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十里仙途茶花漫

第八章弃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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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异族手中。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苍烬之墓

    那异族离得近,我几乎辨得清他发鬓边的鳞片,及他似蛇般细长的瞳孔。

    手中木枝只在冰刃上轻触一下,腕上使力拨偏了些剑锋,墨玥淡淡道,“你的脚也动动。”只见云袖翻动,冰刃自我颊边错开,我随着墨玥的剑势朝前迈了几步。冰刃回挥,执木枝的手顺势上挑,正击在异族握剑的指上。

    异族另一隐在袖间的手握拳袭来,木枝再降打在其手肘弯曲处,化形异族吃痛,朝我的拳势偏离些,头亦略低。我手上木枝沿着其臂膀向上挥去,实打实落在其低下的下巴处,微使力自其颈上一拉。

    身形被带着后飘,避开瞬间迸发的鲜血,木枝脱手再狠狠扎在其内核之处,算是了结。

    这一切动作不过发生在眨眼的一瞬,若非我身临其境夹在两者之间,又被拖着挥动木枝,定是瞧不出发生了什么的。

    我愣愣站着缓神,墨玥亦松了握着我的手,朝后退了两步,闲散道,“可有想法?”

    点点头,据实答道,“现下很是敬佩师尊。”

    沫凉说当今的仙疏于修炼仙术,数万年的修为堪堪能历过自个的天劫已然算是学的极好的了。我心下的定义,越是修为高深的仙皆是以修为压人,远远丢来个法诀,敌方连个近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抹杀。这样的仙自是有一派高端的气度,但就好比方才那化形的异族,真正当人临近的时候,一身高深的修为点滴没有施展的余地便一命呜呼了,何其悲催。

    只是这样的手段,必当是历经真正战争的人才得轻松运用的罢。可墨玥周身并无半点凌厉血腥之感,实在叫我有些无法联想。

    墨玥沉默一会,“唔,好歹不算全无作用,廖作安慰。”

    我牵了唇角,甚无语。墨玥再道,“今日到此为止,异族也起了疑心不再单独行动了。”

    脚下涓涓细流染了血污,我随着墨玥走到上游些,弯身掬水的时候,望着先前被墨玥握着的右手,顿了顿,站直了身子没去碰水。轻声问,“我们一会是要回驻扎地吗?”

    “你想回去也可。”扫一眼周遭,“只是这方离苍烬墓地颇近,你可要去瞧瞧?”

    我精神一震,“好啊。”

    这回墨玥并没有带着我御云,而是徒步在前走着。密林间不乏千年万年的古树,遮天蔽日只漏下丝丝缕缕的阳光,一片层次分明的绿意之中,空气也变得清明许多。我跟在墨玥后头踩过枯枝,随意找句话来说说,“师尊怎晓得苍烬古墓现世的?”

    “月宫之中,月惜守着一面浮虚镜,可见仙界万事。”

    扶着古树的手不觉顿了下,一片树皮便自掌心脱落了坠地,我撇一眼那树皮,声调平淡,“师尊自出了沫凉的婚宴便去了月宫吗?”

    “嗯。”古井无波。

    我磨了磨牙,再揉了揉袖口,略有些火大。

    再走了一段路平稳了心情,追上去走在墨玥身边,“师尊常去月宫?”

    墨玥瞟眼我,“我不常出陌璘的。”

    我心中默默添了句,“出了陌璘就常去月宫了。”我想我只是在给自己添堵而已,且也确实心里憋屈得难受了。

    本是化外的仙,沾上红尘,哪怕是为了月惜这样的美人也是极为不妥的,师尊需得时刻保持自个的格调才对。

    自来都只有越想越顺畅的事,我纠结于这一点却越思越抑郁,道不清的浮躁。

    墨玥提点我,“前方有个阵法,跟着我走。”我自浮躁间抬了眸,幽幽的瞧他一眼,点头。墨玥被我望得顿了会,似是含着浅笑,“方才还一副欢欣的模样,怎的忽然就颓了?”

    我抬头望回天,挤了笑,“怎会,我是始终欢欣着的。”

    几步辗转,树影开合,眼见密林荡然无存,显出一片空茫的草原,天色清幽,豁然开朗。草原那端矗着一座简单阁楼,我知晓那极有可能是苍烬最后的陨落之所,开了遁术便赶往了阁楼。

    由于本就布局简单,周遭各阵法虽被破除得七七八八,也并未显出太过明显的灰败之感,屋内一床一桌一椅一书架。墨玥随我其后进门,开口道,“那方书架上不少冥界功法鬼诀

    ,你可试着看看。”

    言罢在一旁坐下,我想这话本是他先提及的,“哦”了一声,便不再顾及什么在书架上来回的看了一遍,挑了本有关冥界的讲解。其间墨玥并未朝这边扫上一眼。

    唯一的座椅被墨玥占了,而那床搞不好正是苍烬最后躺着的地方,不过身为鬼魅时间已久魂魄尽散什么都不留。我承蒙到了他的墓地才得一本早想知道的消息,自是要尊重他些,讪笑对墨玥道,“瞧见了本书颇有意思。”

    墨玥再我之后亦选了本书且看看,我心安些,端了书册在门口台阶上坐了,歪头看书。

    书页翻动间,一张薄纸自其中飘散下来。我将之拾起,抖了抖,凝神一瞧,顿时大喜。却是冥界的地图,而冥界标志性的地貌忘川正端端的标与其上,笑容不收的看了许久,才发觉一点思绪都无,终于清醒了些,将之轻轻折好准备装进空间戒指。

    屋内墨玥声音淡淡的,“唔,提醒你件事,这处的书册一类的东西都不能带往外界,更不能搁在仙族的空姐储物器内。”

    我手狠狠一抖,将地图收了回来,被惊得不小,略有些后怕的轻声道,“师尊怎的不早说。”

    这地图乃是由冥界之人画上的,我不晓他用的是何法,便不能自个将之复制下来。磨蹭一会自台阶上起了身,跑进屋内,朝墨玥干干笑两声,“师尊,不知师尊能不能将里头的东西复制在玉简上带出去些?”

    “你要哪些?”分外的好说话,叫我怔了怔。

    小心捧了地图搁在他面前的桌上,堆笑,“这个,这个行不行?”

    墨玥的眼光在我的笑容上顿了顿,轻声道,“恩。”

    我退下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面皮,莫非太假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夜宿古墓

    墨玥取了不少东西搁在桌上,其他的都完全不知晓,唯清楚其中一个物什名为无垠墨,乃是滴墨比金的好东西。

    我知晓复制下来一个东西不大容易,便翻了手中的经书,试图全然记下。可这书不比仙界寻常的书册,瞧过之后都能留下个深刻的印象,回想时脑中一片模糊,犹如凡人背书一般只能堪堪记住几个关注多些的地方,苍烬之物果然有几分名堂。

    墨玥在誊画,我不好上去打扰他,立于一边时而换本书册瞧瞧,时而偏头望会他……笔下的画,甚关切。

    蘸墨的间隙,墨玥扬眉瞧了眼正上心将他望着的我,轻浅道,“你是在看我,还是在看这图?”

    我立马端起笑,答吧一声合上手中书册,“自是瞻仰尊神仙姿了,方才,方才起就很是敬佩师尊,现下就不由的多看了几眼。师尊若是觉着打扰,那我就不瞧了,安心誊画要紧,呵呵。”

    清风徐来,我瞧着墨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莫名觉得这风吹着略有些发冷。墨玥只顿了顿,垂首不再说什么的继续誊画,我缩了一下不敢再偷觑他,埋头看书。

    苍烬之墓并非为我而留,里头虽然都是些冥界的东西居多,但是跟我要去找商珞一事挂不上勾,我没有半点兴趣。只得那张地图用途颇大,适时再到其他的地方去打听一下仙界通往冥界的入口在什么方位,便能策划出一条道路,让我不至于去了冥界埋头乱窜了。

    草原尽头,日头偏斜将要沉下。我解决那一群异族的时候就耗费了不少时间,再一路走来苍烬古墓,便要近黄昏了。墨玥并不着急,我却总觉得要在人家墓地之中休憩一夜,那位神通不小的鬼魅亡魂不晓得会不会留了一丝魂魄在此处飘荡,届时我碍着了他的眼便不好了。

    讨好替墨玥掌一盏灯火,退开些站在窗边,眼看着夕阳渐沉,略紧张。屋门之上刻有仙界的符篆,乃是为禁止仙界法术所用,苍烬并非仙界中人,本就不用仙界法术,在自个地盘铭刻上个这类符篆便添了不少便利,只是不晓以墨玥之力是否也受符篆的压制。正因这符篆,我才没有施照明之术,而是掌了凡间的灯火。

    当最后一丝的阳光没入草原远端,墨玥搁了笔。我虽是背对着他,但全部心思皆搁在他身上,故而他一顿笔,我就迅捷的回了眸,且迅捷的扫一眼地图,再将目光凝在墨玥身上,稍作矜持,巴巴笑道,“师尊画好了?”

    墨玥扬袖将之递给我,我僵着手接了,着眼一瞟地图。顿时欢喜,其上山川河流,宫殿楼阁,皆似真实缩小一般立于纸上。更有甚者,鬼魅游魂聚集之处皆有标记,几乎瞧得情鬼魅的种类模样。鬼王领域则以浅淡云雾环绕圈出,图上右下角两个小字,“仙界”许是意指仙界与冥界之交界点。

    “冥族的东西你许瞧不甚懂,我这般译了过来,你看着如何?”墨玥起了身,站与一旁。

    近来笑得过多,面上有些缓不过来,干干笑道,“自是极好。”

    自空间戒指中取了个玉匣,这本是沫凉给我用来装一株疗伤灵草的,但这玉匣看着显眼也不会被我不小心弄坏,弄丢。我只得将灵草移到别的匣子中挤挤,规规矩矩的叠好了地图,搁了进去。

    墨玥一直看着我动作,没有出声,直到我收好玉匣,再将之同装有冥幻石的玉匣放在清空的角落之后,缓声道,“夜间古墓的法阵将全然开启,冥界的法阵解起来略费时间,今日便在这休息一晚罢。”

    我脸上的欢欣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咋听这样一个消息微怔忪,体验一回心情急转的境况。可墨玥都这样说了,他懒得费力去破阵,我就算费了力也破不了阵,唯有听他安排。

    再度估量一会四周,“师尊是说,今夜我们在这屋中休息吗?”

    漫不经心,“恩。”

    屋内只有一张床,亦不得以法术幻出床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压根不敢在那张床上躺,且师尊为先,我也没那个机会给那躺一躺。瞧这屋内陈设,我似乎只能坐一晚了。

    正无奈间,墨玥走至屋门口,隐隐得见的繁星簇拥与他的周遭,似星辉黯淡环绕着月华,“你莫不是在担忧苍烬殒身于此,害怕了?”

    我本想硬气的说句不会,但又怕他忽然转而说叫我一个人呆在这的话,斟酌一番还是道,“有点。”我毕竟是从凡间上来的,当过一阵子的凡人,耳濡目染的也跟着学了些对待鬼魅的态度,譬如觉得他们生的吓人。鬼魅本就长得凄惨,再死一道,那将会是个什么光景?我对苍烬的容貌还是甚不看好的。

    墨玥倚在门栏处,偏过头,蓄满银华的眸低敛着,“唔,苍烬确然是在那床上陨落的。”我默了默,墨玥接着道,“那你今夜睡哪?”

    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略干涩,“师尊不是叫我十日后上交抄好的经文吗,正好有个时间可以写些,就不睡了。师尊自个歇着就好。”

    墨玥浅淡的恩了一声,转身向床铺走去时,别有深意的瞥一眼门外,我心下一凛。墨玥似是才想起来般,缓缓道,“晚些的时候法阵依托月华启动,会有鬼兵巡视,你记着莫要出去了。”

    我兀自呆愣的半天,望着窗外,直至墨玥已然施施然在床上躺好,磕目似以睡去才将将反应过来:师尊他,又摆了我一道。

    原本广袤无垠的草原远端升起一座萦绕不散阴冥之气的阁楼,透过其间洞开的大门,可见厅中正摆着一座玉骨堆砌的床,一个悬空的玉佩临于其上,散着点点蓝色的魂力光华。

    明明那才是苍劲的殒身之处!身为师尊半点爱护膝下徒儿的心思都没有,还用含糊的言语诓骗我,实在叫我扼腕呐!

    我愤愤,再愤愤,咬牙切齿落身坐在椅上,提笔,悲催的开始抄书。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鬼王巡视

    醒着的时候,自余光瞟见窗外不断有黑影来来回回荡过,此情此景,我实在有些静不下心来。但抄书同静不静心没有半分干系,我还是手不停笔的在纸规矩勾画着。

    幻衍文能记住些后,抄写起来便迅捷了许多。我抄了满满两册后朝背椅上靠了靠,着眼瞧着窗外最为临近的一群游荡的鬼兵。其铠甲装束同仙界之人没什么不同,只是面罩陷下去,仅眼眸处露出两点幽绿光亮。我拿出方得的冥界地图比对一下,才晓那当是魔骑的侍从,并不算高阶的鬼兵,但每一个修为都在我之上。

    我本晓自个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墨玥的感知,但顾忌他还睡着,蹑手蹑脚的起身,站到门边上一一比对认知那些个鬼兵。

    鬼兵的确生的寒碜,尽管有些面上罩上了面具,其握着兵刃干枯黑瘦的手也足以叫我遐想连篇,十分的胆寒。

    在窗口门口移来移去,调整视野找寻不同类型的鬼兵,给自己心中事先打个底,毕竟光看图像不如真实鬼兵来得有效果,多做份准备也是好的。

    正勤奋给心中写上遇见鬼兵对策草稿,桌上烛火闪烁几下竟是突然熄了。我似被惊着一般的回头,却见墨玥已起了身,一手搁在桌边我抄好的书册上,翻了下,“午夜时会有畏光的鬼兵出来,不得燃灯。”

    我怔怔的“哦”了一声,继而道,“师尊怎么起来了?”

    墨玥扫我一眼,却并未回答,我心知肚明我这么时不时的辗转个位置,他感知着也会觉得焦心罢。我心头暗爽,面上却是沉吟着,不发一语。

    墨玥低眸借着月光瞧书册,两厢静默一会,缓慢开口,“你不是向来胆小,畏惧鬼魅一类的事物,怎的站在门前瞧得认真?”我将手中地图展了展,笑道,“师尊誊的这张画上绘了这些鬼兵,我一时好奇想将之比对比对,分神之后才并不觉得害怕。”

    怕,当然怕,但这一步是必经的,哪得我选择。

    书册轻放在桌上,墨玥朝我道,“过来。”

    我将地图捧在手上,觉得有些莫名的走了过去,与此同时门口台阶处传来几声略带飘忽的脚步,戎装摩擦生响,我心下一凛,小跑几步赶到墨玥身边。床与桌子之间正巧有可容一人站立的空隙,墨玥将我安置在那,自个则站在了我身前,将我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压低声音,在他背后小声道,“是有鬼兵发现我们了吗?”

    “是魔骑鬼王。”顿了顿,又道,“他并没有发现我们,他本就是苍烬的鬼仆,现下过来只是来整理苍烬的东西而已。”

    难怪历经些许年之后,苍烬之墓内的陈设依旧纤尘未染,竟是有人万年如一日的替他守着这墓,鬼族之人也是有几分情义的么。如此作想,不由的多问了一句,“苍烬陨落之时乃是孤身一人,怎的死后墓地中多了如此多的鬼魅?”

    “苍烬陨落后,魔骑鬼王依据契约之力知晓此事,弃了冥界自己打拼出来的领域,带了不少鬼兵自冥界一路杀到此处。本想迎回苍烬最后一丝精魂,可惜斩杀苍烬那人早知会有后来的一番波折,给其致命一击时使其魂飞魄散。后来的鬼兵以魂祭才聚下了其魂力残破碎片,不过也回天乏术了。”

    我眯了眯眼,“苍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么?我听闻他是因被天帝下令诛杀,不知是哪位君上做的?”

    墨玥语气之中并未有多大的起伏,恍若再说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苍烬本是罪愆之城的创始人之一,罪愆之城你该知晓罢,仙界中堕魔之人的庇护所。他显赫一时,后来却落单了。诛杀他的也非天帝,而是龙城之主。”

    龙城之主,在龙城中时夜宣曾对我道过,知晓龙城之主仙迹的人不过一手之数。世人包括沫凉都以为是天帝派人最终诛杀了苍烬,却不知竟是龙城之主。

    这样的消息在仙界之中也算是鲜为人知了,但我随意的一问,墨玥也随意的答了,并无丝毫的遮掩,恍若毫不在意。

    自来都是如此,除却我不想知道的他避口不提,其他之事皆是问无不答。若是如此……

    我沉了沉气,缓缓开口道,“师尊,有件事想问问你。”

    鬼王进了屋,叫人无法忽视的阴冥之气顿时滚滚而来,萦绕了整座小屋。

    “怎么?”

    “这事,得打个比方。假若天降天劫的时候我被劈得魂飞魄散,但……”本想更平静的道出此事,但说及魂飞魄散四个字时,喉中不由哽了哽,显得几分生硬,只好默然顿下缓缓,“但最后匪夷所思魂魄重聚,可再入轮回,这样的我,会不会被归为异类,受到天族规矩排斥?”

    陌浅之兄,仙界上神之修为躲不过天劫,便是陨落了。商珞,商珞他是如何能重聚魂魄的?

    墨玥沉默一会,窗前如缎月光倾泻,勾勒其精致侧脸,我瞧见他的唇角似是向上浅浅弯起,许是笑了,却多了一份道不明的意味。“假若受了天劫的是你么?”顿了顿,“你可知天罚?”不待我说不知晓,便又接着道,“天地间自有其法则,便是仙法再超脱度外也需遵从。天劫乃是维持仙界万物平衡的一道法则,像是人间的生老病死,淘汰便是淘汰,怎会有情面可讲?凡界道人死不能复生,可世间无奇不有,凡人复活未有人知晓其重生便不会有麻烦,相对仙者亦是一样。重生若被发觉必受天罚,天罚之下是不会留有余地的。”

    我愣怔许久,退后一些身子有些无力的靠着墙,呼吸都似带着轻微的颤抖。明知墨玥背对着我,不会瞧见,面上还是扬了牵强的笑,“是,是么……既然如此我当好好修炼仙术,挨过天劫了……”

    鬼王走及床边,仅仅临近着墨玥瞧着,却恍若根本看不见我们。我依着墙,目光略飘忽,不知望着哪,待得脑中稍有些清明时,不及正撞进鬼王眼眸。

    那一刻我竟没觉得害怕,只是同他对望许久,淡淡的在想,“居然没有瞳孔。”

    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我心中遍遍念叨,就像溢满心头的不安就要迸发出来,“去冥界……”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不住

    正与鬼王对视的茫然间,一双手覆上了我的眼,云袖贴近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莫要失了理智,小茶,你想被摄魂么?”

    腰间一紧,墨玥带着我几步微错避开鬼王,站在书架边,同样将我安置在靠墙的里头,淡声道,“鬼王差些发觉你了。”

    松手时,覆在我眼前的手撤下,我抬头瞧着墨玥,只觉喉间有些干涩,沉吟许久才浅笑道,“抱歉,方才有些走神了。”

    鬼王依旧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似是在感知方才一瞬间显现的我的气息。风自窗口灌进来些,却吹不散一屋的阴冥气息,鬼王面容同常人没什么不同,不过失了血色,分外的苍白。他静静的站在那,待得风静才动了动手,扶在窗台之上。

    鬼王嘴中开始发出低低的吟唱,节奏平和低缓,带着几分虔诚。我想这大概是为了安抚亡魂所吟,就像凡人的祈祷,只是苍烬本是冥界中人,魂飞魄散之后又怎能听到誓死跟随仆从的祈祷?

    这样的想法存于脑海而感觉莫名时,似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云外,我忽的听见一位女子的低喃。婉转轻柔,却是含着浅笑,她说,“即使是块墓碑我也是要生生世世的守着的,我仅有这么个念想了。”

    我觉得这句话听着熟悉,想是自哪听见过一般刻在心中。依着墙凝着墨玥的衣角,缓缓思索,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薄膜似是想不真切。我本就心中积了事,难得的郁烦,咋听这无由来的一句话语,思索一会记不起来便想抛诸脑后。总归这同商珞没什么联系,我记不记得全然无所谓的。然随意偏头,不经意目及桌上搁置着,被一层月白华光仙术拢着的书册,心神一凝,似是豁然开朗般荡开眼前层层迷雾,将那情那景瞧了个真切。

    这事确然与商珞,与我没什么干系,是那回桃花林中我不甚步入的幻境,一个不属于我的虚幻世界。

    同它有关系的,是我的师尊墨玥。

    我坠入的这个梦境,乃是瞧得他人织来的梦茧。我附在其中人的身上,听得到她的心声,同身受般体会得出她的情绪,置身其中时,便会有些忘了原本的自己。织出的梦境许是真实,许是想象。我不知晓这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只晓这梦境中最叫我魂系的便是我那师尊,墨玥。

    梦境之中,他没对我说过一句在意,我却甘愿独独的守着他,生生世世。

    那处是凡间的景致,花灯缀满街道,烟火璀璨。

    灯火阑珊的城边堤岸,“我”站在湖边杨柳树下,一手扯了纤绳,不似寻常女子的娇羞,声音清亮干脆道,“我话尚未说完,怎能由你走?”

    湖边放灯的小孩瞥眼这边,相互私语着痴痴的笑几声,撒手放了灯,结伴跑远了。

    墨玥站在船头,眸色清浅的瞧了我一会,淡淡开口,“丝缕的差错便成劫,姑娘想好了么?”

    “这跟想不想好没什么干系,我喜欢你了,便想问问你是否也同样喜欢我,若是深思熟虑的,怎还算是感情。”我牵了衣角跳上小舟,小舟轻微的摇晃几下。我面上含笑,“你要愿意带上我,那我就随你走了。”

    扁舟自水上浮动,堤岸那端若有若无飘来些绵长的歌调,墨玥清淡的勾了唇角,“如此,便由你了。”

    一轮弯月悬在他的身后,水光粼粼似是散着银霜,月色清幽却不及墨玥的皎洁出尘。那一抹轻笑印在眼帘,我的心中柔柔溢出满满的欢喜。“那,我们现下启程罢,对了,我们要去哪?”

    夜深,风寒。

    我仰望坐与屋檐之上,缓缓独酌的墨玥,面上发热,大声唤道,“明日我叫家中人来给你提亲可好?”

    淡笑,轻抿一口清酒,“殿下不是已有一门亲事?”

    “父皇言道,只要我意愿,驸马可得我自己选。”眯眼笑道,嗓音中似是添了一丝蜜意,毫不遮掩的欢欣,“我不要丞相的公子,我只要同你一起,你可愿意?”

    等待时,心跳的声响似是愈发的清晰,随着时间的拉长,便得愈加的不受控制。

    就在面上笑容将要撑不下去的瞬间,墨玥起了身,漫不经心端了呈酒的杯,“按殿下的意愿罢。”

    我想上前拥住他,可惜离得太远,够不着。

    弯着眼笑,“那我明日再来找你。”

    街道,人海之中。

    些许面容模糊的人,在繁华的街道往来喧嚣。我只是站在那,怔怔的看着斗转星移,朝来暮去,沉沉压在天际的灰白落在眼帘,映衬着街角阁楼上的那抹空荡。

    冷厉的风吹来时,胸口空荡荡的泛着痛楚。

    站得久了,有人过来扯扯我的袖口,小小的,抱着我的腿。“殿下,殿下,丞相爷爷说要来请你回去。”

    “殿下,你要站多久呢?明日就是大婚了。”

    “殿下……你说说话好么?”

    我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喉中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本想说,“他骗了我。”但对着一个小孩,我又何须同他说这个。

    殷红的喜服,华贵的装饰,我盼了许久才得到的这日,顿时了无色彩。

    可你骗了我,我却不能骗了我自己的心,要嫁的若非是那一人,我又怎会着上红装?

    落叶飘零,坠在那座孤坟之上。

    一童子低首,尽心的捡起一片片的枫叶,放在身后的背篓里。一次俯身时似是察觉到什么,略侧首瞧我一眼,忽而扬眉笑了笑,干净清爽,“你便是皇室的那位公主么?”

    我怔怔望着那无字的墓碑,手不觉一松,包袱中替他保存了三年的礼物,终于碎得淋漓精致,“这是……”

    童子声音柔和,显出几分低顺有礼,“公子说,若有人寻来,叫我转告三字: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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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离开古墓

    除却大雪时日,我都会在墓碑面前站一会。去年的大雪近乎毁了我一双腿,为了今后还能时时自己走来瞧瞧他,一两日的别离我也是能忍的。

    春暖花开之时,我倚在墓前杨柳边上跟着小童学着吹笛,有软轿由远及近,顿在我面前。轿帘被一折纸扇拨开,来者面容谦和,朝我略低首,“公主,你我婚约作罢,君上也允诺此后不会再逼迫你,同我回京城可好?”

    我的笛声未停,小童却拍拍衣摆起了身,笑道,“我以为殿下在这呆了两年便不会再回去了,公子你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呢?”

    执扇之人依旧含着如春风般的笑意,“必当是真的。”

    一曲作罢,我将笛搁在墓碑旁,“我同你回去。”

    父皇膝下不过两位皇子,一位公主,我心系与他人却不能忘了他的养育之恩。待得父皇百年之后,我再来将你守着,生生世世。

    归来的时候,正是雪后天晴,晨光如洗。

    一位英挺少年坐在竹屋台阶上看书,见着我来,恍若了然般抬头笑得熟悉,“殿下,你回来了。”

    那一瞬只觉铅华尽洗,褪下一切包袱,温和笑着,“恩。”

    “此次回来,当是一生了罢?不过座孤坟,殿下又何须执拗。”

    “即使是块墓碑我也是要生生世世的守着的,我仅有这么个念想了。”我含着浅笑,如是说。

    再度重温一遍那日沉溺过的幻境,夜蝶曾说待我能自如控制仙灵时便能想得起来了。两日的修炼,虽说修为涨了些,却并不能到达自如控制仙灵的境地。但方才鬼王进来时,墨玥挡在我身前,本不能挡了我的气息,可鬼王感应不到我,许是墨玥他施了什么秘术正辅佐安稳隐蔽我的仙灵。

    如此说来,倒是墨玥帮了忙叫我想起。

    我没从那幻境中缓过来,瞧着贴近的墨玥便觉着分外的别扭。尤其有件事叫我甚为闹心,幻境中我瞧着墨玥是个什么反应,现下的我依旧是个什么反应。我之前总将之归结为心悸,可那幻境中的女子格外的敏感,心中私语颇多。她说,是喜欢。

    我不信的,哪有我喜欢了他这么久,自个却没有发觉?再者一千三百年前的墨玥同今日没什么区别,一千三百年的我却还是一株寻常的茶花,无知觉无感官。我是他的晚辈,仰慕是应当,可喜欢却有些大逆不道了,我颇为惶恐,这罪名可不好但。

    愈惶恐便愈往墙上贴,企图离他远些。

    正瞧着墙角兀自冷静的时候,上方传来墨玥清淡的声音,“近来鬼魅入侵镜山,冥界同仙界的交界处一片混乱,鬼王有所顾忌才会逗留这么久细细查探,你不要被吓着了。”

    干笑几声,“我没被吓着。”

    “那你贴墙上做什么?”

    衡量掂量一番,做低垂状,“……恩,略略有一点。”

    鬼王终于心满意足的走了,这大半夜的过下来我终于松了口气,一不留神手中的地图便被墨玥顺了去,“鬼兵看得差不多了?”

    我心中系着地图,不情不愿的抬头再瞧他一眼,挤一抹笑,“恩,这里头的鬼兵也不算全,有的都看过了。”

    原本不清楚那思绪是为喜欢的时候,我看着他那张惹桃花的面皮还能轻而易举的保持淡定,毕竟我朝夕同商珞处了千年,多多少少适应了些,但此刻瞧着。唔……我有些把持不住了。

    “认过了便好。”墨玥随意道,手间银光一闪,地图却不见了。

    我怔怔瞧着他指节分明,空空无一物的手,默了许久,才忍不住道,“呃……师尊,那地图不是,不是给我的么?”

    扫我一眼,风轻云淡,“我辛辛苦苦誊抄这么久,什么时候说过这是给你的?”

    我张了张嘴,愣是无语了。

    颓了些,“师尊要这个有用么?能不能……那个……”

    径直截了我的话,“唔……天色快亮了,你也休息会吧。”走至屋门口,顿了顿,并没有回头,“地图和落殇剑会一齐给你,现下放在我这也安稳些。”

    我心中苦涩,却没法说道出来,面上还得欢喜道,“那便谢过师尊了。”

    本是在他出了屋门后直接瘫软在床上,但一念之间,我忽然思及方才师尊他,咳咳,似是躺在这地方过,抖了抖,弹起了身。弹起来后,我站在还床边感叹了一会,我对于他的芥蒂如此之深,这可怎么的了……

    我最终还是选择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墨玥无论在哪晃都不至于叫我担心他的生命安全,待得天明他自是会回来的。

    第二日,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子照着我的眼的时候,我才缓缓醒了过来。窗外景致已然恢复成初见的草原模样,翠绿明亮。

    墨玥站在台阶之下,不知在瞧什么,神色几分认真,又似些许随意漠然,我瞧轻他手中的东西,讶异一会,“师尊拿的可是苍烬的残魂?”

    昨夜得见苍烬魂去的那张玉骨床上,浮着的正是含着苍烬残魂的玉佩,我以为墨玥对此物并无兴趣,故而上回来这的时候不过带走了落殇剑。

    墨玥回眸,轻飘飘的撇我一眼,“醒了么?”见我一直盯着他手中的玉佩,又淡淡道,“苍烬身为鬼族之人,彼时在鬼族也有一定的地位,近来镜山鬼魅横行,倒可以借此退了一部分的鬼魅。”

    我默然许久才点点头,不再追问玉佩之事,转而道,“今日须得做些什么?”

    “出了古墓挑捡些异族支队自个练练罢,今日异族与天族之人正式交锋了,你也没有满满十天的时间,不出两三日,异族便会彻底退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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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天意弄人

    接下来的三日,沙漠那边的天空一直漫着绚烂的色彩。我解决完手边的异族,空闲时便会问及那边的战况,墨玥总说叫我管好自己便好,要不就直接不理我了。天帝对他礼待有佳,而他明明身处此地也懒得上前去帮个忙,情义观念甚是淡泊啊……

    墨玥夺得落殇剑的时候曾和大多数的异族打了个照面,往这一站,丝毫仙力不显都能震慑一群异族。他体谅我找些老弱残兵不大容易,都是隐了身形护在我身边,待我不甚进了个法阵也能顺手的将我捞回来。

    夜晚的时候,大多后方的异族也会休息。我没歇气的在密林里挑落单的异族挑了两天,第三天时有些疲惫打算在树边靠着休息一会,适时整片天空正烧的艳丽。

    今日傍晚的时候险险的斩杀了一只中位神级别的异族,托墨玥暗中相助的福没受什么重伤,手臂上却是被它的爪子划开了一道浅长的血痕。在水源边挽起袖子清洗了一下,又吞了些丹药,便不会觉得很疼了。

    正闭眼小憩,林间风起,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周遭一切的声响。近来我中的埋伏比较的多,潜意识的防备,顿时睁了眼。

    树木围合的空地,月光清幽为其上草叶抹上一层银霜。墨玥静静的站在月光聚集之处,仙姿出尘,清淡目光轻飘落在我身上,无声无息,映衬着其眼中分明的我的影。

    呼吸恍若静止了一瞬,我抬手僵硬的在脸上抹了抹,不大自然的调了一下身形,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来片相对舒适的地方,干笑,“师尊要不要也过来休息一下?”

    这话说出来我便有些后悔,他坐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可睡的?但挽救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墨玥移了脚步就往这边走来了。

    自作孽不可活,我瞅瞅墨玥雪白的衣袍和身边的老树根,自觉张了袖子在上头擦了擦。

    墨玥对我这一举措一点反应也没给,待我拍拍袖子说好了的时候,他便自然而然的坐了。我甚忐忑,不晓我这殷勤有没有能够献到实处。

    我本是要小憩一会的,墨玥坐在我身边,即便我有那么一丝的走神还是僵而硬的歪头靠在另一边的树干上,闭眼假睡。

    时间过得颇慢,靠近墨玥的那半边身子都因为僵了太久有些麻了。我愈思索愈觉得不对,梨花小妖受了他家师傅恩惠的时候,就着那一脸沉郁也能毫不介意的吧唧一口,亲得甚响。梨花小妖的师傅是根老藤,对她一直很是溺爱,凡事也顺着她。起初被人家当着我面亲一口后,愣是小小的发了一会脾气,说梨花小妖不懂礼数,没大没小。但梨花小妖不是听得了教导的人,好了伤疤忘了疼,哄得老藤说原谅了的时候,又是一口凑了上去。

    我总不能得其要领,为何人家师徒间都能和睦至此,我同我家师尊却总觉得,不大对。许是我的性子不够梨花小妖那般的欢脱罢。

    纠结时,墨玥忽然缓缓开口,“近来镜山热闹的很,明日你要不要去瞧瞧?”

    我迷迷糊糊的止了自个的思绪,偏过头来,“师尊不是说要在这呆几日的?”

    “我说陪你修炼十日,却没说一定呆在西方沙漠。异族失了法阵之后就弱不禁风了,本就是个小族,差不多气数也尽了。”顿了顿,语气平淡,“镜山,你去是不去?”

    鬼魅横行的镜山,可不就是我向往已久的地方么?我心中激动了,但面上还需维持下基本的矜持,默默再默默,小声且犹豫的应道,“去。”

    应了之后,我想起个人,夜蝶,墨玥的资深仰慕者。前几日抄书的时候,我还将她挂在心头,思念了几回的。

    按我心想,墨玥待在陌璘山上的时间极多,甚少出来走动。打着爱护徒弟的旗号往边界走一趟之后,没两日便调了头直奔镜山,他身边美人之一的老巢,啧啧……

    梨花小妖常说,英雄就是需得救救美人才能得以衬托的,果真是金玉良言,师尊他要去当一回英雄了。可夜蝶虽然评论我说我长得素了些,但千儿八百年的下来,我好歹保证了这一气质源远流长,该素的还是一点没有妖冶起来,凑合着也论得上是个……咳咳,美人。

    但他却没来救我,着实……好在我后来还得了个解释。

    唔,也不知他那天遇了什么事。

    如此作想,倦意招摇侵来,我再侧了身别到不见墨玥的那边,一手枕在树根边,虽然睡得不大舒适也能将就了。有墨玥在身边,我丝毫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眯眼眯了一会,便彻底睡着了。

    梦中总萦绕不散一抹极淡,恍若冰雪一般的气息。冰雪许是根本没什么气泽的,但在梦中的我却很是笃定,同时也知晓这该是墨玥的气息。

    有这样清明的想法提了个醒,我意识彻底醒来的时候便多份莫名的准备,没有立刻的睁开眼。

    歪着头再僵硬一会,便愈发的僵硬了。

    为何我防止自己不慎滚到他那边去,故意侧了身向这一边睡,醒来的时候却还是趴到了他的肩上,抱着他的手臂呢?!

    正思索如何不惊动墨玥的将这一局面挽救过来,头顶上一句轻浅话语,碎了我的念想,“你醒了?”

    天意弄人,我近来不但承了些血光之灾,连带心中向来平淡的湖水也迫不得已翻滚了几下,许是犯了太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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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寻香而来,吃烤鸡。

    松手正身,我正欲堂堂正正,装作丝毫不知方,睡醒的模样揉一揉睡眼,缓一缓尴尬。但眼皮一抬,树间围合的那一小片的空地上正站着一个红衣女子,面上神色犹如糟了雷劈般的灰败木讷。我一个不察,佯装的随意僵在脸上,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扯了扯唇角,干干的唤了句,“陌师姐。”

    陌夜来虽是个见过世面的仙,但咋一见我搂着墨玥的情境还能有如此持久的呆愣,可见这事不止一般二般的稀奇了。

    我起了身拍了拍裙摆,准备不动声色且自然的给她解释两句,墨玥却先与我一步的开口,语气平淡,对陌夜来道,“既然来了,便一同去趟镜山罢。”

    这回陌夜来好歹有了个反应,垂了眼敛了情绪,应道,“是。”

    陌夜来的气色也并不很好,沫凉婚宴上宣称了慕止的婚事,同她再没什么干系了。可惜她叛了好友最终却什么都捞不到,反倒添了个不大好的名声,这阵子她必当不甚好受罢。

    路上添了个人,纵然是个我不大喜欢的人,也好过我同墨玥独处时微妙的尴尬。陌夜来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此后神情平常,一点没有提及方才的事,我心中不晓是个什么滋味。

    镜山乃是在南方,途中的时候陌夜来不晓对墨玥说了什么,云头偏了些方向朝天族飞去。

    夜雪南宫的门后,墨玥将我放下云头,带着陌夜来离开前对我说了句,“再这等我半天就好。”

    都是他的弟子,他遂了我几日,也该陪着陌夜来去办些事的。理智上虽这么想了,我倚在门前仰望他俩双双站在云头离去时,还是略有些怔忪。

    什么事带着我去不成么?

    夜雪南宫时常并无人烟,只有一墨蛟,一神兽。恰恰这两样我都忌惮得很,在门后站了许久还是决定随意在周遭逛逛,半日后再赶回来。正好上回说想游历天族一趟却急急的走了,这回补上。

    天族之物,比及陌璘山上的东西总多了一份精巧,少了一分灵性,太过于追究雕琢仙韵却忽略了浑然天成的自然大气。仙宫布局仙气袅袅,看什么都似蒙着一层雾,并不真切。我瞧瞧路边搁置着嶙峋的奇石,思忖这要是某仙者夜间被这仙雾迷了眼,不小心歪了身子,磕着一旁的石头也怪疼的,走起步来便更为谨慎小心了。

    我绕过没有仙婢守着的地方,面上始终保持着的赞赏的笑容一收,忍不住伸手挥了挥眼前愈见转浓的雾障,咳嗽两声,怎的天族仙雾还蕴着一股子烤鸡的味道了呢?

    早在被仙泽挡了路,步入嶙峋石林之时我便想打道回府了,就是凭着这缕烤鸡的味道还跟随着走了许远。一路上仙婢侍卫站得绷直,一点疑惑之意都没有。我走一会又觉得讶异,难不成就我一个人闻到了?但石林转折,绕过一个亭阁,便不再有侍卫守着了。

    这方院落中杂草丛生,颇有几分年久失修之意,我勾了勾唇角,这事有戏了。

    我能跟着香味走这么久,为的就是再尝尝凡间烤鸡的味道。这院落几乎无人来问,正是烧火烤鸡的大好地方,故而那香味也不会是我的错觉才是。

    步入一方庭院,春生的草叶已经涨至齐腰高出,草叶的那端晃悠这一个团束起的婢女发髻,时不时扑扇一下火光,发髻边显出一根穿着东西的烤棍,似是搁在鼻前闻了闻,再来便是砸吧砸吧吸口水的声音,顺带又将被她垂涎过的烤鸡放回火上烤着。

    唔……我有些没胃口了。

    思索片刻正欲离开,又见那女婢起身在一旁捡了几根备好的柴火,丝毫不介意柴火上灰尘的抱了一大堆柴,起身的间当不经意朝这边忘了一眼。

    我神色一怔,傻了。

    女婢却只是略略静了一会,眸间一瞬间亮的更为璀璨,将木柴随意往火里一丢,弯眼笑着,露出浅浅的梨涡,“哟……茶公子,这么些年你可一点没长俊俏啊。”

    我抿唇,举了举袖子示意她我现在穿得乃是正宗的女装,回首时顺带指了指那只体型颇大的烤鸡,“见者有份,分我一点如何?梨沁。”言罢也不待她回应就走了过去,在她原先坐着的地方做好。

    梨沁再往火里添了些柴,凑到我这边坐了,不介意的往我浅色的衣裳上蹭蹭手。

    我嘴角牵了牵,梨沁却自然道,“我忙活了这么久你直接来捡了个现成,岂不太便宜你了?再者,你莫要叫我梨沁什么怪柔弱的名字,处了这么些年,你还跟我客套起来了。”

    无奈笑笑,“唔……好吧。”瞧眼油光四溢的烤鸡,再瞧瞧梨沁默咽口水的模样,忍不住道,“梨花小妖,你方才烤鸡的时候凑得那样近,可有滴上两滴涎水在上头?”

    梨花小妖颇淡定,“少说也滴了四五滴,恩……你可知道在天族调料和食材都不大好找,别挑三拣四了,将就着吃罢。”

    想想觉得她说的颇为在理,止了嫌弃,又好奇道,“那这烤鸡是哪来的?”

    梨花小妖扫我一眼,那眸光中分明是像看某下乡巴人,得瑟道,“你跟着我也算是有个口福了,这才不是什么烤鸡,这是天上飞的青鸾,毛色看着甚是漂亮。”抽空朝一边的草堆指了指,“瞧,它那些毛我还留着,你要不要拿去些?”

    我瞅着那碧绿如缎的羽毛,狠狠呛着了,扶着一边的石头虚虚的一阵咳嗽。

    我同她仙界初次见面她就能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也着实不易。

    按理沫凉的婚宴延续九天,至今还未到散场的时候,期间八十一只青鸾应当盘旋在主殿上空,司掌青鸾的仙者心中该有数才是。要是现下被抓了个正着倒是不利于日后的推脱责任的工作,需早些处理罪证才是。

    咳好了转过来的时候,梨花小妖扯了一支青鸾腿给我,见我愣着不接,又递了个翅膀给我,再愣。她不悦了,“你当知道做仙不能太贪心才是。”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背黑锅你来

    我就着梨花小妖递来的手咬了口,缓缓嚼了嚼,外焦里嫩烤得正好,遂而缓缓思索罪证略迟些销毁应当也没多大问题的。正经问道,“小妖你飞升多久了?”

    梨花小妖举着翅膀愣一会似是想了一会,“有十来天了吧。”

    崭新的新人呐……我叹息一声接过翅膀和腿,认真训诫梨花小妖,“青鸾乃是仙界极为珍稀的仙兽,你怎么能说烤就烤了呢?”言罢,再啃一口,“我觉得煮着吃可能会更好些。”

    其实说来并不能怪梨花小妖,凡界的规矩,但凡能自个弄到手的,管它生前属于谁,吃了便是吃了,再怎样也不会有天大的事在后头堵着。哪得仙界这么多得罪不了的仙,得罪不了的兽,得罪不了的花花草草,她初来咋到,毁些规矩也是常情了。

    “那倒是,不过事发突然,我没个准备也就这么将就了。”梨花小妖占了一整个青鸾的身子,着眼一瞟些许年没吃过东西的我基本将一只腿解决掉了,难得有了点良心又撕了些肉给我,“你不知道罢,天族内有个颇为凶悍的小狗,我今日守着墙垛正欲小憩一会的时候天上便落下来只咬着青鸾的小狗。啧啧……那小狗生的委实漂亮,毛色雪白,模样伶俐,可惜我还没来的及拿东西逗逗它,它弃了半死不活的青鸾就走了,愣是没扫我一眼。”

    我沉思一会,估计那只凶悍的小狗说的当时弦月了,恳切道,“唔……幸好你没来的及逗它。”

    梨花小妖自然问一句,“怎么。”我顺带提了提弦月的战绩,感叹道,“我亲眼见它将天族前几日成婚的那位殿下咬成了血人,那场景真真可怖的很。”嘴上道着可怖,心下却不厚道的小小暗爽。

    梨花小妖随手丢了一根骨头在火堆中,眼睛亮了亮,“它倒是个有血性的灵兽。”

    多年不见,我们该沟通有困难的地方还是有着无法逾越的困难,惆怅一会继而道,“它有血性自是不错,不过这青鸾可是你烤来吃的,八十一只青鸾乃是凤族赠与天族的贺喜之礼,你就这么啃了一个,怕是罪过不小。”

    梨花小妖瞅了瞅我手中的骨头,笑出浅浅梨涡,“那青鸾分你一半了,罪过一起担可好?”她这淡定的形容,皆是因为在凡界时祸闯得多了,心里素质自然就起来了。

    我自空间戒指中取了些水净手,默然不语,梨花小妖再撕个翅膀递过来,笑得一塌糊涂,“凡界的时候,按着规矩都是我来替你背黑锅,那时我有师傅担着,背也就背了。可现下你比我来仙界早些,我俩这么久的情谊,你总不好看着我受罪吧?说来,你有没有找个什么师门拜了?”我斜扫她一眼,“别把话说得那么漂亮,背黑锅的虽是你,一般来说在前头顶着你家师傅怒火却是我,若不是有商珞在那老藤不敢动我,我早重伤千儿会了。”

    想起我现下那师尊,心中略没底,“师门是有了个,不过……”

    梨花小妖扑了过来,油腻的小嘴本准备直接在我脸上盖个,想想我平时不大适应这个,又怕在关键时刻惹了我,止了冲势,截了我的话欢喜道,“那就好,听人说坦白从宽,你要不要现下就去自首了?”

    我无语瞅一回草叶,“唔……多谢你替我打算了。”

    境况被扭曲成这样,我想我也难得纵然梨花小妖一次,也就不打算将这情况再掰过来了。打算费心的思索如何委婉的和墨玥将这事同他提一提。

    坐在一起啃着烤青鸾的时候,我问了她许多我飞升后凡界发生的事情。有鸡皮蒜毛的小事,譬如我曾痛恨着的梅花桩,她也上去试了一阵子。亦有几件大事,譬如老藤受了劫,灰飞烟灭了。

    梨花小妖说这话时虽是没心没肺含着笑,眼底眉梢蕴着的却尽是无法愈合的伤痕。她还语气稀松的说,她没有我来得有用,师傅灰飞烟灭的时候没能将他的魂魄聚好,从此诀别,皆是她的无能。

    因着这句话,我心中难受得一阵抽痛。法则无情,本就带着强制剥夺的意味。老藤一身深厚的修为,却在早年染上一股极冰寒毒,千年来一直受着寒毒侵害,脸色也比寻常的人苍白许多。那时梨花小妖闯祸后受了他的怒火,少不了在我这抱怨几句,说得最多的就是,“他一纤纤病公子,怎么老发这么大的脾气,瞧着甚不合衬,不合衬呐……”

    他飞升未成,许也是因为极冰寒毒罢。

    零零碎碎说了许多,我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我还记得梨花小妖再我飞升之前对我说,她将寻着十五雪夜孤身在桥上等她的那位公子,同他一齐飞升仙界。可现下她却是一个人,她过得许并不比我轻松。但我知晓,要她说些关于那位公子的话,还需要些好酒作陪。

    日光转淡,隐在薄云之内,我忽的想起半日时间已去,我那师尊应当该会夜雪南宫了。

    墨玥曾说,我想带什么人皆可以随我不用寻得他的意见,故而我推了推说着说着话,枕着我的肩行将睡着的梨花小妖,缓缓道,“你连着守了几天几夜的晨华偏院也没人叫你去歇着,不如你就来我这吧,至少一天还有些时辰能睡下觉。”

    晨华星君这几日当在忙着参加流水宴,没个时间回来。他府中的小仙我见过两个,的确略有些不靠谱。筱昼她们又一心一意守着活祖宗弦月,更没时间照料新晋的小仙了。

    梨花小妖迷迷糊糊应了声好,唇齿不清晰的还说了句什么,我扶着她的身子一僵,心中难受更盛。

    她说,“我当然想陪着你,我身边也就剩你一个人了。”

    我总觉对她亏欠很多,阴冥草那次是这样,留她独自一人亦是这样。我飞升的时候,老藤的气数已经殆尽了。

    只是我曾想,我与她皆好好的活着,日后重聚的日子也很多。我只将心思放在商珞身上,全然没想她独身一人竟过得这般的不好。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介绍之前,需得缓缓

    梨花小妖瞌睡一上来,人就变得黏糊许多,一直扒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倚了大部分的重量在我身上。我觉着这么走回夜雪南宫少不得引来些许异样的目光,只得埋了吃剩下的残骨,腾了云一路晃晃悠悠的飘回夜雪南宫。

    我的衣裳,托梨花小妖的福,临近她的袖口一块油渍一片黑迹的,甚为不堪入目。故而她扑过来的时候我便递了这只手上去,指不定还能给她蹭回去些。

    由于今日天上仙泽颇浓,我走了不少岔路,终于找到夜雪南宫的时候,梨花小妖头不住的点啊点,似是要睡着了。

    夜雪南宫禁空,不得在中御云。我将云头降在院门前,朝里头张望两下,但见无人再抖了抖被梨花小妖圈住的手,“一会到我院落再睡吧,现在先走两步如何?”

    梨花小妖静了许久才揉了揉眼睛,稍松了下我的手,撑起些身子,像是准了。再打量一会夜雪南宫,睡意顿去,眼中晶亮,“嘿……小茶,你莫不是在哪位上神手下当差?这方院落可比那天族殿下的都更气派讲究些呐……”

    我唔了一声,扯了专心打量周遭的梨沁,“你什么时候见着天族殿下的院落了?你不是在晨华宫当差吗?”

    “有一回去那送东西,半人高的南海明珠,没把我给沉死,听说是送给殿下的贺礼。哎……那南海明珠将我眼睛闪了,好长时间瞧不清东西。”凡界的时候,梨花小妖就是个话痨,问一句必当多答三句,我都习惯了。

    淡淡道,“当是你稀罕那南海明珠,总盯着看才会如此的吧?”

    梨花小妖叹息一声,啧啧道,“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安慰我下么?”

    我笑笑,正欲回她一句,玉寒池上笼着的一层薄薄雾气被忽然荡过的风卷积着散开些。我瞧见玉寒池水之上的走廊之间立着一道雪白的人影,老实的咽了将说的话,不动声色在背后推了推梨花小妖,示意她情况有变。

    梨花小妖本是个有眼力劲的主,在凡界的时候同我演着双簧一直都未能出过错。可现下她着眼扫一扫四周,雾气再蔓延开来掩了墨玥的身形,细细感知又并未察觉一点旁的气息。默了一会不晓得是联想到了什么,笑嘻嘻道,“不用搜了,我确然学着你带了两件凡界的物什上来,一件正是送给你的。”

    我再推了推她,加之意味深长的瞧她一眼。

    梨花小妖了悟于我的眼神,止了在腰间摸的手,自然而然换了话题抱怨道,“你当初飞升的时候也没摆出个痛苦的表情来,我觉得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才学着你带些东西,你可晓得我背后可真真是皮开肉绽了。”一边说还一边眼睛贼亮的往池上走廊扫去,像是终于开窍了。

    安了心,我才继续带着她往里头走,估量着距离差不多可瞧出墨玥影子之际,佯装讶异唤道,“师尊。”再随随便便解释两句,“我以为师尊晚些才会回来,适巧碰见了位凡界时的故人才多聊了几句。”拉过梨花小妖,上前些,“她名为梨沁,我想将她留在陌璘山,日后也好有个照应,师尊觉得如何?”

    犹记得我第一回介绍梨花小妖给商珞认识的时候,她先是盯着商珞半天,而后又扯着我的手抖了半天,才道,“你不厚道,怎的不提前打个招呼叫我缓缓?”其实我只是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承受能力会有这么低的。曾经梨花小妖一度在商珞面前便会敛了脾性,说起话来也温声细语不胜娇羞。但日子久了,商珞始终没有要多看她一眼的趋势,她颓败几回,终于学得不那么虚伪了。

    我知晓她并非喜欢商珞,而是单纯的喜欢美人而已,她曾大言不惭的对我道,“你那师父商珞,搁哪都是一道风景,我瞧着甚好,想将之收藏了,你怎么看?”

    她这样的话都得出口,我自然是一袖仙气将之轰走了。

    事过千年,我再将她介绍给墨玥瞧瞧,却又忘了提前给她打招呼,我只希望她能稍稍争气些。可事实残酷,她愣是许久都没再挤出一个字来。

    墨玥扫眸过来,瞅了瞅呆愣着的梨花小妖,难得的噙了一抹柔和笑意对我道,“便让她先在夜雪南宫住些时日,再随着沐易他们回去陌璘山罢,明日你还需去趟镜山的。”

    墨玥这柔和一笑算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对着他的态度也和煦亲近了不少,微笑道,“谢过师尊。”

    正想扯着僵直的梨花小妖离开,梨花小妖却像瞬间回神,施施然道,“谢过尊神。”唔……好吧,她又开始虚伪了。

    在梨花小妖话匣子还没打开之前,我顺了她的手便要将之处理走,心中记挂着烤青鸾一事再回头对墨玥道,“师尊一会可有事?”总归我鼓起的勇气也只能存留那么一瞬间,来不及等着墨玥回答又急急道,“若是并无其他要事,晚些时候,我想同师尊说件……咳咳,小事,安置了梨沁便过去师尊那。”

    恍惚间似是听见他一声浅笑,干干脆脆答道,“好。”

    今日墨玥的心情好得匪夷所思,叫我有些受宠若惊,莫非出去一趟天族遇见了什么大好事了?堪堪思索间,梨花小妖甩了我的手,闪身坐到了我屋内的桌上,晃了晃脚,神色一如寻常的自然不羁,笑出浅浅的梨涡,“你确是攀了个不错的师尊,墨玥尊神,原来前些日听说的那位吉星高照的茶花小仙便是你,真真好生叫人羡慕呐……”

    我尚没来的及插一句话,梨花小妖又开始不阴不阳道,“凡界仙界最好看的人都成了你师傅,可你那桃花运似是并没有半点的好转。”语气一转变做语重心长,“前些日在凡界我还看了,那铁树并没有个开花的迹象,这些年无人问津,你怕是嫁不出去了。”

    我凉凉道,“你这是嫉妒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焦躁

    梨花小妖是个干脆的人,我那一句话戳中了她的痛处,她便顺手挥袖合了距我鼻尖仅仅微毫距离的门,将本院的暂时主人驱逐出境,懒声道,“你该自首便自首去,我现下需得安静。”

    我讪讪后退半步,秉着一颗宽厚的心,凉声关切,“你莫要就在桌上睡了,一推门就见着你怪惊悚的,回房睡去。”

    屋内没个动静,我不晓得这话她听进去没有。但她向来随性,我也就没再打扰她,径直朝墨玥院中走去。

    进院的时候,苍雪正巧从院子里退出来,我本和顺的同他打了个招呼,他走至我身侧时却莫名笑了笑,“我以为你能认出我一次,便会认出我第二次,方才却是有些失望了。”

    呆在门口许久才将将回味过来,我便说墨玥不会笑得那般和善,原又是苍雪幻化的么?

    “尊神关于梨沁的吩咐我传到了,不过青鸾一事,尊神说总归你也参了一份。镜山之内还养了些许青鸾,你到时候同夜蝶仙上办些得力的事,讨要过来一两只也是可行的。”我听了此话心中戚戚然,不晓自首的话还没能及时的说出口,师尊他老人家一五一十的后路都给我铺好了。不禁我当初若是存了些侥幸的心理,此时此刻当有多么的羞愧。

    兀自心惊不敢声张时,苍雪笑笑,继而意味深长道,“我先前便受了尊神的嘱托多留意下弦月,别叫他在天族闯出大的祸端来,故而它咬下青鸾的那时我便知晓了。此后的种种,刻意留意之下想要知道也并不难的。”我接着不语,苍雪偏开些身子让开个地儿,“尊神方才才同陌夜来一齐回来,本以为会腾出空闲来,可陌夜来近来新学了一套凤族的剑法,望得尊神指点,你要是还需找尊神就先行等等罢。”

    苍雪走后,我站在原处迟疑一会,还是进了院门。

    庭院之内未有人走动的地方还匀称的散着一层薄雪,陌夜来一袭红衣襟带飘舞,姿态随意,剑芒融在细散飘零的雪花之中,难言的飘逸随性。我远远站在庭院门口的树旁瞧着,无甚表情。

    墨玥闲闲坐与台阶之上,白衣胜雪,眸色清浅恍若有些漫不经心,时不时敛眼抿一口茶水。明明淡漠却又无端叫人觉得他确然是上心关注着陌夜来的,随意说出的三言两语都叫陌夜来脸上出现动容之色。

    这样一幅的雪景图赏着委实不错,我瞧他人之间时,总能瞧出些脉脉的师徒之情,再对比我同墨玥之间,唔……可叹……

    稀松的站了一会欣赏陌夜来胜于我百倍的剑术,而后又欣赏一番墨玥执杯的手指,抬头望天,天色沉沉似是将要降大雪。

    我拍了拍飘落在我发上身上的雪,手触到自个脸颊的时候,指尖冰凉的触感叫我不禁哆嗦一下,恍惚间有个声音在我心中响起,“我便是喜欢你了,又如何?”我记得清楚,这是湖边舟上,梦境中那女子仰望着墨玥时的心声,现在蓦地想起,在我看来是甚不合时宜的。

    我心中有些发虚了。

    面色惨淡、匆匆回了自个的院子,推开门时梨花小妖正悠哉在桌上躺着。我无奈绕过她在另一边的茶几上添了一杯凉茶喝下,搁下杯子的时候没能注意到力道,那杯子很是干脆的碎在了我的掌心。

    许是回来时的声响惊动了梨花小妖,她在桌上翻了个身子,咂咂嘴,闭着眼声音迷蒙,随意问道,“出什么大事了么?”

    我迟疑再迟疑,终是觉得对待梨花小妖,我基本没什么秘密可言,理理思绪缓缓道,“青鸾之事,有点小麻烦却无甚大碍”顿了顿,“我瞧见师尊跟他那弟子师徒情深,很是艳羡。”

    梨花小妖睁了眼睛,缓缓移了个身子,静了一会再缓缓支起身,不确信道,“你方才……是真的说了什么话吧?”

    咳嗽一声,我略有些尴尬了。这话说出来后,显得稍没气量了些。梨花小妖见我这个形容,面上表情很是复杂,抖了抖过来执了我的手,做长辈姿态感悟道,“难得见你妒忌一回,感觉甚好,甚好。”

    抽了被她捧着的手,我牵了牵嘴角,心中发虚,面上接着淡定道,“艳羡不算嫉妒。”梨花小妖并不介意我那苍白的解释,笑出浅浅的梨涡,本是一张秀气纯真的脸,这么一笑就露了几分本质,“且说说,是怎么就妒……唔,艳羡了呢?”

    我自发忽略她意味深长的语气,瞟眼瞧着桌上被我捏碎的瓷杯渣,一五一十的道了。由于印象较深,我还顺带提了提上回月惜来找墨玥时的事情。我总觉得同墨玥无论相处多久,他总像高山之雪,触碰不到。

    即是高山之雪便不是我一人触碰不到,只是有人离得略近,有人离得略远。我判别不清这其中的距离,只在目及些许人同他处得平和融洽时,不禁在想她是否也同我一般在仰望着高山之雪,贪慕其光华……如此一想便会莫名的焦躁。

    梨花小妖听罢后,只是嘿嘿的笑了两声,眼底眉梢皆是喜气洋洋。

    我见她并没有什么替我分忧的征兆,摆了摆手,决定先回房闭眼什么都不想的睡上一觉。梨花小妖亦重新坐回了桌上,在我身后老神在在晃着腿道,“你一点心思不要总搁在心里不讲,不讲了至少也许偶尔在行为上体现一下的,这样才会显得亲近些么……”

    她这无头无尾的一句话,叫我听不出个出发点来,合了房门,躺在床上,默念几回枯燥的经文便安然的入睡了。

    梨花小妖是说我本意是想同墨玥亲近的么?这略不靠谱了些,我觉得我只是想远远的瞧着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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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法释怀的行为

    翌日清晨,我想着要嘱咐下梨花小妖莫要接近了玉寒池,特地起了个大早。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并不见梨花小妖在桌上躺着,外屋的门也大敞,嗖嗖的刮进来些凉风。

    夜雪南宫的雪总是融一些又下一些,早晨见时雪地上了昨日的脚印已然浅淡许多,梨花小妖坐在一边的雪堆上,拿捏着一团雪,童心未泯玩得不亦乐乎。

    “这两日我需得去镜山一趟,也不晓得几时才能回来。师尊没说给你在陌璘的具体安排,不过内院只有亲传弟子才能进,你当会被安置在外院的客房。我回陌璘的时候便回去找你,知晓你是个受不得束缚的性子,但陌璘山上阵法颇多,你问问旁的人,熟络之后再随意逛逛罢。至于在夜雪南宫,你莫要触了玉寒池之水便好。”

    梨花小妖细细的捏着那堆雪,像是要捏出什么形状来,但莫约我想象力过于丰富,不恰当的同时联想了七八种事物,唔……各自都能有一两点特征能够说得通的那种。忙着捏雪团的间当悠悠开口道,“你自去便是,我好歹独自过活了一段时日,你不必特意为我费心的。”

    她这话忒没说服力,那不声不响烤了青鸾的行为再来一次我着实有些承受不起了。但顾忌着将要分别,我不好说些拆台的话,以免破坏了这气氛,故而顺从道,“恩,那我便走了。”

    梨花小妖朝我挥挥手,顺带将手上那团七不像朝我直直掷了过来,落在没想透那雪球被拿捏了这么久居然只是用来砸人、木然站着的我的身上,笑意深长,“昨日想了一夜也需有点思想境界上的提高了罢?唔……我在陌璘山等着你给我接着讲你那话本儿啊。”

    我若是愣愣睡了一夜思想境界还能提高,那便是我的本事了,牵了牵唇角,实话实说道,“我境界其实没有提升的,你多想了。”

    ……

    离了梨花小妖,同墨玥一齐御云朝镜山去的时候,陌夜来半途说是要融会方引入体内的真凤之血。放着好好的云头不坐幻回了其真身,一身的凤凰羽汇着夺目潋滟的红芒。我本以为她是要展翅飞下,却不想她挥翅朝前方虚空一拉,空间之内本是安宁的仙泽顿时暴动不稳起来,我面前顿时立起一道结界。

    虚空上的裂痕也或深或浅的渐变,似是并不稳固,陌夜来朝我歉意一笑,“我方领悟空间之力,并不能护得师妹的周全,故而便自己独身进去试试了。”

    瞧着那黑漆漆恍若带着不可抗拒之力的空间裂痕,我对待陌夜来亦有一瞬间的钦佩,陌璘山上除却我个个都是仙力卓然的主啊。微笑淡声客套道,“师姐多加小心。”

    陌夜来走后空间裂痕一收,消失不见,却仍在虚空之内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墨玥着手恍若不经意似的带过,那抹浅痕便彻底的消失无踪。

    我对空间之力全然不晓,略好奇问道,“师尊方才抹去的那道痕迹是什么?”

    云又开始行进,墨玥并不在意我其实对此类事一窍不通的事实,淡淡解释道,“划开空间时力道偏失所致,留有痕迹便易被人察觉开辟的空间隧道,从而知晓行踪,但现下凤族之内并未能有一个人做到无痕。”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毕竟这样高级的术对我而言还太早了。缩手坐回原处,又想起苍雪转告时说需得替夜蝶办一件得力的事才能得到只青鸾,得力二字实在笼统,也不晓是不是尚还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陌夜来离去,本是占着墨玥一直絮絮问着些事的人走了,云头之上便显得有些安静。我觉得两方的反差还是不能太大了,才斗胆问了问,“师尊说只要我替夜蝶仙上办件事便可得到青鸾,师尊可知晓这事大概会是件什么事?”

    我心中本想的是,墨玥再怎么也不会全然知晓夜蝶的心思,这事问了他也没什么作用,其实就是一句撑场的废话。但他却出乎我意料的淡然答道,“不外乎叫你当回士卒,上前头去替她除些鬼魅。你木生仙之力本就同鬼魅相克的。”

    “只这般?”夜蝶哪得这般好说话,青鸾在凤族都是个宝贝,她随随便便这样就送给我,我还真有些不敢接了,她毕竟是半夜过来烧了我经书,秉着上神身份大大方方的欺负了我一回的人。

    “镜山后山的青鸾,是千年前自行栖居于那的。夜蝶并不喜欢织梦时听到青鸾啼鸣的声响,一连几回想驱走青鸾却未能得效,你自愿找她讨要她当然是求之不得了。”后头的话不说,我也知晓些。即是我不甚讨她的欢喜,她不愿凭白的就这么遂了我,必然会选个不大刁钻却又叫人身心俱疲的活给我干干。

    驱除鬼魅,还能给她帮上微薄的忙,便是个上上之选。

    但好歹也是个便宜,我得了遂也不再去计较她是否给我使了绊了,感叹道,“若是如此,我便放下心了。”

    坐与云端的墨玥忽而略偏首,回眸将我瞧了瞧,眸中似是淡漠又似是含了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便是天大的祸事,你又有什么可放心不下的?”

    我怔了怔,顿觉这话中含义颇多,我没敢往好的那方面想,只好讪讪道,“我偶尔还是会杞人忧天的。”

    适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际间飘几丝烟般的云,充斥着略耀眼的阳光。待得墨玥移开目光御云之时,我瞧着他那背影,顿觉这场景有些熟悉,软如棉絮的白云之端,明媚得正好的阳光,端坐在云端的墨玥。

    往后挪了两下,咳咳……莫非莫非,我想了许久都无法释怀,雪影幻光所见的我的异常的行为,就是在下时下刻,我头脑发热做出来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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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揩到油

    站在这样的位置,我实在有些进退两难,进怕玷污了师尊,退怕委屈了自己。

    忽思及我待在仙界也不过那么短短的百儿千年的时间,以后指不定就会待在凡界,永生永世的陪同着商珞,再无那个机会了。这样一来,退一方面我受委屈占的成分就大些了。

    磨磨蹭蹭上前,凝了凝,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在师尊那揩些油水回来了。我自从知晓自己还是艳羡着旁人同墨玥的亲近,便觉着这事麻烦了,与人亲近向来不是我拿手的。梨花小妖说亲近之语说不出来,行为上体现一下也好。梨花小妖时时能捧着自个的师傅老藤亲得热闹,我也不至于小家子气连浅浅的亲一下都做不到。

    且我在雪影幻光之中瞧过一遍该怎么做,心中有了个谱,一俯身一闭眼,兴许就那么过去了。

    清风浮动,我揣着一个惴惴的心,估摸着时机正好,正儿八经的唤了一句师尊,算是给他一点我将要揩油的提示。唤罢未待他回眸过来,俯身凑了上去……

    在唇将要触上其脸颊时良心难安的顿了顿,好歹给他留一个拒绝的机会。可惜我凑上去时,想了许久的准备都没有派上用场,譬如计划好的闭眼,我思绪空白得很一时便忘了。现下俯身在他身侧,近距离将双悠悠回转清浅的眸端详了一会,墨玥亦淡淡的瞅着我,并无其他的反应。

    那样的眸,分明的清淡似是并无一丝旁的情感,我怔怔的瞧着,却无法再移开眼丝毫。

    我想了想,哪怕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也认了。

    闭了眼,低首在他的颊边轻轻落下一吻,只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我觉得圆满。

    起身退开些,我望着墨玥,思量着这样略尴尬的局面本是由我一手造成的,说一两句撑场的话也是应该。

    “凡界的师徒,这……这样的礼数我见得较多,师,师尊可觉得突兀?”我面上没个表情,尚还称得上是淡定,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结巴。

    墨玥似是得了这一句的解释了然不少,移目开去的瞬间,我却觉着他眸中的情绪更淡几分,轻浅道,“唔……便是凡间的礼数么,倒别致得很。”

    我讪笑,得了便宜心中亦甚是开怀,只是那一句别致的定义,我有点判定不轻他是觉得好还是不好。但站在被揩油的那一方,许是不好的几率大些。我没企图过这样的事能叫我碰见第二回,堆笑道,“师尊若是不喜欢,下次我便不会再试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下次略叫我遗憾,宽慰道,“起初我一位朋友这么对他家师傅的时候,师傅虽是不大喜欢,后来渐渐也习惯了,唔……我以为各地的礼节有各地的好么……他俩师徒感情倒是颇为深厚的。”再想了想,思及深厚二字不能很好的反应问题,扭曲事实补充道,“上慈下孝,处得甚好。”

    我乐颠的说道这般久,墨玥却一心一意只瞧着云海的那端,没有答话。我想许是我过火了些,日后也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

    古语有云,知足常乐,咳咳……遂而我蔫蔫的回了云尾坐了。

    一直到进了镜山,陌夜来满脸喜色的开了阵法迎上来,夜蝶宫中一干的仙娥将我团团围住,墨玥也没再同我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嘱咐我道,尽早将事办完了回陌璘。

    态度比及平时略冷清,恍若回到了我初来陌璘之时的模样。

    他这人甚奇怪,我瞧见了他沐浴,目及雪影幻光之时也老老实实交代了会有这么一刻,那时的他没有个什么反应。现下却似有些不开心的形容,这般诡异的前后态度对比,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夜蝶也没留给我兀自纠结的一小段时间,在我表明是为青鸾而来之后,她递了我一块黑色的木牌,便叫我同着一些换班的弟子下山去祛除鬼魅。

    墨玥雪白的身影若隐若现在众仙娥的簇拥下,我遥望着他走远,顿觉心中空落。比及那一吻落下,我更意愿他多理会我下的。

    比之前更加蔫蔫的随着仙气翩然的众弟子们下山,一位女弟子本着一脸中正的关切,“你这一脸的失落,是遇着什么事了么?同情字有关?”

    我没料到夜蝶仙子手下也能养出这样热心八卦的弟子,牵了牵嘴角,“没事,只是近日有些魔怔,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

    眼中光芒更盛,“不该做的事?”

    正心情忧虑间,能找着这样八卦的小仙分担一下心中的郁烦也是好的,我抚了抚额,颇为严肃的瞧着她,“你可知噬心的鬼魅,离魂?我在他那失了心,正想找个其他的心补补,好歹不能叫我胸腔之内的这片地方空着不是?”

    那小仙脸色刷的一下惨白得彻底,我再配合着勾唇角轻轻对她笑了两声,她显然瑟瑟的抖了两下,逃也似的走开了。

    梨花小妖的至理名言,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为下恶作剧,便能在一定程度上转变心情。我瞥眼是不是拿眼角扫我的那名女弟子,心中果真舒畅许多。

    夜蝶给我的那块黑色木牌,我同身旁的弟子打探了一番才知晓,是用来收集鬼魅怨念的。鬼魅于仙界而言,最为可怖的便是一身不散的消极怨念。即便鬼魅被用仙术击得涣散,怨念犹存,便会对怨念扩散的那方空间的仙者的仙根造成一定的污染。动摇仙根,便渡不过天劫这一关。

    镜山之内的阵法里一层外一层的颇为讲究,只留一条狭长可容一只鬼魅通过的狭道,镇守二十来位仙家弟子。打算一点一点,丝毫不留的消除鬼魅及其的怨念,以防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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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暮来鬼魅至

    这支替换的阵法小队本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待他们两两换了位置,前一波的人神色疲惫的上山去了的时候,我独身站在众仙所聚的阵法之外,并无旁的事可做。

    站在最为靠前的几位男仙最是严肃,一张脸生硬且木然,我想这事他们看得重,再去劳烦他们实在不好意思。遂而步及靠的最远的仙,正是那位先前同我搭讪的女子,笑笑道,“仙子若是累了也由我上前替班,可要休息下?”

    夜蝶的本意是要我尝些苦头,我不能全然遂了她的意,亦不能丝毫事情不做,免得她事后刁难。再者这些乃是真真正正的鬼魅,我站在阵法之外全然感知不到鬼魅的些许不同,出来一个便被前方的仙者斩杀了,我连它个模样都瞧不弃权。

    这样的境况实在是需得自己谋个机会的。

    那小仙咋见我走近,自个往一边缩了缩,想是要避免与我正面相对。我并非是想捡个软柿子捏,但此时此刻就她法力最为浅薄,站与一边勉强才能支持起阵法的完整,没多出一丝的力气。我觉着我还是想来做贡献而非拖后腿的,替了个这样的人正好。

    小仙着眼扫我一眼,眨眨眼迟疑道,“我确是挺想同你换的,不过这法阵你没试过,没问题吗?”

    我本想道她站在那一分力气也没出,我应当坏不到她那个境界才是,但这话伤人,及至嘴边便换了套说辞,“无妨的,你安心罢。”

    小仙乐呵的同我换了,跑到在离我稍远的地方朝我笑笑后坐下。

    我正欲回眸,却见她并没有打算椅着树纯粹的想偷个懒,而是指尖凝几根银丝,穿插交织,又取一朵搁置在玉盒中的灵花,将织好若隐若现显着斑斓色泽的梦境吸纳其中。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面上始终含着笑意,我不知织梦也能称得上是一种乐趣。

    回眸放目至阵法唯一的出口,有鬼魅不断涌来,黑色的雾气一触到法阵的仙泽便似被侵蚀般消散得干净。阵法中央的地方立着三位仙者,手中各执了黑色木牌,口中喃喃有语,牵引着一丝一毫的黑色浊气收入木牌。

    我控制着灵力输出,默默望了一会天际,刚过晌午日头正是浓烈,这会鬼族没什么大的阵势也是寻常。悠哉游哉的出分浅薄的仙力,等待日光缓慢淡下来。

    难得如此清闲,前方的总仙者们也实在是些挑得起大梁的人,两个多时辰过去,仍然未有一只鬼魅活着到达我出手能及的地方。正是等待无聊,天上火光顿起,我尚还没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绚烂的天火便直直落在阵法之前的地界,将方才还拥堵在结界之外的鬼魅一瞬间清剿了个干净。

    阵中弟子纷纷止了手,仰首瞻仰云端那抹火红的身影。陌夜来无视众人目光,扬着笑降下云头,走出阵法,再回来时身边似是颇为热络的伴了一个人,月惜。

    我见着她时,心中添着一丝慵懒的无聊忽而散得彻底,随着众人低沉且淡然的唤了一句,“月惜仙子。”

    她同样瞧见了我,朝我温婉一笑,显得比对陌夜来更为亲近几分。“小茶,怎的这个时分了还在山下?再晚便是鬼魅横肆的时段了。”

    现下夜蝶家的人居多,我不好说实话,含糊笑道,“想来凑个热闹而已,晚些时候便会上山的,多谢仙子挂心了。”

    见我面上对她的态度还算和煦,月惜笑中的温婉更盛,却没再说什么,自我身边经过,走远。正织梦的小仙待得月惜自其身边走过,方才知晓有位上神仙架降临,急急起了身,苍白着脸垂首行礼。

    月惜被她忽然的行动引了注意,目光落在其手中含苞待放的灵花之上,似是瞧了一会。忽而回首,朝我微微笑着道,“尚有一事,我想同你解释一下,免得你心中存了隔阂。”

    我不明所以,礼貌回一句,“仙子客气,有事便请说。”

    “那日你落下雾阎,我并不知晓才以万里传音符唤了尊神,有要事让他走月宫一趟。总归是因我疏忽所致,我对你说声抱歉也是应该,却不想让你心中难受,对尊神怀了芥蒂。”语速放缓,顿了顿,“若你那日出了事,便是我的罪过了,幸好……”柔和的语调微微拖长,掺着说道不清的忏悔自责。

    我觉着面上表情有些不受控制,扯开一抹笑时,比及平常艰难了不少,缓了缓,淡淡微笑道,“仙子却是多虑了,茶昕心中明白这事怪不得师尊,仙子的。”

    月惜抿唇歉意的笑笑,“你若能不介怀便好……我心中一直觉得对你有欠,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得我帮着一二的,来月宫找我便是。”

    我点头谢过,微微笑着却觉得自心底升起一股乏力之感。我瞧着月惜渐行渐远的背影,温婉雍容,弱柳扶风叫人想要将之好生的护着,只是她说的那番话让我很是介意。

    墨玥待她的特殊,似乎有点超出了我想象的范畴,我不想知晓这些,或者说,我嫉妒。

    嫉妒得心中一阵阵难受。

    将将转好些的情绪,就这么被月惜的一番话搅了个乱。这里皆是我不认识的人,我也没多掩饰情绪,垂着眼瞧着前方石台上的草尖发呆。

    发呆的时日过得极快,西方的阳光缓缓转变成沉重的橘黄色,阵法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喊,“茶昕仙子,守好法阵!”

    我精神一震,回了神,讪讪正欲道句抱歉,目及一道鬼影忽至,速度奇快径直遁出了其他仙者的阵法范围,急急抽了跗骨丝,聚力挥丝一勾一拉,鬼影便似泡影般消失得轻易。

    这就好比施满力却打在了空出一般,一时有些怔忪。再抬眸时,察觉周遭几道视线聚集在我手中跗骨丝上,见我回望过去他们又一一的移开眸去,专心致志抵抗鬼魅。

    织梦的小仙跑到我近处,眸中毫不掩饰艳羡,问道,“你手中的可是上品灵器?你明明是下位神,怎会有这个?”

    (先前学校电路一直抽,一会停电一会来电的,耽误了好久~~发晚了~~抱歉)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秒杀鬼魅

    我低头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回,略无奈,“这个本不是我的,是师兄送的。”

    小仙拖长语调哦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指尖翻飞,又凝出不少银丝垂目兀自织得飞快。旁边有仙者朝我歉然道,“我这小师妹生性单纯,不晓仙子身份,却是冒犯了。”

    他说这话叫我听着有些别捏,但也没同他再多说什么,只是微笑淡淡道,“无碍的。”

    暮色渐浓,阵法之外的鬼啸声愈发的尖锐,我终于瞧清一只红眸的鬼魅,翩然飘进阵法。它像是丝毫没有受阵法之力的压制,披散的发零乱浮动,偶尔显出一张惨白的脸。

    弟子之间立刻安排了三人抽出身来对付这只鬼魅,这类的恶鬼在中位神阶级中也算是偏上等了。

    三股仙力幻做锁链瞬间成型,直逼红眸鬼魅,但最后真正缚上套牢的却只有一位蓝衣小仙。沫凉常道现下众仙逸于安乐,有个薄弱的修为就是难得了,更遑论实战的经验。她这话正说到点子上,蓝衣小仙虽是唯一缚住鬼魅的人,但依他修为实在不能单独同红眸鬼魅单拼,他却实实在在的这么做了。牢牢抓紧手中锁链,提起插在一边的剑便颇有献身精神的迎了上去。

    红眸鬼魅见自己身上缠上缚诀,手一甩扯过锁链,生生将那小仙拉得身子一歪,坠下地来。

    旁边两位失手的仙者见蓝衣小仙吃了亏,皆有些上火,纷纷祭出仙器,群攻上来。

    鬼魅之中有许多种类,譬如离魂,它便是专门吞噬人心的,最为擅长的亦是不动身色的近得人身,短暂的魅惑之后剖出心脏。这红眸鬼魅我并不清楚他的底细,而对于三位仙者这般大无畏的行为,我敬仰的同时也在想,他们是否从来就知晓红眸鬼魅,不然又怎会迎战得如此干脆。

    这疑问结果出来得极快,两位仙者近身,红眸鬼魅不退反进,朝逼近的仙者迎了上去。口中发出一声尖啸,山下雾霭之中顿时应和着声声鬼哭,叫人头皮一阵阵的发麻。暮色之中,似有黑影顿时拉长,转瞬之间袭上两位仙者的咽喉,竟是那鬼魅的头发。

    唔……同这样的鬼魅在一处还主动迎上去的,一看便是不晓其底细的了。

    此刻阵中并不止余了红眸鬼魅一个鬼魅,众仙皆抽不开身,各自与身边的鬼魅缠斗着。领头的仙者似是察觉到这边的情况有变,又见夕阳照耀之下,那蕴着黑色气泽的发丝几分随意的绕上了两位小仙的脖颈,一掌将身前的鬼魅击得溃散,声音失了从前的沉稳肃冷,“十四!小九!小心!”

    我以为这个间当,他再来喊句小心,实在是晚了些。先前坠地的蓝衣小仙面色更是难看,抄起剑刃就朝红眸鬼魅胸口处掷去,扯着锁链拼命的拉着,像是要阻一阻鬼魅的行动。但系着那两小仙性命的却是鬼魅的头发,这般拉一拉,似是没什么的正面的用途。

    两小仙凝了一层仙力在脖颈之上,暂且免了皮肉之苦,但被鬼魅的头发拖吊着,直接从主动方变作了被动挨打了。

    诚然我在一边只指点江山般的说些风凉话不大地道。但旁观者清,他们失了方寸之后会得如此,也是寻常表现了。

    因为这边的事故,整个法阵都出现了些许偏乱,大家心系如此大多想早些解决了手头的鬼魅赶过去救救那两人,心急之下移了方位,法阵之力渐渐变弱。领头仙者感知到不对,急急再唤道,“大家不要移了方位,十四,小九你们先撑一撑!司宣你快用玄雷咒!”

    有了个组织,情况顿时好了不少,我这边以跗骨丝迅速解决掉手边几只小鬼,伸手在空间戒指之中掏了掏。

    领头仙者本是要求的暂闭法阵,可惜现下人手操纵不过来,法阵关得晚了些,最后的关头,将将抽出空来的领头仙者身边正巧又挤进来只红眸鬼魅。我见着小九,十四两人面上都有些发白。

    一个玄雷咒在以发系着小九脖子的红眸鬼魅身边炸开,那鬼魅为了不更深的陷入法阵仅是略偏身子,躲过了一小波的雷咒。我颦了颦眉,他这样像是灵智不低。

    身上痛楚漫开,鬼魅自是暴怒了。掌心之中似是有吸力一收,想将那被发丝所缚的两小仙吸于手中,这一手正对着两小仙的内丹之处,他是要见血了。

    小九,十四面上已无人色,拼命挥剑斩发丝也不能斩断一根,愈是临近便愈是歇斯底里,到将要落入其手的时候,却彻底变作死灰般的沉寂,眼眸中皆是极致的惊慌与绝望。一团玄雷咒再度劈来,以夹击之势正对向红眸鬼魅的背后。

    像是从未见过这般的境况,众仙都木讷惨淡的瞧着这边,颇有几分心灰意冷之感。

    我眯了眯眼,只道时机正好,伸手搭了弓箭。红眸鬼魅顿时移目瞧我一眼,我朝她勾了勾唇角,松手。箭矢如流光般飞出,玄雷咒落在其身上,会使得其身体一瞬的麻痹,这短短的一瞬,也足够箭矢没入其鬼灵了。

    径直穿透,玄雷咒的光芒消散之时,那红眸鬼魅便彻底灰飞烟灭了。小九,十四皆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深呼吸着。阵中吸收鬼魅怨念之人亦是愣怔一会,待得领头仙者呼唤才将将收了呆愣的目光,浅浅扫我一眼,专心守护法阵。

    我站在原处,被四周之人边处理鬼魅边朝我这边投来的目光瞧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两声,轻声问道,“不知今晚法阵还开否?”

    因法阵关闭,清理掉手头鬼魅而彻底闲下来的几位仙者都上前去查探小九与十四的伤势。听我问话,比及之前多了几分恳切道,“仙上令下暮时锁阵,夜晚外头的鬼魅实在危险了些。”

    我点了点头,“即是如此,我便先行上山了。”

    正要跳下法阵离开,堪堪依靠两人协助剿杀了最后一个红眸鬼魅的领头仙者开口拦了拦我的去路,“茶昕仙子,先前是我冒犯,多有得罪了。”

    我不明所以回头瞧他,“怎么?”

    那仙者是个老实人,板着一张中正的脸,认真道,“先时夜蝶仙上交托我让你做阵中收集鬼魅怨气之人,可我……我担忧仙子那下位神浅薄的修为,才并未安排仙子入阵。使仙子软言相劝师妹,被排外难堪,这皆是我的过错。”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余下的夜晚

    我回想一道方才的事,确没觉得自己哪个地方难堪了,缓缓道,“唔……没事。”瞧瞧天色,也不早了,今夜还有抄经书的计划,早些了了这事图个心安。想及此又温声添了句,“仙者还有旁的事么?”

    领头仙者怔了怔再道,“恩,我替十四,小九,谢过仙子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这么大的帽子扣得我有些受不住,与我而言,被人救了一命就是欠了人家一辈子,譬如夕梧。欠人人情和被人欠人情都是件麻烦事,我只得为自己开脱道,“但凡法阵中人,皆为拖住鬼魅出了分力气,救命一事怎么也担不到我头上,仙者言重了。”扫眼瘫坐在地上瞧向我这边的两小仙,赶在领头仙者开口前道,“我今夜还有些事务要处理,便先行一步了。”言罢,遁了。

    我这不自然的一盾乃是有讲究的,两小仙中那生的几分白嫩的十四,瞧着我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叫我甚为担忧。

    凡界英雄救美之后,美人的欲言又止的后头总有一段俗套的委身段子,我受这段子的毒害颇深,愣是给自己的臆想吓着,才遁了。

    赶到镜山府邸的正门才停下,有仙娥上前来,引我朝居室走去。一路上我细细的再回想之前见过一次的冥界地图,红眸鬼魅所对应的那块记得模糊,暗自提点自己要多加注意这片的地域。青鸾之事,结合领头仙者所言,夜蝶许是想叫我至少将发至的木牌收集满。我这木牌和先前阵法小仙中的略有不同,色泽更为深沉些,这没半点意义的差别,有小仙告诉我,是因为我这个木牌的容量为寻常的十倍左右。夜蝶看来是想将我留一段时间了。

    周遭灯火渐暗,只剩零星的几点在远处闪烁,路过空置的院落,显出几分寂寥冷清之感。我回神后不由出声问那宫娥,“怎的周遭院落都空置了?”

    仙娥甚有礼貌的偏过些身子,面向我微笑道,“是仙上安排的,尊神喜静,故而特意留了间人烟少的院落。”

    我哽了哽,没反应过来,继而道,“我……随便静不静都可的。”

    仙娥再礼节性的笑笑,“仙上安排,仙子你同尊神住相邻的院落。”

    怔忪,“啊?”

    仙娥以袖捂了嘴,低笑几声,缓缓道,“恕我多嘴,旁的人不知,仙子你还不知么?月惜仙子冲着尊神而来,我家仙子自是想将两人隔开些的。”仙娥的那话,换个方式说便是,我成了月惜墨玥两人的分隔线,一个碍眼的存在。

    这其间的八卦趣事,真心不是我想了解的。她能对我说这个必当是极为维护她家仙上,希翼于我能将这个角色扮好。难怪我方才进门,一旁低阶的小仙不动,唯她个管事级别的仙娥笑脸迎了过来。

    似是不经意道,“那……月惜仙子住在哪边?”

    仙娥遥遥一指,远方黑暗之中只余两点灯火,中间有一段的黑暗,夹杂其间。我点点头,悟了。

    到了院落,仙娥意味深长的对我一笑,挑着灯火走了。我站在院中左右望望两边的亮光,兀自干笑一声,默然进了屋子。

    略施了个照明的术,坐在窗前书桌边开始抄书。

    耳边阵阵的鬼哭被渐渐响起的轻柔仙乐盖过,久久听着居然有些丝乏意。我撑着抄了大半夜的书,书页摞着挡着了窗前泻下的月光。现下写幻衍文变得愈发的顺手,估摸着再这样两天就能全部抄完了。

    移开些挡着窗口的书页,我起了身打算到院中走走,舒缓下劳累,顺带瞧瞧结界之外鬼魅是个什么状况。

    方出去没走两步,前方草叶微动,起了阵小风,墨玥的那方院落飘过来两片梧桐叶,停落在草地之上。我本想俯身去捡,余光所见院口处立着一道雪白的身影,稍稍怔忪一下,想通他许是走错了院落了,继而俯身捡起梧桐叶。

    再抬头时,他却还在,清淡问我,“将要天明了,怎么还不去歇着?”

    我将梧桐叶捏在手中转了转,“方才在抄书,现下想出来走走。”顿了顿,想这样大好的机会,还需稍微不客气的抓住才好,接着道,“师尊今夜也无事么?”

    静了一会才听得一句应答,“恩。”

    我呈了笑容,“那师尊可能陪我走走?”墨玥面上并无推脱之意,我更欢喜了,随意松了手中的梧桐叶,再道,“唔……既然都是走走,不如我们去趟山下,顺道……咳咳,瞧瞧鬼魅军团的境况么……”

    我俩本就离得远,月华被适好飘来的薄云拦住,一时间瞧不清他的神情。只见薄云远去之后,他略抬手揉了揉眉心,淡声道,“恩,随你吧。”

    轻而易举越过结界后的小路,两旁树林间都是影影绰绰的鬼影,偶尔一双血红的双眸,隐匿其中却不敢上前半分。

    这方地界的阴气颇重,我分神瞧着周遭的鬼魅,未留神脚下,被不平的小路磕绊了好几次,一路走得踉跄。

    瞅眼前方走着的墨玥,撑起脸皮上前扯住他的袖口,墨玥顿下脚步回眸瞧我,我讪讪道,“唔……这地方危险得很,我怕不小心走散了。”

    墨玥声音清冷,“知晓危险,却还要来走走么?”

    我觉得这个时候需得适时的说些好话,才会使我好不容易碰来的机会走得更长远些,堆笑道,“有师尊在身边便不会有危险的,我只是怕自己犯了迷糊,不小心走岔了道,又需劳烦师尊来找找我。”

    估摸着这句讨好的话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只是觉着自今天我没能把持住亲了他之后,他待我又更冷清几分了,无奈之下想多同他说说话罢了。

    墨玥偏过头去,缓缓道,“别太分神了,鬼魅之中,善魅惑者不少。”言罢放缓脚步,由我轻易跟上,亦没有甩开我扯着他袖口的手。

    遂而,我牵着他的袖口,晃晃悠悠在散漫月华的小道上,走完余下的夜晚。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反常的举措

    当夜收获不小,隔着薄薄的黑色冥雾,我甚至于瞧见了一身金色戎装,面上覆着一层面具的鬼王远远望向我们这方。魔骑军团以及离魂都隐身在寻常小鬼之中,并不显得突兀。我同墨玥走于其中就像是在游历观光一般,全然没想过那些鬼魅会突然失了控制扑上来。

    有几只鬼魅还离得颇近,面容的确如传闻般很是吓人,我要判别他的底细偏偏又得将他打量得仔细。看得久了,心里害怕得厉害的时候就会低声唤句师尊,听他漫不经心和我说一两句话,便会觉得安心些。

    兜兜转转将镜山绕了一圈,墨玥的袖口都被我拉得有些起皱,我略不好意思,想替他整整,又怕觉得突兀。

    总归我不能再揩他油了,唔……怕出事。

    天色将起的时候,我们正好转到阵法之口,已经有仙者站在阵法之中,准备开启阵法。

    镜山的众仙善于幻术织梦,不便正面同敌方拼斗。二来聚集的鬼魅颇多,直接的争斗之后外泄的怨气便会成了一个大麻烦,这么守着法阵以守代攻,却是现下唯一的办法。而众鬼魅围观镜山的理由,之一便是有传言夜蝶的凝魂引能复活已死的鬼魅,这里的鬼魅一半是为着鬼皇而来,另一半则是为着苍烬而来。这个传言是怎么传到冥界的,我并不清楚,但冥界为此事做准备显然已经有段时日了。

    理由之二是冥界的圣器镇魂珠流落到了镜山之中,怎么说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人都是夜蝶,但偏偏人家淡定得很,一点没有紧迫之感。

    阵法之内的仙者见我与墨玥自外端走来,迅速启了阵法。我扫眼阵内的排布,中间吸收鬼魅怨念的唯有两人,犹豫一会还是对墨玥缓声道,“师尊,正巧这边法阵刚启,我便不陪你上山了,夜蝶仙上派下的任务还需早些完成才是。呃……昨夜麻烦师尊了。”

    墨玥淡淡应答一句,并未多说什么,在众人的恭送之下,走了。

    我瞧着他的背影隐没在翠色丛林的那头,无端在想,师尊他怎么会突然善心大发陪我在外头走了一夜,真真叫我受宠若惊,足以受用好久了。

    这一批阵法中的弟子,修为比昨日那批显然高出许多,故而收集怨念的仅仅两人足以。我作为一个附加的人,随便站在哪对他们都没什么差别,碍于墨玥的面子,夜蝶的嘱咐,我随意的往阵中站了,也没人上前阻止我一句。

    倒是有人过来同我客套,我稍明白了些,这批弟子乃是内门中人,背后都有些势力。

    因为墨玥走过而留下一片空白之地的阵法前端,终于渐渐被涌上来的鬼魅占据。我起初忙着收集怨念略有些手忙脚乱,后又发觉身边两人比我做来灵活些,较为浓郁集中的怨念都被那两人收了去,我只忙着聚拢些稀薄零散的怨念,效率相对而言低了许多。

    他俩见我自发的去清理零散怨念,便直接撒手不管这等的怨念了,只捡轻巧的活来做,我思索这样恶性循环下去,我个无事参一脚的人最后将变作最为费力不讨好的了。

    按说抢东西一类的事,乃是我最为擅长的,梨花小妖不是个容易被欺负的主,我只能提高技术,才能面面俱到的欺负到她。

    瞅准了几个修为最高的主力军,随意摆上几道仙气,呈三角状,尖端指向我这方,稍稍规划下怨念飘动的方向。夜蝶早说,我的木生仙气息最为鬼魅所不喜,同消极怨念更是相克,怨念为避开我的气息,只得顺着三角朝我这边聚拢。

    如此一来,我端着木牌,等着怨念缓缓而来,过一会拿出块灵石,补充下灵力,轻松闲适便能完成任务。身边的两位仙者行情一下落了下去,偏偏两位之中并无一个是木生仙,脸色沉沉,奋发的开始做起我先前的工作。

    一夜未睡,我闲下来后还略有些犯困,将近午时的时候阵法之内还冲进来只魔骑鬼魅,不管不问一直对他穷追猛打的人是谁,一杆长枪直直朝闲闲观望的我这边掷了过来,醒了我的瞌睡,祭出沙丝挡偏那长枪,正欲拿出弓箭给他一箭。其身下的骷髅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灰飞烟灭了,接着一道刺目的剑光,魔骑鬼魅本身亦逝了。他那怨气是个好东西,我给急急收了。

    这样干脆的斩杀魔骑鬼魅,阵中之人怕是一个都做不到。

    再抬头,沐易一身蓝色长袍,立于云端,面上虽仍然端着稳稳的笑容,我却不知为何觉着他脸色有些苍白。

    虚虚的唤了一句师兄,沐易微笑落下云端道,“两日不见,身手似是好了不少。”眸中深沉柔和的色泽,极其自然的掩了早些的苍白。

    我心中顿了顿,笑道,“师兄过奖了。”小心打量他一番,缓缓道,“我早先听师尊说会让师兄将我的一位故人送回下陌璘,却是麻烦师兄了。”

    不可思议的是沐易面上的微笑竟是凝住一瞬,我的心狠狠一沉,没顾忌礼仪颦了眉急切道,“莫非是出什么事了吗?”

    沐易缓缓展了笑,温和依旧却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力,移目开去,“没有,没出什么事。我只是不期然想起了些事情罢了。”

    心中奇怪,疑惑再道,“那……师兄是受师尊所托过来的吗?”

    默了默,“不是。”抬首瞧着我,笑笑,“可你似是并不记得我了,我却是记得,小茶,你骗了我。”

    他将那骗字咬得颇轻,似是并不介意,但其眼底难得的黯然却点滴不假,我兀自思索许久也想不起我这么一个家有门禁的大好青年,是怎么骗了我日后的师兄自个却全然忘了的。

    迟疑复迟疑,“呃……你莫不是我临家的那位时时跟我找茬的……那位公子?”

    我绞尽脑汁想出的一个人物,他干脆甩出两字给否决了。我默了许久,讪笑,“我像是真记不起了。”

    (呃……昨天晚上等到了十二点多学校都没见来电,只好今天一大早起来发了~~实在不好意思~~~)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占了大便宜

    沐易见我窘迫也不好再为难我,如实说了。而我自回想起沐易之事之后,感觉整个世界亮了不止一星半点,以至于把持不住扯了他的手,容光焕发的凝着他眸中只可寻着点滴痕迹的黯淡,“怎么,怎么,如此说来你的心意还是始终不变的么?”

    怪不得我记不住他,彼时的沐易眉宇间虽依旧蕴着温和,却不及现在仙姿卓然,乃是真正的一个凡人。

    至于欺骗也确然有这么回事,十五雪夜之前,是我应下他梨花小妖必会赴约,可现实却是她并未能去,害他空空欢喜一场。我陪着他在雪夜中站了一夜,却没能前去说句道歉。我以为梨花小妖后来同我重逢,决定闭口不谈他的事都是因为转世轮回,原本道不明的思绪被断得干净,她寻不着他,万般的缘分如此了结。

    我记着梨花小妖吞食阴冥草,忍受深入骨髓的痛苦,皆为了他。抱着被阴冥草折磨得气若游丝的梨花小妖之时,我才了悟她所说的“很喜欢的那种喜欢”是个怎样的程度。但若是最后情深缘浅,轮回隔绝,被留下的梨花小妖又当如何自处?

    然此时此刻,沐易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他便是梨花小妖要寻的人,我怎会不欢喜。

    沐易眸中色泽明灭几下,略有些飘忽,面上的笑容亦浅淡了些。我执拗的想听听他的回答,始终不曾松开他的手。两厢静默间,旁边却是生生传来几声不甚和谐、且极其不自然的咳嗽声。这样的提示颇为明显,我堪堪回了神,茫然侧目。

    下山的那条林间小道之上,无上尊崇的几位上神皆端端的站在那,目光平和皆扫着并未行礼、干干站着的我与沐易。

    我不情不愿的松了沐易,垂首行礼。沐易脸上的情绪尽敛,谦逊而有礼,声音温和的唤了句师尊。我一边低头一边拿余光偷偷看他,这一看乃是从头到脚那种细细的打量,对日后自家人的那种端详。

    我家梨花小妖眼光委实不错,凡世芸芸众生,她愣是挑了位上神,且是位身量、面容、气度、修养、修为皆是上上之姿的沐易。总算靠谱了回,我甚满意。且瞧沐易那个形容,能记住我这个小偏角,必当也没能将梨花小妖忘了,我没能控制住的勾了勾唇角,默默然笑了。

    至于墨玥此回同着夜蝶她们一齐下山,我早听人道是夜蝶不想再这么对峙下去,要同鬼族谈判了。墨玥向来不管仙界旁的事务,不过即来了趟镜山,替夜蝶震震场也是好的。他们过来这边,也大约只是过一下路。

    本想等着墨玥他们走过之后,我再扯着沐易将他们那事说成了,了却我一桩心事。许久没有当过红娘,如此一想略有些激动,不禁跃跃然,思索如能能将红娘一事办得称职些。

    沐易比我淡定许多,面上的笑容端得四平八稳,毫无破绽可言,温和答了墨玥几句的问话。

    我因为正想着事,没能将他们间的对话听进去几句,待得墨玥忽而极淡,连名带姓的唤了我一句茶昕,我思绪一止,顿了臆想,茫然道,“在?”

    “过来。”

    搞不清状况,继而茫然的走到他的身边,茫然的瞧着他,按理来说他们出去谈判跟我一点干系没有才是。

    墨玥淡淡然道,“唔……随我出去趟。”

    我怔一会,感觉被某种被称之为幸运的东西砸中了,晕乎了一阵。然心中还挂念着梨花小妖那事,偏头望一回沐易,问道,“师兄也去吗?”

    沐易瞧了瞧墨玥,微笑的眸中含着丝莫名的意味,对我道,“今日有些乏了,你同师尊去吧,我便不去了。”

    我满腔想做红娘的热情被浇了盆冷水,略有些失落。且依我所想,梨花小妖彼时在凡界待他还亏欠了不少,沐易会不会介意是个问题。但我最担忧的是梨花小妖若是一时没心没肺了没能将他认出来,这事就麻烦了。

    纠结一阵,缓缓道,“师兄若是乏了便好生休息会,迟些我回来的时候,再去你那寻你。”

    沐易刚刚应答一声,我脚下仙气顿时汇聚,凝成一片薄云,腾空而起。我一个踉跄,觉着摔在云头也不觉得疼,便由自己坐在了云上,扶着祥云朝下张望时,瞅着沐易浅蓝的身影,越瞅越顺眼。

    啧啧感叹一声,以后这就是自家人了。

    几个瞬间,沐易的身影便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外了。一旁月惜同夜蝶的祥云离得并不算近,但墨玥的祥云再走了一会便静止不动了,同她们拉开了距离。

    我今天知晓了个好事,心情自是不错,理理衣袖微笑问道,“师尊怎的不过去了?”

    墨玥缓缓道,“谈判之事在夜蝶,我只要出了阵法,在哪都一样。”

    我听得半懵懂,但还是装作知晓的哦了一声,复而疑惑,“那……要我出来是做什么的?”

    风轻云淡,半认真道,“昨夜我陪了你,今日便该你了。”

    我哽了哽,顿时甚为欣赏墨玥有借必还的性子,他说需得我陪他作为补偿,可我怎么想都觉得是我占了大便宜,这样的义务我倒是挺愿意多履行几次的。

    心中欢喜了,但嘴上还需稍矜持些,悠悠清淡道,“恩……也当如此。”

    再施施然远目及至前方空中,夜蝶月惜同三位鬼王对峙着,也不晓得谈判需得多久。我支着下巴专心的关注前方的状况,也当做是扮一扮忧心上一辈的繁杂事,做个表面上有些孝心的好徒弟。

    看了一会,又想即是要陪着他,略略坐近一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轻手轻脚的往他那边移了移,坐在他身边。因为我乃是有旁的企图的,顿觉自己想法多了些,面子又忒薄,不好意思时说句话来缓缓,“咳咳……师尊,我听闻夜蝶仙上的凝魂引能使死者复活,这可是真的?”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刻意的疏远

    我总觉这世间大大小小的事物,但凡墨玥想知晓的,他都了然。却又懒得将之当做秘密守着,只当稀松平常。

    无须拐弯抹角,问及,便答了,“她曾用凝魂引救过一个凡人,并无成果,却赔进去了一双眼睛。”

    一句轻描淡写落下,云边有森然的雾气涌起,朝夜蝶月惜的方向聚拢,我凝着夜蝶的身影渐渐淡化在雾霭之中,心思渐沉,想起了那个梦境。

    捏了捏袖口,并未深问,而是沉沉吸了两口气,转而道,“既然如此,鬼族想要夜蝶仙上救鬼皇和苍烬却是不可能的了。”

    墨玥微敛着眼,身子朝后倾了些,显出几分漠然悠闲,漫不经心,“恩,许是吧。”

    这般说来谈判会继续下去的几率必当颇小了。视野被黑色的雾障隔开,我看不清那边的状况,可墨玥本是为替夜蝶撑腰而来,不至于由她落了下风而不管不问。如此一想宽心了些,拢着手,默默瞧着包裹着那方空间翻滚不安着的阴冥气泽。

    仙泽与阴冥气泽的两厢抵触,时而显露出来的模糊人影皆似站在原处,并未移动分毫的模样。月惜今日着的衣裳色泽稍显眼些,隐在薄薄雾霭之中也能第一眼就被瞧见。镜山之事由夜蝶亲自上阵挑大梁那是正常,可月惜同夜蝶的关系也论不上深厚,怎么就自发的同她一齐去了。

    若是寻常,夜蝶身边满满站了七八个不相干的人,我亦不会多瞧他们一眼。但近来月惜在我眼前晃的时候,我有意无意都能多瞅她几眼,愈瞅愈上心。

    上心得狠了,我拢着袖子,望着悠然飘过去的一缕絮白云丝,静了半天才缓缓道,“呃……月惜仙子今晨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墨玥声音清淡,添了份慵懒,像是有些乏了,“下山之前我并未见过她。”

    并未见过,与他而言月惜来镜山这事便是同他无关了罢。我得了回应,侧过身些,移开些位置。他若倦了想趟趟,我也好给他腾出个空间,毕竟他似是并没有打算上前帮衬夜蝶的意愿。

    正磨磨蹭蹭往外移,墨玥偏首瞧我一眼,我哽了哽,动作自发的更迅捷几分。但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止了我的动作,缓缓道,“你坐那么开做什么?”顿了顿,声音又似是放低了些,清淡几分,“结界之外便是有毒的瘴气,莫要离远了。”

    几句若平日一般无二语气道出的话语,我默然听了,却无端自其最后的那句话中听出了几分刻意的疏远。

    我在凡界做名声不好的三大公子之一的时候,走在街上也能时时惹来些或嫌弃或鄙夷的目光。而论及疏远,彼时我有次走进一家酒店,那家店中除却老板小二,寻常人家的百姓皆垂头夺门而走,原本满屋的嘈杂空空荡荡的便唯剩了我一个人。我以为不会有比这更叫人寒心的疏远了,确然那时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上心的。但此时此刻,墨玥仅有意无意,言语上的一份冷淡,细细回想甚至于了无痕迹,我却茫然一阵,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凝了凝神,默默的应了一声是,保持着身子不动,即没有触到祥云周遭的结界,亦尽可能的离得他远些。

    墨玥并没有真的躺下歇息会,只是磕了眼养神。

    我待在一边不敢打扰他,僵着身子,维持得久了,身体便开始有些不适。拿手随意捏着松软的云,原本以为是占了个大便宜,现下瞧来却是个与痛苦并存的便宜了。

    撑手向后,目光没能再偏移半分的胶着在那团雾霭之上,几个呼吸间,翻滚的雾霭彻底静了下来,像是失去灵力一般,凝固在那。

    一股骇人的煞气自其内部喷薄而出,血红的光芒像是生生辟开的汇聚的阴冥气泽,猛然爆裂开来。有结界所挡,我一丝儿微风都没能感觉的到,但眼见着虚空之中似水面般起了层骇浪,浪尖拍击在护山结界之上,结界一阵剧烈的晃动,岌岌可危。

    夜蝶,月惜所站的最为核心的地界,一丝一缕黑色的皱褶盘踞在虚空之上,扭曲交错。两阵交锋,竟是以蛮力生生扯出了空间裂痕。

    这般短短的谈判时间,便彻底决裂开战了。夜蝶的行为作风当真果断得有些超出我的预想。

    回眸处,只余一条通道的结界入口也被封闭了。上神级别的斗争,随便的一道仙泽,都能映亮整片的天空,山脉撼动。

    长袖挥舞,虚空如纸般轻而易举被撕开一道极深的口子,天上阳光被时而磅礴的阴冥气泽掩盖,周遭的空间亦似要崩塌一般,一道道添着痕迹,恢复之力远不及毁坏来得快。这般景致,当真像是凡人所言的末日。

    但末日之中并未有哪处可容得安宁,我隔得远远的坐在墨玥身边,却也知晓,这方便是一片安宁之地,未有风雨。

    鬼族那方有三位鬼王,任凭夜蝶招招犀利,也抵不住两位鬼王的夹击,渐渐有些落了下风。就在其法术落下,得以抽身的间当,深深朝这边凝了一眼,意味甚是明显,乃是在求救了。

    如此一顿,其节节败退的情形就更为明显了些,近乎是险而又险的才避过了一位鬼王的凌厉攻势。

    偏着头正想要看看月惜那边的状况时,身边墨玥淡淡道,“呆在这别出去。”

    我并没回头,只乖巧的应了声好,待他身影自结界之内消散,才松了僵硬撑着的手,小心的往中间挪了挪,免得一个不察出了结界。

    墨玥离开之后,有雾气一拥而上,彻底包裹住了祥云周遭。可是被结界所挡,光能围住却伤不到我分毫。唯一不好的是,我再瞧不见外头的状况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织梦小仙

    周遭漆黑一片,我伸了手自个垂目瞧瞧,亦瞧不出个轮廓,目光所及,唯有纯粹的黑暗。

    可看不清有看不清的好处,英雄救美搁在以前乃是我百看不厌的一个桥段,现在却是有些不想看了。

    环着身子等着墨玥归来,长久的静默时,渐渐的有些犯困,脑中空茫什么都没想,只等着时间慢慢的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我也听不见分毫,抬手悠悠打了个呵欠,不经意间眼角余光所见,前方结界围拢的雾气消散一瞬,露出一抹极淡的亮光。心下不禁生疑,这方的阴冥雾气都是无主之物,墨玥走后,少了仙气的镇压便不受控制自主扩散包裹而来。但眼前能显出一抹亮光,必定是周遭的雾气被搅动了,变得稀薄一瞬所致。

    莫非他们对峙的战场移过来了些,正在我身边不远处?

    如此作想,饶是我并不愿意瞧瞧救美的场景,但思及这事弄不好可能关乎我性命,还是起了身,缓缓朝那行将消散的亮光踱去。然过去之后才发觉,那亮光处略高了些,我依旧看不着。踮起脚尖试了一阵无果,遂而在掌心凝了些仙泽,贴在结界的边缘,想以仙力散开些外头的雾气。

    因为要以手触着结界,我站得离结界颇近,举手正欲贴上的时候还犹豫了一阵。方才见鬼王与夜蝶等人较量的时候,愣是祭出了一只巨大的骷髅,深陷的眼窝处燃着森森的白火。若我不其然正近距离瞧见了这类似的东西,当真是自个给自个添堵了。

    也就是这短短一瞬间的犹豫,手上仙力尚没来得及贴上结界,眼前的黑暗却顿时从中分裂,光芒大敞,有纯和的仙泽倾泻,那感觉熟悉得很,却没哪次感知得这般清晰过。

    我半敛了因咋受强光而有些不适的双眼,瞧着愣愣伸出的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有丝缕的墨丝轻拂其上,残余细微的触感。

    怔了怔,木讷缩了将要触到墨玥衣领的手,半自然半不自然的捂了唇虚虚咳嗽几声,顺带退后几步以表无辜,讪讪,“师尊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墨玥瞧着我,唇角轻抿,只一个轻浅的弧度,便敛去平日闲散从容,唯余那份清雅与高不可攀。恍若隔着远山黛水的平淡漠然,不突兀刻意却叫人心中一冷,凉的通彻。

    并未回答,将祥云转了个方向,直直奔镜山结界而去,速度之惊人,两端的风刮来时擦得我的脸生疼。墨玥站在前头,背对着我衣袂飘飘,语气淡淡,与平日一般无二,问道,“为何总待在结界边缘。”

    我呆了一会,思来想去不过在结界边缘停留了一小会,哪来的总待在那一说。但我近来得罪过他,且他待我也疏远了不少,便不敢再提点一下这微末的差别,小声道,“我只是想瞧瞧外头的境况,并未打算出结界的。”

    墨玥依旧无声无息,亦没有回头瞧我一眼,只是拂过我脸颊边的风稍显柔和了些。默了长久的一会才听得他道,“月惜方才吸了些雾气,现下中了毒,已经回往镜山了。”

    抬手理一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袖,垂首。唔……原是因为月惜仙子中毒了才如此的么。

    我了然且蔫蔫的应了一声恩。

    转瞬间临及镜山结界,我跳下云头的时候堪堪回首望了一道原先的战场,阴冥气泽点滴不剩,阳光万里如洗,一丝阴霾都无。

    “师尊,那三位鬼王……如何了?”

    “一死两伤,伤者遁了。”

    我站在山门入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停了脚步,“如此,鬼族还会来犯吗?”

    墨玥语气清淡,“难说。”

    点了点头,我扶着老槐树坐下,呈出分轻松语气,“那……师尊便去瞧瞧月惜仙子罢,我想在这,休息一会。”

    月惜一介上神,大意的吸入雾气也禁不住倒下了,但上神的修为搁在那,即便是中了毒也不见得有多严重。或者是说,严不严重皆看是瞧在谁人的眼中。

    郁郁葱葱的绿意自风中摇晃几下,墨玥并没有停留一瞬,应答我一句也好,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捡了一片叶,搁在手心把玩一阵,一天一夜的提心吊胆之后,却是真的乏了。

    闭眼的半梦半醒间有人推我几下,小声的唤着我茶昕仙子,我略带不耐的睁眼,正对一双清纯的眼眸,她说,“茶昕仙子,我的梦织好了,你要不要瞧一瞧?”

    眉眼熟悉,正是那日我心血来潮,吓一吓的那位小仙。

    我现下没那个兴致瞅瞅她的成果,却又不想叫她太过失望,折中道,“我现下正想着几件事,心中中挂牵着,你答了我,我再瞧瞧如何?”

    小仙认真的思索一会,笑道,“你问吧。”

    我轻轻笑出声来,难得她居然真会当真,而瞧不出我只是想委婉的拒了她而已。见她认真,我只好半真半假的问道,“月惜仙上来镜山,你可知为什么?”

    小仙听我如此一问,垂头不语一阵,我正要劝劝她打消缠着我的念头之时,她却忽而道,“月惜仙上的事,我在镜山的梦境中瞧见过,她拥有浮生镜,本是听从天命只将它守着的,但……”

    我没想到她真的知道些,一时有些怔忪,又见她语气拖长迟迟没有下文,不由开口催促道,“但是什么?”

    “浮生镜乃是以天地为主之物,不受旁人的操纵,但是月惜仙子长久的将之守着,便同这神器生出了丝羁绊。换而言之,月惜在一定程度上能使用浮生镜,却要损些修为。”咂了咂嘴,继而道,“这回月惜仙子来镜山,也是因为自这浮生镜中瞧见了什么叫她不安的景致。不过这景致是什么,我却不知晓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许下一次平安

    我自她的话语中缓过神来,凝神瞅着她,不语。

    小仙拂袖在我身边坐下,手中还拖着一柄纯白的花株,缓缓道,“你不用惊奇我知晓此类的事,我本是镜山的守护兽幻夜,天生修为低下却能操纵一切幻境。夜蝶叫我平时少说些话,亦不曾对任何人提及过我的身份,只道我是门下一名弟子,让我呆在万镜洞中做自个最想做的事-织梦。可千万年下来,我只为一个人织过梦,明明尽心尽力但没哪次是圆了她的念想。我织得皆是美好的梦,被她瞧过之后都会变了番模样。”偏过身来,举起花株对着我,水润的眸中添了淡淡的惆怅,“她要改了梦境的结局,我阻止不来。但一见一梦碎,茶昕,她因心魔将死了,我又再去给谁织梦呢?”

    眯了眯眼,终是伸手接过那幻境花株,静了静,扬着微笑淡淡道,“你说的人是夜蝶仙上?”

    幻夜环着自己的手臂靠在我身边的槐树下,“恩,她大限将至了。”语气轻松平常,像是并不在意所谓生死离别,瞧我一眼,“说来你见过她的梦境的,那日陌璘桃花林下你不甚坠入的幻境。那个幻境是我随手扔出镜山的,是夜蝶凡界历情劫时的境况,可惜她却没能渡过这一劫。”

    仙界众仙,千年小天劫,万年大天劫,还有一劫名为情。

    情劫来的或早或晚,没个定数。得窥天机的仙人却能预知些,下去凡界,不过自人世走一遭,渡完了劫,饮一口忘川,洗去一身的铅华,再回仙界,凡尘尽忘。

    夜蝶却仍记着,这便是劫数的开端罢。

    对于此事,我先前便有了隐隐的猜想,她的劫数是墨玥,牢牢印刻于心,可惜墨玥却不能待她亦然。

    恍恍然正想履行诺言瞧瞧花株中的幻境,幻夜却扯了我的手,引了我的注意,朝我微笑道,“我现下改变注意了,这幻境你且留着,贴身带好。”顿了顿,想是思索一会,“我问你,若是你以后长久的待在仙界,能否替我好好守护着镜山呢?”

    我直言道,“我不会留在仙界。”

    幻夜笑得更是灿烂了,“你倒是没有骗我。”启了唇正要说什么,又似临时改了口,“那我许你一次平安,你许我镜山宁和,怎样?”

    我忽而觉得同这小仙说话略有些费劲了,我既不会留在仙界,又怎么可能许得了镜山的宁和。再者,我这点的修为,实在拿不上台面的。将花株收了放进空间戒指,苦口婆心的劝道,“我许不起,你另找他人吧,恩?”

    幻夜却嬉笑着一指我的空间戒指,“你收了我的礼,便是应了我,且记着你的承诺。”

    后知后觉被骗,哑口无言时,周遭空间寸寸尽碎,幻夜的身影亦顿时消散了。脱去一层炫白的阳光后,天幕换上缀着繁星的黛黑,我的手中还垂着一株灵力耗尽的花株,脑中还有几分晕眩,是自幻境中醒来后的残余不适。下意识的瞧了瞧空间戒指的东西,幻境中幻夜给我的那支纯白的花株果真还在。

    一次平安,我记着她的话,颦了颦眉,心中隐隐不安。

    星光漫射的那端,有一群人略带疲惫的朝山上走来,想是最后一波守着阵法的弟子要归山了。我本打算休息一会就去守着阵法,但中了幻境一觉过来,什么也不知便到了晚上,只得扶着槐树起身,活动下枕得僵硬的手臂小腿,缓缓上山去了。

    进过殿门之后,有小仙前来意欲引路,我却没那个打算再麻烦人家,自己挑了灯慢慢往居室那端走去。

    远远望见,墨玥院中并无灯火,而月惜院中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我想,我是不是也该过去问问她的境况。

    礼仪这等的事情,商珞教过我一些,我将之放在心上的却很少,往来随心。尤其我本是仙界一介过客,为同不必要的人处得融洽而违了自己的心委实没有必要,但月惜不同,她是墨玥在乎的人。

    遂而她便是必要的人了。

    挑了灯走到月惜的院门口,屋前守着门的有两位小仙,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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