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一丝惫态都无,迎上前微笑朝我点头,“茶昕仙子,月惜仙上已经睡下了。”
我迟疑一会,“我师尊在里头吗?”
另位小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笑笑,语气中几分艳羡的暧昧,“在的,今日尊神自回来后一直守着月惜仙子,月惜仙子受的那毒遂不深却疼得狠,身边离不得人。”
我亦随着她们勾了勾唇角。
小仙见我不介意更是大方了,眼中盈盈亮着一丝儿灯火重影,“尊神难得如此照料一人,月惜仙子福泽不浅啊……”
我瞧了瞧自个的脚尖,淡笑,“恩,许是不久我就有个师娘了。”
小仙捂着唇没敢笑出声,还是奋不顾身的说着好话,“那是,月惜仙子是个温柔的仙,生得又好看,茶昕仙子有这样的师娘亦是叫人羡慕呵。”
我听见自己干干的笑了两声,正想找个借口从这你来我往的寒暄中抽出身来缓口气,紧闭的房门却忽的自里方开了。
站在门边的小仙皆吓了一跳,以为吵着了里方的人才会至此,忙垂头退开了些。独留我一个愣愣的站在门槛前,瞧着嘴唇苍白的月惜虚弱扶着门扉,一双眸含着秋水烟波,明明是指责的话,因着那份虚弱说出来却像是劝说,并无丝毫威严,“你们莫要胡说,困扰了尊神。”
我站在原处,目光越过月惜落在安然坐在屋内,浅浅品茗的墨玥身上。不知为何想起凡界的一些话本儿。
凡界的佳人,温婉娇羞者居多,未得心上人明确的答复之前,对待流言蜚语免不得红着脸庞争一争理,图个清白。风流才子则站与一边,但笑不语轻摇折扇,赏一赏佳人娇羞风景。
如此,我扮完其间隐匿的撮合者,作为一介乖巧挂念着师尊的弟子,便该退场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过客
我自她的话语中缓过神来,凝神瞅着她,不语。
小仙拂袖在我身边坐下,手中还拖着一柄纯白的花株,缓缓道,“你不用惊奇我知晓此类的事,我本是镜山的守护兽幻夜,天生修为低下却能操纵一切幻境。夜蝶叫我平时少说些话,亦不曾对任何人提及过我的身份,只道我是门下一名弟子,让我呆在万镜洞中做自个最想做的事-织梦。可千万年下来,我只为一个人织过梦,明明尽心尽力但没哪次是圆了她的念想。我织得皆是美好的梦,被她瞧过之后都会变了番模样。”偏过身来,举起花株对着我,水润的眸中添了淡淡的惆怅,“她要改了梦境的结局,我阻止不来。但一见一梦碎,茶昕,她因心魔将死了,我又再去给谁织梦呢?”
眯了眯眼,终是伸手接过那幻境花株,静了静,扬着微笑淡淡道,“你说的人是夜蝶仙上?”
幻夜环着自己的手臂靠在我身边的槐树下,“恩,她大限将至了。”语气轻松平常,像是并不在意所谓生死离别,瞧我一眼,“说来你见过她的梦境的,那日陌璘桃花林下你不甚坠入的幻境。那个幻境是我随手扔出镜山的,是夜蝶凡界历情劫时的境况,可惜她却没能渡过这一劫。”
仙界众仙,千年小天劫,万年大天劫,还有一劫名为情。
情劫来的或早或晚,没个定数。得窥天机的仙人却能预知些,下去凡界,不过自人世走一遭,渡完了劫,饮一口忘川,洗去一身的铅华,再回仙界,凡尘尽忘。
夜蝶却仍记着,这便是劫数的开端罢。
对于此事,我先前便有了隐隐的猜想,她的劫数是墨玥,牢牢印刻于心,可惜墨玥却不能待她亦然。
恍恍然正想履行诺言瞧瞧花株中的幻境,幻夜却扯了我的手,引了我的注意,朝我微笑道,“我现下改变注意了,这幻境你且留着,贴身带好。”顿了顿,想是思索一会,“我问你,若是你以后长久的待在仙界,能否替我好好守护着镜山呢?”
我直言道,“我不会留在仙界。”
幻夜笑得更是灿烂了,“你倒是没有骗我。”启了唇正要说什么,又似临时改了口,“那我许你一次平安,你许我镜山宁和,怎样?”
我忽而觉得同这小仙说话略有些费劲了,我既不会留在仙界,又怎么可能许得了镜山的宁和。再者,我这点的修为,实在拿不上台面的。将花株收了放进空间戒指,苦口婆心的劝道,“我许不起,你另找他人吧,恩?”
幻夜却嬉笑着一指我的空间戒指,“你收了我的礼,便是应了我,且记着你的承诺。”
后知后觉被骗,哑口无言时,周遭空间寸寸尽碎,幻夜的身影亦顿时消散了。脱去一层炫白的阳光后,天幕换上缀着繁星的黛黑,我的手中还垂着一株灵力耗尽的花株,脑中还有几分晕眩,是自幻境中醒来后的残余不适。下意识的瞧了瞧空间戒指的东西,幻境中幻夜给我的那支纯白的花株果真还在。
一次平安,我记着她的话,颦了颦眉,心中隐隐不安。
星光漫射的那端,有一群人略带疲惫的朝山上走来,想是最后一波守着阵法的弟子要归山了。我本打算休息一会就去守着阵法,但中了幻境一觉过来,什么也不知便到了晚上,只得扶着槐树起身,活动下枕得僵硬的手臂小腿,缓缓上山去了。
进过殿门之后,有小仙前来意欲引路,我却没那个打算再麻烦人家,自己挑了灯慢慢往居室那端走去。
远远望见,墨玥院中并无灯火,而月惜院中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我想,我是不是也该过去问问她的境况。
礼仪这等的事情,商珞教过我一些,我将之放在心上的却很少,往来随心。尤其我本是仙界一介过客,为同不必要的人处得融洽而违了自己的心委实没有必要,但月惜不同,她是墨玥在乎的人。
遂而她便是必要的人了。
挑了灯走到月惜的院门口,屋前守着门的有两位小仙,一丝惫态都无,迎上前微笑朝我点头,“茶昕仙子,月惜仙上已经睡下了。”
我迟疑一会,“我师尊在里头吗?”
另位小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笑笑,语气中几分艳羡的暧昧,“在的,今日尊神自回来后一直守着月惜仙子,月惜仙子受的那毒遂不深却疼得狠,身边离不得人。”
我亦随着她们勾了勾唇角。
小仙见我不介意更是大方了,眼中盈盈亮着一丝儿灯火重影,“尊神难得如此照料一人,月惜仙子福泽不浅啊……”
我瞧了瞧自个的脚尖,淡笑,“恩,许是不久我就有个师娘了。”
小仙捂着唇没敢笑出声,还是奋不顾身的说着好话,“那是,月惜仙子是个温柔的仙,生得又好看,茶昕仙子有这样的师娘亦是叫人羡慕呵。”
我听见自己干干的笑了两声,正想找个借口从这你来我往的寒暄中抽出身来缓口气,紧闭的房门却忽的自里方开了。
站在门边的小仙皆吓了一跳,以为吵着了里方的人才会至此,忙垂头退开了些。独留我一个愣愣的站在门槛前,瞧着嘴唇苍白的月惜虚弱扶着门扉,一双眸含着秋水烟波,明明是指责的话,因着那份虚弱说出来却像是劝说,并无丝毫威严,“你们莫要胡说,困扰了尊神。”
我站在原处,目光越过月惜落在安然坐在屋内,浅浅品茗的墨玥身上。不知为何想起凡界的一些话本儿。
凡界的佳人,温婉娇羞者居多,未得心上人明确的答复之前,对待流言蜚语免不得红着脸庞争一争理,图个清白。风流才子则站与一边,但笑不语轻摇折扇,赏一赏佳人娇羞风景。
如此,我扮完其间隐匿的撮合者,作为一介乖巧挂念着师尊的弟子,便该退场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公子如玉
垂眉低首,轻声道,“是茶昕唐突了,仙子勿怪,在此道声抱歉。”
我不知道我是出于何种的心态,自人家屋门前道一两句无遮拦的话,里头居着的是两位上神,怎会听不见。许是自控都有个度,方才的我没能守住自个的嘴。
月惜见我认错得这样快,免不得憋了一肚子的解释说不出来,无言窘迫的站了许久,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温婉,摆了摆手道,“小茶莫要误会了就好。天色也晚了,早些回院休息罢。”
我点了点头,走之前关切道,“仙子身体可还好?”
“恩,并无什么大碍的。”月惜浅笑应道。
道一句告辞,我朝后小退几步,终是再唤了一句,“师尊,茶昕先行退下了。”才转身,独自一人回了庭院。
漆**上,有一阵一阵的清风刮过。我拢了拢衣袍,忽而觉着,要扮一扮两人之间撮合的那个角色,实在……过于摧残人了些。
已然入夜,我站在自个的庭院前却没有想要休息的意思。想来沐易之后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多叨唠下应当也没什么关系,站在小道风口处吹了一阵的凉风,紧了紧衣袍,转而朝沐易的院落走去。
沐易院中并无亮光,他说他今日有些困乏才没同我和墨玥去结界外头,此刻当是睡下了。
我环着手臂倚在沐易的院门口,总归我时间多得很,等他休息多休息一下也好,偶尔拨弄一下被风吹得摇晃,临近我的竹叶。默默的回想着月衍诀,几日朝经书下来,我对于幻衍文提高了不少的认知,从前囫囵背下的月衍诀,现下也能细细的想通一些了。
东方的天幕将有了些亮光,沐易屋中的灯火便燃起了,他敞开屋门,站在台阶之前带着略无奈的淡笑看着我,“你是打算一直等我睡醒么?”
我被里头突然的声响惊得回过神些,不慎扯下一片竹叶,茫茫然道,“唔……这么说,我该直接进屋去唤你?”
沐易面上的笑容缓了缓,莫名道,“你却是变直率了些。”
“这是自然。”我笑得意味深长,梨花小妖认定的人,自然就是我认定的人,“师兄同梨花小妖的事我都知晓些,师兄还能记起我,实属不易。”言罢走上前,忽而偏首放目远方天际,光泽映照出一片的黛蓝。继而对他道,“许久没有好好瞧过日出了,师兄要不要同我一齐上屋顶看看?”
闪身上了屋顶,敛了衣袍坐好,沐易亦坐在了我身边,含着浅笑,温润如玉。
我顿了顿道,“仙界大多的仙去凡界都是是为渡情劫,饮了忘川,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师兄应该也是如此罢?”
沐易默了一会才缓声应道,“恩。”瞥眼我,面上淡笑一丝不乱,“你此次来,是为了梨沁。”
我眯眼笑了,“恩,师兄是知道如此,适才才不愿意出来见我的吗?”
沐易道,“因着她我才能顺利的渡了情劫。”
“可你偏偏却还记得她,甚至于还记得我。”我摆弄着衣袖,“渡过了情劫,你却还记得。”
“小茶,你想说什么?”沐易声音温和,语气也无什么旁的意味。
“师兄。”我扬起笑容瞧着他,“你本擅长读人心术,现下却来问我了么?”院边的竹影虚虚的又开始摇晃几下,沐易只是轻笑两声道,“恩,也是。”并没有想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
我移了目光,并没有再说什么。
沐易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被我说动,可能待人敞开心扉的人。我也不急急的求他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时隔多年,可能存在的变数太多。
他于梨花小妖而言是一生的认定,而梨花小妖于他而言却不过一次劫数。我记着梨花小妖与他相遇的那些年华,却不知晓没有遇见梨花小妖的那段时日,他见过怎样的风景。处处听闻他凡界之事,我并未做考虑说了许多莽撞的话,此刻想来必定是极为叫他困扰的罢。
正出神间,沐易微笑道,“日出了,小茶你不是要看么?”
我应和着笑了两声,偏首认真的瞧着东方际天,只露出一丝儿边缘的朝阳缓缓升起。手支着头,“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回陌璘呢?”
身边有声音温和,“我难得出来一回,你却盼着我回去吗。”
我瞅着远方的光亮渐渐扩散,直言道,“恩,盼着的。”
盼着能有这样一个温文如玉的仙,好好的照顾梨花小妖,我同她的相聚不会很久的。
终究,沐易没有给我任何的回应。有些人的脆弱只有一瞬,可惜那时我并没有珍惜那个机会好好的对他问清楚,他初来镜山的那个时刻。
朝阳升起,西方的阴冥之气也被震下去不少。我估摸着是时候得下山去收集鬼魅的怨气了。站起身来对沐易道,“师兄,今日我还有些该补的事责得补上,便先离开了。”缅了笑,“师兄若是得空,下回我倒是想请教下师兄有关幻境之事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吸收怨念
山脚,阵法中心。
我一手端着木牌,清闲的收着源源而来的鬼魅怨气,一手捧着一块中品灵石恢复。指挥阵法布局之人考虑之后决定撤走一个站在阵中,闲着没事的小仙,加入斩杀鬼魅的行列。
今日的鬼魅似是比前些日的凶残不少,但数量却明显减了。一旁守阵的小仙说为苍烬而来的鬼魅全撤走了,剩下的鬼魅昨夜里被鬼王施了秘术,似暴走般狠狠撞击了结界一晚不眠不休,夜蝶为此亦是一夜没能松懈口气。
守阵的几十位小仙说几次明显有些愤恨,想来在他们的心中夜蝶的地位当是极高的。几句闲聊,东方的阳光渐渐转为温暖,我知晓手中的木牌都已装满十之六七,暴走的鬼魅怨念提升了一大截,按这样的速度,只怕不久就能完成装盛。
以防万一正要侧首问问身边的那位仙者有没有替换的木牌,一侧有东西直直朝我射来,我下意识伸手去接,听得夜蝶声音在不远处,似笑非笑道,“你却是有几分的用处,随我出一趟结界罢。”
我瞄一眼手中的东西,一根细丝系着三块漆黑如墨的木牌,牵了牵嘴角,不晓这次是一般小仙手中拿的木牌容量的多少倍。
夜蝶见我如此哼了一声道,“此番收集精纯怨念是为祭练法器急用,你速度比旁的仙快不少正为适合。我不会叫你白白替我做事,这木牌是寻常容量的万倍,你若替我集满了三块,万镜洞的东西,你可以挑着随意拿。”
我默默然吸了口气,镇定道,“不定量也不定东西?”
银发垂落,我瞧不清侧身的夜碟脸上的神情。瞬间的静默间忽的思及幻夜所说的话,夜碟大限将至了。大限将至,其他的奇珍异宝与她又有何用?而她现在要急急祭练的法器,该是为逼退鬼族大军所用的罢。
没待她说话,缓缓道,“也好,我随你去。”
夜蝶悠悠再甩两块上品灵石过来,“莫要强撑,跟不上了就唤我。”
我点点头,在众仙略有些怔忪的注目下,随着夜蝶走出了结界。站在结界之口,夜蝶转身对余下的仙者道,“去唤十三过来。”
领头仙者应声道了句诺,夜蝶便一手拿捏在我臂上,眼前一花似有阴冥雾泽在前合拢,阻挡在结界之外,待清晰再看时却已置身鬼族大军的之中。
夜蝶松开我,一手缓缓开始凝聚仙力,我立马会意散开仙力,罩下一个极广的仙力阻隔,以防怨念外泄。夜蝶扫一眼我那薄薄的仙障,不给面子的哼了声,“你多分些神收集怨念就好。”
一层紫色包裹了际天,盈盈似有水泽在其中流动,我哈哈干笑一阵,讪讪,“那便劳烦仙上了。”
我原想鬼王之中还有两位,虽然都受了伤,也指不定有位追随苍烬而走了。但鬼王的危险程度,我瞧过那日战争之后的场景,便有些忌惮,实在可怖得很。想让她专心迎敌,以免鬼王忽现,我这边只要有上品灵石撑着,不至于会出什么问题的。但夜蝶会如此作为,我不晓她能力,便不再多操心了。
夜蝶手中的咒印缓缓离手朝一边飞去,我立刻凝神在那方空间周遭布下三角的仙障。无声无息,只一股浓稠怨念伴随顿起的光亮席卷而来,我心中一惊,感知到那股浓稠的怨念势头几分凌厉,加厚了仙障,催动木牌急急吸收怨念。
一番波动之后,周遭安宁半梦半醒的鬼魅被徒然惊醒,却又瞧不见我与夜蝶的身影,惶惶而暴动着。夜蝶却没管那么多,一道咒印再度朝略偏离的地方甩去,我只要奋而跟上进度,不再东张西望。
被鬼王施以秘术的鬼魅只在围着镜山结界的一小部分,这方的鬼魅虽然无害许多,但也不乏魔骑之类的高阶存在。几轮咒印的扫荡之后,便有魔骑发现了我们的所在。
夜蝶只抬了空闲着的左手,虚空之中突兀显出的冰棱瞬间刺透迎面而来的魔骑鬼魅,以结界为中心方圆的百米绽开错落晶莹的冰凌,鬼魅顿绝。
她剿杀鬼魅的速度太快,我大量的输出灵力,渐渐有些不支,拿出上品的灵石迅速恢复。这倒不是我先前抠唆不愿使用,而是自来鬼族大军之中不过短短一瞬,我仅能跟上夜蝶的进度吸收怨念,没来的急拿出而已。而现下夜蝶清剿了周遭鬼魅之后,收手留下一会的空档,我才能缓得过来。
终归同上神共事,我委实跟得勉强且艰辛。
本是隐隐的鬼哭汇集在冰棱之外,夜蝶顿下的这一刻却全然消失不见。我即便是全然凝神牵引着怨念,也感知到了不对。夜蝶头也不回的嘱咐道,“鬼王到了,你注意着不要被波及了。”
言罢,身影顿时消失。结界包裹的天际之内显出一道极长的紫痕,狠狠的朝一方劈下,气势辟天,冲撞在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墨黑之中。夜蝶执剑站在虚空,银发飞扬,妖异的面容在流淌的紫色光泽中更为魅惑。有一身影迅速逼近她的身后,她却没有回头。
那人停在夜蝶身后,在虚空之中屈膝跪拜,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的传到了我的耳中,仅唤了一句,声音中带着一份并不刻意的冷冽,“主上。”
夜蝶朝前踏出一步,一步脚下冰凌蔓延,冻结万物。或是平淡,对着虚空抬手一指,“斩杀了。”
“喏。”
及至夜蝶停下,后来之人的身影化作一阵轻烟朝夜蝶所指方向遁去之时,我才略略反应过来,那人许就是夜蝶先前所说的十三。
可我却从未听闻过,有关十三这人的事闻。
夜蝶吩咐了十三之后,却没再有别的动静了,执剑瞧着一方地域,眼中几分凝重。
我修为浅薄,自他们闲下的这方空档,吸收完怨念后认真的瞧着夜蝶注视的地方,却始终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仰望之时,有声音苍劲似是自天际之外传来,“你独身一人,也敢来我族人之中,当我鬼族无人么?”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银发鬼魅
对待鬼族之人,我向来甚为感兴趣。那声音如此一说,我便下意识的分出心神,想探一探可使得夜蝶郑重以待的鬼魅是个何等的模样。但十三那边仙力绚烂绽开,随意的一举一动中波动到周遭的鬼魅,我只得专心去收集怨念。
十三用的是针类的法器,被波及的范围颇广,就连我这边的结界都被以鬼王反弹之力的银针射中几次,荡开一层层的涟漪。夜蝶如临大敌,没那个空闲来理会我,我不知道这个结界还能撑下几波的银针的攻击。
如此我再牵引怨念之余还得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境况,待得银针逼近,试着移了方位,虽说躲得勉强,好歹避开了其锋芒。
“呵……厉兄何必生气呢,仙界平静许久,蝶丫头任一方地界之主时间长了,难免添了傲气。”虚空之中有扭曲的痕迹,展出一片黑漆的空洞,有通体乌黑的鸟不断自其间飞出,盘旋天际,那声音继而笑道,“不过我既然亲自来了,蝶丫头,便得由你随我走冥界一趟了。”
这个声音不再游离在天际之外,而是亲切而柔和的响起在夜蝶的身旁。夜蝶不避不闪,只微微侧过头,瞧着渐渐凝出形来的雾泽。
冷冷淡淡,“你要我死?”
我堪堪躲过另一波的攻击,抬头瞧时,怔了怔,凝着满天的盈盈紫光之下的那三千的银发。不是夜蝶,而是自雾泽中走出的,那名鬼魅。
玄色衣袍下一手不急不缓的伸出,看似轻松的擒住了夜蝶的手腕,挑一双含笑的眸,几分妖异,“总归你也快灯枯油尽了不是么,既然如此,何不替我做最后的一件事?也当还了当初的那些年,你欠下的债。”
夜蝶眼中几番明灭,却始终没能挣开那男子的手,“你若是单纯的来找我,又何须兴师动众围攻我镜山,不过一句话的事罢了。”
玄衣男子更为放肆些的抬手抚上夜蝶的发丝,身子也似无力般的靠在其身上,瞧着十三的方向,薄唇轻启,“说来,先止了你手下的行动如何,她总在我面前晃荡,我瞧着心烦。若是不小心将之抹杀了,你又得生我的气了。”
夜蝶面色更沉几分,但还是如他所言道,“十三,退下。”
“呵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听话呢。”玄衣男子似是感慨般的轻笑一声,“但我若是一句话便能阻了你的执念,你又怎会到了现如今这个地步。”枕在夜蝶的肩上,微微抬头看着天际,并不催促,轻缓道,“如何呢?你若不随我走,我便毁了你守着的一切,且看看你是不是要为那一个人,牺牲全部。”
语音刚落,带着黯沉血色的云开始一点点的汇聚,偶尔一星半点的雨丝儿坠下,直直腐蚀穿透了夜蝶所布的结界,坠在地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之后,缓缓生腾起一股鬼魅怨念。我心中寒了寒,抬头仰望积得厚重的暗红云层。
玄衣男子琉璃似的眼眸辗转间落在我身上,恍然啧啧两声,意味深长,“你却是得了个不错的弟子。”
夜蝶眉间顿敛,声音也寒下来几分,“你莫要打她的注意。”
“哦?”语调微微拖长,似是有几分讶异,“护犊心切么。”这回夜蝶却彻底沉默,不予搭理玄衣男子了。
血红的雨,再无停滞的坠下,男子勾唇轻笑着,“你若不护着她,那……能不能活命都看她的本事了。”
我没想到随夜蝶出来走一遭还得冒着这般大的风险,想来她万镜洞中的奇珍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么。闪身跃上一旁的冰棱,祭出沙丝展开悬在头顶,提了遁术一边闪躲着坠下的雨丝儿,一边奋力往镜山那方跑去。
这雨并不是针对我而来,加之玄衣男子本就是为逼迫夜蝶而来,雨水大多坠在了镜山周遭的结界之上,我险而又险的避开所以的雨水。镜山的结界有几分的门路,狠狠动荡着却始终没有被破坏了。
天际之上传来一声轻咦,“这不是沐易的东西么,怎会在你弟子手中?”
我哽了哽,不知为何心中悬了起来,又提了几分的速,不其然正撞上一点雨星,沉重得难以负荷,将我压得一顿,沙丝却没有出现什么损伤。
一股浊气压在胸口,我却不敢再停下来半分,再度提起遁术往结界御空而去。
撞入结界的最后一刻,夜蝶淡声回答道,“她并非是我的弟子,是尊神的。”
话语落在的同时,我眼前一花,竟是毫无阻拦的就进了结界。眼见壁垒在身后渐渐的合拢,我忍不住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天空之中的那人支起头,目光似是透过了蒙蒙的结界直直落在我身上,眸中添着一分暗红,轻笑,“他的弟子,下位神,我却没能将之抹杀了,真真可惜。”
唔……处在太平盛世许久,自化形以来都没见过随意动个念想就要抹杀一个人的存在,现下咋见他这么直接的恶意,怔忪的同时亦有些感叹,我家师尊,许是得罪了个了不得的人。
方才由于撞进结界的时候撞得狠了,不甚就跌在了地上。适才夜蝶对我传言道,我拿着那个木牌便能随意进入结界。现下逃脱了追命的血雨,安下心来后拍了拍衣摆就要站起来。
回眸时却瞧见一人,白衣胜雪不远的树边,眸色清浅的凝着我,不声不响。
夜蝶像是并没有听到这一句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若跟你走,放了我镜山众仙怎样?”
玄衣男子脸上凌然的杀意被笑容冲淡了不少,亲切笑道,“我早说了,我只为你而来。”
我以为墨玥会有什么动作,他面上的表情却无一丝的动容,随着那玄衣男子将夜蝶带走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笛音引青鸾
手上有什么松动的感觉,丝线散开,三块漆黑的木牌坠在地上。我本想俯身去捡,墨玥却忽而开口,“差不多我们回陌璘吧。”
沫凉说,当下的仙界皆是自扫门前雪,抽不出空闲来帮帮其他人,亦本来就没那个打算。大族族氏越少,本族的地位便会越高,我总想墨玥不至于能对夜蝶置之不理,这样的缘由在他身上也不会成立。但事实确然如此,他见死不救了。
因着那几分失望,我并没有理会墨玥的话,而是继而垂首俯身去捡木牌。
不及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先与我一步捡起木牌,握在掌心。我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清润淡雅,本是古井无波又似携着一份淡淡的无奈。缓缓道,“你生气了?”
我怔忪。
墨玥手中华光一闪,木牌便彻底消失不见了,“你可知方才那位男子是谁?”
愣愣摇头
“他是夜蝶的兄长,名为夜沉,是曾堕魔的仙。但他并没有去罪愆之城,而是去了冥界。”顿了顿,轻飘飘的扫我一眼,“普天之下,能救夜蝶心魔成劫的只此一人了。”
唔……哥哥,难怪有着同出一辙的妖媚。不过夜沉为何堕魔,又为何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带走夜蝶,我全然不知晓。但上一辈的过往,就好比梨花小妖熬得粥,未喝前分外向往,喝之后就需承担些难以预料的后果。遂而我半了然的哦了一声,便垂目不再深问了。
墨玥等着我起身,我却一直保持着俯身蹲着的姿势,伸手扯一根青草,捻在手指间转动,敛眼默默,“夜蝶仙上的事暂且不提,师尊,你近来似乎……似乎总没收我东西,我好不容易收集了的怨念。”
墨玥不以为然,“唔,所以呢?”
我蔫蔫的抬首瞧他一眼,眸中带怨,但委实……不敢说。
缅一份人在屋檐下的感伤,扯了唇角假笑,“呃……没事,师尊喜欢就好。”
言罢慢腾腾跳上墨玥招来的云头,在鬼族大军尚未完全撤离之际堂而皇之的自其头顶掠过,朝陌璘而去了。
听墨玥说陌夜来、沐易会暂时留下来帮着夜蝶处理镜山之事,要晚些回去。
被和煦拂来的暖风吹得有些犯困,正是迷迷糊糊的间当,我忽然想起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急急弹坐起来。
墨玥见我如此,不由回首瞧我一眼,“怎么?”
“青鸾,后山的青鸾鸟我还没来得及去拿。”又怕这等的小事麻烦了墨玥,讪笑两声,“师尊先行回山吧,我一会自己驾云回去就好。”
说完就要跳下云头,想来回陌璘之前还需先去趟天族,将青鸾的数量补齐才是。然脚下将将迈出了云头,便被一股仙力捞了回来。
墨玥唇角微微上扬,支颐瞧着我,风轻云淡,“唔……我想起陌璘似也伺养了几只青鸾,你若是想要的话,再去领来就是。”
我呆愣在原地,扯着唇角愣是挤不出一个笑容来了。默默理了理袖口,坐下,一本正经且艰辛的压下谴责,“师尊,呃,多谢。”
墨玥施施然,并未半点惭愧的应了一句,转过身去了。
我暗中磨了磨牙,忽又觉着磨牙愤愤完了,该怎么还得怎么,没什么意义,遂而作罢的歪倒在云边,凝着飘过的白云调养生息。至今也记不清不知被他摆了几道,对这般的事,我当真是越发能心平气和的接受了。
无聊时,我以指点着柔软的云团,随意问道,“师尊,月惜仙上身子可有好些了?”
“只是中毒,毒解之后便没事了。”墨玥声音悠然。
只是中毒,却也能使得墨玥担下心,唔,月惜仙子果真福泽不浅。
我翻了身,凑在云头边上,瞧着下方的山水。能得到一个人的关怀实在是件幸事,就好比我得了商珞的呵护,千万万年都不敢忘,哪怕他离开了我,也能支撑着我一个人独独生活下去。我当初没觉着自己是幸运的,现下想来月惜能得墨玥一丝垂帘都是福泽,便感觉彼时的自己却是世间最为好运的人了。
我在意的人亦在意着我,难得。
我还有一丝能再见他的机会,难得。
此番便足矣。
闭目的时候,墨玥蓦然开口,“到陌璘了。”
待云静下来,我翻身跳下云头,“唔,师尊,不知青鸾养在哪方?我还需早些将之送回天族的。”
墨玥并未言语,而是翻手掌上显出一支笛。我不自觉凝了神,意欲好好听听他吹笛,可事与愿违。他扫我一眼,扬了唇角,连阳光都柔和几分,“收了你那一脸的期待吧,这笛是由你来吹的。”
我疑惑的接了笛,墨玥接着道,“青鸾高傲,只有你的笛音引来的青鸾才会自愿跟你走。”
由于先前啃了一只青鸾,再听墨玥一语时难免有些惭愧。我在凡界自诩风流的时候,也曾学过些笛,勉勉强强算是个普通,对能否引来青鸾心中实在没谱。
瞅一眼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墨玥,心一横,总归在他面前也不是第一次丢脸了,吹就吹罢。
吹了许久,天空之间空空荡荡,一声鸟鸣都无,唯有几只栖落在一盘树上的雀鸟展翅飞了。
我大受打击,好歹笛子是我在各项乐器中最为擅长的,这事又只能靠我自己,干劲上来后便吹个不停,就算是个巧合,等久了也会有青鸾不小心自这方飞火的罢。
偏眼瞧着天际,不知是多少曲终了,天色都有些晚了,也不见有任何的好转。颓然收回仰望目光时,不经意间瞟见一直倚在树边默不作声的墨玥。
眉眼柔和,竟是分外凉薄的笑了。
我哽了哽,背后衬着暮光的墨玥,难得得显出一份温暖的神色,眼底有淡淡的暖黄。仙姿卓绝,恍若画中仙。
但就是这一位画中仙,我的师尊,不急不缓的开口,“唔,忘了告诉你,暮色起的时候青鸾才会回来陌璘的。”
干笑,真心习惯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怪僻
吹了一下午的笛后,笛音渐渐显得有些有气无力。我极端无奈的继续吹着,直到天边暮光之中现出一群青鸾的身影,才略略松了口气,鼓舞起精神以笛音引导青鸾归来。
当头的是只绯红的鸟,体型偏大些,不知是阳光所镀还是本身就如此,羽翼之上竟泛着淡淡的金黄,威严且高傲,却是只凤凰。
我远远将之瞧着的时候虽然觉得它体型偏大,但胜在体态匀称。我前些日子又啃过一只青鸾,便私以为这只凤凰也不过重了一两斤,待它落在我臂上的时候一点没提防,突然受重后堪堪以另一手扶了手臂才防止不慎倾倒,手中的笛子亦自手中滑落跌在地上。
一声掩饰尴尬的干咳还没来得及发出,臂上的停落凤凰蓦地幻化做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睁着明亮的双眸,两手抱着我的手臂,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句,“小茶?”
我素来对小孩没什么感觉,但这凤凰所化的小孩生的实在可爱了些,怔忪一会不由伸了手抱着他,拿手捏捏他粉嫩的脸颊,微笑道,“恩,我是小茶,你呢?”
小奶娃在我怀中痴痴的笑了两声,却没回答我,而是径直凑了上来,就要糊我一脸的口水。他粉唇和脸颊上肌肤的瞧着都极为细致柔和,虽然可能口水会多了些,也不至于叫人觉得难受。再者本就是我先伸手去抱他的,实在不好在这个关头再将之掰开些,便准备由着他亲了。
他嘟起的嘴同我正间着一张薄纸的距离时,山间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将刚刚停落的青鸾全都惊得飞起,微醺的天幕中飘零坠下几片青色的羽毛。小奶娃无端止了撒娇,改为环着我的脖子,笑意靡丽,“我是歆儿,和你名字一样。”
我寒了寒,甚想同他辨一句,其实我不叫昕儿,但触及那双干净的眸,没能说出口,万分牵强的应了一声恩。
歆儿正欲开口在说什么,却给人提了衣领自我怀中夺了去。其面上表情尚还有些讪讪,被随意的丢在一旁的草地,滚了两圈。
“你怎么出了陌璘,现下才回来?”墨玥的声音不重不轻,眼底的色泽却较之寻常浅了些。
墨玥向来一副风轻云淡,从容不迫的闲适模样,但处得久了,亦能感知出些浅淡的痕迹,譬如现在我就可看出,他不怎么待见歆儿。
歆儿倒是很能习惯墨玥,自个在草地上滚了几遭,爬起来若无其事的掸了掸灰尘,“我去西海小帝君那去玩了一阵,陌璘我叫小鳞看着了,不会出什么事的。”
西海我认识的帝君只有那么一位,便是万漠轩的父君。小帝君一词,怎解?我施施然站在一边等着解答。
“近来不要再出山了。”墨玥如是道。
歆儿支吾良久,才不情愿的嗯了一声,转而对我道,“小茶召唤青鸾做什么?”
“……”我要是说我吃了一只青鸾,他会作何感想?
“派一只青鸾前往天族,沫凉婚宴要用。”墨玥在不厚道许多回后,终于为我开脱了一次,我松了口气。
歆儿见时墨玥发话,没有再说什么,短小且白胖的小手指着青鸾,若有规律般的挥了挥,便有一只青鸾脱队而起,自暮色中展翅远去。
阳光勾勒一张剪影,墨玥垂首瞧着站着也刚及他膝高的歆儿,神色平淡,“听闻你时常如此对待陌璘山上的女弟子?”
歆儿故作风流的拿手卷了卷额前的刘海,软软濡濡却又带着几分自得,肯定道,“嗯。”
暖风微动,拂过墨玥那如缎墨丝,略略飞扬时,道不尽的清俊淡雅,唇间含笑,又添几分从容。
歆儿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拉下了脸,愤愤然收了捻着发丝的小胖手,“好歹数万年前我也是一介俊俏仙者,现下变成这幅模样,亲你弟子两口都不成了么?”
墨玥薄唇轻启,眼眸微眯,淡声道,“不成。”
我细细的将歆儿重头到脚的打量一番,对一个小奶娃随便将数万年的字眼挂在嘴边,略有些适应不来。正认真将之瞧着,歆儿回转目光,许是会错了我目光中的含义,顿时含着小小委屈的朝我诉苦,“小茶,小茶,你方才其实是意愿被我亲的罢?你家师尊实在是霸道了些,不如你改投入我门下好了,我保证只收你一个徒弟,只对你一个人好,怎么样?”
我将他开出的条件好好的衡量了一番,才微笑对他道,“唔……方才我只是勉强不算被迫罢。”
“……”眸中亮光一点点的熄灭了。
我愧疚的咳嗽两声,“呃,不只只对你的,我自来没有被人这么热诚的对待过,一时有些不适应。再者……任谁也不能自然而然的被初见的人捧着亲不是。”
“这算是怪僻?”挽救总算是起了略微的效果,歆儿歪头瞧着我。
无奈,到底是谁有怪僻……“恩,算是吧。”
“熟稔了就可以了?”锲而不舍。
纵然我是觉得他不过小孩模样,亲个两下并无干系,但我身上还肩负着陌璘山上众女弟子,日后是否会被外嫩内老的歆儿凤凰揩油的命运,只得半肃然道,“呃……亲个两下可不是随便的事,待得我真心的喜欢你了,便可了。”
说完这话顿觉得有些异样,顺了昕儿良久的柔软发丝,待得他默默然自我手下脱身走远,我才堪堪想起哪方异样了。
那前不久愣是给我亲了一口的师尊,他还站在我身边……
遂而说,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凝望了一会黛蓝的天空,想不起该如何补偿这过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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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麻烦接踵而来
休憩的青鸾或弯颈垂眸,或优雅漫步,自暮光之中显出别样的格调。我猜想我说错话一事,许来我在乎了,墨玥却不见得放在心上,太过窘迫反而显出了过错。
趁着暮色渐沉,我抬手自然打了个呵欠,声音放低柔了些,“师尊,今晨仙力消耗得多了些,现下有些乏倦,便先回内院了。”
假意疲倦的走了两步,墨玥声音闲闲自后头传来,“等等。”
我一凛。
“唔……内院不在山下。”乃是一句略略认真的劝阻。
干笑两声转身,脸上有些挂不住了。陌璘的后山是我第一回来,激动之下找错了方向,我尚能原谅自己。但时机来的太巧,我转身时恰好踢上一个物什,这东西我熟悉得很。在凡界犯了过错,需得避避风头的时候,譬如要躲过某某围追堵截的时候,我经常幻回本体,躲在密林之中。而梨花小妖鄙夷我没个创新的精神,只晓幻做两个模样,一个人形,一个本体花形。
我满怀期待想瞧瞧她既将话说得这般满,又会新颖的幻出个什么惊世骇俗且能妥帖逃命的东西来时,她身上仙力一绕,变作一个……两三岁孩童。眉眼鼻唇同她平时有七八分的相像。
我记得我那时还真诚的赞了她一句,“你这么,绝对不会被你那师父认出来的。”
蜷在草丛中的梨花小妖本是一介小孩的模样,我转身时随随便便踢了一脚,她便骨碌滚了出来,停在我那师尊面前。我唇角牵动两下,今天颇有小孩缘啊。
梨花小妖初生羊犊,不晓墨玥之性情,翻出老套小伎俩,揉一揉眼眸,半真实半做作道,“你吵醒我了。”
这话按套路本是该对墨玥说的,因为看也知道墨玥不大可能理会她,她便做了略微的改动,严肃的来谴责我了。我汗颜复汗颜,将之似个垃圾般捡了起来,讪讪对墨玥道,“这孩子刚睡醒,脑子不大灵光,我就带走了。”言罢,遁了。
一边走,一边将梨花小妖单手提着抖了几下,“你变作这番的模样,是又闯祸了?!”
梨花小妖被抖两下,脑袋顺带着晃悠两圈,似是玩得颇欢。定睛时见我身上寒气略足,笑容收敛,语气正经解释道,“这次真没有。半山腰那有条万年蟒,我见它身上坐着的小孩,手上拿着的是你那本体一类的茶花,一时好奇遂跟着他走了一遭。结果瞧见他们进了本当是寻常人不得进的内院,我想不能再添麻烦便给折了回来,同外头的人一打听才知道那些茶花真是你栽的。”顿了顿,干笑两声瞧着我,“你能栽茶花委实难得,我在山中本就闲得很,就多往山腰那走了几趟,哎……不想那万年蟒发觉了我,近来时时将我跟着,我又天生俱蛇,遂而,遂而……”
她这一句遂而还没个完结,林中枝叶晃动几下,让出个寒碜庞大的蛇头来。
我凝神与那蛇头茫然对视一会,没甚表情的俯身,松了提着梨花小妖的手,接着她的话尾瑟瑟道,“遂而,你就好好陪陪人家吧……”
梨花小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脚步比先前更快几步的闪了。待过了良久,身后才有一句中气不足且虚浮的话语悠悠传来,似是咬牙切齿,“茶昕,且等着。”
这种话,我彼时来来回回不晓得听她说了多少遍,比这更为阴冷的亦受过,虽说隔了这么些年再听起来叫我有些怀念,但一回事是一回事。我替她扛了个黑锅,好歹也得索取些回报才是。
终于有个人来打发我的心头大患,此时此刻,我心中甚安。
回到院落的时候,没容我缓一口气,大开的院门处便站好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小鬼。我本是满当当怀着感激,以为他是来迎接我归来的,扬起微笑,慈眉善目正欲对他道句我回来了。他却首先一颦眉,“沫凉殿下的九天的婚宴将将完,不是还有些招待的乐子么,你怎的就回来了?”
犹如大冷的天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当真是凉的通透。缓缓收了微笑,淡定道,“那真是对不住了。”
小鬼没理会我继而叹息,“你到了,便就意味着尊神也回来了,这倒是麻烦。”
我自顾自进了门,规劝他,“你这话可别叫旁的人听见了,说尊神的不好,是需得偷摸着说的。唔……为何麻烦了?”
小鬼一手支了头,斜斜的瞅着夕阳,“茶昕,你在尊神院落种的那些茶花,被小竹一个不慎,全压死了。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事呢?”
我方端起,安逸喝下的一口水尽数喷了出来。小鬼听闻我这方动静略大,不由转过头来瞧着我。我放下水杯,自我冷静了一会,注视那双澄澈的眸良久,低头,颓然,“没事。”
只是我还得将之费心救活罢了。老实说,不会有比这更大的麻烦了,费心又费力。
墨玥现下也不知回院了没有,若是没有,我现在过去还有一丝补救的机会。若有,及时挽救也能搏个知错就改的良好形象,使得其不会怪罪小鬼。
再灌几杯水,拖着满心的疲惫,风尘仆仆的便赶往墨玥的院子了。
小鬼在我身后叮咛道,“你早些回来啊,家里的花也不行了。”
他明明说的是惜别的话语,配上那样的语气,叫我听着徒然生出一种诀别的感觉,忒不厚道。
至于这诀别为的是那般,我在到了墨玥的院子之后,终于了然了些。被毁的不仅仅是茶花一类的东西,还有院边的古树,石台,篱墙。虽说其上仙雾缭绕,痕迹似是自发的在慢慢愈合,但即便是现在看来,还是显出了几分的狼藉。
这番的模样,不仅仅是随意的压个两下就能造成的了。
我压下惊疑,在院中晃了一圈,对着屋子紧闭的大门唤了一句,“师尊。”却迟迟没有听到什么回应,想是别后墨玥并没有回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宽容放纵些?
待在墨玥身边的这段日子,我时常会忘了现下的仙界是个怎样混乱的局面,四处的战火和说不上缘由的叛乱。这就好比在镜山那日与他同出法阵,外头腥风血雨,结界之内他的身边却宁和依旧。
墨玥说,我安生待着就好了。
我想,这便是没心没肺人的幸运。
将院落里里外外的端详了一遍,才挽起袖子,准备查探下那些残败的茶花。离开陌璘之前种下的茶花,现下都已经开出了花株,若是我能早些回来,或许能够亲见一番我首次种下的茶花,开花之时会是个怎样的模样。
我端起一朵弯折凋零的花株,眯眼细细的瞧着,我离开陌璘拢共不过十来天,十来天便开了花,这茶花生长得实在快了些。如此说来,便是有旁的木生仙至了。
脑中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我将手按住茶花的根处,本欲探探它吸收灵力的程度,却自眼风瞧着一个花哨人影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来,我扫眼过去时他正撑一张朦胧的睡眼,意兴阑珊的偏头看着院外山崖边挺立的古树,回首时瞧见我愣一会止了动作,“恩?小茶?”
我起了身,拍拍手上的泥土,微笑,“万师兄这般晚了,怎的还过来师尊这了?”
他没说什么,仅是朝我招招手,意欲叫我过去。
我听言走了过去,他便将我拉着靠坐在被生生划开一道深痕的石台前,不由分说的椅了过来,枕着我的肩,略带疲惫,“我睡了几日,忘记了还需将这边安置好,遂而今日赶着来补救一下。我知道你是为救花而来的,便教你一个咒印,让我也见识一下你的仙力。”
万漠轩的发颇长,枕过来时倾泻在我的衣上,带着几分旖旎的意味。我偏过头想瞧他一眼,但其额前的刘海遮着,我看不清他的容颜,只看见他懒散伸出一手,在虚空之中轻松勾画几下连接成印,蕴着磅礴的再生之力。
凝着那咒印良久,我依葫芦画瓢伸出没被其枕着的左手,缓缓勾画,完成后虚虚咳了一声,“师兄,是这样么?”
万漠轩语调慵懒的恩了一声,不言语了。
适时星辰已起,落下淡淡的光辉,宁静祥和。万漠轩向来行动随性,当我还是陌璘的门外弟子之时,便见过他几次多番的将些个女弟子搂一搂抱一抱了。遑论如今瞧来他确是带着倦意,似是乏得紧,我想要忸怩也得挑个好些的时机才是。
由万漠轩倚着的时候,我只觉有些不适应,却并未觉得有多大的尴尬,不似那回我抱着墨玥醒来之时,慌得不知所措。
说来我一直羡慕着万漠轩的随性自由,就好比他能自然的枕着我的肩睡了,而我枕着墨玥的时候,便僵硬得彻底了。唔……有贼心而无贼胆呐……
有了万漠轩仙力的辅助之后,院落中的回复速度增快了不少,我凝的诀只针对于花株,虽说道法浅薄,但因颇有针对性,还是甚有成效的。
我原以为是小竹犯了过错,单单使得这些花香消玉殒,赶过来替他们处理下后果,不想事情比我想的复杂得多,我救不救花其实都无所谓了。但既然来了一趟,万漠轩又将我拖着,我闲来无事权当练练法术也好。
印诀光泽柔和,我只着眼凝着,渐渐也有些犯困,恍惚间听得万漠轩轻声开口道,“沫凉之事,却是麻烦你了。”
我想了想,直白老实的点点头,受了。点头之后,便听得万漠轩轻笑着哼了一声,意欲不明。
我牵牵嘴角,你要不想道谢,这又是何必。
“说来有件事,需得你出面说下。”语调一如既往的轻浮,却又放缓了些,糅杂几分惫懒。
好说话道,“唔……师兄又吩咐直说便是。”
“前几日小竹又犯了禁忌进了内院,还搅入了些许是非,这事若是被师尊知晓得话,许是会将小竹搁到南岛那边去了。”缓缓悠悠。
沉默一会,我真诚道,“这不挺好的么。”默了默,又觉在其面前太过实诚的说对小竹的感觉不大合适,改为疑惑道,“这事为何需得我出面来说了呢?万师兄同小竹相处甚好,你给他开脱像是更自然妥帖些吧?”
缓缓自我肩上移开了些,偏首过来,面上仍是轻浮浅笑,却含了丝不明的意味,“师尊只待你宽容放纵些,遂而只能你来但这个大任了。自来你欠了我不计的人情,以后便有得机会慢慢还了。”
我干笑两声,“真真少见明着要回人情的……”
“少见不少见全无所谓,这事你可应了?”万漠轩轻浮浅笑无端添了几分师兄般的慈善。
我沉吟一会,直至万漠轩面上笑容不知觉间带了几分悠悠的凉意,我瞅一会天际星辰,沉沉,“恩……应了。”
万漠轩再道一句甚好,又倾身准备靠过来。
印诀作用之下,离得近的几株茶花已然悠然的绽开了花瓣,幽幽清香和着山间的凉风,我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吸吸鼻子再抬头时,正见将将愈合好的院门边上翩然立着一道雪白的人影。明明是他的院落,却不见他再往里头一步了。
我被万漠轩倚着不得起身,只得推推他,扬声换了一句,“师尊。”
万漠轩这才起了身,同样恭敬的行礼,自然而然的开口道,“师尊不是去了趟天族吗?这般快就回来了。”
我想他俩做师徒已然有个几千年了,说话熟稔自然些也是应当,默默站在一边,听其说话就好。
话音落实,自院外扑进来只小兽,通体银白,状似人界的小狗,模样生的可爱亦叫我看着熟悉,正是弦月,姿态形容却是比先前安静乖巧了许多。
院中景致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墨玥也似并不在意一般,缓缓道,“不过来回一趟天族,耗不了多少时间。”
可能是顾忌我在场,万漠轩只对墨玥模糊的交代了几句陌璘现下的事端,我听一会亦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万漠轩本就是赶在墨玥来之前将这方收拾好,现在墨玥都回来了,他便没那个必要留下。同墨玥交代好之后,道了句告辞便要离开。
我听得他的结尾语,不由紧接着也道,“唔……天色晚了,我便不打扰师尊休息,先回院子了。”
墨玥很能理解万漠轩,先前同他说话的时候,虽说清冷依旧但也掺着几分身为师尊的宽仁。
却在我动身准备离开之时,着眼轻淡,缓声道,“小茶先前不是说困倦了么?”
我委实想不透,万漠轩说他待我宽容放纵些,这一观念是如何得出来的。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坏人
事后回院,小鬼屋内的灯火已熄,像是睡熟了。我看看月色,再过两三日便是十五,墨玥授课的时候该到了,而那些剩下的经书还是个棘手的事端。
方才回来得急,忘了跟墨玥说说小竹的事,但愿他的处罚不要做得太过顺手,今夜就将之办了。这般也好,梨花小妖还在小竹手里头,若是墨玥现下过去,指不定还算是救了她一命。
梨花小妖不得进内院,这才是我有恃无恐、不忌惮报复的根本。
我笑笑自怀中拿出商珞给我的玉簪,握在手心就着月光凝着。商珞回来,梨花小妖必当也十分开怀的。十五十六过后,就是我闭关之时了。
门外吱呀一声,传来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将玉簪收回来些,点了灯道,“方才不是睡着了么,起来做什么?”
小鬼抱着个枕头在门外站了一会,低声道,“你今晚睡不睡?”
我目测下堆积的书册,叹息,“应该不会。”
似松了口气,小鬼走进来些将圈着的枕头丢到一边供小憩的竹床上,“那我今天睡这,你不在的这两天,我都是让小竹陪我的。”
牵动嘴角,我甚无奈,摆了摆手由他,却又不禁好奇,“你再诡苑呆了这般久,到头来还怕一个人睡?”
他拿来的个枕头却不是用来枕的,而是用来抱着的。
抱着枕头蜷成一团,翻身朝没有光亮的那边墙壁,“前两日出了些事端,你不知晓吧?不过你同这种事无关,说不知晓也是你选的。那晚内院之中只有我一个人。外头厮杀的声响很大,每一次都让我觉得陌璘会不会就这样坍塌。”从侧身改为趴着,“好在最后小竹赶来救我了,我那时在想,要是他们一个不小心法术偏了些,我就该没命了。可是还好,还好我还是很幸运的。”
墙上印着的小鬼的影子才小小一团,我回转过眸,低头着手翻了页书,掂量用着墨玥般凉薄的语气,“唔……那种夜晚你都熬过来了,现下却不敢单独睡了么……匪夷所思。”
一个枕头直直朝我砸来,杀气凛然。
可我好歹是被墨玥指点过的,不至于能叫他得手,略略伸手就将之接了。小鬼愤愤爬起来,眼睛睁圆,极度郁郁,“你可以有点同情心么?!”
我轻笑两声,挥去了灯火,改为柔和,“今晚你就好好睡吧,我在一旁陪着你就是。”
提着枕头走到他身边,坐下,将枕头抛给他,“不过有件事要同你说说。”小鬼重新圈好枕头,毫不遮掩嫌弃的往一边挪了挪,“怎么?”
“‘黯暝’,你得还我。”我面色平淡的瞅着他,并无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小鬼脸上是明显的不愿,“为什么?你当初不是说到了陌璘就送给我的么?”黯暝在我手上,就意味着他的自由,必须经得我的批准。
直截了当,“因为商珞。”朝他伸了手,淡声继而道,“我不求你保证,我只拜托你,不要同任何人提及他的存在。”
小鬼怔怔瞧了我空空举到他面前的手许久,又缓缓将目光移到我的脸上,似是要看清楚我的神色。良久垂下头,拉断系在颈上的细丝,不发一语的将之塞到我手上,而后埋头在枕间躺了回去。
我叹息一声站起来,正欲坐回书桌前,小鬼闷闷的声音自枕间传来,“如果说了,我会死吗?”
“你不会说的。”当蓄满月色清冷的山风吹进窗口时,我扬了笑,如是道。
虽然以这般的冷情的方式告知小鬼,对他略残忍了些。但是日后若真出现两难的境况,即便是我不对他出手,梨花小妖也会做到的,在他说出一切之前。
我只为让他断绝我会在商珞事上对他仁慈的念头,一丝一毫都不能残留。
因为……我是真心不忍。
一夜下来,小鬼再没同我说一句话。凌晨的时候,蓦然自发的坐了起来,撑一双略红肿的眼,甚至于没有看我一眼,便自顾自的出了门。
我默默目送那小小的身影走远,揉一揉额角。放下手中的笔,拂开桌面的书,亦收了照明的法术,趴在桌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待得日上中天,我拢一拢全部熬夜抄好的经书,堆好了放入空间戒指朝墨玥的院中走去。
适时墨玥正坐在院外山崖之巅的石台上,漫不经心的执着一卷经书,似是在看书,亦似在看山下朦胧仙泽。
我在他身边停下,扬起往常的微笑,“师尊,那些经书我抄完了。”
不紧不慢,“唔……搁到院中去吧。”
我老实巴交的转身欲走进墨玥的院落,将经书全部堆在墨玥书房的桌上。出院时再经由墨玥身边,想着小竹的事,委婉道,“不知师尊昨夜之后,可有下过山?”
翻一页书页,简洁干脆,“不曾。”
心中道一句可惜,嘴上还是需得替小竹开脱,“唔……听闻前两天的事件,小竹立了不小的功,功过相抵,师尊该是……该是不会怪罪它的罢?”
压下书,抬眸看我,清清淡淡,“它现下已经在小鳞洞中了。你也会替他开脱么?万漠轩拜托你的?”
我张了张嘴,很是惊讶我不过说了一句话,他怎么就获得这般多的信息了。讶异完了,最后归于闭嘴实诚的“恩”一声。
静了良久,在我本以为劝说失败该安分退下之时,墨玥转回眸去,淡淡道,“你叫万漠轩将之领出来罢。”
我怔一会后,莫名的笑了两声,莫非是我的劝说稍稍起了些作用?如此,万漠轩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捏造的么……
得了其首肯,我欢喜道了句,“谢过师尊。”就要去通知下万漠轩。便在这转身的一瞬间,我想起了件叫我很是上心的一件事,就着今日师尊格外好说话的势头,直白问道,“师尊,若是陌璘的弟子与旁的仙者成婚,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适才还几分温和的山风,蓦然转凉些许,我瞧着墨玥的背影默默等着,等着他清冷道了一句,“并无不妥。”
正文 一百五十七章 温和表象下的凶残本质
山风过尽,我身上有些发冷的紧一紧衣袍,讪笑几声,“如此甚好,那我便先行退下了。”
墨玥没再理会我的由我走了。
我一路走一路想,墨玥态度之冷清是我一贯熟悉的,不过今日之事,却是冷清得明显了些。莫非是我企图唆使梨花小妖拉拢沐易的事情败露了?
啧啧……即便是师尊,棒打鸳鸯亦是不厚道的啊……
弯弯绕了几座空着的院落,我停在一间突兀于四周朴素房屋而显得略奢华的居所前,往里瞅了瞅,唤道,“万师兄……你在不?”
里头的门开得颇有气势,凤眼微眯,凉凉道,“你能让我歇会么?”
头一回见托人办事,转眼又忘得干干净净的人,我甚无奈,然他正在被人搅了好梦的火头上,我不好忤逆了他,只悲催笑着,“唔……那个,我其实是来给你说说,小竹它现下正在小鳞的洞中,师尊说你若去接它,它就能安然出来了。”
诚然我这话一无显摆,二无邀功之意,不知道他却为何忽然情绪急转而下,很是瘆人的笑了两声,略带悲壮的意味。
我疑惑关切,“师兄,你可还好?”
他回我两字,自牙缝中挤出的,“甚好。”
我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再同他细问,任务完成,我也该撤了。
无事一身轻,我在藏书阁晃了一圈,直至日渐西沉我才回了院。我本想小鬼这两天许是会在半山腰,小竹常住的地方待着,但启了房门却见他端端坐在我的书桌前,愣了一会,“唔……回来了?”
小鬼自座椅上跳下来,站到一边些,并未扫我一眼,“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看,是之前托小竹去办的。”
缓缓走到桌前,目光瞧去,“是什么?”
“前些日我同小竹走得近,知晓它可无视一切阵法的天赋。”低声道着,将一张羊皮纸张搁在桌上,眼一直低垂着,隐在刘海下的阴影中,“小竹很是热心,我拜托它走了一趟冥界,而它也应了。”言罢抬头认真对我道,“我没有给它说商珞的事,我只对它说我想看看冥界忘川,因为那是我的故乡,我都忘了那是个什么样了。”
我默然抬手捏了捏眉心,避开他澄澈的目光。
“小竹将看见的东西都封在了这张羊皮纸上,昨天我没想到你能回来,东西搁在小竹那,今天才拿回来,若是对你有用就好了。”小鬼奶声奶气如是道,像是完成了什么要紧的事,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小竹不会说话也不知道什么,应该不会有事的,对吧?”
我笑了两声,抚了抚他额前的发丝,喉间明明有些发涩,却还是微笑道,“恩,不会有事的,谢谢你了。”
他挥开我的手,低声道,“我不喜欢旁人碰我的头。”
我举着的手尚还顿在空中,他身子一动,便化作一抹幻影,进到黯暝之中去了。
剩下的距墨玥授课之前的日子,我都待在院中研究那张羊皮纸,将每个场景都牢牢的记在心中,可惜小竹走到的忘川岸边并没有商珞的身影,可纸上所显忘川绵长似是并未有尽头,不能撞见也是正常。
小竹的记忆加上墨玥手上的那份地图,许来就算是刚刚有个中位神的修为,也能侥幸安然的过到商珞那了罢,这倒确然替我省了不少时间的。
近来几天抄写幻衍文,以至于我对于月衍的理解稍稍有了进展,十五那天早早去了墨玥授课的院子。不想比我积极的人颇多,本是该在镜山的沐易撑着头,似是在瞧自外窗飘来,停落在窗台上枫叶的叶脉。万漠轩则是趴在桌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我先是朝自家人打了个招呼,“沐师兄。”而后挑了个离沐易近些的地方坐下,才转而对万漠轩道,“万师兄,早。”
本是随意的一瞧,我却不期然的瞧出了些异样,譬如万漠轩原先那一头乌黑似稠的上佳发丝,却略略显出些干焦,不那么水灵了。我稍稍犹豫一下,决定还是不去发扬这个好奇心了。
沐易见我来后对我和煦一笑,而万漠轩却眼都没抬,将我忽视得彻底。
正值无事,我偏头对沐易道,“师兄自镜山过来,那月惜仙子可好全了?”
温和道,“恩,便是仙子揽下镜山之事,我同陌师妹才得以在十五前赶回来。”
我得了回应后,正欲缩回来。然不经意自眼角扫一眼万漠轩,觉得那头发实在显眼得很,兀自思忖一会,压低声音虚虚问道,“陌璘山上有只名为小鳞的神兽,师兄可知晓?”
沐易未语先笑,温和的眼微微弯起。本是和煦的模样,我瞧久之后又觉其眉眼中蕴着一丝极淡的幸灾乐祸,“原来却是你将万漠轩引到小鳞洞中的么?”
暗惊,“这话怎说?”
“小竹无惧阵法,在陌璘山一向无法无天,却偏偏甚为忌惮鳞离。鳞离乃是一只麒麟,性子颇欢腾,一身天火又着实凶悍可怖,除却师尊,无论是谁经由它一折腾,都会……”无下文,仅仅不显山不露水的瞄一眼万漠轩,万般后果尽在不言之中。
我默默退回位置,本以为陌璘山乃是一方安宁净土,不想我瞧见了表象却没看见其本质。虽然陌璘之主乃是一介冷清的性子,其养的神兽却一个比一个能折腾,竟然都到了叫一个上神都吃不消的境地。我也曾想陌璘弟子之间有着脉脉师兄妹之情,不想最为和善的沐易师兄,他竟也……
正感叹,沐易似是不经意的扣了扣自己的书桌,我仅是下意识的偏了头,见他对我淡笑,语气微妙,“小茶,你方才在想什么?”
我搁在桌下的手,稍稍不受控制的抖了抖,默然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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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思维脱缰与重色轻友
没多久,慕止与陌夜来先后到了,两人神色几乎瞧不出什么不好,一一落座。
墨玥将时间掐的颇准,最后到的陌夜来将将坐稳,他便闲庭漫步似的进了院门。而有气无力趴在桌上动弹一下都不曾的万漠轩忽而支了身子,自然而然的换下了那一副颓然风貌。
我咂舌,原来无论是谁,在墨玥手底下都不是那么好混的么。
墨玥课上向来无凡间课堂上的温馨,譬如传个纸条,交头接耳偷偷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云云,确然我若是能做到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招,我也就无憾了。且有了上次的惨痛教训,我一直保持着早八百年前就烟消云散的青春活力,专注而好学的凝着墨玥,偶尔肃然低头翻翻书页。
两日来的授课,我亦上前就月衍仙诀问过他一回疑惑,他支头瞧书虽是做漫不经心状,答得却仔细。
我知晓墨玥一向话不算多,乃是人家有问一句,给面子时才会悠悠搭上个腔。但这两日授课之余,墨玥只字未说及过旁的事,无人上前的时候仅微敛着眼,神色略蔫蔫的偏首瞧着庭外的落叶,实在是默然得紧。
授课第二日的暮时,众位师兄师姐都再同墨玥行礼告别后,陆续起身出了院落。我最后收了月衍仙诀,小步赶上正欲离开的墨玥。
“呃……师尊,我有件事要同你说说。”
前方墨玥驻足。
我扯了笑,逆光仰望着他,“许来月衍仙诀我虽理解得不很通透,但近来的修炼却并无什么阻碍了。”顿了顿,“我想闭关一阵。”若是闭关,往后的授课可能都会有所耽误,我才会巴巴跑来同他知会一声。
墨玥转身回望,眸底一片沉寂,淡声道,“也好。”
本想在陌璘山脚专供弟子闭关之处开辟出来一间密室闭关,但想想黯暝距离受限,小鬼连小竹那都去不了了,遂只选在原来的居所,锁门闭窗姑且当个闭关的密室罢了。
坐在床铺之上,稍稍揉了揉我历经沧桑的后背,凝神运转仙诀。
我从来都觉着,除却同凡人想比,我怎么都算个从资历到修为都青葱生嫩的小龄小仙,而我这后背之所以会历经沧桑,全然归结于我闭关之前尚想不开的走了一趟梨花小妖那。
闭关一事时间的长短说不准,我不想叫她平白的担心,打算跟她打个招呼,再稍稍关切一下她与沐易的事端。
梨花小妖是个没记性的人,我三四天前不厚道的丢了她,三四天后估摸着应该也忘得差不多了,遂而我没个心理准备就去见她了。
寻着她的时候,她正仰躺在草地,面朝整片的星空,睡着正好。
我打算着不去打扰她的在一边坐一会,哪知方走进两步,她便“腾”的坐了起来,一双眼还没启个完全,转头低声问了句,“茶昕?”
我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没经由大脑思考脱口答了一句,“恩。”
梨花小妖爬起身,稍稍走近了些,神色如常,我一颗心还没全然的宽松下来,一只胳膊就被她扯住了。梨花小妖缅一脸苍白的笑容,阴测测,“你来得正是时候啊……”
我警觉心将将起了些,整个视野旋转一遭,后脑碰着地时紧接着一阵晕眩,后背枕着个什么东西,顿时有些麻木,乃是她给我来了个实打实的过肩摔。
以前开玩笑的时候,梨花小妖也时时会拿我试试过肩摔的姿势,但是却没哪次真真将我摔出去了,故而我便没怎么去提防她。我躺在地上仰望星空,半天没有动弹,没想分开的这些年,她不但长了些记性,连性格也坚定的朝心狠手辣境地迈了一步,失算,失算啊……
梨花小妖似个追债者般岿然的站在我面前,冷笑,“托你的福,我近来可是日日都在做噩梦。”
我虚虚咳嗽两声,稍撑起了身子,自背后移出块碎得差不多的大石头,低声喃喃,“原来不是长了记性,是将将被噩梦提醒了么……”
梨花小妖蹲下来,“你说什么?”
我举了一手的石头渣渣,无力道,”我说你下手忒狠,我若是个凡人就该瘫痪了。”梨花小妖瞧着被我后来用手不动声色捻了几遭,从小块变成渣渣的石头,面色稍稍凝了一会。我注意着她的神情,估摸见着这般显著的效果,她差不多也该气消之时,她却忽而扬眉似个老妈子般谴责,“你近来是不是又重了?”
我发觉我现下已经把握不好她将要脱缰的思维了,往时的默契全无踪影,时间果真是个摧残情分东西。
而后,我保持着下半身基本麻木的姿势,惆怅的换了个话题,“你近来可有去找过沐易师兄了?”
梨花小妖愣了半晌,奇道,“我找他做什么?”
我牵了牵嘴角,终于了然沐易那天自云头下来时,那黯淡神色的缘由了。忍不住出声替沐易不平,“你可以再没心没肺点不?”将手撑到两侧,“你不是在我飞升之际对我说,要找着在雪夜等你的那位公子,同他一齐来找我的么?现下你不但不寻他了,就连他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你也认不出了么?”
梨花小妖扯着我的衣袖,抖了抖,“你说季恒?”
我低头沉思一阵,实诚道,“呃……我不记得他在凡间的名字,但貌似……就是他吧。”
手被忽然碾了一脚,吸着冷气回眸时,梨花小妖已然跑远,想起件事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朝着她背影喊道,“我就要闭关了,不用担心哈!”
前方,梨花小妖脚步出乎意料的顿下,转头,脸上挂着明显的郁郁,“谁管你……”
我收回被踩的手,略惆怅,我们的情分真的点滴不剩了么……
重色轻友啊……
……
总归,我闭关之前关于梨花小妖的,都是些惨痛的记忆。
仙诀运转,丝缕的灵气缓缓汇聚,我闭眸凝神静静等着第一层月衍仙诀所需的仙灵蓄满。
说不清等了多久,我的神识自漫长等待的浑噩中稍稍清醒了些,细细关注着仙灵,发觉近半天的仙力滋养,仙灵都未能再成长半分了。
墨玥先前好似便看出了我已到月衍第一层中期的修为,适时的提点了我,待得仙灵停滞不再生长之时,便是要蓄力突破第二层了。而蓄力的这个阶段,能汇集的灵力愈多,第二层的突破便会愈简单,底子亦会愈扎实。
知晓这事之后,我果断的一手执了一块上阶灵石,又在空间戒指中挑了颗自藏书阁地下仓库顺过来,药性较温和类的有助突破的丹药。
三方灵力的汇聚,原是我这低阶小仙承受不来的,但墨玥有说月衍仙诀之优势便体现在此。月衍仙诀所凝的仙灵融合性极高,有多少外来的灵力便能融合多少,而不会有饱和不容的境况。然囫囵吞枣亦有其的弊端,快则根基不稳,不能更好的提炼浓缩成更为精纯的仙力。但此刻的境况不同,尽可能多的蓄积外来仙力便可,待顺利突破第二层之后闲下来,也可得慢慢提炼。
蓄力的时间比我想得略长一些,窗外似是明灭了七八回,正及窗口缝隙垂下一缕方生的晨光,仙灵忽的一颤,便彻底不动,亦不吸收外来仙力了。而固定大小的仙灵蕴着的仙力也浓稠似固体般,蓄积到了一个极致的程度。
我不敢怠慢的搁下手中的灵石,双手结印,缓缓运转第二层次的月衍仙诀。
突破第二层的标志,乃是在眉心神识庇佑范围之下,再凝出第二仙灵。这一层次的结果叫我讶异了许久,往常所见的仙诀,只有到甚高境界才能凝出第二仙灵,相当是有了第二条性命,月衍反其道而行之,也不晓是作何意图。
但墨玥早将突破的细节教与我了,我一一做来虽说生涩了些,但也胸有成竹。以神识覆住仙灵缓缓变动凸显出来的部分,等待第二仙灵的完成……
当第二仙灵与本源仙灵唯有最后一丝牵连之时,我屏着呼吸不敢出丝毫的差错,死死的将之盯着。而它也颇为能折腾人,先前的分离一直做得顺畅且迅速,待得这最后关头愣是足足拖了两天,叫我身心俱疲,只好在突破第二层与身体并无什么痛觉上的负担。
牵引着第二仙灵归位,我甚至于懒得再去查探新生仙灵的特征,沐浴后倒头就睡了三天。
三日后的清晨,我推开封闭许久的窗子,想着透透气,不期然外头正下着如丝般的绵绵雨,山水朦胧。
小鬼独自坐在院中的树下,以手枕着头,望着天空不晓在想什么。
许久没说话,喉间都有些干涩,我站在窗口对小鬼笑道,“怎的一个人在这?”
小鬼见闭关以来一直没个动静的我蓦然开了窗同他说话,不由怔了怔,“你闭关好了?”沉默一会,又道,“小竹去了旁边的山头,像是有什么热闹,我去不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适时宜的疑惑
我闪了身形同他站在一棵树下,小鬼起身给我腾了些地,我道,“将将突破了一个境界,迟点还需去巩固一下修为,现下只是稍稍来放松一下的。”思及小竹之事,对限制避而不谈,淡笑,“陌璘之上并非只有小竹一只妖兽,你若是得空也可去找弦月。唔……外院还有一个梨花小仙,你同她打过照面吗?”
“未曾。”小鬼干脆道,抬头看着我,“茶昕,你闭关已经有小半年了,你还要继续多久呢?”语气生硬,并不纯熟的遮掩下匿着一份浅浅的依赖。
我本想伸手摸摸他柔软的发,又想起他曾说过不喜,遂而作罢,微笑道,“谁知道呢。”
许是觉得同我说话有些无聊敷衍,小鬼再同我闲聊几句后便起身要走。
站在弥漫着蒙蒙细雨的院口,他对我道,“那你便好好修炼罢,我不打扰你了。”
其实我本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他想要的亲人般的陪伴我给不了,便想着将之往外推。
若他日后能跟着梨花小妖也是不错的,至少比跟着我好过些。
我着眼瞧着他离去的小小背影隐在雨幕之中,直至他至视野内消失不见也仍是怔怔的瞧着。良久,抬手按上眉心,压下心中莫名而来的空落。
庭中我早些日种下的茶花,现下生长得颇好,自雨中瞧着更别有一番的风姿。这当是我不在时小鬼帮着照料的结果,可居于山头的那位可不是个有这份闲情雅致的主,我只盼我辛辛苦苦种下,又费心费神救活的茶花能自力更生,自个活出个风采来。
我原想出来稍稍透下气便回去巩固修为,但方才想及了师尊,小半年来一直未想及过便觉得还好,现下却蓦然觉着想念得紧。犹豫一阵后,打着回访茶花之名,默默然步向了墨玥的院落。
向来清静的崖顶别居,此番却不知为何聚了不少人,站在院口同沐易说着话的那位我瞧得真切,乃是万漠轩的父君,西海帝君。
这境况一看便知是有什么事端发生了,我没想仅仅来看一看墨玥,连内院都没出也能撞见些异事。
沐易远远的瞧见了我,便朝我微笑道,“小茶出关了么?”此言此语,态度之温和叫我暗自肯定梨花小妖十有**已经成了。暗自高兴,本着给自家人面子的念头,上前招呼了两声,再移目探一探院内站着的几位上神,询问道,“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诸位仙上都齐聚了陌璘?”
西海帝君自我来时似是恰好跟沐易交代完事情,略略同我说了几句客套便腾云离开了,沐易脸上的笑稍稍收敛些,沉稳道,“却是月惜仙子出事了。”
疑惑,“怎么?”
“当日月惜仙子自我与陌夜来处接过镜山的事端,我原想依仙子的能力该不会出差错才是。但镜山有一只护山的神兽,名为幻夜,极其擅长织梦。”扫一眼院内,“她同月惜仙子不对付,便编织一场举世无双的醉生梦境,将之困于其中,使得仙子及至今日都未能醒来。”
幻夜小兽我见过,乃是一个单纯好说话的主,怎么会因为一个不对付就这般对待月惜了呢?
想是感知到我心中所想,沐易继而道,“其中的缘由,除却当事人谁也不知晓,而幻夜它只要想躲在幻境中,无论是谁都不能将之寻得的。说幻夜与月惜不对付,也仅是月惜身边小仙的一面之词罢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院里头数道磅礴内敛的仙气萦绕,我即便是挤进去也不见得有那个空闲去同墨玥说上两句话。
“月惜仙子现下情况如何了呢?”我低声道。
“若接下来的一月间都不能将之唤醒,月惜仙子便会彻底魂归了。”
我哦了一声,沉默的随沐易往里头走了些,默然咽下最后一句想问,却不适时宜的疑惑。
为什么月惜仙子,她会被接到墨玥的住所?
屋内仙者多,尤其是身份尊崇的仙颇多,我站在敞开的屋门口同里头的仙一一打了招呼。但除却几个性子随和的仙理会了我之外,其他仙者皆皱着眉交流着醉生梦境之事。这也是应当,月惜仙子在仙界声誉极高,人也和善,辈分也高。同她有过来往的仙都将之奉为谪仙般的人,亦或是良师益友。如今她出了生死性命的大事,众仙自是要愁眉不展的担忧一阵的。
这许便是关于起因的过错往幻夜一方倾倒的缘由罢。
沐易进门后便忙着招呼其他的仙上,并无那个空闲再来理会我。而我即是为见墨玥一面而来,自是不能在见着他之前就走了。但内屋那方的门一直紧闭着,我只好挑了个门栏椅着,顺道再听听众仙谈论下具体的始末。
几分繁杂的言语中,我听见有人说,陌璘封印千年的灵脉都开启了,也不知对仙子有没有成效。
有人说,尊神守着月惜仙子三日,仙子却始终没个起色。
有人说,见着尊神脸色甚为不好,仙子莫不是真的遭了大祸?
有人说……
我怎不晓,原来我那师尊还能做出这般有情有义的模样呢?
亦有人拟定了捕捉幻夜的方案,几位仙者结伴出了陌璘,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正当几道仙泽急急远去,我瞭望的目光还未收回来,内屋房门吱呀一声启了,众仙纷纷起了身迎上。
我亦扫目过去,只见眼底微倦怠的墨玥坐在月惜的床边,脸色较之平常的确略显得苍白一些。起身时,自然而然的将月惜置于被外的手搁回了被中,似是不经意的回眸瞧了眼外头的诸仙。
屋内的慕止退了出来,顺带合上房门,淡声道,“众仙不必担忧,待得这安魂香长燃不灭的点个三日,月惜仙子便会醒来的。”
人人面露喜色,却又不敢再大声说话吵了月惜,纷纷退回了外厅。
沐易的接待工作也做得颇好,将安心宁神的诸仙一个个安顿好了,和睦坐在一起或直接或隐晦的夸赞着墨玥的好手段。
我偏头望一回外头黛蓝的天幕,思忖热闹看得差不多,人也见着了,该回院了。
临别的时候沐易对我叮嘱道,“接下的几日为了洗清梦境携带的浊气,陌璘一直会挂着小雨,莫要多淋了。”
茶花是经不得一直淋的,可陌璘前三日,一直飘摇着倾盆大雨,我即便是在睡梦中也感知到了那份湿润的水汽。而在我院中还生存得好好的茶花,换到墨玥院中,便只剩一株长在树荫之下的还勉强撑起了花叶。其他花株皆被大雨残埋在泥土之上,花瓣散了一地。
我曾经会为他不食一株仙茶而感激他,但此时此刻,截然相反的境况下,我却起不了丝毫怪罪之心。
连根拔起了那仅剩的茶花,拢在手中带回了院落。
其实多一株少一株又何妨,我只是记着这一朵,乃是我为墨玥种下的,而他不要了。
顶着纷飞的细雨,我蹲在自个院中,以手栽下这株将要残败的茶花。以仙力缓缓滋养,见着其一点一点的恢复了往时的姿态,才收了手,在一声轰隆的雷响的陪衬下进了屋子。
适时天色已经不早,我取了些水净手,顺带以神识探了探小鬼的屋子,却没感知到他一丝的气息。
及至我捧一盏热茶,在屋前阶梯上茫然坐着的时候,忽而思及一件事端,以至于手中一个不稳,滚烫的热水全然洒在了我的衣摆处。
即是墨玥控制用来洗出浊气的雨,又怎么会有雷声?
从进屋起,我一直心神不宁却不晓是所谓何事,只茫茫然的任由自己发着呆。待得我冒着渐大的雨丝,惊慌赶到一处天火璀璨笼罩的天幕之下时,脑海中似有一根弦蓦然崩断了。
陌夜来收剑看着我,似是有些被我呆滞的模样吓着了,皱了半天的眉才道,“茶师妹?你出关了么?”
而我只着眼凝着她滴血未沾的剑刃上,又转眸瞧着被一支短刃牢牢钉在墙上的小鬼,殷红似血般的火焰在其悬着的脚边灼烧着。没有血迹,却有一丝一缕的黑色气泽在热浪中湮没消失
小鬼浅浅的吐了几口气,像是茫然无助,声音低柔似在问我,又似仅仅在自言自语。
他说,“茶昕,我要死了么?”
我腾身过去,木然着一张脸抱住他,将之扣在我怀中,一手利落果断的抽下其胸口的利刃。
陌夜来不明就里,惊道,“你做什么?他是鬼魅,许是跟着月惜仙子而来的,应该……”
我却连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反手掷出那短刃,在陌夜来将要上前之际,狠狠插在了陌夜来的脚边。
冷眼扫她一眼,一刻也不停留的转身走了。
我总想讨厌一个人不会是全然没有理由的,而我莫名对陌夜来有了偏见这般久,原来全是为了今日这一个偶然。
我缓了缓颤抖的呼吸,抬手抚上小鬼乖巧倚在我肩上的发丝,淡声道,“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气数已尽
陌璘灵脉开启,山顶正是仙泽萦绕,小鬼本就身子虚,受不来这份的折腾。我取下黯暝挂在他脖子上,抱着他就往山下跑。
小鬼出乎意料的安静,稍稍用力的抱着我,倚在我的肩上,自始自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凭着那份微末的拥住的气力,便叫我不至于犯傻涩着嗓子一遍一遍的唤他,只是一路走一路飘散的黑色气泽自我眼前荡过,一点一点的瓦解我堪堪保持的冷静。
一道仙泽甩出,碎了梨花小妖屋前紧闭的门。自发的走到卧房,掀开被子抖落倚在床上,似模似样举着经书瞧的梨花小妖。
将小鬼安置在她床上,一双眸凝着跌落在地上,一脸茫然的人,我低低道,“梨沁,救他。”
我在凡界时,因为一直经由商珞陪伴着,千年以来从未遇见过叫我上心担忧之事。故而我虽身为木生仙,该是强项的医人救命的本事亦学的不好,商珞不在的时候就交由梨花小妖来做。最不济,譬如商珞离开之时,我做不来别的法子,便只好取自身本命的精血救他。而现下的境况,我不敢随意乱动小鬼,只好将之交由给梨花小妖。
梨花小妖见我一张没甚表情的脸,愣怔一下,没再多言一句的起身扶到床边,着手查探小鬼的伤势。
我将仙泽一展,笼罩了整座居室,形成结界。梨花小妖的声音略带惊奇,“他是鬼魅?”
小鬼眯着眼张艰难的咳嗽几声,呼吸急且浅,我伸手牵引黯暝之内的阴冥之气,汇聚在小鬼身侧,将之裹好,“他非仙非鬼,受不住深厚的仙泽,你小心点。”
梨花小妖难得严肃,良久没有言语,唯有淡绿的光芒在黑色阴冥气泽萦绕下忽闪着。
小鬼的眼神略显涣散,不晓是看着天花板,还是在看着我。
“看来一会救好这小家伙后,我还该替你治疗手了啊……”梨花小妖哼了一声,凉凉道。阴冥之气对小鬼而言是大补之物,对我而言则是大忌。
自眼角看着我,“你莫要想多,那仅存的两三滴精血也给我守好了,别动不动就扯些悲壮的事端来。你要救他,我便帮你将之救下就是。不过一点,他非仙非鬼的体质估摸着保不住,待得阴冥之气聚好后,你去求一株仙草来,再替他重塑仙身。”
我眉角稍动,缓缓,“你莫要说这些话来敷衍我,刺中小鬼的可是位临上神修为之人。你要支开我,是准备要如何?却是学我一般悲壮的取些精血么?”
语带无奈,“我才没你那些花花肠子,弯来绕去的。再则先前叫我救他的是你,不是么?这不是在凝魂,不用耗费那般多的精血,而一两滴的精血,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的。总之,你去寻来仙草或者其他灵物就好了。”
我愣了愣,没离开。我本医术不精,唯对救商珞那次印象深刻,去了我十之七八的性命,下意识便会担忧梨花小妖的状况。但稍稍沉下心来后,思及梨花小妖怎么也不会热心到随随便便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大伤元气,乃是我方才被小鬼的模样吓着了,恐慌所致的胡思乱想罢。
梨花小妖甚不客气的以手肘戳了我下,“愣着做什么,要我丢你出去么?”
我讪笑几下,将黯暝搁在小鬼枕边,心急火燎的走了。
找人帮忙这种事,当是找自家的人才最为靠谱。我匆匆赶往山顶墨玥的居所,本以为仍是一室的仙家,却不想探病的仙者一个都无,唯有两位上神端茶坐在外厅,一位是慕止,一位是沐易。
沐易见着我,似是瞧出了些不好,脸色稍稍一凝,和声道,“怎么了?”
喘了两口气,沉声道,“我有些对不住你。”梨花小妖救过小鬼后,必会虚弱调养一阵的。我在感情上找不着对比,便将商珞当做参考。想着若是改由商珞受人所托还伤了自己,我会怨气十足的。
沐易一脸茫然,我也不敢再给他详细解释,急声道,“师兄那可有仙草一类的灵物?”
搁了茶盏,“三日前为开启灵脉,在消耗了阵法灵石之余,陌璘的仙草灵花亦被抽取了精气,近两日接二连三的枯败了。熬过那一劫的天地灵物不多,我院中的那些因为无暇照看,基本也无剩余了,你要得急的话,我可以在一旁的山头帮你找找。”
就在我将开口感谢之际,一贯少言的慕止起了身,声音无起伏道,“师尊房内窗前还留有一株仙草,因为恰好在师尊结界的庇佑下免去一劫,若是急用的话同师尊说下便好,毕竟只是一株普通的通灵仙茶。”
我犹豫一下,“不会扰了仙子么?”
沐易笑笑道,“安心罢,师尊不会让你吵着她的。”
我麻木的哦了一声,转身走至墨玥房门前,轻轻扣了扣房门,压低声音道,“师尊,我……”
一句话还未能说完,房门便自里方开了,墨玥站在我面前,稍稍垂眸的瞅着我,似是在等我的下文。我下意识的朝窗前瞧去,却是有一个盆栽,可其上却空空如也,并没有慕止所说的仙茶,我一时有些愕然了。苍白着脸解释道,“我以为师尊屋内还留有一株仙草,才来走一趟的,唔……打扰了。”
墨玥回眸屋内,淡淡道,“月惜不喜欢仙茶的气息。”
我没想到会是这般的因果,因为她不喜欢,所以便没了么?默了默,我扯着唇角,朝他行礼告辞后转身欲离开,却被他低声唤住。他说,“小鬼之事怪不得陌夜来,乃是他命中有此劫数。勿怨,动了仙根。”
我垂首望着门栏,未做声。
墨玥声音冷清,似是在说件再平常不错的事,“小鬼气数已尽,莫再伤了梨沁。”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有人欺负你了?
这般的话,我曾听过一句一模一样的。
在凡界指点我的那位半仙,他说商珞气数已尽了,叫我不要伤了我自己。
不同的是,那两鬓生白的半仙,敛眉凝着我时,眸中隐隐怜悯不忍,倦淡了那份疏远的漠然,却更想个仁义的凡人。丝毫不及墨玥眸中这般古今无波,空荡着并无一丝情绪。恍若空明透彻,闲看兴衰而映不出点滴的痕迹。
半仙,尊神,竟是这般的距离。
我总觉我还是适合当个凡人的。
朝后退了些,本是没必要,却生生扯出也不知含了几分自然的笑容,声音低沉,“谢过师尊教诲。”
沐易不知什么时候踱步过来,站在我身边似是要说什么,但及至我行礼离开,他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出了庭院,我径直跳上云头,准备去旁的山头寻一寻仙草,神识不经意扫过自家庭院之时,却不由怔了怔。几个时辰前,我才将之救回来的仙茶,它居然生出了仙根!
已然通灵之物多多少少生出了自个的灵智,再要滋养小鬼之魂只怕会影响些小鬼日后的心性,甚至指不定重生的小鬼便再不是我认识的旁人了。此时此时出现一株方通灵的仙茶,竟叫我生出一种天意如此的念头,唇边还挂着的僵硬的笑略略舒展了些。
绝处逢生,我又怎会放弃?
即便是我最在意的师尊,他如是说了。
小心的捧好仙茶,略有些气喘的跑到了梨花小妖的居所,果不其然见着了一身蓝衣的沐易束手站在床边,却没见他阻止梨花小妖。
甚惆怅的扫一眼沐易,我将仙茶搁在一盘茶几上,上前扯过梨花小妖,以仙力封了她溢血的手腕,“献血仪式到此结束,你去休息会吧。”
小鬼的境况的确比先前好了不少,但仅仅只是抑制住了他身体的继续消散,却没法再将之凝聚好了。
才这么一会,梨花小妖的脸色便有些失了血气,她颦着眉,“你做什么?不知道我正施着法么?”
我坐到床边,挽起袖子,“别装高深了,以精血救人算什么法术。”
梨花小妖见我这架势,拉下来脸,“你是要怎样?”
“我总觉得我的精血比你好用多了,故而……”一句话没说完,梨花小妖死死擒住我的手,眼中怒火似是要将我灼烧,“你又来这套?这回你又打算装死的躺个多少年呢?!”
我被梨花小妖禁锢住,一时有点动弹不得,只移了眸瞧眼沐易,沐易便朝我淡淡微笑一回,转身出了屋门,顺带立起一道结界。
回眸过来,我直视着梨花小妖,缓缓,“我知道提及你的伤心事不大厚道,但我希望你同我说句实话,老藤灰飞烟灭之后,你可学过我凝魂?”
梨花小妖脸上神色明显松动。
我垂眸瞅着半昏迷状态的小鬼,继而干干道,“可最后老藤还是灰飞烟灭了不是么?那……到底是商珞特殊,还是我有问题呢?这种事情搁在仙界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梨花小妖闻言后,静了一会松开我。“你会错意了罢,我早知你同商珞甚为逆天,连灰飞烟灭之人也能生生的拉回来,叫我羡慕亦高兴。而现下的境况,说句自私的话。”莫名的笑笑,“挚友和一个陌生的小鬼,你觉着我要怎么选择呢?”
趁着她低头失神的一瞬间,我蓦然划拉一下自个的手腕,嘶得吸了口冷气,急急赶在梨沁训人之前道,“我心中有数,一滴便绰绰有余了,我虽精血稀缺,当不至于长眠的。”
言罢,伸手扶起小鬼,点开他的嘴唇,迅速将一滴精血喂进他嘴中,将之抱着。巴巴望着梨沁,“精血都喂了,说什么都晚了,你可能帮帮我,别叫我这滴精血白白浪费?”
我隐隐听见她磨了两回牙,面目表情的模样比先前怒火相向更叫人觉着可怕,但怒火最终还是归为一声叹息,伸手帮忙。
梨花小妖以仙力牵引我那精血在小鬼眉心神识魂魄间修补之时,神色微动,好似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我心思稍沉,看来我这边至少还是有些问题的。
拼凑小鬼稍稍残损的神识亦耗费了我们整整一夜的时间,其间他浑浑噩噩的醒来过一次,哭个没完又似个小孩般喊着疼,听得我颇不是个滋味。
梨花小妖也不知是余火未消还是怎的,冷不丁甩了一句,“哭什么哭,吵死了。”小鬼便似被吓着般真的不再哭了。
我记着她往时算是喜欢小孩的一类人了,忽而见她这般模样有些受不住,牵了牵嘴角规劝她道,“好歹救了他一命,现下对他好些,说不定以后还能多从我这揽些功劳不是……”
她回以我一声不屑的冷哼,我想了想,笑而不语了。
若是叫梨花小妖时时刻刻和颜以待,那便不是会被其搁在心上的人。这般也挺好。
待得聚好凝实后的魂魄一丝不差的放入仙茶中后,我眼前的景致晃了晃,但好歹还是撑着爬回了自家院落的床上。梨花小妖在我睡后将聚着小鬼魂魄的那株花再度种回了我的院中,现下灵脉开启,正是滋养的好时机。
我以为我会倒头至少睡上个十天半月,但睡前不甚碰倒水壶留下的水渍都没有干完全,估摸着一日都未到。
睁眼时窗台那边照来的光线正好被一个身影拦着,叫我不至于觉着刺眼。
那紫衣仙者朝我盈盈一笑,道不出的明媚,“小茶,醒了么?”
我支吾一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环顾一下四周的陈设,的的确确是我花费一个晚上布置的、我的房间才对。凡人有句话说得颇在理,有一就有二,夕梧他在我睡着时进我闺房进得愈发的自然随意了么……
我咳嗽一声,正欲对他道道仙界的礼数问题,他却起身凑到我身边来些,将我细致的瞅了瞅,端一副柔情似水的神情,“几日不见便清减了不少,有人欺负你了么?”
我哽咽,觉得这句话同我有些搭不上号,愣愣的瞧了夕梧半晌。夕梧脸上红了红,默然道,“这句话似是不大好用……是夕纱她……”
唔……原是姐姐给当支招的红娘了么……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万里传音符
我见他窘迫,嘘声大肚量的宽慰他道,“人人身边皆有个热心得惊人却略不靠谱的人,你莫要放在心上。”瞥眼大敞的房门,我缓缓自床上坐了起来,“恩,说来你此番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夕梧向来是个恢复力超强的仙,抬头时脸上适才还挂着的红晕说散就散了,“唔,我听闻月惜仙子出了事,在陌璘修养,便想来探探病顺道瞻仰下仙子的风姿。可仙子没见着,却自窗外见着你模样几分憔悴,故而进来看看了。”
这话给他说来,省了擅闯女子闺房之事,他倒成了有情有义的那方了。我撑下额头,无力解释道,“我居在陌璘哪得出什么事,稍稍有些疲惫罢了。”
夕梧闻言后静了良久,着眼瞅着我不言不语。
我没想到原本顺畅的对话这么无缘无故的就断了,斜眼过去瞧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幽怨且纠结的还我一个眼神,起身沉沉正经道,“夕纱说,女子想要赶人离开的时候不见得会直接说出口,而借口大多是困倦疲惫之类。我方才一时辨不清你是真疲惫了还是借口,在思索。”
夕纱的这句话,难得的靠谱了。好似我还没来的及说一句回话,夕梧眼一敛,继而沉沉道,“那你便好好休息罢,我改日再来看你。”行云流水的走了。
我扶手撑在床边呆愣了许久,不想一段日子不见,夕梧那颗坚强得奇葩的心竟是变得这般的纤细羸弱了。
看他戏剧般说来来说走走一回后,我拿个枕头搁在背后靠着,回回神。自窗外看去,保留有小鬼魂魄的仙草重新缩回成花骨朵状,气息甚为熟悉,亦少了那份阴冥的寒冷之气。
一滴精血,便能将之救回。我抬手拂开衣袖,露出丝毫痕迹都无的手腕,这问题该是去查查的。
由于睡后梨花小妖塞了不少丹药在我嘴里,药力中精纯的仙力散开,我醒来后便有些睡不着了。正好心中挂着事,便想着走一趟藏书阁。
其实这事问墨玥倒会来得快些,但自小鬼,月惜之事后,我有些怕打扰了他。
他说月惜不喜欢仙茶的气息,从而撤了房中搁置的盆栽。
可我不正是株仙茶么……
我以为他说得够清楚了。
进到藏书阁后,我一直寻着有关仙草一类的记载,可在其中兜兜转转几圈,一路上到了三层也未见有什么成果。倒是日光换做月光,我叹息一声将手中翻遍的经书搁回书架上的时候,心中一顿,忽的想及四楼还有只梼杌。
仰首打量一回月光,理好书籍就要离开。
三楼靠窗的地界,置着一方木桌,旁边几只木椅,一张躺椅。我自那躺椅前走过,本是平淡无奇,自窗外吹来的一阵清风。我没甚注意,只迈开脚步想早早离开此处,不及清风拂过,身子蓦地出了些异样,像是忽的一阵冷。
本是可以轻松绕过的木椅,我却不慎被椅背撞了一下,身子一倾,再毫不含糊的磕上桌角,摔倒在地,再不能动弹一分。
鲜血自额角溢出,蔓进眼中,眼皮却僵硬着不能沉下。视野黑暗模糊下来,恍恍惚惚的光影交错一段时间后彻底消失了影像。像被人捂住了眼,即便是睁着眼也什么都瞧不见,神识亦被一股莫名的仙力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死死压制。接着便是呼吸沉重得似溺水一般,我艰难挣扎许久,却连移动手指都不能做到。
力尽的那一刻,呼吸顿绝。
我来仙界的十来年,除却来陌璘后的日子,皆是自己摸爬滚打过来的,也算是有了些浅薄的见识。我这般的形容,像是被人以神识强行控制了。
昏昏沉沉的感知中,有风在耳边吹过,愈见寒冷,像是已出了陌璘。
待得再次夺回知觉时,身边已然彻底换了一副的光景。
身子绵软无力,裸露在外的手亦似是将要被冻伤般冷得厉害,我启了眸,眼见一片深渊般的黑暗,动弹下僵硬的手指,蜷身缓缓坐起来,仰头扫一眼将我环绕的结界,散着似有若无,淡淡的蓝色光芒。
三丈开外,有一片稍显幽光的地界,我自天旋地转的晕眩中凝了神将之看清,倒像是洞口一类的地方。
现下的境况当真叫我有些摸不着头绪了。
正喘了口气站起来,似是风吹云散,洞口处倾斜下一缕幽白月光,凉生生印在冷硬的岩石之上。
我凝着那洞口没挪眼,眼见着一道人影蓦然显现,批一袭黑色氅衣,肩上积了些许白雪,拦住洞口的月华。
这人却是个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正是红莲灵狐族的那位大殿下。
她自进来洞穴后没有正眼瞧过我一眼,但说出来的话却的的确确是冲着我来的,声音冷冽依旧,又似带着一丝恶意的玩弄。
她说,你觉着那师尊可会来救你?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我颦了眉,默然怔着。
大殿下朝我摊开手,手中搁置着的是一块我珍藏许久的东西,墨玥的万里传音符。
下意识的瞧瞧手上带着的空间戒指,其余之物全在,独独缺了那块被我以玉盒装好的传音符,心中狠狠一沉。
大殿下似是感知到我情绪有了起伏,缓缓合拢呈现传音符的手,似在陈述又似在感叹,“之前夕梧护过你一次,我便想若是夕纱在的话,必当不会如我般放了你。而现下夕梧挑了你。”她的唇角几不可察的上扬,“却是叫我安心许多了。”
她说的是龙城我同着夕梧第一次见她的事端,我那时便知晓她俩并非全然没有干系,可这样亲昵的语气却叫我有些生疑。
实则她同夕梧什么关系同我联系不大,可大殿下无端将我寻来,夺了我的万里传音符,将周身的恶意摆得明显却是为的那般?
疑惑尚存,黯淡的光泽中,我瞧见了大殿下渐渐血红的双眼,脑海中赫然显出三个大字,“幻衍族。”终是了然。
便像是一向飘摇在窗外的风雨终于倾进了屋内,墨玥早说仙界并不安稳,由他来说的不安稳遂不是间寻常的小事了。
我早先以为西海海兽侵袭,西方异族叛乱,镜山鬼魅横肆,估摸算是不安稳之究极,没想我仍是低估了不安稳这一境界。他要说的,怕是千万年前,独霸整个仙界的大族,幻衍族复辟归来之事了。
我沉了沉眸,“你说夕梧挑了我,是何意思?”
声音冷冽,“听说你习了我族的文字,亦学了月衍,凭这两点当是你比陌夜来生存几率来的大些才对。看来在夕梧眼中陌夜来比你更好操控些罢,你既在陌璘那边帮不着他,留着又有何用?”手掌微用力,碎了那块玉质的符篆,“夕梧,夕纱若能平安进到凡界,你也算功德无量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他不会
大殿下以本当如此的语气提及夕梧,我抱着发冷的手臂想了许久,仍没想透她说的那个夕梧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夕梧,我的救命恩人。
我向来在识人恶意上不大在行,不然十年前也不会被离蜓诓骗着进了妖兽山脉。可自那事以后,我亦学着小心谨慎了许多。但如今回想,我对夕梧却仍提不起一丝的怀疑。
我只记着他笑意明媚,偶尔死乞白赖的缠人,偶尔面色红润的尴尬,偶尔我行我素叫人头疼。单枪匹马自雾阎深渊之底将我救了,执拗的抱着我一路默然的回了水宫。夜雪南宫时,他亦曾直白对我道过一句想念……
原是我记错了么?
今晨他因三言两语脸红窘迫的模样还清晰的印在我脑海,如今莫名境况,身份逆转,他却成了弃掉我生命的那位了。
此番现实,真叫我有些接受不能。
若非是我大意,那便是夕梧隐匿之功了得了。而仙界书籍上对于幻衍族的描述,有一句说的正是,善魅惑。
说来凑巧,我今日在藏书阁中呆了一日,想知的东西没能寻着,却知晓了些有关旁的仙木的事,其中有件同如今的这事尚有些联系。
陌璘崖顶的那颗名为迷生的古树,与迷生幻阵相映相成,掩盖一个世界入口,凡界。
几日前墨玥为救回月惜,不惜开启陌璘的灵脉。灵脉与迷生树相连,冲刷了那份迷雾仙泽,幻阵自散,凡界仙界便由此毫无阻隔的相连。
幻衍族被封印这么些年,一直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传出。而现下幻衍族后人现世,计较着的第一件事便是处心积虑的进到凡界。而夕梧也曾询问过我有关凡界的一处景致,我同商珞一齐走过的地方。那时的我一五一十的描述给他了,现在想想那处景致的异样……
我私以为那当就是幻衍族被封印之所。复辟之路踏出的第一步,必当是解封幻衍族人。
幻衍族与天族有灭族之仇,跟陌璘却没甚干系。但陌璘只要有墨玥守着,他们便无论如何都到不了凡界。听大殿下的意思夕梧似乎同时对我与陌夜来下了手,而我则是作为弃子丢到这边来的,想是怕我那万里传音符指不定还能起些微末的成效。
许时来运转,墨玥因此踏出陌璘,便再无人能阻挡夕梧,亦或是说幻衍族人进入凡界。而幻衍族人一旦真正入了凡界,天高地远,想在凡界再除尽他们便是难上加难。
至于陌夜来的用途,我却想象不到了。只是想来她的角色稍稍比我这弃子高上一筹,乃是一颗仍被操纵棋局之人攥在掌心的棋子。
大殿下手中的玉符碎片散出一道华光,我与她一样神色微微木然的将之望着,自那华光明灭的一瞬间,我想起当日在龙城遇见她时的模样。
她待夕梧的确有所不同,纵然不言不语,却瞧得出来她实在待他好得紧。因为若是墨玥真真来了,大殿下便只有魂飞魄散这一条路可走了,谁会继续纵容,即便是从容赴死?
但那只是万万之一的假如,我心中稍稍残忍的劝阻着我自己,莫要做无谓的期待。
因为我能将他唤来的条件实在太过苛刻……
需得他离开寸步不移守了几日的月惜,需得他丢下救治正在关键处的心尖尖上的人,需得他丢下护持的陌璘,守护的仙凡通道。
细细数来,原竟找不着一丝他会来救我的信心。
屏着呼吸,在被拉长的那一瞬间,久久等着,久久等着,直至听见散碎的玉符跌落地面的声音。
终于……
我听见我自己一声叹息。
眼前仍是一片平和的黑暗,并未点滴的痕迹。
我自恶意恐吓过凡界的公子哥,便不大看好寻常人懦弱的模样,就算是心中真真害怕了,面上也要强撑一撑场面。
可方才我眼睁睁见着玉符缓缓坠地,默默等着之时,或是想及陌璘崖上,墨玥揽着我待我悠悠醒来的模样,那份轻浅的注视,似月光般清淡和润。一丝的水泽饱和得无法承载,终是缓缓溢出眼角,划过脸颊时,生疼。
所以叹息,到底是何时何地,我将你这般深的埋在了心底呢……
终于……最后的最后,我成了一颗彻彻底底的棋子。
只是为何仙死后不能去冥界呢……
大殿下脸色纸般的苍白,墨玥若是不来,压在夕梧肩上的担子便沉了多。
她似个失魂落魄的稻草人,一手洞穿结界缚住我的颈脖。我瞧着那双冷冽蕴着滔天杀意的血红双眸,想起初初进洞时她曾问我的那句话语,在尘埃落定之时,道了一句只说给我听的话,“他不会。”
不会来救我。
大殿下的手极冷,触上我颈脖的时候,冷得我一阵的哆嗦,她只手用力,问我,“你可还要等?”
我道,“不。”从未有的决绝。
一手刺入了我身体,以最为残暴的方式,夺走了我的仙灵。她再抽手离开的时候,我精神有一丝的恍惚,恍惚见着渐行渐远的商珞,钝痛自周身各处漫来,仙力凝固。
我膝间发软,无力跪下,却仍是撑着眼想瞧清商珞离去的方向。
大殿下最后瞟眼我,拉紧氅衣,消失于洞外纷飞的雪中。
若非是在冥界,我死也不甘心的。
颤抖着呼吸,跪着,牵引前日将将成形,脆弱如丝的第二仙灵替上本源仙灵的位置。眼前的景致一阵清晰一阵模糊,再见不着商珞的幻影,跪着的膝上湿润着的全是粘稠的血液。不过仅仅的三五分钟,我便用尽了全部的气力,即便知晓面前岩石尖棱,亦只能僵硬麻木任自己直直摔倒至地。
远方的天空,厚重的云层下,偶有月光倾泻。雪下得极细小,亮晶晶的,道不出的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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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轻声叹,我们那些好时光
稀薄的精血不受控制,自发的开始调理我的身子。这样的境况与我而言论不得是件好事,拆东墙补西墙,待得身子调理好了,血气亏损,我便会陷入长眠。
山洞之中愈是往里,便愈是冷得迫人,好似汇聚着一股寒气。在这长眠,我指不定再醒不过来了。
没想巧合,前两日方凝好的第二仙灵成了我托命之物,又加之我恢复自治能力实在不错。我想我既赶在体内崩溃,彻底亏损前引得第二仙灵归位,一时半会故还死不透彻。
死不了,想拨个生机,亦不是件易事。两方的折衡,便成了我的苦难,退不得,进不得,兀自挣扎。
好在我身子虚弱至一个境界,周身再无丝毫感觉,只知木然飘忽。试着向洞口挪了几步,除却衣上血红漫得更加可怖之外一切尚好,我锲而不舍,誓要拖出一条蔓延至洞口,醒目的血痕。
血痕的由来有个讲究,那是份与我的救赎,我难得的任性。
那日正值寒冬正冷的时节,梨花小妖唆使我陪她出来瞧北方凡界小妖的祭祀,我以为是一群小妖跪拜几下,而后欢腾热闹的跳些奇异的舞蹈之类。脑中幻想一阵,觉着这事对我而言还稍有些吸引力,便同着她去了。然眼见之时那鲜血淋漓的场景瞧得我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素净雪岭绕着不散的血腥,我撑不住了。
梨花小妖挥挥手说,既不爱看,你就爱哪哪去玩会吧。
我深以为然的走了,不及遇见只可爱得紧的雪色小兽,不动声色的将之跟着,它也似丝毫未能察觉般的不来理会我。直至天色要沉,我估摸着要回去了,正转了身,那小兽猛得窜过来。我那时仙力虽浅,对付只凡界的小兽还是手到擒来的,施施然一挥袖欲拍飞它。可袖是挥了,它仍是好好的咬上了我的手臂,牙齿稳妥的嵌入皮肉。
我愕然同它对视良久,愣愣再甩几次手,它仍是咬得牢靠,我这才急了。
正欲伸手掰开它的牙齿,远方雪地传来一声咆哮,震得我一蒙。默默然抬头望去,一只巨型版的雪色小兽扑腾两下,张扬一嘴利齿朝我奔来。权衡之下也不翘这颗无关紧要的小牙齿了,撒腿就往梨花小妖那跑。
我加持仙力跑的专心,以至于那小兽被我晃晕了什么时候自个松嘴了也不清楚,只知道我上气不接下气赶至小妖们的祭祀点时,四周皆空,梨花小妖将我抛了个彻底。空落落的山风吹得我一阵阵的凄凉。
我将之咒念个百来遍,劝慰自己好歹动及筋骨的活动过一回,也不算是毫无收获。无奈之下一路思索着要给商珞的说辞,草草收拾伤口,待着它自发的好全,独自往回赶。
糊弄商珞是件大事,需得我腹稿打上个十来回,修修改改,叫人参考着看看确定并无漏洞才敢给他说。可现在没人能给我提供参考,我需得靠着自己,这担子颇重,我思考起来便尤为的专注,以至于没发觉那伤口奇异得很。叫我这自我治愈的好手,没注意下也让它白白淌了许久的血。
走着走着有点脱力,犯晕。一脚迈出时稍稍晃了下,踢散了些许的积雪,适时我正排演道,我几日未归害你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不如这几日换我给你做饭?
扶了扶额,没注意到那丝不适,只觉着这句讨好不大合衬。商珞辟谷已久,又不似我般嘴馋,吃饭一事若非是我拉着他陪我,他吃不吃都无所谓的。
要寻思个不矫揉造作又落到实处的讨好。
斜斜的暮光映在雪上,不期然正落入我眸中,一阵粼粼的忽闪。
我忽觉不对,转身回望,雪地的那端,我来的方向。商珞面色苍白的站与那,映衬着雪地上斑驳零星的血迹,满眸的柔和尽碎,沉寂得如无尽深渊。
那一道殷红的血迹断在我脚边,我吓了一跳,微微苦恼于准备好的说辞又要全然的推翻重来了。
我涩涩的笑了两声,一句,“商珞。”还没来的及唤出,一阵清风微凉,他在眨眼间靠近,将我一把揽进怀中。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的淡淡茶花香萦绕时,他低低在我耳边道,“不限着你,莫再独自乱跑了可好?”像是轻轻的叹息,又似糅杂了许多莫名的情愫,“我会陪着你的,小茶,莫再害我担心了……”
我后来一直将商珞放宽政策这般的好事归结为那一道散得冤枉的血迹上,他那一句话,叫我安心胡闹了千年。
不担忧会是一个人,不担忧惹他恼了他会不理我,遂此时此刻,我画下一道正经的血痕,立下誓言。
我定会寻着你的,商珞,莫要担心了……
爬到洞口时已是日出,凸显出雪地中早已安置好,却没能派上用场的阵图。我却没那个心思再去研究幻衍族人原先打算着用何等的阵法困住墨玥,终究不过是虚设之物罢了。
空中飘零的雪花只剩零星的几点,我似梦似醒,倚在洞边,不住想着商珞的种种。就好比我曾思量过的,见着他的那时,要说些什么给他听才好,才能显出我这些年过得不算艰辛。
我也曾想同他细细说说有关墨玥的一切,问问他,若是喜欢一个人了,他是我的师尊又该如何是好。
可现下却觉着没那个必要了,因为我已知该如何对待。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幻梦醒
第一百六十五章幻梦醒
睡意昏沉,身体被精血自发的调养,恢复的速度几乎肉眼可见。
只当这初来仙界的十一年全被推翻,连仙灵修为亦回到起初的模样,一切如初,便不会有这般多负载的执念。
我卸下满心的疲惫,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碎了我的奢望。
恍惚椅着岩壁沉睡,渐起的阳光照在我身上,微微的暖意。那疲惫似泥沼,我挣扎不掉的愈沉愈下,将要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木然的身子似是被人轻轻抱住,携着微凉寒意的清风中飘忽清淡的梨花香。
她的手微凉,轻轻颤着,却一声未吭。
我的袖中掉出一朵清雅梨花,灵力盎然,是前日我休息时梨花小妖担忧我身子状况,又不得时时待在内院,偷偷放进来的。
我既等得她来,便终于能安心的睡去。
这一觉睡得多久我全然不知晓,只道醒来时置身于一件小木屋,外头阳光和煦,清风微漾时有枝叶轻轻抚着窗,透出一番清新之意。
雪融后露出一片片嫩绿鲜草,五丈开外梨花成林,如雪雕琢,铺开一片清丽明朗。
梨花小妖仰面躺在梨花林中,姿态随性,一如既往。
忽而一片梨花飘零,辗转飘落到她唇边,她迷迷瞪瞪睁了眼,迷蒙着眸子瞧着天际。我咳嗽一声,笑着唤了声,“小妖。”
梨花小妖扫目过来,凝眸久久,扒开唇边的梨花,撑身坐起。揉揉眼随意道,“我道你又得睡上百来年,怎的却醒了,现下觉着身子可还好?”
我淡淡道,“唔,还好,就是仙灵忒不中用了些。”
梨花小妖哦了一声,放弯撑着的手,又欲躺回去,嘴上道,“不中用就好生修炼,我挑的这地界挺僻静的,周遭也没什么高阶的妖兽,住个百来年没什么问题,你安心修炼就好。”
我静了一会,掂量着,“那个……”
梨花小妖蓦而冷眼回眸,定定望着我一字一顿,“我们不回陌璘,不回。”
林中梨花似雪纷飞,我稍稍无奈,挑了个她身边的位置坐下,“你搁在我袖中的那朵梨花,将我那日和那幻衍族人说的话都听了全罢?”捏了捏袖口,“你人在陌璘沐易身边,知晓的事当比我更多才对,所以更能明白所谓局势所迫是个何意。”
梨花小妖回躺下,面无表情,斜眼对我,“你可要听听这个局势?”
我微笑,“好。”
“那日我依托搁置在你袖中梨花之力知晓你被人下了禁制,失去自我意识独自出了陌璘,急急赶去见沐易,却没能寻着他。情急之下只好托小竹带我闯进内院,去求你师尊。”拿手枕着头,缓缓,“屋门忽而大开,一位素未见过的仙子站在门前,未待我说一句话,凉凉道,‘陌璘护山结界就要开启,你再不走,便出不去陌璘了。’那个时候,正值与梨花的感应时传来你的声音,你说,不再等了。”
“我亦不死心的问过那仙子,‘尊神连一时半会也不能离开月惜仙子身边么?’她回我,‘你即知晓答案,有何必再来问我。’我听得这么一句直白的回答才想,原来我竟还不及你看开,能够坦诚的面对你被放弃的事实。”
“我赶下陌璘山时,护山的结界果真开启了,攻上山来的是幻衍族,结界之外皆是一双双暗红邪肆的双眼。你许来这些年只埋心思念商珞之事,别的事皆搁在一边不闻不问,对仙界之动荡了解得亦不完全。就好比夕梧,你却是活得愈来愈迷糊,连被骗也能被骗得这般的死心塌地”嗤笑一声,“他让你欠下一份恩情,你便对他彻底的卸下防备,这般久的时间你也没瞧出他一丝的异样,幻衍族人的魅惑之能果真了得。”
我将梨花小妖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当风听,只问道,“夕梧,夕纱他们可有攻破陌璘?”
“至少我在的时候,还未能。”顿了顿,“只是幻衍族并非一朝一夕突然冒出来的,策划良久当是不那么容易对待才是。对了,那陌夜来仙子鬼使神差偷偷跑去灵脉之穴,想要破坏灵脉开启护山结界,被一只周身冒火的麒麟撵了出来,浑身是伤的被封印在了思过崖。”
夕梧魅力果真无边,愣是唆使了陌夜来做出了这般吃里扒外的事。原来我被当做弃子,将剩余价值寄托在万里传音符上也不是全然没有原因,这种事我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
梨花小妖继而道,“幻衍族本是整个仙界的大敌,可半日之内并未有旁的族系,甚至与天族过来帮忙。我问过那被封印的陌夜来,她说幻衍族四处点的火够叫那些大族自顾不暇了,尤其是西海水宫,快要同天族内讧了。”
我愕然,“怎么?”
“夕梧本为幻衍族的嫡系,以隐族身份显世后的第一处去的便是西海水宫,我听闻西海帝君承有四分之一的幻衍血脉,这便成了天帝的大忌,怕他们连成一气,那实力便真真可怖了。而让天帝同西海帝君生出嫌隙,这也是夕梧的策划之一。可适时夕梧就是幻衍族后人这事并未有确凿之证据,西海帝君防范之下,在接待夕梧同时邀请了墨玥前往水宫,企图将这场接待放在明面之上,保个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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