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实,才不自觉轻笑出声,心头满满的高兴恍若捧与手中的流水止不住的溢出。
我兀自的高兴一会,不曾移开目光,急切道,“师尊,师尊,这雪影幻光能够看到未来的场景吗?是真的吗?”
雪簌簌的落在地上,有轻微的声响,我等了一会才等到想要的答案,“是真的。”
我嘿嘿的笑一阵,顿时想起什么将手中的杯子搁在一边,免得一个激动将杯中酒饮尽,下回看见商珞又得等到一个月之后了。撑头眯眼笑着凝视天际之上的画面,只这么瞧着他也觉得高兴。
去的冥界的路上还有许多的坎坷,我虽有把握能修成中位神,却没那个把握安然的躲过冥界鬼魅的搜查,潜到商珞所在的地方将他带走。但机缘巧合,我知晓了会是这样一个圆满的结果,过程的曲折便都不重要了,只要是这个结果,怎样的苦难我皆能熬得过去。
正瞧着,画面突然一散,我略抬头虚虚张了嘴,微叹息了一声。天上降下的光点又开始凝出第二幅图画,一点一滴凝得比先前更慢些。
“瞧见了什么?嘴一直没有合拢过。”
我见下副图案未能成形,回眸看了看墨玥,身子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笑意盎然道,“自是圆满美好的场景,呵呵……好得超乎了我的想象。”又见墨玥眼中古井无波,神色淡然的抿口清酒,幻光落下的光泽莹白冷清的落在他的眸低。从那一往如常的冷淡之中,我竟微妙的觉得墨玥此刻的心情论不得是好的。好奇道,“师尊呢?看见了什么?”
“一般景致。”语气清淡。
我哽了哽,没想他时时来此处看雪影幻光,却是看的一般景致。不过所谓圆满,需得真心的想得,且得到了才算的是圆满。墨玥心境澄明清静,既然无欲无求又哪得得到后的圆满,所见的是一般景致应当也是由此而来罢。
我低声哦了一句,又抬头看天上荧光缓缓汇聚。
墨玥缓缓道,“我看不见幻光下的景致,你可能将你看见的亦给我瞧瞧?”
他这话原本说得随意,听在我耳中便无端添了份怅惘。
我因为食了阴冥草,比寻常人多了一种能瞧见鬼魅的特权。我常听说鬼魅长得如何如何的寒碜,但真正见到的小鬼却同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即便这样,梨花小妖也很是艳羡我能看见比她多的东西,吵着叫我说给她听。“我瞧不见鬼魅,你能不能告知我些?”
我指给她瞧了她又更加的颓然,“总归是看不见的,知道他在那也看不到,算了……”但她总不长记性,颓然散了之后又来问我,问了之后便又开始颓唐。
我那时心中只惦念着离去的商珞,没想到梨花小妖是如何的执拗,此后不久她居然真的去找了株阴冥草吃下。极盛的阴冥之力折磨了她整整百日,出关时面色消瘦,唇上一丝血色都无。我受过那样的痛,扶着她时便多了一丝不忍,梨花小妖半倚在我身上,气若游丝,“你能做到,我亦能做到的,小茶,届时我会同他一齐去仙界寻你。”
梨花小妖说的“他”是谁,直至飞升过后我才将将有些明白,是那年雪夜在桥上等了她一夜的公子罢。可惜人寿极短,眨眼年华老去,化作一捧黄土,凡事皆忘,唯有魂魄犹存,而梨花小妖要的是生生世世永恒的陪伴。
我想,我那时若是能稍稍自商珞身上分出些心来,耐心的同梨花小妖说说鬼魅的事,她许是不会受那阴冥之力折磨的,这样的愧疚一直叫我心中难受。
而现下,虽说墨玥对待我能看见的景致并不见得很是热衷,但有了前次的过失,我便再不敢敷衍,老实道,“好倒是好,可关键是怎么看?”
“画下来。”
我垂眸望了一回雪,无语一阵,磕巴道,“我画画,不行的。”
面前一闪显出张长桌,其上一副空白的画卷摊开平展,一方新墨,一杆笔杆。墨玥淡声道,“无碍的,你只管画就是,笔上加持了法术,你只要记得那图,便能画得下来。”
既然如此,我便没了借口。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执起笔,蘸了墨,手在画卷之上似模似样的顿了顿,构思图画。
我原想不画出商珞的模样来,仅仅将方才情境重画一边,笔刚要落,但又思及那时我俩的姿态是相拥着的,被旁的人看见……咳咳,不晓其中因果的许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第一幅图不便展出,那便画下第二幅图罢。我抬头想看清些第二幅图的景致,但眸及天幕,笔下不自觉一沉,雪白的画卷之上添上一团慌乱间晕染的墨迹。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亲了,就坦坦荡荡的承认
我一向以为我算是心思纯洁的仙,譬如逛花楼的时候,仅会受了几个抛来的媚眼,听些小曲,喝一壶清茶。同我相好的公子哥则一改平日的谦和内敛,左拥右抱,明明只是浅饮几口,眼底眉梢却都是绯红的醉意。这样的风流形容我瞧着不大喜欢,做起来更是不甚在行。我以为我对墨玥,虽说近来发觉我有点想独占他的意思,但这意思浅淡得很,猜想即便争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罢。总归便是我对他心如明镜,即便有些痕迹也不过水面涟漪,这在师徒间该算正常才是。
可事实摆在眼前,我蓦然觉得我思想境界下去了些,实在猥琐龌龊。
我所瞧见的画面,软如棉絮的白云之端,阳光明媚得正好,墨玥坐在云头,雪色衣襟蓄着柔和的光泽。清风拂过之时我半俯着身,竟是主动的凑上去……咳咳,亲了亲墨玥的脸颊。
我搁了笔,面上阵阵的发烫,委实画不下去。严格来说,我从未亲过任何人,亦没有被他人亲过。此时此刻我虽瞧见做出那行为的是我,但时机未到,我不知晓那时的我是个什么心境,怀着何种的念想。人皆道师如父,我比对着商珞想想,或许亲这么一下仅是亲切的一种体现。不过那时我居然会对墨玥感到亲切,这倒也是件奇事了。
墨玥见我顿笔,问道,“怎么了?”
我听得他声音浅漫,不知为何心神一荡,面上的热意更盛了些。思索一会退后两步重新坐回台阶上,端上早先斟好的酒,喝了一口埋眼不去看他。
画面之中,我吻上墨玥的时候,墨玥分明是没有避开的,故而这事虽是我厚脸皮的凑了上去,但他那模样就算是默认了。我一没偷袭,二没趁虚而入,坦荡荡得很。日后这事做都做了,现在说出来也不算什么。
再抿一口清酒,“唔……这事,我还是直接说了吧,画画什么的挺麻烦的。”言罢也没等墨玥接口,直接喝干杯中酒,一鼓作气继续道,“方才的那副图,师尊,我亲了你。在云上,是白天。呃…………这么跟你讲了,日后你也能多提防着些。”
手有些发抖,我摸着酒壶再添了杯酒,觉得我这胆子需得多历练历练了,连说个实话都能抖成这样,日后诓人的时候就不妥了。
酒意未上来,我脑子中还清醒得很,墨玥走过来些坐在我身边,撑头瞧着天际,像是丝毫没有介意我方才说的话,却还是实打实的问了句,“提防什么?”顿了一会,见我一口喝干了一杯酒,淡淡提点道,“酒别喝太急。”
我听话的搁了酒杯,绕过墨玥拿了个仙果在手中啃,想了一会他说的话,恍然道,“也是,这事本就是事实了,提防也提防不来的。”
我本就脸上发烫,两杯淡酒下肚之后,便更加的发热,弯腰在阶梯之下捧了一捧雪,合在没拿仙果的那手掌心。
那雪在手中融得很快,我瞧着我举着的那只手,只觉幻影重重,看不真切了。这样的感觉倒是清楚得很,无外乎两杯清酒放倒了我,醉了。
“师尊可有喝醉过?”我松了手中的雪,以手背抚了抚额,觉得有些犯晕。
每个人的醉态都有不同,但见墨玥时刻淡然从容的模样,我便有些好奇他醉了会是个什么模样。
墨玥偏首瞧着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又醉了?不是说陪我的喝的么?”自己斟了杯酒,“实则我的酒量也很浅的,却未能喝醉过。”
晕眩一阵强过一阵,我近乎瞧不清楚天幕之上的画面了,总在摇晃。唔……这酒的效力倒是发得挺快。我本觉得闭上眼会好些,听得墨玥说话还是启了一丝眼缝,身子有些无力的倚在我这边的柱子上,“没有喝醉过怎么算是酒量浅呢?”
“知道不能喝了,又怎会再喝下去。小茶,你方才不过是想用酒壮胆罢。”许是醉得迷糊了,我竟觉得墨玥眼中的淡然都化作一缕和着雪色的柔和笑意,瞧着分外的不真切。
我脑中混乱一片,略加思索之后呆了会,老实承认道,“唔……差不多该是这样。”
墨玥再笑道,“小茶,你脸红了。”
我不以为然,揉了揉脸,“似是早就红了。”
“你醉的时候倒是直白许多。”墨玥手上聚了些灵光,“只是这么醉着还是挺难受的罢……”我认可的点点头,摇得狠了便愈发的发晕,胃中一阵翻涌,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墨玥靠过来了些,待我俯下身作了想吐姿势却又迟迟没个成效,收手起身之时递给了我颗丹药。
其实我早先就在想,墨玥早知我酒量不行还邀我喝酒,身上的解酒之药必当有些。且前车之鉴,墨玥本就会炼药,身上丹药,仙水必然不会少。他不需解酒之物,指不定这丹药主要用途不在解酒,倒还有别的益处也是可能的,适时我便捡了个便宜。
我吞下丹药,恍惚间听见墨玥缓声道,“后日就是沫凉的婚礼,你说要陪她喝喝酒,酒量却这样浅。吃下这丹药之后,你即便喝下整壶的桃花酿也不会醉了,我在西海水宫的时候就提醒你近来不大安定,你可有搁在心上?”
我思维转得有些慢,自个理了拿捏着最后的清明想了许久才弄明白些状况,微微颦眉道,“沫凉的婚礼不会被波及罢?”
墨玥执杯道,“你本不想这婚礼照常进行下去的不是么?”
“这倒是……那三殿下是个纨绔,不可能同沫凉相处得好的。”我低头喃喃。
“……”
我待了一会也没见他个回应,抬头瞧时才发觉他正自天际的画面中移目过来,眸光之中承载纷然飘雪,盈盈清润,“这样的话,你平时是不会对我说的。”默了会,继而笑道,“小茶,你醉了之后倒是随和不少,以后得少在他人面前喝酒才是。”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瞬间的失神
酒意将要消退之时,我觉得身上的不适少了些,可眼前的景致瞧着还是虚幻同真实的叠影,模模糊糊。我抬眼想瞧瞧那画面之上可还有商珞,墨玥却过来将我扶起些,有意无意的拦住了我的目光,“这丹药吃下之后需得休息片刻,雪影幻光月月都有的看,你不必强撑的,回房吧?”
我脚下有些发软,站起来便有些摇晃,第三幅图画恰好凝成,显出一派雪白明丽之景。我见着景致熟悉,歪了头想从被墨玥遮挡的空隙看看那幻光,手抓着柱子不愿离去。
这回显的是过去之景。
每次我的生辰过后,商珞都会抽出些空闲来应了我的念想,陪我四处游历。那回去昆仑山,乃是因为我许久没有见过下雪了,突发奇想想去看看雪。商珞给我严严实实的裹了不少衣服,才准许我去玩会雪。但他自己却没多添两件衣,仅加了件素色的披风,是我在昆仑山下的城镇中给他挑的,同我的是一个色系,我甚喜欢。
我衣裳穿得太多,行动不便跑着便有些累,见商珞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走着想着等等他,随意的往树上一靠,没想满树的积雪顿时倾泻下来,将我盖了个满怀。
原本外头正下着雪,商珞出门的时候替我将连着披风的帽子戴好了,可我走路的时候时时回头瞧他,帽子的边缘总挡我的视线,我觉得麻烦便不再戴了。这满枝的雪落下,没有帽子挡着直直灌进我的领子里,冷得我一阵牙齿发颤。忙从雪堆里爬出来,商珞正巧走到我面前,顿下。我仰望他一眼,讪笑两声乖乖的拉起帽子戴上。
商珞倒没责怪我,只是问我衣服可有打湿了。我羞愧,抖了抖身上的雪,站起来道没有。但貌似领子里进了些雪,融化之后衣领的确有些湿了。
昆仑山上生长了些灵草,我一路走记下了些方位,决定待得回来的时候在过来采回去。山上风大有加上雪一直未停,我起初兴致勃勃没觉得冷,现下缓过来些后,衣领的湿润被冷风一吹便极其的冷了。
我走在商珞的身侧,裹着披风抖了抖,瞄他一眼,“商珞,我冷,衣领好像湿了。”
商珞脚步顿了顿,偏头瞧我,我低下头,想起今晨他说了叫我多带几件衣服,我嫌提着东西麻烦扯着他就出了门。商珞说的果真都是金玉良言啊……我悔不当初。
“过来。”抬首时,商珞朝我伸了手,笑容含着些许无奈,“不然哄你喝药又该是件麻烦事了。”
我靠近些,同他一起裹在披风里头,手自然而然的抱上他的手臂,嘿嘿笑着,“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
我瞧见的便是最后同商珞一齐裹着披风,走在漫漫雪地之中的景致。明朗天光之下,他垂目看我时的温柔,此时此刻叫我看着觉着心中温暖之外竟是狠狠一疼,全为那当局者的迷。
我挣了墨玥扶着我的手,低声道,“师尊,我还想看会。”想看看彼时的我,错过了多少风景。
墨玥松了手,由我坐下不再劝我。斟一杯酒时,酒水落在杯中有轻微的声响,配着雪声和得正好。我想着还要跟他说看见的幻光,扶着额慢慢道,“这回我看见的也是一般景致,我在人间的千年就是这么过下来的,不过今日才知晓,原来那便是圆满。”
墨玥抿了口酒,没做应答。
即便醉了,我也知晓商珞的事无论对谁都不能说。忽然觉得自己多言,墨玥若是问我为何,我便无法回答了,但他没有,我松了口气。
之后是怎么睡着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记得我一个人在酒意迷蒙之下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絮絮的说了不少话。虽然清晰的明白我并没有说关于商珞一丝一毫的事,可就凭我对着墨玥倒苦水这件事,也够我无言了。
醒来的时候,我抱着台阶边的柱子半倚着,靠外的一边手臂上积了些雪,却并不觉得冷。台阶上倒了两三个酒壶,酒杯则埋在了雪中,我心中赞一声师尊好酒量,略略帮着收拾了一下,便回了屋。
之后的两日无事,我计划好好修炼两日,便在药房里配了些药掺进弦月吃来消遣的仙草里头,叫它安分些。由于上回水息帝君来时的那场玉寒池水之战,我欠了它个不小的人情,思忖着一起要还了,下药的时候就下重了些。弦月躺在院中足足两日有气无力,不得动弹,甚至于见我走过连朝我龇牙的气力都没了。
墨玥乃是一介叫人寒心的主人,一回我从半瘫痪的弦月院落走过之时,正见墨玥在里头,吓了一跳。还讶异的在想,他今天本和在水息帝君一起,怎么跑来弦月院中了。
弦月模样虚弱,怎么看都像是被人下了药的形容,而这院中有这个动机给它下药且能对它下药的的人就只有我一个。我正想着开溜,墨玥却只是在弦月面前顿了顿脚步,没点具体反应就走了,留弦月在那幽怨低唔。
我趁墨玥走之后,停在院口看了许久的风才走上前在弦月面前摆上些没加药的仙草,小人得志后精神倍爽,扬着坏笑,“唔……你也瞧见了,师尊他没打算怪我。一报还一报,弦月,是你整我在先。”许是说的话不招其待见了些,弦月无力的哼了一声,“呃,我心胸本就不甚宽广,你腹诽我也是没用的。”我将仙草递到它嘴边,好心解释道,“安心,这个没有加药。我明日我还得带上你去参加沫凉的婚礼的,总不能叫你一点自保能力都没,那个三殿下估计还惦记着你。”
两日之后沫凉婚宴,我着好正装,抱上依旧没点火气,蔫到一个境界的弦月,奉师兄之命去唤唤墨玥,好一同去天宫。
殿门之外,我正欲敲门,门却自个开了,我伸出的手还顿在那,目及墨玥,却是一瞬间失了神。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沫凉婚宴
弦月落到地上滚了一遭,虚虚的呜咽一声,就那么趴着。我哽了哽,不知道是它自个挣开的我,还是我不甚将它丢了。
墨玥今日原本同平日没什么两样,只是开门的那一瞬,我同他面对面站着,他眸色清浅,一袭雪衣,如诗如画。
我同商珞那样的美人朝夕相处的过了千年,私以为对于容貌一面尚有几分的抵抗之力。但近来墨玥,我时常瞧着他的时候都会觉得心神微漾,道不出的滋味。
弦月像块破布一般的趴着,我便像捡块破布一般的将之捡起,抱好,恭敬唤了句,“师尊。”
墨玥静着,既没回答也没有离开,我等了许久之后抬头偷瞄他一眼,正见他的目光垂下落在我怀中的弦月身上。而弦月撑着水润可爱的眼眸,自我手的禁锢之中伸了一只小爪子,凄惨万分的朝墨玥柔弱的挥动着。我觉得好笑,弦月在墨玥面前装过多次的可怜也没见有过什么成效,但它还是锲而不舍的继续装着,可这事不是坚持就能成的,它还需认清事实才好。
我爱护的摸了摸弦月头上的绒毛,不动声色的将它那爪子收回来,“弦月这两日很是忧郁,想是晨华宫的那位仙子走后它想念得紧。”
墨玥听罢轻应了一声,我侧身退下些由他过去,迈开步跟上他的步伐。弦月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由我摆弄,眼中的可怜更盛,泪水极有水平的控在眼眶之中,盈盈满眶却又掉不出来。
它许是真心喜欢墨玥,想要他抱抱的,我虽对它不甚爱护,见它失望的模样还是有些无奈,思索一会还是决定帮它说两句话,微笑对墨玥道,“弦月难过却只对师尊亲近,师尊能不能抱抱它?”
弦月搭耸的耳朵动弹一下,自我怀中移了一下,斜目瞧我一眼,冷淡至极,同对墨玥时的热切截然相反。
唔……这倒真是个高傲难伺候的主。
这冷淡的一眼恰好被回眸的墨玥瞧见,我尴尬的笑两声,心中提点自己下次少管他人闲事,免得两面不讨好。墨玥收回目光时道,“它若想念晨华宫的仙子便叫它过去住几日罢。”
怀中的弦月仅是颤了一下,再无一点反应了,我亦颤了下,弦月此刻该有多恨我……诚然前两日我的确有小整它一回的意图,但此时此刻我是真心想给它说说话的,可惜墨玥他谁的面子也不买,我对不住弦月。
墨玥这话绝不是说来玩玩,我们同师兄一齐御云去天宫的时候,中途降了一会晨华宫。晨华星君惶恐,原本提前动身赶去宴会,都将要到了天宫,也不知是谁给了他一个消息,说是墨玥尊神临驾他那晨华宫,愣是一口气跑了回来,满面红光带笑,恭恭敬敬的接下了弦月这一大包袱。筱昼更是高兴,弦月则缩作一团躺在筱昼怀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御云离开的时候,我朝下方瞄了两眼,弦月仰着头,目光一直追随着这方。
墨玥缓声道,“陌璘山上禁制颇多,弦月不听管束,不晓事况轻重,届时的后果便不是它能承受的了。”我在原处默然一阵,他这是在给我解释?
想一会,朝墨玥那走近些,低声道,“上回弦月咬三殿下一事,其实……其实是受我教唆的。”不晓事况轻重的是我,而非弦月,我看不过三殿下那副纨绔模样却能娶到沫凉,弦月其实冤枉得狠,仅是在实施的时候忒狠了些而已。
墨玥撇我一眼,并没有提慕晔之事,“玉寒池水足以损你千年修为,弦月只晓玩闹,却不知你其实受不住那样的玩笑,你只道现在安然便就好了么?”我一阵愣神,那日墨玥护住我后,冷淡得过了些。我以为我会受些伤害,但没想过那池水居然霸道如斯能毁去我千年修为。正后怕,墨玥悠悠的声音落在我的耳际,“小茶,你真的脆弱得紧……”
若是平常,我听得这样一句话,必会觉得愤愤。我飞升不出二十年,修为低些那是常事,他一个睥睨众仙的尊神何必同我这点微末的修为计较,一遍遍的提点我自个的脆弱。但此刻他瞧着我,神情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那一句轻叹轻飘飘印在心海,从此涟漪不止。
我干笑几声,退回原处想缓缓心头的不适,这份局促真真叫我有些无所适从。
及至天宫,各方众仙已然就位,我们这一行人算是来得迟的,偌大的天宫各面的装饰全然换做喜庆的红色,奢华的红毯一直铺到宫门之处。花神来贺,送上万千嫣红花株齐放,殿前庭院堆了不少,满目的嫣红便更彻底了些。八十一只青鸾在天际徘徊,天上花车偶尔洒下圣露,寓意祝福。仙乐飘渺,洋溢着祥和的喜庆气氛却也不失庄严尊华。我瞧瞧天际,青鸾飞过时影子自我身边划过,我突然在想梨花小妖要是在这该有多好,她向来馋嘴,指不定弄下只青鸾烤着来吃,届时我亦能分杯羹了。
远远得见殿堂之内,天帝和几位帝君皆起了身相迎墨玥,众仙避让退出一条通道。
沐易同万漠轩关系不错,进了殿之后便跟着他一齐去了西海帝君那边,我站在原处本着同沫凉较熟的念想,准备也走向西海帝君那方,恰好沐易回头朝我招招手,“小茶,来这边坐吧。”
我笑了笑,正欲往那边走,座上墨玥却忽的开口,“小茶,过来。”
脚步一顿,我下意识的朝墨玥身边看去,恰还留有一个位置,略有两难。沐易见墨玥忽然如此行为,怔了怔,和煦笑道,“师尊唤你,你便过去吧。”
我没再磨蹭的上前坐了,由于打着墨玥弟子的名号出来也不敢显得唐突,乃是端端正正的坐好的。身边一位伺候的小仙替我斟茶,我状似不经意侧头瞄她一眼,她手上一抖,杯口颇大的茶盏她居然也能洒出些滚烫的茶水来。
我隐忍的拂去茶水,听她惶恐的说着“对不起。”笑着回了句,“无碍的。”
她那双眼只盯着墨玥瞧,我好奇才会瞄她一眼。不过她这反应倒是挺有趣,第一句的对不起确然是对着我说的,但第二句却是朝着墨玥,惶恐的模样委实是真心实意。
这点令我很是费解,我以为她用滚烫的开水浇我一回,这事该是同墨玥没有半分干系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沫凉婚宴(下)
我一声无碍道完那小仙也没意愿回头过来瞧我一眼,心中唏嘘一声,传闻中最为规矩本分的天族小仙不过如此,让人扼腕。可惜墨玥没有理会生人的习惯,任凭她眼巴巴的瞧了那么久也没转过来跟她说两句话,一点随和气质都无。
那小仙呆愣得久了,我坐在一边都有些替她难为情,转念想既然周遭的仙都能如此的不靠谱,我略微放松些该是没事的。
各仙者席前桌上都摆了开得正艳的花株,和一些仙果吃食。我随手拈了一片花瓣,搁在嘴里吃了,感觉仙界的花的确比凡界灵气足些。我吃花瓣都是同梨花小妖恶性竞争养出来的,我俩都是木生,吃些花瓣也能滋补,梨花小妖专吃茶花,而我最爱的就是梨花了。
吃了两片花瓣,小仙这才自个缓了过来,我又摘了片花瓣,淡笑着问她,“仙子还有什么事么?”
小仙终于想起本分,显得有些局促,香腮泛红映衬着一身红装益发的水润,“仙上,我这就给你换……换水。”
“唔……不用了,且问问这有男仙侍者吗?”我咬了一口雪里透红的花瓣,半认真道,“我觉着男仙该好些。”
小仙咬着嘴唇,松了又紧,眼眶忽的有些发红,饱受委屈的道一句是,便退下了。我记着我并没有说一句责怪她的重话,仅是道出了心中所想,她这么泫然欲泣的,我略有些茫然无奈。
事后果真来了个男仙站与我一旁,淡定的给我换了吃尽的花株,还很是细心的给我上了一盘花瓣,仙气充沛甚是不错。
我一向欣赏细致耐心的男子,他退与一边的时候便转眸朝他笑了笑,道了句多谢。
那仙者退下之时,袖边让开了殿外之景。我恍然忽晓,殿门之外已然漫天花雨纷飞,有鸾鸣清幽,翻飞环绕。一十六匹独角白马,自青天之上拉着一座奢华花轿,缓缓徐行,慢慢降落宫门之处红毯的尽头。领头的独角马之上端坐着的正是着喜服的慕晔,轿车四角各站着两个红衣仙子,轿前红纱轻动,隐隐显出沫凉的身姿。
有轻风吹起,拨开些迷蒙的红纱,我瞧见珠帘凤冠之下沫凉的容颜,分明的冷淡。
满宫的喜庆欢乐,都掩不过她眼中的漠然,红毯两侧站满了相迎的小仙,手执花篮在漫天花雨之下徒然的撒着多余的花瓣。我叹息一声,收了目光,转身端了盛着花瓣的盘子,凑近些墨玥,“师尊可要吃些?”
墨玥低首瞧一眼盛着花瓣的银盘,我立马会意的挑了个颜色最为雪白无瑕的花瓣递上,顺带状似无意道,“师尊先前说周遭的环境不安稳,那沫凉的婚宴可能继续?”墨玥尝了一口那花瓣,许是吃了我奉上的东西,大发慈悲的给我回了句话,“消息要传过来尚需些时日,沫凉的婚宴不会被耽搁的。”
我默然一会,见墨玥再无吃花瓣的意思,回转坐了回去。“慕晔殿下是天宫暂掌军权之人,不晓此事是否需得用到兵力?”
慕晔虽是草包,但其母后却颇为受宠,慕止在墨玥处潜修,回来之前宫中的军权便暂由慕晔掌管。天界千万年没有什么战乱,现下各族之间相处的也颇为不错,慕晔不过挂了一个虚衔,发号施令的权利尚还在天帝手中。
我之所以会想到这么件不相干的事都是由于那回醉酒,墨玥有提及过天族不安稳的事,且这事像是同沫凉的婚宴时间相冲。我想若是一人一事不及引起墨玥、天族的注意,必当是族间的大事了。
墨玥风轻云淡仅应了一声,“恩。”
我抖了抖,没想天界万年的平淡,我飞升之后才十几年,便出了这么件大事,我实在荣幸。
此后繁琐成亲仪式,我作为一个看客除却喝上两杯清茶,再无旁的事可做,时而瞥见沫凉的侧脸,陷入一段沉思。
礼毕之时,宫门尽头再次显出一只火凤,不同于往常的尊华从容,急急速降而下,其上仙者亦没顾姿容,化作遁光一直赶到殿门之外。
殿上的仙者皆注意到了此人的异象,寒暄热闹之声皆顿下,一旁演奏仙乐的仙子也不明所以的望向来者,一时寂静。我低头抿茶的间隙观察一番墨玥的脸色,将杯中水饮尽。
天帝无上威严的发话,“如此匆忙,所谓何事?”
来者着一身戎装,英气逼人,“回天帝,西方沙漠有异族来侵,守军不敌,君上便派遣我来禀明天帝,听凭天帝定夺。”
殿上众仙个个面面相觑,没想好好的大喜之日居然出了这样的事。
西方沙漠荒原之外有一片森林,向来被列为众仙的禁地。其间的异族颇多,但由于并没有连成一气,内部斗争都使得他们自顾不暇,加之要穿越广袤沙漠才得到众仙所居的外界,不易取得成效,故而一直同外界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面。
可此番偏偏那地方出了事,天帝面色沉凝并未显出一分的慌张,亦没有继续询问战况,环顾四周一遭,挥手道,“异族来袭自是得挡着,今日几位帝君齐聚,你莫要扫了兴,领兵三万过去便好。”
现在戍守西方边关的是昔时战神的后裔,无论领兵打仗还是法术修为都是天族不可多得的人才,天帝这番话说得轻松,乃是信得过其将领的表现,亦同时对外的宣称天族底蕴足厚,不惧一切。
我心中思绪万千,皆是围绕着慕晔一人。戎装青年行了跪拜礼,就要退下,我搁了茶盏一句且慢尚还没有说出口,沫凉便先出声道,“先等等。”
我暗下颦眉,不晓沫凉是否同我想法一致,乃是为了得罪一两人而开口。可被她抢了先机,这事由她来说并不妥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上阵杀敌与救死扶伤
沫凉肃然的朝着天帝唤了一句“父君”,沉着道,“现下西方战乱,事态如何暂且不论,只说从无败绩、战神后裔的叶寻君上的守军被动摇了防线,至于求援,一时定然军心不稳。我的夫君慕晔,乃是司掌军权之人,掌权之人亲临必能稳住军心,减少我军的损失。”
若不是诸位的帝君,连墨玥皆在场,无论沫凉说什么,依西妃之护短慕晔哪怕有那个职责,也会免去这一有些风险的事情,再者天下谁人不晓慕晔的修为,难得一见的废人,一万四千年的修行也不过刚过中位神。西妃脸色不好,却不敢公然的顶撞什么,只是带着笑颜柔声道,“沫凉,你今日方同晔儿成亲,晔儿在新婚之日就赶往战场,对你实在不公。”
慕晔更是紧张,别说去边界战争之所,只说那地界是一片沙漠荒原,他这样游手好闲,安逸享受的公子又怎受得了。不过天家的血缘委实不错,一个这样的草包却有一张不错的面皮,微微蹙眉时,免了往日的轻浮倒有几分仙姿。
沫凉像是早料到西妃会如此作答,垂目道,“我既嫁到天族来,万事万物都得将天族的事摆作第一,又怎会只顾自己?”眼见西妃无话可说,耐心到了极点,话锋一转退让一步道,“只是夫君前两日受了伤,不便远行,夫妻本是一体,就由我代替夫君去如何?”
沫凉语音刚落,我面前的花枝,花瓣自发散开,飘落地面。
我原想的是借着此事将婚宴拖着,千儿万年的拖下去,慕晔本就行为不端,届时找个漏洞将之甩得一干二净也不甚难的,总之先解了燃眉之急。可沫凉却没那个心思再争论下去了,她的意欲,兵荒马乱的战场陨落一两名近上神修为的人又算什么……
我不知晓她是要寻死还是单纯的想要避开慕晔,总之她现下的状态实在叫我放心不下。
殿上西妃在同天帝私语什么,西海帝君坐得安稳一点没有担心亦没有阻止的意思。其实按着沫凉的性子,说她会做出求死一类偏执的事情,想来是没人会信的,毕竟婚事她自个也应了,但我总觉得不心中安宁,只得眼巴巴的将她瞧着。
正将手中花瓣捻得损坏之时,万漠轩同我传言道,“沫凉向来做主自己的事,平时虽任性了些,却也是个识大体的人,你莫要担心。”
我觉得讶异,我这么不声不响的瞧着沫凉他也能看出我的担忧出来,无言间,万漠轩又道,“你桌上茶盏倒了,那茶水不烫么?”
垂首所见,蔓延的茶水已然沿着桌边沿滴滴落下,我触着桌边的袖口湿了一片,但因没有触及我的皮肤,我才没觉着烫。伺候的男仙站在我身侧,不知是要提醒我好还是由我发呆好,进退两难着。
我朝他抱歉一笑,“麻烦了。”言罢便起了身,方便他收拾。
我没想到在这紧要的关头,众仙皆屏息凝视,一动不敢动坐着听候殿上诸位尊贵帝君言论之际,我突兀的这么一站,且居于墨玥身边的这个位置,就略有些显眼了。殿上天帝注意到我一句发问,“茶昕仙子有什么意见么?”
我正着眼瞧着男仙收拾,听得天帝突然点名,众仙目光齐齐朝这边扫来有些发愣,不知所为何事。
尴尬之时沐易传音提点我,“方才西妃言及要沫凉领军去西方边界一事过于草率,不愿应允。且隐晦提出沫凉之前逃婚之事,怕沫凉故伎重演。”
我心中沉了沉,暗自揉了揉被茶水沾湿的袖口,思索了一会才端出一贯的礼貌微笑道,“回天帝,三殿下司掌战事军力,沫凉殿下既然嫁于三殿下,自是要与殿下分忧的。只是沫凉殿下毕竟初次前往边界战场,与敌方兵戎相见之时双方难免损伤,西妃、天帝放心不下沫凉殿下,那便让茶昕过去守着殿下可好?茶昕本是木生仙,救治医疗一面胜于其他仙者,战争结束之后必当安安稳稳的将沫凉殿下送回天族。”
既然沫凉想去边界晃晃,我虽然担忧她乱来,也只能亲身去守着她,陪她换换心情了。
天帝应允之前特地问了问旁观的墨玥,“尊神觉得如何?”
墨玥眸中向来的清明,只从容抿一口茶,应了,这事便定了下来。于是指令一下,沫凉一身足可倾城的行头都没退,便急匆匆随着戎装青年走了,出门之前还不忘拽上了我。
我被沫凉手上的力气掐得死死得,挣都挣不掉,连唤几声“沫凉殿下”无果,只好回头望了一回作壁上观,丝毫不挂心的墨玥,传言支支吾吾道出了我唯一忧心的事,“师尊,一月之后上交抄写的经书一事……可容我缓一缓?”
可惜沫凉拉着我转了个弯,殿门遮挡我再瞧不见墨玥是个什么反应,亦没等到他给我的回话,我甚为焦心。
走了一段路,同戎装青年暂别,由他去调兵,沫凉则同我去换下喜服。
刚刚离开戎装青年,进了一个无人的小院,沫凉单手在发上取了几个发簪下来,顺手一掀便将那粼粼耀着奢靡之光的凤冠取了下来,回眸朝我笑道,“小茶,帮我拿着。”
我下意识的伸了没被她捉住的那手,接住凤冠时手上一沉,略感叹,这东西戴在头上真需几分的功力。
干笑两声之后终是忍不住开口,“殿下在大喜之日去趟边界战乱之处瞧瞧可谓难得一回了,不过那地界不是个游历的好地方,届时到了西方沙漠还望殿下能多庇佑我下,我这点的修为哪怕是拼命也没什么前程的,总归我们现在是系在一条绳上了不是。”
沫凉只是笑,“我要上阵杀敌,你也去?”
我如实的说出心中所想,“唔……我只是在后方观望罢了。”想想又觉得自个怂得很,感叹着添了句,“实则我是打着救死扶伤的名号来的,想去前方却有使命在肩,实在两难。哎……我只瞻仰殿下杀敌风姿便好。”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意外出现之人
我由于是编外人员,不见得需得穿上厚重的盔甲一类的衣物,只着男子便装就随着沫凉去同军队汇合了。沫凉就是一象征性意义的存在,一般的境况有叶寻君上在也不会让沫凉殿下上阵。不过沫凉家家底颇厚,装备并不显麻烦。穿得那是雪丝软甲,轻若薄衫,配着一把古朴锋利的上古宝剑渺音,英姿飒爽,颇有几分巾帼的意味。
我坐在云头,看她修长的手指搭在剑柄之上,忽觉沫凉就该是这样自由随意的模样。
她来西方沙漠的意欲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安好。
由于我几乎是整个军队之中修为靠后之人,沫凉令下几个人护着我,被我挡了回去。这事在不久之前我是求之不得的,但如今我有了墨玥给的仙力护体,且有传唤墨玥的玉简,我真真什么都不惧了。倒是嫌烦一群人的跟从,我着的是男装,还怕他们弄混了我的身份,届时出了不得不用及墨玥仙力之事,伤了内部的和谐就不好了。
我们跟从军队一路到了西方沙漠之时,叶寻正亲自领军在前方抵抗一批来袭的异族,从而未来迎接,叫我失了见一见这位战神后裔的机会。
那位前来通报的戎装青年是叶寻手下的副将,名为朝夙。来袭的异族不过小支的侵扰,朝夙并没有带领援军上前援助,而是就地驻扎下来,并将沫凉来到的消息通知给了留守的众仙,带着沫凉前去晃了一遭。
我们驻扎的地方在沙漠,仙家专有供人随意携带的空间住所,军队之中便是统一的。安置好之后,一片明黄的沙漠之中密集的聚了不少建筑,若非屋子式样皆是单调一致的平常居房模样,这规模倒像个小型的城镇了。
城镇的中心略靠后的地方便是我和沫凉两个非战斗人员的居所,听说最中心的那座居所是由叶寻君上居住的,周遭不少法阵。
沫凉被拉出去晃荡,我则独自呆在屋中,城镇虽规模不小,寻常之时却见不着什么人影。这周遭都布下了禁忌法阵,连本是法宝的空间居所都有其自我防御的功能,若非外出放哨,侦查,没有军事任务的仙者便呆在自个的居室之中休息养神。空中有鹰、鸾一类的灵兽盘旋,声声啼鸣映衬得这四周更为萧条。
满城的空寂,我坐在窗前见穿戴一套银色铠甲之人自门前走过,匆匆上前招呼道,“这位……这位仙者且等等。”
我的手上还端着一杯微热的茶,那人瞟一眼我的模样。许是有些讶异这样的状况之下还有人如此清闲的品品茶,对着我的态度就不甚和善了,同我拉开些距离,撇开头道,“有事?”
我得了他明显的白眼,尴尬一会继续道,“我只想问问,军队中的那些负责救治的仙者在何处?”
那人抬手随手一指,盔甲之间摩擦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声音很是清脆利落,“东方。”
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咳嗽两声,“仙……仙上,你指得那是南方。”
银色盔甲之下的人默了默,我觉得要是我也会觉得丢脸便由着他默着。他纠结一会,缓缓收了手重复一遍,“在东方。”
我无奈一会,没想到随意拉一个人居然就能碰上这样不靠谱的奇葩。面上还是道谢一声,“谢过仙上。”
转身就要离去,走了两步却见银色铠甲并没有离去的意思,只是呆在那,忽觉得不对。绕过去偏着头直视着那男子的脸,虽说生得陌生,但我目及那一双明媚的眼眸,顿了顿,“夕梧?你怎么在这?”
自从那日我以言语否决了他之后,他便没有再出现了。我以为他至少会消失一段时间来缓缓,我闭关之后,便再无见面的机会。但几分伤需得几许时间来疗养,我觉着他对我的执念该不是很深,没想到浅到这么两日就全然好了,白费了我一番的忧虑。
夕梧眸中闪了闪,没回答我的问题,反问道,“那你是怎么来的?”神情语态同平时一般无异。
我知晓我缠人的功夫不及他,老实道,“我随着沫凉过来的。”
“你这样微末的修为也敢独身来这,就不怕出事么?”他说这话时,语气之中并无责备,声音低低的,“我是得了你的消息,以散仙的身份自愿进入这军队的。”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夕梧又开口道,“方才沫凉殿下安排我来照看你,你为何拒了?”
我再张了张嘴,继续被截了话,“总之这事就这般定了,我来就是要找沫凉殿下谈谈的,找着你更好,也能省去一些波折。”
“……”
此后沫凉回来,欢欣的应了由夕梧守护我的念想,我在一边以手敲着窗台,望天无声叹息。
夕梧将我仰望天空时目光必经的窗口窗帘拉上了,凑上来些,俯身对我道,“你不用觉得尴尬,你说你不喜欢我这事我想通了,其实并不能怪你。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好了,只是这样也不妨碍我担忧你。你只当我没说过那样的话,可好?”
沫凉在一旁像是被呛着了一般,使劲的咳嗽,我瞧瞧夕梧那双晶亮的眼,头疼得更是厉害了。
有气无力,“唔……好……”
好不容易顺了过来,沫凉缅着一副冷淡帝姬的模样,八卦道,“不知夕梧殿下是何时同小茶相……呃,相识的?”
夕梧坐在了我的对面,动作行云流水,配上一副英气挺拔的铠甲便更为赏心悦目,毫不在意道,“在西海水宫的那次算是初见。”
沫凉似模似样的吹了吹茶水,沉吟一会,“哦……那倒是进展挺快的。”
我哈哈的干笑两声,止了沫凉继续不动声色的八卦,另起话题道,“不知殿下是否有琴一类的法宝?我近来记起以往学的仙术,想着时隔这么久还需练练免得生涩了。”
沫凉没犹豫的自空间戒指中取了琴,递给我的间当顿了顿,偏首对夕梧道,“殿下可会弹琴?沙漠的月景不错,两方琴音相合,更是美妙的。”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幽篁引
沫凉自从构思我暗恋她家兄长之后,便对我那八卦之事多了几分兴致,也免了我重蹈她的覆辙。可这事不靠谱,也不是有人掺和就能成的,好在夕梧愣了许久之后说不会弹琴,才使我略略松了口气。
我并不是想要避开夕梧,只是头一遭被人说及喜欢,而后将之拒了,他又一点不介意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样的情况饶是我见惯了凡尘的情事也实在弄不明白到底改如何对待他才好。他是朵奇葩,我却是个正常人,相处甚难啊……
天色将沉,叶寻仙上凯旋而归,沫凉去了他的房间,算是两方的会见。她离开之后就是我同夕梧的独处,我思索这事迟早会给他知道,摆好了琴后对他道,“夕梧仙上可能布下个隔音的结界?”
夕梧本在一边无聊,听得我说话随意挥一挥手,整座建筑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结界。我作势拨弦之前略略顿了一下,讪笑道,“仙上要是受不了了就将耳朵捂上便是,我不介意的。”
夕梧讶异,语调微微拖长,“什么?”
我想事实胜于雄辩,没再犹豫的拨动了琴弦。虽说我向来自我感觉不错,但教琴给我的是商珞,梨花小妖坐在一边做免费的听众,离场之时都会给我四字的结语“不堪入耳”。我总将这四字的结语归结于商珞的衬托,兴致来时都会独自在后山的丛林中弹弹琴,但鸟飞鹿走,清场的效果倒是颇好,我甚为失面子。
商珞教了我不少仙法,但我惫懒,敷衍居多,真正沉下心来学的唯有弹琴这么一项,却没有一点成效,我很是唏嘘。这仙术名为幽篁引,乃是以琴音为引,植被为目的侦查之术。换而言之便能足不出户,知千里之外之事,虽说现在是在沙漠之中,植被少得可怜,但试试总是可行的。
幽篁引有个最大的好处即是极难被发觉,施术者并无其他动作的弹着琴,灵识分散依托于植被之上,并无灵力的大幅度波动,再者仙界灵花仙草本就多,便更难以被察觉。且就算被发觉了,散开的神识不过丝缕,不至于使得本尊受到伤害。
我在幽篁引上下了苦工,做到散开灵识以音律频率依附灵花不难,难的是明面上还分心将一首曲子弹好。按我的想法实用就好,表面的功夫就不必下得太足了,没料到物是人非,坐在我面前听我弹琴的不再是商珞,梨花小妖,我才觉着这水准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感叹一会,沉下心拨琴,未免瞧见夕梧痛苦的表情,我直接垂下了眼,专注于灵识的分散朝外伸展。
仙界的仙力强于人界少说百倍,只是这方是沙漠,植被稀疏甚至于没有,两相抵消倒与人界催动幽篁引时的消耗差不了多少,神识附于地面一路朝西方边界而去,及至千里之遥,我挑着琴弦的手一阵无力,收回了神识。
这沙漠很是诡异,沙面之上透着一股携着灵力的灼热之气,我原尚有余力向更远的地界查探,可神识受着那份灼热之气的烘烤,脑中便一阵阵的犯晕。我听闻西方沙漠的由来乃是洪荒开辟以来,父神同一魔君大战之后废墟所在。才会在两边的草木横生之境中生生辟开一道沙漠隔阂,万万的沧海桑田的演变都未能改变这边的境况。
我以手压了琴弦,默了一会才抬眼去看夕梧。夕梧脸上并无什么表情,我心中好过一些,正欲收了琴出去打探一番如何解决灼热之气对神识的干扰,夕梧支吾一声,表情真挚道,“若是如此的话……我想我还是能和你合奏的。”
这话伤我颇深,我低首扫一回琴,终是忍不住反驳道,“即便是跑调要跑到一个调上也不是个易事,我自己尚还拿捏不准自己会往哪跑,你要合上我,唔……就更不是件易事了。”
夕梧自个想了一会,觉得我说的在理,终于弃了合奏想法。
出门的时候,外头起了些风尘,我扯了纱巾捂着脸,怕死的叮嘱夕梧道,“一会你可要上心的记下路,别到时候回不来了。”夕梧老实巴交的点了头,跟在我后头。
有些仙者正好从战场那边撤下来,伤员则被护好了送往了驻扎地的东方,我也明显感知得到木生仙灵力的波动连成一片,颇为可观。
在屋门口顿了顿便迈步朝东方走去,脚下沙粒如粉尘,踩着很是舒服。身边忽然一朵祥云自飞过,天上落下滴血来,滚落在细沙之中,抬头瞧时雪白的云上都沾染了血红。
到了医疗之所,众仙皆在忙碌,我在门口站了许久也没见有个人来询问我是做什么的。这边运来的伤员愈来愈多,我方才以神识查探过千里之外的情况,我军整个驻扎在沙漠之中,由于总受到异族的侵扰,朝前推近的速度极慢。置于沙漠之中就相当于处于毫无庇佑、任人宰割的地界,相反敌方处于密林之中,极好隐蔽,且那方本就是他们的地盘,他们了如指掌,我方却知之甚少。小支袭击一点一滴的消耗着我方的军力,这么耗下去实在不容乐观。
若非有个叶寻君上在支撑着,这边的防御早就被破开了罢。
我站在原处看了一会,俯身抓起一把地面的细沙,细细感应了一番,果真如我想象一般灼热之气一丝不剩。这地界木生仙汇聚,灵力波动间难免会波及、改变些外界环境。这就好比花神步生莲,乃是木生仙的本命天赋。我一边往外退一边感应地面的气息,直至近百里之外才再度出现了浅淡的灼热感。
军队是慢慢推进的,木生仙的汇聚能祛除这般多的灼热气息已经很出乎我意外了,我再故技重施的弹了一会幽篁引,这一回终于蔓得远些,正好能触及异族所在密林的边缘地带,可见树合着一汪清澈的湖水,月色清幽落在湖面。
正欢喜的收了神识,夕梧适时提醒我道,“探好了么?天色很晚了。”我才恍然发觉自己距驻扎地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首遇敌军
这波的异族侵袭过去,军队在修养一阵之后必会抓紧时间朝前推进,木生仙又在一刻不停的救治,不久之后我应当就能查探到异族的动向了。得出这个结论我心情大好,挥挥手招呼夕梧,准备回驻扎地。
我蹲下身子感应沙中气息之时,夕梧一直默然的站在我身后,时不时也拨弄下沙子,没来打扰过我。直到我回答说回去的时候,他才松了一手的细沙,由沙自指间飘落。“回去路上有莫约十个异族的探子,咱们绕路?”
我听他如是说吓了一跳,“难不成有上神修为的探子?”
夕梧瞥一眼我,带路,“没有,至多中位神阶级的。”
“那为什么得绕路?”我一手收了琴,跟在他后头走。
风沙退了之后,沙漠之上的星空不留一丝云,干净明亮。沙漠天空皆是一片的开阔明朗,叫人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我想多走一截路也没什么,道,“也罢,那些探子只是中位神修为怎么进不来驻扎地的结界,散散步也好。”
夕梧低低的恩了一声,侧过头来问我,“你查到什么了吗?”
“得到军队再往前推进一些,那之后的情报才有效。”我如实回答,“难得学了个仙术,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便想试试。”
“陌璘藏书阁的仙术不是甚多么?”我走在沙堆的尖端,夕梧则在靠下的地方,无痕细致的沙面之上留有两条足迹。
我干笑两声,“我入门时间还短,并没有学到什么陌璘的仙术。”
“小茶像是对陌璘的了解很少,就譬如陌璘山巅的那块浮生石,你可自那朝下瞧过?”夕梧的声音缓慢,我同他一路悠闲的散着步,心下几分宁静。
“恩,瞧过,只不过看见了一片白蒙的雾气。”驻扎地的建筑出现在地平面的尽头,我想起上次墨玥也问我看见了什么,便好奇道,“那地方有什么特殊的吗?”
顺着沙丘走下来,眼前的建筑又掩在更高些的沙丘之后,夕梧敛眼瞧着地面,好长一段时间才道,“我听闻那地方是人界同仙界的唯一接口,常有红尘雾障萦绕,可一般的仙都是可以自那瞧见凡界场景的。除非,除非……被红尘之事牵绊,执念魔障所挡便彻底瞧不见凡界。”顿下,“你果真是心中有人了么……”
一步踏在沙面,我的心跳似乎也随之静止一瞬。
心中有人?怎的我心里有了个人自个却不知道?
夕梧走在我前方的沙丘之上,影被弦月拉长,落在我的脚边,我本想问句这是为何,但又思及情感的事问了旁人又有什么用处,闭了嘴。
但话题截止至此,略有些尴尬,我恍然望了一会弦月,转移话题道,“其实依夕梧仙上的修为,加入军队至少可以做个领将,在前沿立功。在我身边,倒是埋没了。”
“天族的事同我没什么干系,我出世只为看看外头的景致,看完了便会回去。”言及此回首看我一眼,“此番就算是来西方沙漠瞧瞧不同的风景了。”
常闻隐族之人不管外界的事,无论异族还是鬼魅侵袭,都不会掺和进来,以免扰了族中的安静。其实一般的大族,譬如凤族,该出多少兵力都有规划,除非好战分子,普通的仙者都不会自个往战场上扑。
我微笑道,“这边的景致是还不错。只是你先前说隐族之内并无雨水,无雨水了难道不是荒原沙漠的模样?”
敛袖时,忽感知到一股神识扫过,抓着袖子的手一紧,夕梧道,“不必紧张,是沫凉殿下。”话音刚落,天上一朵祥云降下,落在我跟前,沫凉衣袖一挥,淡淡道,“怎的出来也不打个招呼?”
我无语一阵,她去了叶寻君上的居所,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但面上还是谦和道,“一时兴起便忘了,且有夕梧仙上陪着,不会出事的。”
沫凉点点头,再道,“君上决定现在就将驻扎地朝前推移,故而今夜外围的防御会加强许多,亦派了不少仙者在周遭清理地方探子与可疑人物。你才来军队一日,知道你的人颇少,我才来寻寻你。”
我听罢抬首朝驻扎地望去,果真发觉驻地的面积缩减了大半,一同上了祥云,状似不经意的问到,“天族军队的侦探任务执行得可还顺利?”
沫凉颦了颦眉,“并不顺利,密林之中的遮掩之处太多,他们又占据着地势,我们能获取的消息少之又少,探子能够回来的亦不过十之一二。”我没有做声,自云端得见新的驻扎地比先前的向前推进了有莫约五十里。“异族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知道我方异动之后立马上前缠斗了,想来他方的探子收获还是不小的。”
远远得见仙气灵力闪做一团,夜空之下颇为夺目。所谓异族,大多是半人半兽的模样,就譬如悬在空中背后生纯黑羽翅的异族,乃是属于飞羽一族。亦有完全化形的妖兽,灵智不比寻常的仙低,大多作为异族领袖的存在。
沫凉叮嘱我一声坐稳了,御云急急朝那方遁去,狂风一起,若非是她的那句提点起了效,我真要被这阵风吹了下去。急速前进的间当,沫凉随手幻了一把弓箭出来,指往弦上一拉一松。骇人的灵力忽然狂涌而来,聚集于箭矢之上,璀璨的光芒之下我忍不住以手挡了眼。
短暂的失明之后得见天上唯现的两名化形飞羽族人被一箭贯穿,面前层层的法宝结界尽数碎裂,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那么坠了下去,落在沙地之上溅起无数沙尘。沫凉一脚踩了云头,手再度搭上了弓,衣袂翻飞,瞄准了最后一名坐在黑色独角马上的化形异族,薄唇轻启,“撤退,还是死?”
我被她这一句话语震得晕了一会,眼睁睁的瞧着异族头领狠拉马缰,吼了一句什么后,掉头就跑,马蹄踩上那两名化形羽族顿都没有顿一下,只狠狠挥动马鞭,丢盔弃甲。
沫凉冷眼瞧得它们皆撤进了密林,才缓缓收了弓。
大多数的异族灵智低下,绝对服从命令却并不惧死。沫凉以强力的手腕抹杀两位首领的存在主要是为了震慑最后的那名化形异族,让其下令撤退,才能真正使得前方的缠困之境得以摆脱。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清剿之日
由于前方的腥气颇重,沫凉退了敌之后并没有上到战场,而是掉头回了后方的驻扎地。
我仰头望着沫凉发了一会呆,直至她捋捋飘散的发,好心情打趣道,“我这英姿你随意瞻仰一下就好了,还需适时的收敛些,免得扭了脖子。”我才干笑两声,移了目光。
沫凉修为近上神,长久的相处下来待我一直很好。我见得她凌厉斩杀化形异族的那一瞬,那压倒式的实力悬殊,心中想着得便是能不能求她帮帮忙,带我去找商珞。那一刻这样的念头极其的强烈,若她愿意应我,我怎么都可以的。
但顾忌着夕梧在场,生生将这样的冲动忍了之后,又思及冥界鬼魅众多,其间不乏比修为沫凉更为深厚的。我不能排除走霉运的境况,便不能去叫沫凉冒风险,再者关于商珞的事,我不知如何对她开口。但我若不给个正当的理由,她怎会随我去那样凶险的地界,此事并无前景可言,是我奢想了。
终归这样的事,由我独自来处理才是最好,涉及商珞的事,我免不了会瞻前顾后,谨慎小心得只盼事事亲力亲为,一丝一毫的泄露都会叫我心头难安。那日雾阎之底,我在绝境之下将凡界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小鬼,事后想起虽有后悔,但是对于小鬼,我做不来伤害。
不得灭口,却有许多其他的法子。我纵然觉得这样霸道无理了些,可也在心中单方面的定下了他能待得地方唯有两处,陌璘和我身边。这事没有其他商量的余地,黯暝一物也只能掌控在我手中。
回了驻扎地,城中寥寥只余下一小片的建筑。由于有空间戒指和空间居所一类的物什,搬迁起来便方便许多。但驻扎地中留了许多伤员需得帮着运护,故而尚还有些仙者留下帮衬。叶寻君上以备敌方偷袭,人人都发了些补给用的中品灵石,我虽为非战斗人员,屋里桌上还是搁了两块分发的灵石。
沫凉将我送回了屋,对我道,“今日朝前推进了五十里,敌方定会反扑,你且呆在这,等到前方安定下来了,你再随着剩下的仙者一同过去如何?”
我望了望满城的残兵,没做声,夕梧微笑道,“殿下放心就是,小茶在这不会有事的。”
“敌方先锋的阻扰队伍被逼退了回去,下一波来袭前该是还会有些时间的罢?”驻扎地的安置最为麻烦的便是法阵的布置,也只有布下了法阵,才算真真站稳了脚,不惧敌方偷袭造成严重的损失,而现下要抢的便是这一段布置法阵的时间。
沫凉见我忽然如是说,有些讶异,“是这样没错,只是敌方召集的时间甚快,不足以布置好法阵的。”
我自空间戒指中取了琴,简洁道,“殿下且等等。”再顿了顿,“还可以将耳朵捂一下。”
神识一点没拘束全然放散开来,由于战争的消耗,木生仙净化的沙漠灼热之气的范围愈来愈广。我不比上次随意的试探,尽力催促仙诀,将神识扩得更远些,到了密林边缘瞬间轻松起来,不遗余力的扩散。
飞羽族在树枝间灵活的穿插,像是受人安排了一般,并未有一个冒出丛林一点。各种半人半兽模样的绘成一片,朝这边奔腾而来。一如先前化形异族驾着的黑色独角兽有八匹之多,其上都有人形异族。更有甚者,中间的那一只黑色独角兽上坐着的异族,修为波动比沫凉只高不低。队伍后端还半人半蛇形的异族,细长的瞳孔闪着灰白的光芒,这种异族我听人提及过,擅长催眠蛊惑之术,乃是异族一支最为诡异的队伍,杀伤力颇大。
细细的看了一会,琴声一顿,闭眼消一会脑中的烦热,略有些无力道,“殿下,今日可是个清剿的好机会。”
沫凉很是给面子的捂着耳朵,且很是认真费神的捂着,见得我止了琴才松手,面色隐隐有些泛白,但还是忍着没有说句伤人的话,仅是好奇道,“怎么说?”
“半蛇族的天赋,只得并无什么战斗能力的鸾类灵宠才能侦破,但寻常的战争带上鸾类灵宠太过奢侈,亦会成为敌方的活靶子,增加无畏的牺牲罢了。”我以手撑了琴,略低些头,只觉心中闷着一股灼热之气,分外的难受。
“你的意思,这场战争,半蛇族会参与?”沫凉仅看得出我施术,却看不出我到底做了什么,但她并没有怀疑我无端说出这样情报的缘由,二话不说的信了我。
“是,且临近的几个异族聚集点都没有半蛇族了,故而此次,半蛇族是倾巢出动了。”见得沫凉脸上显而易见的惊喜,舒心的笑笑补充道,“半蛇族位于此次进攻队伍的最末端,殿下该知道怎么办才是。最好的消息,飞羽族此次没有化形的异族出现,许是殿下那一箭起了效果,这倒为清剿半蛇族这个威胁起了不小的作用。对了,化形的异族一共有八位,其中一位修为达到上神阶级,殿下不要硬抗才好。”
沫凉喜上眉梢,只匆匆道了句感谢,身影一晃便不见了。战争迫在眉睫,我侦查的意义所在就是抢着时间提前知道些情报,沫凉知晓这点,才会如此行为。
我收了琴正要起身,夕梧递了杯凉茶过来,“喝些吧,会舒服些的。”
我没同他客气,接过来一口气喝干了,那份清凉之感真真消了不少心中淤积的灼热气息。
“方才一个人听你弹琴的时候没觉得难听到不可接受的地步,现下么……却是到了那个境界了,小茶,你的琴白练了。”夕梧凉凉的挑剔道。
我牵了牵嘴角,“我记得我有提点你捂耳朵。”
夕梧无辜道,“我以为我做了个心里准备便会好些的。”
“……”
我弹个幽篁引,伤了自个的神识不说,连同自信也被伤了个彻底,这个买卖怎么说也忒不划算了些。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冥幻石
打仗乃是我分外的事,躲在后方虽然窝囊了些,但有份力出份力,没力我便不能勉强自个了,该躲躲的时候我还是丝毫不含糊的。有夕梧在一旁守着,我很是放心。盘膝坐在内房的床上调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之后又弹了一会幽篁引,看看沫凉那边的战况如何。
所见之境,沫凉亲自驾驭一只浑身碧绿的鸾鸟,手上一把弓箭,睥睨众仙。飞羽异族一个不剩,天空之中只盘旋着不少青鸾。
异族正节节败退,沫凉有心留下所有半蛇族类,手中箭矢一发一发如流光般射去,招无虚发。半空之中一只火红凤凰格外显眼同一团黑色雾泽缠斗在一起,碰撞的仙力灵光太过耀眼,我瞧不见里头具体的境况,但猜想缠斗的两人必定是叶寻君上和异族的头领。
局势大好,这边也该往前方迁移了。
之前我去往驻扎地木生仙的救治之所时,人员杂多便听了不少消息,其间便有件颇重要的事。
异族之人生于密林野外并不曾同外来的仙者接触过,万万的演变下来,由于异族灵智大多不高,便从不会布阵攻阵之法。即便略懂一些也浅薄得很,大多以蛮力破阵。作为灵智地下的替换,异族之人修为体皆强于同等级的普通仙者。但此次异族来袭,却是在沙漠之中布下了极多的阵法,叶寻君上初次同它们交战的时候便在此处吃了不小的亏。
君上明晓此事之后,知道异族是有备而来,不能大举进攻,便只得选择推进的方式逐步瓦解敌方设下的陷阱。而我出去查探沙土气泽的时候,有夕梧带路陪同,才得没出什么事。夕梧对阵法还算有研究,这事从他痴迷于沐易送给他的幻境阵图便可看出,实则只要是大族之人,除却草包纨绔,大多有习阵法。
战事收场,前方有人到来,协助伤员转移,我便混在这么一群仙中去了前方。
新的驻扎地布局同先前的没什么两样,我将我的那座居所携来安置在了相应的地方,合上门准备安生的休息一会。心中憋着的那股灼热之气顽强得很,祛除起来并不容易,我知晓这气息一时半刻虽没能给我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慢慢积攒下来,对修为必定是个损害,丝毫不敢轻视。
手还没碰着床,沫凉象征性的扣了几下门,我一声应答还没来的及说,她便直接推门进来了,直奔我卧房,语气欢喜的连唤了几句,“小茶,小茶……”直至内房门口,才止了脚步,“呃?你要休息了?”
我笑笑,“无碍的,殿下找我有事?”
沫凉倒真信了,拉过我的手,将一个物什搁在我手心,笑道,“今日我军大胜,你功劳不小,这个是叶寻君上斩下异族头领一条手臂后,自其手上空间戒指中找着的东西,我瞧着挺好便讨来给你了。”
我瞧得手心躺着的东西,心中颤了颤,冥幻石。
仙界之内,冥幻石仅为极为稀少的一类本身就具有催眠蛊惑之力的奇石,但在冥界却可作为一个极佳的保命之物,催动其中蕴着的灵力后便能迷惑鬼魅的感知,乃是克制鬼魅的存在。
我欢欣于能意外收获这样稀缺有用的奇石,亦惊叹于沫凉敏锐的洞察力。我早同她说过会离开灵界,她心中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估摸着她大约明了我会前往冥界一趟了,不然我不会在那么多的战利品中偏偏挑中了冥幻石送给我。我道了句谢,面上没点异象的收下冥幻石,私下感叹,我欠沫凉的人情又要添上一笔了。
合上掌心之后,我随意问道,“这地方居然出现了冥幻石此等阴冥之气颇重的奇石,莫非是同父神和魔君的那次大战有关?”
沫凉怔了怔,“小茶不晓么?西方密林的某处埋藏一位自冥界潜逃而出的鬼魅苍烬的残魂,其身家底蕴也皆留在了这。”顿了会,见我一脸茫然表情接着道,“苍烬当时为祸仙界,名头极盛,我幼时自西海之滨见过他一次,委实是个修为逆天的人物。不过仙界容不得兴风作浪的异族,天帝令下灭杀他,即便他修为再高也躲不过众仙的围追堵截,最终了结于此。现下的众仙并没有发掘出他最后确切的陨落之处,但是冥幻石的生成之所至少得阴冥之气充足,如此一来这些异族所得的冥幻石必定是自苍烬墓地得到的。”
我低低的应了一声,觉着这其中的关系愈发的复杂,我实在懒得费那心神去关心这等的事,便不再询问下去了。
沫凉也像是看出了我不感兴趣,再随便扯了些别的话题,闲聊两句后,回去休整去了。我送走她后躺在床上,以手举着冥幻石,细细的瞧一阵,注视着石上闪着的微末的光泽,忽然在想此番的战争,我应该上前去磨练一番才好。
彼时到了冥界,对待鬼魅躲避之外最后的法子只有将之斩杀,我活了这么些年并没有真刀实枪的跟人严肃的干过架。等过些年之后修为会上去,可在实战方面却差了不止一点。
平常时间呆在陌璘山,修为皆是比我高出一大截的人,人家根本没有同我切磋学习的必要。同异族交手这样虽然风险高了些,但同时对我修为的增长也有极大的好处。
在床上翻了个身,我抱着这样的念头沉沉睡去。
翌日,我起了个大早,本着对天帝之前说过的话负责的心思,赶到了木生仙聚集之地同他们一齐给伤员疗伤。
沫凉找着我的时候,我正起身准备给已经接受过治疗,在一边养伤的伤员取些茶水。沫凉笑意盎然的截了我手中的茶壶,亲自为那伤员斟了一杯茶,那伤员吓了一大跳,倒下床来就想给沫凉行礼。我无奈将他拉起来,查看一番发觉他的伤口并没有太大的问题,才扯着沫凉出了住宅。沫凉没同我拐弯抹角,径直道,“叶寻君上觉得你能胜任侦查的任务,我想着你同我较为熟知,不如你来我这边帮帮我?”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蹊跷局面
我心中对此事早有一番的计较,她既然亲自来对我说,我便不再推脱的应了。
当下院外还围了不少人,我到得军营之后皆是着的男装,沫凉本就知晓我是个女子,不同我拘束。欢欣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执了我的手,对我道一句感谢,这一局面看在他人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满院之人皆隐隐斜目望向这边,目光之中略怯怯,略感慨,略愤恨。我满脑子的思绪止了一会,难得转了个弯想起此事,尴尬之下劝上沫凉离了此处。
身后还有窃窃私语,“难怪殿下要在新婚之日自请来边关,这世道真是愈发的叫人不能直面啊……”
我牵了牵嘴角,只担忧沫凉不甚将这句念叨听进去,大战在即的,窝里斗可不好。
“方才勾搭殿下的那个,那个小白脸,他也委实生的不错,比慕晔殿下要好上不少。殿下是个会计较的人,自是不会亏待了自个。”
“那小白脸不正是尊神新收的弟子么。”
“啊……这么说那背影还真像……”
我回眸望向声源处,给他瞧得真切些,亦顺带记下那几人的容貌。我自从遇见墨玥之后就知道嚼人舌根与听人墙角这类暗地里的动作行为都需承担些风险,推及他人亦是一样,更遑论他这本应该在暗地里的动作还做得这样堂而皇之,一点不遮掩,真真叫人扼腕。且我自凡间时便不大爱好小白脸这个称谓,柔弱之中带着无法忽略的娘气,甚不适合我.
给弦月配着的药我还留了些,届时战事一完,我就给他们送去。
既然答应了沫凉但下侦查的任务,那沙漠的灼热之气的问题我便不得不对她提一下。沫凉的反应很是干脆,径直吩咐下去寻个解决之法,连带陪着我研究了小半天的沙子。利用木生仙的法子虽好却并不适用,木生仙在战争之中本就稀缺,根本没那个能力再腾出空隙来。
可新的驻扎之地本就推进了五十里,加之木生仙的联合治疗灵力的催化,方圆的灼热之力又减少了不少。
沫凉又去了一天叶寻君上的军帐,回来的时候我正试着以她提出的一个法子,服下些护住神识的灵药再来探查外围境况。原本这灵药大多是众仙历劫之时,未免挨不过去那份天雷淬身之苦昏厥过去,才喝下的聚神水,极为珍稀。在这种关头就用聚神水实在铺张浪费了些,沫凉丢了一满瓶的聚神水给我,我却只点了两滴服下,不想效果颇好,神识及至千里之远我还尚未受的一点的灼热之感。
倒是我灵力浅薄,当神识再度蔓入密林之内,瞬间铺散开来,久久查探之后有些吃不消,自戒指中取了一块上品木属性的灵石,维持消耗。
沫凉回来的时候见我正谈着幽篁引,急急问我,“这次感觉如何?”
异族撤军之后必当是回归了森林的深处,而森林地域之广并非我能轻易找寻得到的,故而一时搜索无果。我分了些心神对沫凉道,“用聚神水的效果倒是不错,对我亦没什么损伤,只是未免有些浪费。”
炼丹一法还讲究一个天分,大多的仙无法掌控好火力与自个心神的联系,即便能炼丹,最终也不过练练低级的丹药。而愈是高级的丹药对火力药力各方面的掌控能力要求得更为严格苛刻,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会导致一炉的丹药尽毁,珍惜灵草血本无归,故而炼丹也是件销金的事。要培育出一个真正的炼药宗师,即便有个好苗子也还需一堆用作练手的高级灵草,这样的条件不是常人所能负担得起的。如此一来珍惜的丹药便极为抢手昂贵,这么一两滴的聚神水,也不晓得多少灵石才换得来。
沫凉似是安心了不少,坐在我身侧淡笑道,“这你便不用担心了,我家那花花公子哥哥学着能练得一手好丹药,我跟着他便不再将寻常的丹药当宝贝似的藏着了,你只在意自个身体就好。”
近来沫凉对我说话时随意开放了不少,一点没有初见那份的冷漠,终日的气色也颇好,想是并不挂心天族慕晔的事。
我点点头,既然有个无尽的来源,我就犯不着扣扣索索了。启了瓶再喝一小口聚神水,“那我便做好个准备了,异族退得远,我怕他们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沫凉恩了一声,不再打扰我,却一直坐在我身边,像是在等着我。
我沉心将神识放得更远些,渐渐的能看见些低阶异族的踪影,而此处距离沙漠竟然已经有近两千里,他们即便是立刻列队御云攻过来,先锋的飞羽族和高级异族抵达我方的驻扎地也需得一刻钟之久。我惊疑之下忍不住开口道,“殿下,异族现在退居密林近两千里。”
沫凉的讶异不下于我,“怎么退得这样远?”
我摇摇头表明不知,“前方的阵法若是破的差不多了,现下却是个攻近的好时机。这两千里的范围内,连一个异族都没留,唯有低阶的妖兽。”沫凉想了想就要起身,我心下并无把握遂止了她。“殿下且等等,此事蹊跷,异族不会凭白叫我们钻空子,由我再确认下罢。”
神识依托在密林之中的草木上,围着异族驻扎的领地细细的看了一会,禁不住冒险往其领地内部延伸。正见一颗古树之下坐着三个面色稍显苍白的男子,居中的那个身形消瘦身上的灵压却最是强烈,最边上的那个便是昨日领兵攻过来被斩了一条手臂的异族头领。
断臂的头领尚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见居于中间的那名消瘦男子眼中黑光一闪,我寄予他们身侧灵草上的一小缕神识连挣脱机会都没有便彻底消失了。我暗自心惊,嘴上却没什么异样的问道,“此番叛乱的异族,首领一共几个?”
“三个,怎么?”
“那应当并无旁的理由才对,三位首领皆在两千里之遥。”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美人出浴,非礼勿视
再查探一番发觉没什么大碍之后,我便开始将神识收回,缓缓道,“既然是个好机会,不管是什么理由还是并报叶寻君上的好,毕竟……呃?”
沫凉听得我话音徒然一转,忙问道,“怎么了?”
我眼睛眯了眯,几分严肃,“有结界,是阻绝一切法术神识查探的结界,临着沙漠,地域不是很广,若我记得不差的这地方原来是一汪湖泊。”这地方刚好处于我军与敌军的相隔的地域之中,乃是我第二次查探之时就发觉的湖泊。
沫凉静了一会,沉声道,“莫非是传送阵?小茶你有办法看到里面吗?”
我沉吟一声,操纵神识再结界四周环绕一圈,终于发觉一颗被裹在结界之内的树,其根系发达蔓延在泥土之中伸到了结界外头,我便钻了这个空子,覆上神识进到结界之内。淡笑着对沫凉道,“找到进去的方法了。”
结界之内一片宁静,我绕过一段密林,径直来到湖边。由于有上次神识被毁的经历,我更为谨慎小心的挑选灵力最是纯净深厚的仙草附上神识。那份神识的消失对我的损伤虽不是很大,但却在心中留下一份阴影。神识被毁就像一份单独的思维被抹去一样,形同死亡的恐惧,由于是我初次经历,略略有些不适应。
明明无风,我所见的水面一角却在悠悠的荡开涟漪,我思索着异族可能的意图,一边挑选了另一株更为临近的仙草附神。
沫凉轻声道,“看见什么了么?”
我屏住呼吸,转移花株,目光迫不及待的扫去,触及水中涟漪的正中心那浮于水面上三千墨丝,心中狠狠一哽,“这……这是?”
沫凉肃然,“是什么?”
碧波之上,有仙居于湖中,墨丝飘散随波而沉浮,肌肤如瓷,细致凝滑,白皙若雪,身姿卓绝。原本稀松普通的湖泊,皆影那抹身影增了一缕飘渺清雅的仙气。然就身影而辨,那当是个男仙,唔……甚有气质的男仙。
正恍惚着思索当如何对沫凉解释之时,那湖中仙手臂轻抬浮出水面,似是漫不经心的鞠了一捧水,举措间携着一份难言的慵懒,分明的清丽漠然却因为这丝随意的慵懒平添一份蛊惑人心的妖娆。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甚为庆幸那水面之上露出的唯有被发丝遮盖住的肩膀,这……这种程度的香艳,我尚还是能把持得住的。
明明一副难得振奋人心的美人沐浴图,可那身影……为何,为何瞧上去几分的眼熟呢……
窥人沐浴可不是件正经的事,虽说我正儿八经的瞧过不少公子哥沐浴,但从没那个叫我瞧着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想法。端坐一旁看看风景喝喝水,只觉再正常不过,诚然他们那些个小身板全然及不上这湖中仙半分的风姿。
虚虚的咳嗽两声,略略流连的再瞧那湖中仙两眼,就要收回目光,顿觉我今日陈腐得很,明知非礼勿视还瞧了人家那么久,委实不应当啊……
“那个……没什么,是我弄错了。”底气不足。
沫凉尾调拖长的“啊”了一声,不知是何意。我心里头发虚,就要止了幽篁引,忽觉水声一起,下意识的就往湖中瞧去……
那湖中仙悠悠的侧了个身,湿润发丝纠缠覆于肩上,目光轻飘落在我附神的灵草之上,眸中古井无波,并无旁的情绪。
我万分愕然瞧清了那仙的容貌,心神一震,脑中彻底空茫。
师……师尊?
我弹着琴的手完全不受控制的抖啊抖,就要弹不下去,可神识尚未收回来,蓦然止了琴音,这损伤就不是一星半点了。但墨玥就那么悠然浅漫的瞧着我,没有被偷觑的火气,亦没有半点的实质性,可得叫我找出对策的反应,同平常时刻并无两样。我只得僵僵的弹着幽篁引,分明觉着自己血气上升,脸甚热。
我说不了话,解释不了什么,但对着墨玥这样……咳咳,的姿态,我颇为庆幸,好在我不能说话。
墨玥终于移开些目光,我松一口气,听得他的声音清扬依旧,似是带着丝缕的笑意,又似有些无奈,“我要出浴了,你还要呆在那么?”
我将将反应过来,神识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窜回了给我空子钻的大树,闪了。
这边,神识归位之后我默默收了僵硬覆在琴弦上的手,正要寻思个理由打发沫凉,好让我一个人独自缓缓。沫凉便凑了上来,端着我的下巴细细瞧了一会,“小茶,你莫不是瞧见什么了不得的事物罢?”
我眼眸沉了沉,确然没有比瞧见墨玥沐浴更了不得的事了,心中慌得及至现在还沉不下来。沫凉见我半天没个回应,啧啧几声,恍然感叹,“你这模样……可异族之中不见得会有什么风姿卓绝的美人罢?”
我心中更慌了,嘴上还是淡然道,“说,说不定还是有的,唔……你怎么瞧出来的?”
沫凉幻了一面镜子搁在我面前,笑容意味深长,“呵……自个瞧瞧,耳根都红了。”我无声打量镜中的自己一会,自化形以来,我就没见过我脸上气色有这么好过,偏头瞧了瞧耳朵……唔,果真红了。
沫凉过来拍拍我的肩,宽慰道,“这事……很是正常的。前些日子我待嫁的时候,伺候的小仙按着吩咐给我递了不少香艳的本子、图什么的,我不也熬过来了,脸红一点没事,我不会笑你的。”见我没什么反应,想了想,“你发呆做什么,莫,莫不是瞧上那异族的人了?唔……这事可不好办,可要我去帮你将他抢来?”
我听见沫凉在耳边说话,却没怎么往心里去,满脑子晃荡着的皆是墨玥那不带烟尘、清雅淡然的回眸,心中想着的是,我命运何以坎坷至此,非礼了师尊,我没彻底前程了。
无力摆了摆手,“殿下……他许是你抢不来的,我,我想自个缓缓。”
沫凉脸上调侃之色一收,面色沉吟的低头思索一会,拍了拍我的肩,出去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曰为,报应
常听人说报应来得极快,今日真真灵验在我身上一回。
沫凉走后,我脚步略虚的回房,僵僵的躺在床上,正思索日后如何给墨玥解释一下我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见,想要说及那一汪的碧水根本一点都不透彻的借口之时。忽见洞开的窗口之外,游离的丝缕薄云边降下一道雪白的身影,我抓了抓床边的被子,眼神虚无的瞧着雪白的墙壁,点滴痕迹都无的墙壁,生生叫我从中看出了两个血红的大字。
曰为,报应。
墨玥的云首先并不落在我这方,不过恰好被我瞧见,有重重的建筑隔着,我看不出他的去处。
我想被人窥见沐浴这种事无论搁在谁身上,谁都不会从容以对一点想法都无的。就好比梨花小妖一会趁我洗澡之时,躲在树边偷窥傻笑,被我逮着后,将之整得一月不敢见我。
实则偷窥若是无心倒还可以从宽处理,可我问及梨花小妖理由时,她觑了我面色好几回,沉着嗓子无所畏惧直言道,“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是男是女……”
我因着这句解释才对她狠心下了重手,故而搁在此情此景,我才会对言语开脱一事看得极重,将事情经过来来回回的组织了好几遍,力求还我清白。
前方忽然传来推进的信号,军队没过多久便开始有序的整理往前行进,连伤员亦在准备着。我出了门,正见夕梧自我旁边的屋子中出来,挥手顺道替我收了空间居所,微笑道,“一会人多,莫要走散了。”
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御云走了一会,又步行一阵,许是前方阵法没来的及破除,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此行至少走了三百来里,异族始终没有迎上来。
恍恍惚惚随军走着,天色昏黄,夕阳将落,夕梧走近了些问我,“你神色不大对,怎么了?”
我闻声抬头瞧他一眼,似是发呆被人打断,一时有些摸不清状况,沉默良久才反应过来,沉沉道,“无碍,只是脑中空荡闲置了些许年,蓦然有个身影总在那晃略有些不适应罢了。”
夕梧静一阵,不知在想什么。在我悠悠再叹息一声之时却又突然开口,“沫凉殿下说你今日红鸾星动,许是瞧上了个异族,原是真的。”我的叹息生生被遏止在嘴中,略后悔当初由着沫凉乱想没有心思给她解释清楚,夕梧眸色空明的瞥我一眼,“你也学着人家见异思迁么?你心尖尖上的人呢?”
见异思迁可不是什么好名头,故而我不大乐得但上这个名头。我以袖捂了嘴,免得吸入刚刮来的风带起的细沙,思忖着胡说道,“那本就是我所说的心尖尖上的人,故而算不得是见异思迁的。”
夕梧身影晃了晃,“小茶,异族之恋没有好结果的。”
我被他这莫名的一句逗得笑了两声,忽然觉得他这样认真,我却敷衍着作答实在有些不厚道。眯眼等待风沙过去,前方的部队已经彻底停下,正欲开口对他解释什么之际。眼前人流却徒然分开,我没收到个通知慢了半拍,同夕梧一齐站在仙者让开道路的末端。
瞧着通道哪端的雪白人影,我不自觉又僵了一会。沫凉奇怪唤我,“小茶,愣着做什么,尊神唤你过来呢。”
我干笑两声,走上前去。夕梧跟在我一旁,仍纠结于那个话题,肃然道,“沫凉说要将他抢过来,你……是认真的么?”
我低头看了一回脚尖,“自然不是,我心尖尖上的人并非仙者,却也不是异族,沫凉说的都是玩笑罢了。”将捂着嘴的袖子放下些,“再者……我的红鸾星也不会无故乱动,因为我种下的铁树,我并没有瞧见它开花。”
夕梧莫约像是被我突然这么一说,绕得有些犯晕,闭口不言了。我顿至墨玥面前,行了一礼,不怎敢抬眼瞧他,干干唤了一句,“师尊。”
异族首领发觉我的神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我那缕神识抹消了,而墨玥却没有动手伤我,这便证明他定然发觉出了偷觑的人是我。我有意解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只怕越解释越乱,为博得一个坦白从宽的处罚,干脆的一低首,无限凄凉道,“师尊,我错了。”
沫凉在一边很是愕然,摸不清其中的因果,但听出我语气中忏悔之意颇浓,略担忧的向我这边望着。
墨玥的声音在上方轻轻浅浅道,“唔……那你准备怎样处理?”
这句话就是个烫手的山芋,处罚说轻了又怕他觉得我认错的诚意不够,说重了我自个又舍不得。正兀自纠结着时,一股仙力往我腰际一带,安安稳稳的落在不知何时停留在我身前的云头上,讶异时抬头不经然落入墨玥深沉无波的眼眸。
“既然如此,罚你上阵杀敌如何?”
我听得他清淡的嗓音,只觉其中蕴着许多道不清的情绪,坐在云上,想着预备好的解释一句都没说,惆怅应一声,“是。”
云升起,朝密林那方毫无顾忌的飘去,我瞧瞧地面愈见缩小的人影,隐隐得见夕梧沫凉仰头目送着我,顿感离安全的港湾愈发的遥远。悲凉的捂了捂额,忽有感而发,“师尊,我真什么都没有瞧见。”若我确然瞧见了什么,我受罚也能心甘,可我……我真真冤枉啊。
可惜墨玥也就当我说了一句感叹,一点没在意的就忽略掉了,另起话题平淡道,“你来军营前线几日,皆由夕梧守着么?”
我暂时将心中的冤屈收收,半点不敢马虎,老实道,“恩,沫凉殿下安排夕梧仙上负责照看我的安全。”
“苍雪说的偏心原是真的。”我不知晓这句无由来的话是个怎么回事,便没有接话的瞧着他,等着墨玥继续解释道,“我给你的仙力你只对苍雪用了,却没有对夕梧用。你素来不愿身边粘着个旁人,却意愿由他呆在你身边。”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所谓惩罚
夕阳将墨玥的雪衣镀上曾暖黄,我眸色沉沉的望着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爱有人缠着这种事,知晓的明明唯有商珞一人。
我昔时不是个憋得住话的人,同商珞一起的时候他说话很少,大多是我在絮絮的说些琐事,他虽不见得会应我,但大多都记往了心里。譬如我不慎说过一回聆香楼的某位姑娘生的不及梨花小妖却成了头牌一事,我的门禁就又提前了半个时辰。我那时同梨花小妖走得颇近,但也时聚时分,分开时最长的一回是三十年,我们先后随着各自的师父去游历,恰好没有碰上。
梨花小妖并不黏人腻歪,这也算是我同她合得来的某一因素,哪怕我俩一齐入世游玩,也不见得时时处在一起。
我对商洛说及此事的时候,原话是,“我同梨花小妖离别许些年不见得会思念她,亦不爱旁的人黏着我,可我却离不得你身边,这么,算不算不厚道?”
商珞却很看好我这一略带凉薄的性子,淡笑着回了我一句,“不算的。”
到仙界之后,我几乎不曾对人说过什么有关自个喜好的事情,且也一直以为墨玥他不过远远的站着,在众人皆触手不及的三虚清境之内,离得我甚远。但他却能瞧出我的性子,这点,我很是佩服他。
佩服完了之后便是安静,瞧着自己的手,“夕梧仙上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待他特殊一些才是正常的罢。”
殊不知这句大实话说完之后,墨玥就不再答话了。我方才一直专注的瞧着自己的手,没有去看他面上的神色,而此时此刻他略偏首看着远方的夕阳,微醺的光泽之下,投下的影落在我的身上,显出几分寂静。
我咳嗽两声,“师尊来西方沙漠,是有什么事吗?”
“我既然被你称一句师尊,还是需尽些力的。”
我愣怔在原处,难以置信,“师尊该不会真的叫我上阵杀敌罢?”
回答我的是云的速降,我先前弹幽篁引便感知到异族的聚合处就在前方不过三十里的地方,换句话说这地方就是一龙潭虎穴。我再淡定不下去,找了个离墨玥更近的地方站好,准备随时上手,“杀敌就杀敌了,可是师尊你,你不会走吧?”
墨玥很是冷情,直白道,“我若在这,那又何必得挑异族来做你练手的人?”
我忍了忍,再忍了忍,终是没骨气的扯了他的袖口,纠结道,“能不能让我先缓缓?我真心惧怕类似妖兽的异族,师尊就先待一会,我……我会尽早适应的。”
那缕袖带明明还捏在我手中,攥紧时却已脱离了我的手心,再看时墨玥的身影已然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我心下一凉,顿时清醒过来,认知到墨玥其人怎可能会由于我一句央求就随了我。我不是今日才知晓他是个点滴不仁爱的师父,可还是禁不住有些失落。
深吸一口气打探四周的境况,这方是密林之中难得的一个开阔之处,而我正站在开阔之处的中央,注视异族驻扎地的密林方向,听得墨玥的声音在脑海悠悠回荡,“我将异族牵引过来,如何做只得你自个考虑。”我不再拖延,自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柄剑握在手中。
屏息凝着密林间黑暗的阴影,略有些紧张额的关头,本当消匿的墨玥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脑海,“我就在你身后的密林里,不怕了再告诉我。”
原本空荡荡的失落皆因这句话无端欢喜满得将要溢出,我心中嘿嘿偷笑几声,面上却没点反应,一本正经的屏息等待着,没有回首去瞧瞧墨玥是否真的就在我身后,捏着剑的手颤了几下从新握稳,等待异族临近。
实则当那只半人半鹿的异族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我的确是心慌着的。但那异族修为只比我高出一点,亦不会什么高深的法术,将将只能横冲直撞,我险险避过之后它便失了杀伤力,被我两三下解决掉了。
解决那异族之后,我颇为有成就感的将剑插在异族身边,一手扶了剑柄,比上回从容淡定许多的待着下一波的临近。
我想按着这样的势头,墨玥该是打算着先易后难程度的挑了异族,下一回顶多就是三两个这样的半人半兽的异族了。可前方蹄声一响,单薄得很,并不像是成群而来的,我顿觉不对劲,这样有力的蹄声……
仰望着那只黑色的独角马,我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其实我不怀疑它能秒杀我的。
抓着剑深刻的无奈了,为何我那师尊能奇葩成这样,为何不来因材施教啊……他叫我越级挑战,也得叫我有那个能力才行,这分明就是单虐么……
意图保命,我挥剑朝独角马狠狠斩了一道,本想暂时止了它的冲势,可它分明藐视我,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无。独角之上绘了一个悬浮着的印诀,华光一盛就要朝我飞来。
我在剑上打上印诀,让其直直迎上独角马,自己却身子一闪没入一旁的古树之中。独角马发出的印诀毫不含糊的砸在了古树之上,我安身与其上一片叶上,它自然没有伤到我,趁着古树轰然落地之时,独角兽以为我已经被杀,瞬间的放松的间当。由着自个随着风向,贴着叶飘动,臂上墨玥赠与我的仙力一闪,直接朝独角兽扑去。
但一片叶却早于我,翩然滑过独角兽的咽喉,穿透。带着丝丝血色势头一转,又碎了独角兽的内丹。独角兽连转眸的机会都无,就彻底的死透了。
漫天树叶飘零之际,我讶异的瞧着现身的墨玥,眸色几分清淡。不知他为何又突然出手,在我将要斩杀独角兽之前杀了它。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隐隐不安
独角兽的身躯在眼前倒下去,我幻回了原型站在古树的遗骸边,打量一下墨玥的脸色,“方才是我出了什么纰漏吗?”
“独角兽比你更善伪装,你道它瞧不出你隐在树叶之后么?黑色独角马具有阴冥之力,可吸仙者精魂,招你之前的方式,下一瞬就是你殒命之时。”
我暗自心惊,感叹好在先前厚脸皮的留下了墨玥,“独角马已经是中位神中偏上的修为了,我似是有些应付不来的。”
墨玥略略向后靠,倚在树下坐着,神色平淡,“我本只是想叫你瞧瞧真实不留情面的对立之时,修为的差距并非小聪明能够弥补的。你若想保命,就得学得认真点才行。”
他这一番话说得叫我平白生出一份微妙的思绪,暗自颦眉的站在原处瞅了一会草尖,张嘴几番欲说话,都没有说出口。换上笑脸,“是,多谢师尊教诲。”
我查阅仙界典籍的时候曾将冥界最高阶的巡逻鬼魅和仙界的众妖兽做了个对比,结果是黑色独角马同那最高阶的鬼魅各方面最为近似,修为程度,和法力的阴冥倾向。若能败了黑色独角兽,我独闯冥界,若不是运气特别差惊动了鬼王便不会有事。且仙界大体和谐,并无战乱,呆在陌璘山上有了墨玥的庇护,怎样的战乱也不会波及到我的身上。对他而言,我又怎需刻意因为保命而学习仙法实战?心中隐隐存了个猜想。
世间万事,我皆不会太过在意,可有关冥界商珞一事,我总禁不住多想。这几百年单独的过下来,也给自己平添了不少麻烦烦恼。就譬如此刻墨玥平淡的说一句就事论事的话语,我却能兀自想很久,止不住担忧。
墨玥的气息尽敛,身影也虚化许多,一团自虚空飘来的火焰落在独角兽的尸骸上,几乎是瞬间便消散了。空气中还残存着火焰一丝温度,我回眸瞧墨玥一眼,鬼使神差道,“师尊会一直在这么?”
林子的那头又有蹄声响起,我自一旁的土地之中抽出斜斜插在其中的剑,耳边听得一个淡淡的声音,风轻云淡。“会的。”
我护着商珞,不叫旁的人知晓他,全因害怕泄露他的存在之后,会使得他有了危险。天地之间皆有它的法则,凡人生老病死,仙者八十一道天劫。
商珞飞升未成,本当灰飞烟灭,可我强行将之魂魄重聚。梨花小妖也说,这有违天道,亦是不可能实现的,但事实却是我真正将商珞抢回来了,他没有灰飞烟灭。这样诡异结局的缘由我从未去探究过,对我而言,我只要他还在,这个结果就足够。
但这样逆天的行为是否引得人反对,我无从得知。作为一个好不容易飞升成仙的凡间小仙我却要心心念念想着去冥界,这种事亦不敢对任何其他的人讲。我只是害怕,怕不经意触犯了某人某戒律,那时的毫无抵抗之力的我,再拿什么去抢回我的商珞?
所以守着,不敢泄露一句。
执起剑的瞬间,墨玥声音清淡,“小茶,你的手一直没有停止在抖。”
蹄声在密林光与影的边缘消失,我却看不见来者的模样,竟是在现身之前便用了隐匿之术。
我若能时刻控制我身体叫它不那么怯弱就好了,它要抖我也没有什么办法的。
神识铺开细细的搜索四周的生物,可并没能察觉到一丝一毫异族的气息,异族的种类极多,我甚至辨不清那是个什么种类的异族。
下意识的朝后退几步,在这紧要的关头,竟不适时宜想起商珞陪我修炼的场景,嘴角极浅淡的勾起,神识分散开来附着在周遭叶尖草尖之上。
那时我不愿安心修炼,商珞教站在水面保持平衡以掌握调衡仙力的途径,他在一边守着,我乖巧做出积极思考,认真专研的模样,但他一走我便扑到岸边青草地上,在眼皮上盖两片翠叶睡觉。
这样的事做久了,即便是我日常的形象不错也还是出了差错,被逮住了。我当下痛定思痛,决计不能将此事做得太过明显,绞尽脑汁寻思了不少防被抓的方案,也只有眼下的这个最是有效。
除非他能不碰一草一叶来到我身边,否则我就……认栽算了。
神识方才布好,草叶摇晃,我立马感知到有什么踩在其上,正缓慢朝我这边走来,未免发出响动,蹑手蹑脚,动作格外小心。
我握住剑柄的手合紧了,默然凝聚仙力。它会选择偷袭我这种方式攻击我,就表明了它的修为高不了我多少。状似不经意的朝与那异族相反的方向退几步,果真感知异族步伐顿了下来,像是怕已经被我发觉,而暂止行动。我未执刀一手的掌心缓慢凝聚着唯学的一个低阶的
火球术。
待得术成,我再茫然的往周遭走了两步,消了异族的芥蒂,等它临近。
异族还算谨慎,再等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接近,我突然发难,火球术与剑锋同时朝它斩去,却没想那异族心知败露之后一点没有撤离的意思,剑与火虽皆斩到了它的身上,它却仍是一口毫不含糊的咬在了我来不及收回的左臂上,顿时鲜血喷涌。
我愣在原地,寻常靠偷袭的妖兽那得这般有性子,知晓绝地反扑?这就好比长期生活在黑暗之中的生物,咋见阳光都会慌不择路的逃跑一般,靠偷袭的必当是胆小之物,我定性思维,却没想吃了个大亏。
反手挥剑,贴着手臂给它补上一刀,白光一闪显出瘫倒在我身前的异族,正是妖狼的模样。鲜血自它的齿缝之间淌下,我想将它肢解了再将其牙齿从我手臂上拔下实在残忍,剑再次落下碎了它的妖丹,待它死透之后,才动手去掰它的嘴。
当完全松懈下来的时候,手抖的更加厉害,加之臂上疼得狠,哆嗦之下就更不能下狠力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喝酒
但墨玥坐与一旁显了身影却没有上前来帮帮我的意思,待我处理完嵌入手臂的牙齿之后,自空间戒指之间取出些沫凉给我备的疗伤药吃下,顺一下呼吸,淡声道,“师尊,还要继续吗?”
似是远眺着将起的月华,漫不经心,“不用了,今日就到此为止罢。”
唔……多么冷血,多么凉薄啊……可惜我却没这个胆子哪怕是以语言谴责他。
墨玥由着我在原地呆了一会才拉上我御云,我好不容易止了抖,坐在一边嘶嘶的抽着冷气,那些齿痕深可见骨,实在是叫我越瞧越心惊。但当着墨玥的面又不好显出懦弱怕疼的模样,别开脸不去看伤痕,企图保持我从被咬至今都未曾皱过一下眉的良好记录。
再吞一颗丹药,“师尊此番来西方沙漠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苍烬之墓出世,我只是来瞧瞧。”
怎么说苍烬都是盛极一时的人物,却不知他是如何做到名声大得能在逝去近万年之后引得墨玥也来探一探他的墓地。将腿悬在云边,朝外看着星辰,“那师尊找到了什么吗?”
“寻着了一把没甚用的剑。”远远可见异族聚集地燃起的篝火,点点分散在漆黑的密林之中,“你若够这个资格的话,我将之送给你也无妨。”
我回过身来,“剑?”
“恩……名为落殇。”
我呆滞着的目光毫无防备的落在墨玥身上,他却似恍然未知,眸色清浅只瞧着前方。我默然一会移开了目光,压抑了许久心情才缓缓道,“不知师尊所说的那个资格该如何达到?”
斩魂剑落殇,克制鬼魅的至强之物。
一只手落在我的发上,似是轻柔,似是随意的抚了抚,“能自保,就够了。”
一手再按了我僵硬不敢动的伤臂,灵光乍起,声音几分空明,“本想叫你吃些苦头,可你这么硬撑着是要如何?”
我唇角牵了牵,是谁总念我脆弱,叫我愈发的不喜自己修为低下的现状。好不容易忍了疼想装装坚强,却又来将我拆穿,若凉薄就需凉薄得彻底一些,忽近忽远叫人摸不清状况,实在焦心。
确然这些腹诽我一句没敢说出来,缅了苍白的笑意再有礼的对他道了一句感谢。
墨玥只是勾唇笑笑,望着我道,“沐易没有对你说过,你心中想的,我都能瞧出来么?”
我不安的移目瞧着他身后满天的星辰,干笑两声,“好像说过的。”他这莫不是在警告我的意思?呃……我得说,我真惧了。
墨玥收了手,坐在我身边,“今日离上交经书之日只有十天了罢,抄了多少?”我听他提及此事,顿时蔫了,按说惩罚就是惩罚,哪得还有拖沓的。
“不及十分之一。”又觉得只完成了这么点有些失礼,添了句,“唔……我偷懒了。”其实这跟我偷懒没什么关系,是那夜蝶仙上一把火将我的都烧了。
云的速度降下来些,落在营地之中,我本以为今日墨玥难得好说话一次,定当会饶了我。可他却着眼瞧着方从我屋子中出来迎驾的夕梧,浅淡道,“晓得偷懒了,就好生补上,这十日我都会在这的。”
我难以置信,却只有默默忍了,“那……那上敌营杀敌的事。”
“自是照常。”
“……”
墨玥走后,换下戎装的夕梧施施然踱步上来,“哎……小茶,你脸色不大好。”
我扯了丝笑,“今夜月色挺好,我脸色就看着不好了。”
夕梧默了良久,“你在说什么?”
“……”好吧,我承认跟月色没关系。
于是,挑灯夜读。
左臂之上的伤几乎好得差不多了,便没能碍着我多少。我也搞不清写下的那些幻衍文中承载了我多少的怨气,只知道写写停停,想起先前抄的书就惋叹,为何没能及时收好叫人家钻了空子。
近来沫凉找我找得颇勤,今日清晨之时也不例外的跑到了我房中,见我正神色蔫蔫的抄着书时,笑道,“你莫不是在写些什么酸诗。”
我以手撑了头,无力道,“殿下,我抄的是经书。”
“怎的一副没甚精神的模样?”
只是觉得我不甚非礼了墨玥之后,前程果真惨淡许多,不期然就悲观了。但这个话还是不能搁在明面上讲的,咳嗽一声道,“抄了一夜书后,头脑有些昏沉。”
忽然想起自沫凉婚礼逃离之后,都没能好好的跟她说过什么关于婚礼的事,谈论的大多是战争方面的。此刻墨玥坐镇,无论我还是沫凉都没什么压力可言了,我才记起拿出来准备送她的桃花酿。
将两个玉壶搁在桌上,淡笑道,“殿下可还记得我们一同酿的桃花酿?”
沫凉毫不拘束的执起了一个玉壶,左右打量一番,笑意盎然,“这上头没有标记,你还记得哪瓶是我的么?”
“自是记得,殿下可以先尝尝。”
我撑着下巴瞧着她分别自两个玉壶中倒了两杯酒,皆尝了口,悠然道,“小茶,这回的差距倒是挺大的,你瞧,这壶可是我的。”言罢举起了其中的一个玉壶。
我怔忪,牵了牵唇角,良久,“你说差距大是何解?”
“当是味道差距大了。”晃了晃举起的玉壶,“这壶的味道同那壶可不在一个阶级。”我干笑两声,“就不能略委婉些么,我果真不是酿酒的好手啊。”
言罢亦给自己添了杯酒,“我想这本是我俩一齐酿出来的酒,只叫你一个人喝太过无聊,不如我来陪你喝上几盅罢。”
“你不是不能喝酒的么?”
“偶尔喝一次也无所谓的。”实则若非墨玥早先说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挑在正战争的时期喝酒,再者晚些时侯我还需同墨玥一齐去异族的驻扎地杀敌。
沫凉将信将疑的同我碰了杯,仰头喝干,我亦难得豪爽的尽了杯中酒。沫凉瞧我半晌,拿手在我眼前挥挥,“你确定没事?可不要突然就倒了啊。”
我砸了砸嘴,觉得我酿的这酒味道实在不怎么地,难为墨玥那时还面色不变的喝了些。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辞别沫凉
沫凉总说在屋内喝酒实在没那个气氛,便将我拖着上了屋顶。
将是清晨,阳光并不炙热,仰面晒着颇为舒服,不过说好一人一杯自个酿的酒,但我酿的那壶明显不受待见。我难得头脑清醒的喝一次酒,更不能让我那次品酒给毁了,闷头只喝沫凉酿的那壶。
“老实说,我没想过你会要求同我一起过来,西方的密林本当是个隐匿的好地方的。”沫凉扶了被冷落的我酿的酒,没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口饮了口,“不过依天帝的本事,我应当仅能躲得过一阵罢。”
我抱着酒杯没有说话,沫凉瞥眼我,接着道,“这回是我想不开了,三殿下武力不如我,我即便跟他同处一个屋檐下,什么也不会改变。倒是自己找罪受,跑来这荒芜之地。”
沫凉婚宴的同时亦传出来慕止与水卿即将定亲的消息,使得沫凉真正想要离开的缘由应当是如此罢。可事及此,沫凉不愿再提及慕止这个名字,我也只好闭嘴不提。“殿下的意思,是将要回天族了吗?”
“你可知异族退踞千里之远的缘由?”
我实诚的遥遥头,见沫凉神色带着几分尊崇,语气轻缓,“这世道平静得久了,总会叫人忘了过往的血雨腥风。尊上向来不参与仙界诸事,自那个年代过来的尊神,当下又能有几人入得了他的眼。”喃喃似是轻语般说了两句毫不相干的话,沫凉以手中玉壶碰了我握着的杯子,“苍烬之墓就在异族的驻扎地旁,尊上前日独身去了一趟,取了落殇剑,斩了许多碍事的人。”
轻笑两声,仰头喝下杯中酒,沫凉眸色中几分艳羡得意,“可笑那些个异族自以为自个开罪了尊上,没了退路之后打算拼个鱼死网破,白白损失了不少人手。实则若非那些个异族拦在尊上面前,尊上会不会理会他们还难说的。”
我听得她几句轻飘飘的描述,回想前日见着墨玥的模样,竟是丝毫经历大战后的疲惫都无,委实叫人心惊。这么说……那日的沐浴,咳咳……应当也是觉得染了血腥气味罢。
“尊上留在这一日,异族便不敢跨过这界限一步。叶寻君上受了天帝的命令,乃是驱逐异族。现下么……却是没得仗打了,待得进了丛林,渡过了现在艰难的处境,异族也只有被灭族的下场。我也便没了留在这的理由,过两日就走。”
我反应过来,“那,我呢?”
沫凉笑笑,“尊上说十日之后带你回陌璘。”
垂眸抿了口酒,我同沫凉过来这边拢共没有几日,形势急变略有些让人适应不来,给人虚晃一枪的错觉。但面上还是并无异样道,“既然如此,早些回去也好。”沫凉朝后仰躺在屋顶上,“恩,现下的仙界,也只有陌璘一处称得上是清静之处了罢。”
远远得见墨玥缓缓朝这边走来,我搁了酒杯,“怎么?”
“西海那边雾阎海兽作乱,镜山鬼魅横行,天族异族反叛,红莲灵狐族似是内乱,连掌权者都被抹杀了。仙界许久没有这么乱过了……”
红莲灵狐族,龙城之中我对那一族尚还有个印象,便好奇的多问了句,“不知红莲灵狐族现在掌权的是?”
“灵狐族的大殿下。”
在西海的时候,并未出什么事之前,墨玥就曾同我说过叫我安生些,学得自保。我不想理会外事,但此刻听沫凉的言语,这些事凑做一堆不晓是否有别的缘由。
沫凉也瞧见了墨玥,起了身回眸淡笑对我道,“又要去密林那了么?”
结果由于我喝酒喝得慢些,沫凉酿的酒还剩下不少,我酿的却被她喝得差不多了,我抱着剩下酒的玉壶,“恩,上回仓促了些,才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总觉对不住师尊为我劳神。此番过去许会在那多呆些时日,指不定赶不上给你送别。”以壶碰了壶,“所以在此,提前给殿下辞行了。”
“恩……”轻声应了声,沫凉仰头喝下壶中所剩的酒,微笑,“记得你曾答应的,离开仙界之前,再来见我最后一面罢。”
“我会记得的,殿下。”本想同样大气的将壶中酒饮干,可这么大半壶的教我一口喝下,实在有些难办,搁下酒壶的时候还剩了小半。
沫凉笑笑道,“没想你今日也难得喝酒豪爽了回,喝不下也别勉强了,你吃的醒酒药委实不错,但你那酒量浅得匪夷所思,小心别出了差错,。”
我被酒气熏得捂了嘴,其实从没觉得酒那点好喝过,就算不醉了,也不大喜欢那酒气。“恩,那我就留着日后喝罢。”
言罢,自屋顶上御风跳下,再给沫凉挥了挥手,直直朝墨玥那走去。而沫凉站在屋顶,目送着我离去。
墨玥招了云,由我朝他行礼问候后,淡淡道,“喝了多少酒?”我晃了晃手中提着的酒壶,实话实说,“一整壶的酒还剩这么多。”
“这是沫凉酿的酒,你酿的呢?”上了云,墨玥难得愿意同我搭话,我自是得好生兜着他给的面子,“我酿的被沫凉喝干了,呵呵,沫凉真是够义气。”默了默,又觉得喝了酒之后胆子的确肥了不少,因为自这云端朝前看去,彼端天与密林的连接,汇集着层层乌云,有妖兽正在历劫,雷光咋显之时,远远印着妖兽的影子,颇为瘆人,我却没多大的感觉。含笑道,“若是不得喝醉的话,找异族历练前喝些酒倒是挺好的。”
前端传来墨玥两声莫名的轻笑,却没说什么。
我想了想,无端忆起那夜同他一齐看雪的场景,牵了牵嘴角,“唔……我觉得喝酒壮胆这事,应当,颇正常的罢……”
我对那天记忆,喝过酒之后的记得皆不甚清楚,但他笑我借酒壮胆我却记得清楚,可事实就是如此,我没什么好辩白的。不过胆怯了,以正常手段给自己些底气罢了。只是他作为长辈还来拆我的台,实在不人道了些。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可惜刑满释放
天色因为极远处厚重的雷云而变得有些黯沉,密林之中的生物像是感染到这种的沉闷,连一声虫鸣都未能传出。
我以为今日同上次差不多,亦会是由我学着同异族单独的历练,但墨玥此刻的云头正临于一小团异族集营地的上方,我缩了悬在云边的腿,往中间靠了些,“师尊这是要……”
“试试应付罢。”风轻云淡。我心中愤愤之情再度的蔓延了,可不忿归不忿,当他那眼神轻飘飘的扫来,我还是一屏息无奈的从云端跃了下去。
他莫不是记恨我偷觑他的事,想将我往死里整么?
其实我这气息搁在密林之中本是不易被发觉的,显眼就在于我是从天而降,一点隐匿都没有,落下时便直接给一群茫然的低阶异族给围了起来。抬头看,天空一缕云丝儿都无,也不晓墨玥在哪去观赏了。这群的异族皆是犬性模样,许是用作侦查的异族集中地。
低阶异族唯受骨子里凶残天性驱使,我被围了个牢实,眼见它们尖利齿缝之间渗漏一滴滴唾液,略有些反胃。拔剑,顺带在剑上凹槽处安了颗中阶的灵石。这剑是我从万漠轩送我的那堆法宝奇物中寻出来的,上回用的不过最为普通的剑,虽是锋利却毫无其他利处,不及我现下执着的剑一半合用。
安上灵石之后,法阵启动,剑锋之上立刻涌现一层极薄的灵气,逐渐成形幻做锋利的边缘。我现下由于仙诀的修炼程度颇低,凝聚仙诀的话耗费的时间过长,对一个还好,对一群就应付不来了,只得用上最基本的搏杀方式。单手执剑,朝包围圈的一方遁去,背后却有几个异族突然朝我跃起扑来。在某种程度上,我同人干架虽不大在行,但逃脱一事却是无比顺手,躲过它们后来的袭击也便轻松许多,闪避间挥剑撕开包围圈的一道口子,同对待黑色独角兽时用的招数一般窜入了一旁的树中。
藏身于树之后,我忽然想起冥界之中并没有这类的古树可得我栖身的,绕道异族背后,默然的走了出来。
开了护身结界,提了剑再度杀入异族之中。自来时我便知晓不会无伤而返,而直面这一群齿牙锋利的异族,若是避得好的话,虽不至于鲜血淋漓,随意的撒一大滩的血,身上多添些撕咬的痕迹却是正常的。
飞溅的血液落在手上,握着的剑柄略有些湿滑。人常说若非不得已,寻常的人是不会无故伤人的。我并非天族之人,亦没有非得效忠于仙族的想法,我只想此刻试着凭自己的能力扫开些挡在面前的事物,到冥界之后,我能走到商珞的面前。
待得我将这些异族一个个划上了几剑之后,四周再无低低的咆哮,仅剩极浅的呼吸喘息声。我将剑上凹槽,已经废弃的灵石剥下,活动下手脚,除却觉得有些疲惫之外周身一点疼痛都无,亦只在衣摆处沾了些血。这皆是手中的剑帮了大忙,叫我低估了自个的能力,首战大捷自是甚好。
不远处显出墨玥的身影,站在血迹能及的范围之外,斑驳的日华落在他雪色衣袍之上,几分悠闲,“你身法谁教的?”
我方搁下的轻松一凝,墨玥见我许久未能答复他,转眸过来时便似忘了方才说的那句话,声音轻浅,“既得如此倒省了不少事,正巧方才异族派了一小支的队伍去探查叶寻那边的境况,你去将之拦下罢。”我扶着剑的手有些无力,只觉腰上缠了一丝仙力,眨眼后睁开的一瞬间,眼前景致全然变了个样,身边正淌着一条颇细的水流,树木横纵唯我所处之际随着水流开辟一道可容人行走的小路。
低首鞠了一捧水洗洗手上的血迹,水中散开的血红慢慢淡去飘远。我的身法自是跟商珞学的,为了这我还极其无奈的在梅花桩上站了足足五个月。我当初觉得他那身法瞧着飘逸好看,便央求着要学,没想道修炼起来颇为困难,自梅花桩上摔下来过不少次。
我劝说商珞,看能不能将要求放低些,叫我轻松过了梅花桩这关,大概有他十之一二的飘逸就够了,他却没应我,让我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实则起初的几天力气足,摔下来时也能自个稳住,不至于狼狈,到后头摔得越少,却因为站得久了脚有些发软,摔下去若非商珞过来接我,就是实打实的摔了,且商珞来接我的几率并不很大,便吓得更加小心不敢掉下去。
经过我一番劝说之后,商珞不应,我颇颓唐,借着手脚发软的不适,认真道,“商珞,我有预感我要摔跤了。”
喝口茶,“你的预感哪回准了?还有一个时辰,你别光站着不动。”在梅花桩上还需舞下剑的,待得下盘稳了,商珞才教身法。
我拿着竹条,慢慢僵硬着舞剑,边舞边叨念,“哎……浑身痛……哎……”
适时商珞便会起了身,噙笑缓缓道,“自个练着不要偷懒,我去给你备些吃的。”留我一个不甚自觉的人,心知肚明他放水,嘿嘿笑着给他告别,似模似样的舞着剑,待他走后立马翻身跳下梅花桩躺在沙上挺尸,再等商珞来将我捞回去吃晚饭。
这般的进度才使得一个梅花桩都叫我站了五个月。
练习五个月后,商珞好不容易开口说差不多可以不用站梅花桩时,我激动得拽着一旁准备来看我好戏的梨花小妖的手,直抒胸臆,“我好欢喜啊……”
商珞在一旁轻笑两声,潋滟眸色中皆是浅淡的柔和。
梨花小妖支吾两声,忽略了我满脸的喜气洋洋,可惜道,“本是来探监,你却刑满释放了,哎……”
想及彼时的时光,微末流动着的水自指尖淌过,我瞧见水面倒影中自个唇角微微勾起,却是笑了。
一片落叶翩然落在水中我的倒影之上,止了我的回忆。
水面再现时,我见着墨玥的目光清浅落在我身上,缓声道,“你在想什么?”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亲身教学
我收了掬水的手,站起身来,笑笑道,“在想故人。”而后又扯开话题,做好学姿态,“这回的异族等级应当个个都在我之上,师尊是有什么用意吗?”
墨玥随手折了跟木枝,悠悠开口,“仙界之中,想要找着修为比你更低的许不是件易事。”我唇角牵了牵,干干道,“那倒是。”
每回我想做个乖巧的徒儿,墨玥便都会叫我撑不下这个虚伪的面具,无法将之当做众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谪仙。我对于师徒的定义一直没有被摆正过来过,思及这些日子的相处,墨玥除却因其凉薄一直给我以可望不可即的虚无感外,当他切实站在我面前时,我亦能感知得到他似有若无却又囊括一切的庇佑,宛若月华。
理理衣衫,就要拿出斩杀犬类异族时所用的剑,忽觉墨玥气息临近,我身体一僵,偏头见墨玥神色如常的递过来根木枝,“即是历练,便用这个罢。”
这句话对我的打击颇大,就好比一个悬崖原悬着一根不知挂在哪的藤蔓,本叫我留有一丝重见天日的希望。可他一句话撤了藤蔓,叫我就这么爬上去,历练与摧残就只有目的不一这仅剩的隔线了。
我安慰了自己一会,还是伸手毫不犹豫的接了木枝,拿在手中晃晃,“可这木枝不会折断吗?异族的牙齿可比这个坚韧许多的。”
空中摇晃着的手,蓦然顿下。
墨玥站在我身后,一手擒了我的手腕,力道并不大,我却再不能动弹半分。有声音在我耳边道,“且放心,跟着我的剑势走,这回不是叫你独自迎敌。”
这话刚落,一道透明的水泽斜斜射来,带着凌厉的杀气。墨玥手腕微用力带着我收手,以木枝侧迎上水泽,顺势偏转,手再环上我的腰,拉着我身子一侧,让过化了冲力的水泽。我的手被他扶着,自是知道这其间的动作他根本一丝仙力都未用,不由甚是惊奇。
黑影自树上扑下,即是去侦查的异族必当擅长于隐匿,也难怪我察觉不到他们的临近。
墨玥仅是扶着我的手,稳稳站在原地,抬起木枝。商珞曾对我说过,无论什么招式都有其漏洞所在,而墨玥仅仅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便逼得急速顿来的人止了冲势,身影一闪转而扑进了一边的草丛之中。
四两拨千斤,对我而言这确然是个好用的法子,但这并非是个朝夕间就能学成的技巧,我只盼能稍稍领悟些皮毛也好。风过林静,四周顿时溢满连草尖都不曾摇晃一下的寂静。
因为本就站得贴近,墨玥又一手环在我腰上,我甚至可感知到他的呼吸落在我颈间。方才一直有人对我们出手,意识转移时没觉得有多尴尬,我本想试着感知一下异族的行踪,但总觉得浮躁,心神根本不及放远便又不自觉回到原点。
动弹了一下被他握着有些发麻的手,小声道,“师尊,我基本瞧不见它们的动作,更遑论找出其招式的纰漏了。”
墨玥低首瞧我一眼,“月衍其一的特点便是神识胜于其他仙者,待得你月衍境界更上些就会好了,现下只是叫你记着会有这么个法子,叫你不用那般舍生同人拼命。”
我讶异,“方才我可是一丝伤都没受。”
墨玥轻笑一声,“原来我甩了八十来片叶子,你一次都没发觉么?”我面色一僵,因首战大捷积累起来的信心微妙的散了。我也奇怪如何这般的顺利,只将功劳归结与那柄剑上。且上回我被狼形的异族咬上一口他也没点表示,这次我也就极其自觉的想都没往那边想了。讪笑,“我以为师尊只会旁观,不来管我的。”
语气更淡几分,“你既觉得我不会管你,又为何唤我留下?”
我哽了哽,经他一说,顿觉自己是有些矛盾了。同时亦悲催的了悟,和他申辩千万回,却从没那回是我占了上风,将他说的惭愧。败下阵来的总是我,占不着他半点的便宜。说来占便宜,还是只有那回偷觑算是实打实的占了大便宜,可又是个只能搁在心中暗喜的,嘴上不敢泄露半句,实在堵得慌。
若能叫师尊面上红一红,那倒确是个叫人无限神往的形容了。
想象归想象,我还是清明的知晓自个尚还处于下风,乖乖承认道,“是我想岔了……呵呵,想岔了。”
几句闲聊,枝间从中一阵轻晃,扑来四道黑影,皆是蛇形。
上回我独身迎战的时候,总觉得手忙脚乱,不经意间腾出了许多的空隙,虽都险险避过,可身姿上浅浅的偏差都会搅乱节奏,使得一套身法使得并不顺畅。墨玥带着一个只会木木随着他动的我,没有一丝的慌乱,亦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行云流水,恍若随意挥动般的轻松,却招招直指最为要害致命的纰漏之处。
待我将将反应过来这一挑剑的角度如何精妙之时,那些个异族已然挺尸在地了。
四周结界顿起,拦了几道要遁走的身影,其间居然有个人形的异族。那异族见逃跑无望,孤注一掷转身反扑,一条由灵力所凝的冰龙乍现,仰首间纵横困住它身躯的古树接连倾倒,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我从未临身见过真正意义上的法术对决,一时有些怔忪,墨玥站在原处亦没点具体的反应。
有他站在我身后我自是不怕的,可恰因为我站在他之前,乃是直面着那凌然霸气的冰龙,眼见冰龙低首临近多多少少有些不适。仙力凌厉,带着极寒的阴风阵阵,天色亦顿时黯淡不少。
及至冰龙欺身距我仅仅一丈之遥时,仙力一涨,一口寒气还没来的及喷出,身上顿时寸寸尽裂,似是普通冰雕一般凝固一瞬,竟是碎了。
瞧着那一堆的冰渣,觉着这冰龙给我一种纸老虎的苍白感,我牵了嘴角,“师尊方才做了什么吗?”
“这类的法术教给你也无用的。”
腰间一紧,眼前寒光一现,一把极长的冰刃横亘在我面前,握在那化形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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