凡界,寻常大人都是想着要揩揩油的。亲了两下,觉着触感颇好,加之小小珞也乖乖的由我亲着,便有些舍不得松开了。本欲一亲芳泽,可想想若是夺了他纯真的贞洁之吻,如何再同他日后的夫人交待,权衡之下理性恢复移开了些。待近着再瞅瞅小小珞美人,禁不住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两下才堪堪收心直起身。

    缓了缓,默然的发觉我似是热情得过头了些,咳嗽声道,“美人送幸运之吻,凡界素来有这么个规矩的。”

    梨花小妖阴阳怪气的嗤笑,“你那许算不得是吻,乃已然到了啃一境界了。”

    我脸皮厚,禁得住她这么一句的调侃,毕竟小小珞只是个小孩。我把持不住喜欢着他,也是出于长辈对小辈的爱护,谁叫他一言一行都恰好的是我最喜欢的模样呢。

    再低首时,小小珞仰望着我,眸中隐有笑意,宁静得叫人心中暖意一片。

    我道,“啃便啃吧,意思到了就好。”

    趁着鹰鸟暂时的观望,我将小小珞送往了地穴,施以结界封住洞口。

    鹰鸟它若是打着过来吓吓我们的意思,那我也确然没那个意思上前去招惹它,它愿待着便待着。可此类鹰鸟生性凶悍,正是最叫人忌惮的猛禽之一,早些做好防备却是必要的。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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