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程
昔时在凡界,我也做了一件类似的事情。以至于心中一直怀着阴影,摆脱不散,瞧着墨玥的时候便觉得分外的不自在。
三大公子之中的那位断腿公子,有个模样生的不错的妹妹,乃是一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寻常开玩笑的时候,断腿公子总将他家的妹妹护着,一丝一毫的口头便宜也不让我们占,久而久之我对于他家那妹妹就形成了一个瓷娃娃的印象。
一次在断腿公子家中游玩,断腿公子被他家老头叫了去应酬,留我一个人在院中闲逛。正经过一院花圃,透过窗子瞧见断腿公子家的瓷娃娃妹妹在床上躺着,却似睡得极不安稳,额上隐隐渗着汗。一个转身,正要自床边滚落,我想着她乃是一介脆弱的瓷娃娃,人家摔一下也倒无所谓,她兴许就受不住了。故而闪身扑了过去,将她接了个正着。
我被压得不轻,缓了许久后,施了个法术将她移到床上。瓷娃娃似乎没被惊醒,衣裳半敞,面上携着病态的红晕,呼吸也甚是急促。我站在床边打量她一回,觉得她大概是病的不轻。
正要叫人过来的时候,门当真被人自外面推开,有女婢端着汤药进来,瞧见正经站在瓷娃娃床前的我蓦地一声尖叫,汤药也被随意的丢弃到一边,碎得干脆,“有淫贼啊!有淫贼啊!”
瓷娃娃被女婢这么一句撕心裂肺的尖叫惹得再也忍不住的睁了眼,瞧一眼我,耳根都红了,“小怡,你别喊了,茶公子他……他不是……”
我弄不清楚这唱的是哪一出,只在两方劝说的间当,倾身替瓷娃娃拢了衣襟,学着商珞的语调自然而然的关切道,“这么敞着会着凉的。”而后不顾小怡呆滞的目光,迈开步伐干净利落的就走了。
随后断腿公子到我家同我商量提亲的事,我用一个瓷杯将他打发了回去。没想到他难得的坚韧,直接越级告到了商珞那。
断腿公子说要提亲的时候,我眼睁睁的瞧着商珞将手中的杯子捏成了渣,心中一颤,知晓这回祸事惹得不小。我无故的被禁了三个月的足,听闻那瓷娃娃还闹过一阵好的,将断腿公子折腾得不轻,好说歹说才给她找了门亲事嫁了出去。
她嫁出去的时候,我正在禁足房中待着,自窗口瞧着一位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在我那院门前哭得昏天抢地,而后被人生生的拖走了。确是那瓷娃娃。
此后,断腿公子托人送来一封绝交的信。梨花小妖悬腿坐在窗边梧桐树的枝头,啃着梨,“你道无情,又为何去招惹她?”
我默然无语,一个梨骨头狠狠砸过来,不偏不倚正中我的额头,“茶昕,你尽可以再无耻一些,女子的芳心可是你碰不得的东西。”
我晕了一晕,莫非是我扮男子的时日久了些,她就真的将我看做一介花花公子了罢?这类的事,梨花小妖还是做得出来的。不动声色的自地上抓一把细石子,添着仙力给她轻飘飘的掷了过去,“别在那嘚吧嘚吧的啃梨了,我正烦着呢。”
实则我虽觉得这事同我一点干系都没有,但这一连串的事故总归还是事出有因的。事后我思索了许久,也终于在根源上找着了问题所在。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不慎进了瓷娃娃的闺房,不慎将她衣裳半敞的姿容瞧见了,不慎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话本之中许多关于爱情的故事,大抵离不开闺房与衣裳半敞两词。今日之境,正将这两词差不多的占了个全,不过瓷娃娃换做墨玥,其结果我有些不敢想象。
好在三个不慎之中,还只占了前面的两个,我尚没被人逮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溜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后续的拓展。
正要后退一步,离开墨玥房间之时,外屋的门就那么开了。来者见我怔了一怔,微笑道,“小茶,你怎么在这?”
我听得咔嚓一下,捻在我指下的门框就那么生生的被我抓脱落了一节,我讪笑,“沐易师兄,呵呵,这木料不大好。”弃了碎木,“我也是方才才进来。”
沐易面带异样的瞧我一眼,朝里屋这方缓缓走来,温声道,“你这么紧张是做什么?”
我面色沉了沉,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局促间自眼角余光得见墨玥似是闲闲的撑身坐了起来,我讶异的转过眸去,见他随意的拢了拢衣襟,一双清润的眸直直的扫来,其中潜藏着的是毫无掩饰的笑意,唇角上扬浅浅微笑,那一刻的光景似是蕴着画中的绵长清幽意境,叫人瞧着无端心神一荡,面上渐渐有些发热。
敢情墨玥他一直都是醒着,看我兀自纠结了这么久么?
沐易走至房门口,我朝里走了些给他让路,没有做声。沐易莫名其妙的瞧我一眼,朝墨玥道,“师尊,事情都查办妥了,我同慕师弟今日黄昏就要动身去天族一趟。”
我乐得缩在一边做透明人,亦不敢抬头瞧一瞧墨玥。近来魔怔得很,我瞧着他那张脸的时候,常常会不由自主的局促起来,像是心悸。
墨玥的声音悠悠的传来,“恩,也好。”静了一会,“至于小茶,明晨我会带她过去的,今日你们先行离去吧。”
身侧沐易似是有些讶异,“师尊不是没打算去趟天族?”我亦受惊的扫他一眼。
“唔……闲时去走走罢了。”墨玥缓声道,似是起了身,对我道,“茶花籽都埋好了?”
我愣神一会,下意识的接口道,“没,还差一两处没有打理好。”明白些墨玥的意思,行了礼,“那师尊,师兄,我先退下了。”
走至屋外早先铲子掉落的地方,有气无力的拾起它,忽然觉得蔫了一大截。早先的计划,同沐易一齐走多么便捷顺畅,沐易心细且不会无故的耍人,做师兄做同行的伴侣都是上上之选。师尊一句话将我和他拉做一团,我还在想今日回去了要不要练练御空之术,免得他届时一声不吭的将我甩了,我连个追的行动都无法付诸,当真可论得上前程惨淡了。
正文 第九十一章 赠人茶花
在台阶上偷懒的坐了一会,沐易便自里屋走了出来,经过我面前时顿了一会,低下头笑道,“方才进内院的时候见着了你家的那位小鬼,似乎同小竹相处得不错。且他今日给我说,他不预备去天族了,因为小竹每过一阵子就要沉入水底睡上多年,所以准备留在这陪陪小竹。”
小鬼这行为已经不是一句凉薄就能概述的了,我垂了头,越发的发蔫。今日他来寻我大概也就是打算跟我说这件事的吧。
沐易再道了句告辞,身影一晃便就不见了踪影。我支撑着铲子站起来些,打算继续劳作了完了,回去还是勤勤恳恳的练一回御空之术才算保险。
因为知道墨玥还在屋里头,埋种子的时候便一丝都不敢敷衍,格外的认真。仅是埋种子算不得什么大工程,待得过了正午的时候,我就收工回去了,期间也没见墨玥出来露个面。
墨玥的气息像是愈发的飘忽似的,即便是我知晓他在里头的前提下,都查探不到他的气息,着实奇怪。
小鬼同小竹走得颇近,我担忧他回院的时候将小竹也捎带过来,故意写了个符纸贴在门口,“休息中,勿扰。”而后呆在书房中老实的抄书。总之他没心没肺弃了我去陪小竹,那就由着他多陪小竹一晚上也无妨的。
我沉下心来后,特意翻了翻御空的法诀,简单的试了试确是不难。但是玉简之内有说,御空速度与法力的深浅都极大的关联。我这样的哪怕勉强的飞起来了,速度也不会快的。想来明日我还需将墨玥跟紧些,别被他一个不察将我给落下了。
抄书的时候,字迹也不敢显得太过潦草,怕被看出敷衍之意,一笔一划的添在纸上,时间便就渐渐的晃了过去。不知不觉到了黄昏,我正要起身添灯,外厅的门忽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推门进来了。我自书中抬了头,下意识的朝窗外看了看,没见着小竹那彪悍的体格,略松了口气。待得脚步声朝这边接近,直至书房的房门,才见得那方显出的并不是小鬼小小的身影。
我扯了干笑,“仙上莫非没有见着门上贴着的符纸?”
夕梧自然的挑拣了个地方坐下,将手中捻着的东西显给我看,“你说这个?瞧见了。”
罢了,我同他一朵隐世的奇葩说这个,早就该知晓是没有任何效果的。无语一阵,微笑道,“这里是内院,貌似是不待客的,仙上怎么进来的?”
“我同沐易一起进得内院的,今日他抽空带我逛了一趟陌璘。我道还有些事同你说,他便带我过来了。”夕梧说话的时候,声调比及平时略低些,难得的沉稳。
我搁了笔,摆出洗耳恭听之势,“仙上有话就请说。”
“我知晓你此次去提前天族,乃是为了同慕止殿下的婚事。但依我们一路来陌璘时的情景,你同那位殿下似乎处的并不很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丝缕的笑意,像是在幸灾乐祸,但那双明媚的眸却与脸上笑意相违的略显黯淡,“你可有打算拒婚?”
我觉得拒婚一事,在成为事实之前还是保密得好。此事我原本打算就是要私了,就当做天帝从未有过这个预想将我和慕止凑成一对,届时也不会有关于慕止的闲话传出来。慕止好歹是我的师兄,我再怎么也得顾忌着他的面子。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听得的这个消息,有几分相信,却也只得昧着良心,装作吃惊道,“天帝要赐婚的事,我都不大知晓,怎会考虑拒不拒婚的事?
夕梧将手中的符纸置于一边,随手端了杯搁在桌上的茶水,“那你现在总知晓了吧,且考虑考虑,我想知道你的答案。”我估摸夕梧缠人的劲头又上来了,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却是为的那般,思索了许久,无奈道,“你要知晓这个做什么,总归仙界许多事端都是由不得当事人做主的。再者,咳咳……夕纱她可有对你说过,对待女子,问婚嫁的事情并不甚为妥当?”
夕梧认真道,“正好相反,她倒是颇提倡我这么做的。”
唔……好一个极度想把弟弟当水泼出去的姐姐。
见我无语,夕梧眯眼盯了我许久,才缓缓道,“我本想早些在你这得了消息,但你似乎不大愿意说,我等等也无妨的。沫凉殿下的婚期之后,大概就有消息传出来了罢……”最后的这一句话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这么快就放弃了纠缠,委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起身将烛火点燃,就着烛光微颤的光泽将他照一照,漫不经心的关切道,“你今日不对劲的很,莫非是到了陌璘水土不服?”
夕梧像是思考了一会我说的话,垂了眼睫,“恩……今日是有些像失了气力。”默了一会,“小茶,我不打算去天族,便先同你告个别,明日我也会启程离开陌璘的。”
我将烛台搁回桌面,淡笑道,“即使如此,你今晚便好生休息会吧。下次见面不知会是何时,我尚欠你一句感谢,今日补上。”指上汇聚了仙力,点点的月白的荧光自四周聚集,凝实成一瓣近乎透明的花瓣,我低低的咳嗽一声,只觉身子像是被掏空一般,难忍的虚弱无力。维持了笑容,“这是我一滴本命之源的精血所凝的茶花瓣,其间的再生之力虽然浅薄,不至于能起死回生,但比及寻常的疗伤的丹药还是强上一些。你救我一命,我若回赠你寻常的身外之物便显得单薄。我只道你的人情我还记着,若日后有事我能帮的上的,知会一声便是。”
貌似取了一滴精血之后的虚弱感比我想象的来得要强一些,此后夕梧是个什么反应,我都记不大清楚了。
只依稀记得,我得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口,才合了屋门,径直扑向了床,沉沉的睡了过去。
临睡前我还翻来覆去的提点着自己,切勿误了时辰,但醒来之时阳光正好,已然到了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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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二章 同往天族
急匆匆的起了身,发觉这一整晚的睡下来,衣裳都没褪,被压得皱巴巴的。我想女子的装束穿戴起来甚为繁琐,且每日梳好发髻都需耗费我颇多的时间,故而随便的挑了件月白的男子长袍穿着,头发亦只是用一根简单丝带束好。今日刚到天族,天帝不见得会立马召见我,我届时侯再将装束换过来应当也没什么大碍。到后院用凉水抹了把脸,便要出门。
手触着门,顿了顿,正见门扇之间的缝隙间贴着一张符纸,其上歪歪扭扭几个字,“茶昕,我陪小竹,不去天庭了。”我将那符纸揭了放进空间戒指,敞了门出去。
我思忖着以后打算对他不义的时候,就将这符纸拿出来安慰一下自个的良心。
墨玥去天族不知是出于怎样的缘由,我一声招呼也没打的就多耽搁了一上午的时辰,也不知道他是否失了耐心,独自走了。
因为是男子的装束,行动便捷许多,我方失了一滴精血体内虚弱不能调度仙力,只得一路小跑着朝山巅那方赶去。
我同墨玥的居所隔着一片树林,沿着林间弯曲的小道一路走,道路的尽头即是一片空旷的地界,立着一棵苍劲的古树。古树之下躺着一块石台,那便是陌璘的至高处,可以俯瞰整座山脉。我无由来的在想,墨玥他若还在等我,应当会在那的。
这样的想法确然莫名得很。我对于墨玥了解得并不多,唯知晓他时时会一本正经的耍回我,待我生命垂危的时候会弃我不顾,但当我受了梦境怨念的感染,却又会大费周章的唤镜山之主替我祛除怨念。我对他的性格尚且摸不大准,又怎会对他会在哪等我这样的琐碎的小事有了认定?
我觉着我近来的确有些魔怔,现下一边费力的跑着,一边不顾脚下的道路只着眼瞧前方,盼着小道最后那个转折的尽头,我能瞧见墨玥的身影。我总不会压制住自己的妄念,愈发接近的时候,想见着他的念头就愈发的强烈。愈想见他,怕他离开的担忧便愈发的浓烈,这样纠结的情绪,从未有过。
然路转树合,我亲眼得见充盈着阳光的山巅,唯有棵古树投射婆娑的树影,落在那袭雪白的衣袍之上。心像是被什么轻轻一触,思绪飞扬,竟是止不住的高兴。
墨玥椅着古树,坐在石台上,半敛着眼,瞧着山崖之下万丈的虚空。却又不似寻常人在山巅俯瞰时的放目远望,那样的神情像是添着几分认真,面色柔和,深深的凝望。他曾问过我自那石台朝下看的时候能瞧见什么,我瞧见的是白茫的仙泽雾气,但他这样的神情并不似仅仅瞧见了仙泽。
我喘着气,跑到他跟前才停下来,一边喘着一边不由自主浮着笑唤道,“师尊。”
墨玥没甚反应,甚至于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道,“难得你今日能醒得来,寻常木生仙千年凝一滴的精血,你就这么送出去了么?”
我想过见着他后,他会说的必然是句责怪我的话,但没想到的是他说的并非是关于我迟来的迁责,而是关于我送了精血的事。不过既然都是责怪的话语,换一换主题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且他知道了我因为赠夕梧精血而睡过头的事,便让我省了解释的口舌,尚还使我略觉得宽慰。
寻常的仙多少年凝一滴我不知晓,我只知道我莫约百年就能凝一滴,遂而也称不得那么珍惜的。正要将这一事实同他细说,便见得墨玥扫眸过来,简洁道,“张嘴。”
我一怔,听话的启了唇,只觉有什么落入口中,入口即溶,沁入体内仙灵之中。想也知道这是补气血类的丹药,我得了好处,不好再多说,缅了笑道,“谢过师尊。”
此后去天族,我庆幸墨玥是御着云的,而非御空。速度虽快了些,但一路飞的也算平稳,我将将还是能接受的。墨玥撑了挡风的结界站在云头,我则坐在云的中央,被四周急速闪过去的云晃得眼花,一声不吭的埋头瞧印刻着散诀的玉简。心思飘忽,全然没有放在散诀上头。
原本失了精血之后,我体内便有些发虚,吞了丹药之后一丝一缕的药力一直调理着充盈着体内的亏空,很是温暖舒服。四周皆安静着,我渐渐的有些犯困,这应当也是丹药之力的一种体现罢。不过墨玥正站在我跟前,什么时候能到天族也不清楚。我害他等了我一个上午,现在若又趁着他驱云之际自个在后头睡着了,我的脸皮没能达到梨花小妖那个境界,这事实在做不出来。
兀自同睡意抗争着,右手慢慢攀上左手的手臂,正打算轻重得当的掐一下提提神,墨玥的声音缓缓传来,“你且睡会好了,到了我自会唤你。”
我顿了一会,还是重重的掐了下去,疼得我龇牙吸了口冷气,脑中也恢复了些清明。墨玥偏头淡然的瞧着我,眸中古井无波,“你做什么?”
我给自己揉了揉手臂,默不作声的望他一眼,觉得实话有些说不出口,呵呵的干笑了两声,倒头睡了。
我仅是以为墨玥方才说的那句关切的话不过是我的幻听,好奇之下才借助疼痛恢复了些清明,好辨认个明白。但事实摆在眼前,并非是我幻听,委实难得。
我磕了眼迷迷蒙蒙的睡过去,因为墨玥说到了会喊我,我便没上心的任由自己睡着。一觉醒来天幕都换做墨黑,一轮明月伴着点点星辰悬在正空,宁静如斯。我撑身坐起来,见得墨玥坐在云头,脚下万千灯火璀璨,迷蒙在如纱的雾霭之中。我揉了揉眼睛,“师尊,到天族了吗?”
墨玥轻声应道,“恩,快了。”
许是丹药发挥了不少的作用,我体内因亏虚而运转缓慢的仙力,又流动得快了些。依我过去的经验来看,至少免去了一年的调养之功。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有几分胆量的小仙
只能说我醒来得正是时候,静坐了没多久,站起来打算赏赏夜景之时,云便开始缓缓下降,隐约可见雾海之中浮现一座宫殿建筑群。
好在我起先就见识过龙城的奢华尊贵,俯视时咋见天族座座建筑的瓦上皆反射着幽白的月华,混杂着灿若星辰的灯火,高调如斯,也没显多大的吃惊。倒是站与天门之前的守卫见着一朵丝毫没有落下意思的云明显很是意外,待得认出云头上站着的人便更加的吃惊,匆忙俯了身单膝跪地,恭敬道了一句,“恭迎尊上。”
相邻着站着的仙尚还没来的及抬头瞻仰一下墨玥的风姿,便急急的俯身下去参拜,连锁效应似的跪满了整条路径的仙婢。
我朝后退一点,收了探出云层的头,觉得墨玥不将云降下去这个行为实在是明智。也无须人来引路,墨玥自发的御云朝一方地界赶去,所到之处一路皆跪拜了不少仙者。
散了云,落下地面的时候,我同墨玥一齐降在一座庭院门口,听得到院内传来似有若无阵阵拨动水花的声音觉得有些奇异。但见墨玥没甚犹豫的就进了院落,我亦只好跟着。进了院落之后才察觉到,这一方院落都被水汽笼得朦朦胧胧,不远的前方即是一汪颇为宽广的水池,盛着一轮清亮的圆月。
水池之上有驾建的走廊蜿蜒穿插,自走廊一路走来,隐隐可见相对于走廊的远端还设有一座精致的小桥。我暗自赞叹天族之人都颇会享受,一个院落也能修得这样雅致,必然是费了一番周章的。
正赏风景时,远端的小桥之上一位端着果盘的小仙忽的发出一声不高不低的惊呼,恰巧能被我们听的清楚,又不显粗俗聒噪。而后身子一歪,以一种颇为赏心悦目的姿势坠进了波光粼粼的水中。
我嘴角牵了牵,心上辗转着数百种滋味。这套的招数,我以为只有凡界的那些没有见识的妙龄女子,一边羞涩一边又内心蠢蠢欲动,两相矛盾之下才做出的不得已之举。我在凡界将这类的事见了许多,可叹彼时年幼,还真真扑上去救过一次人,却不想在仙界再来重温一回,反倒觉得有些无奈。她们这么,像是挑错了对象啊……
墨玥会下去救人,我不信我有生之年能见着这种逆天的事发生。
那小仙扑腾的累了,声响越来越小,墨玥的脚步也没有丝毫的变动,沉稳的很。我刚转眸想瞧瞧那小仙会不会玩过了,真把自个搭了进去。便听得又是一声噗通,水面浮了两个酒杯,荡开层层的涟漪,接着便听得另一方传来沉闷有力的扑腾声响,彻底掩盖了早先的那一位。
我瞧她们喝水喝得卖力,想着我和她们同为女子,实在不忍,好心开口向墨玥提点道,“师尊你瞧瞧桥的那一方,像是……像是有什么掉到水里了。”
墨玥闻言顿了脚步,当真朝那边扫了一眼,淡然道,“唔……两个酒杯,一个婆罗果。”
师尊不愧是师尊,婆罗果都能注意到,怎的偏偏将那那颗挣扎得欢快的人头给忽略了呢?
他这刻意忽略的意味甚是明显,我只道那两位仙子命苦,今夜注定没个收获。撑着走廊的栏杆朝下看了看,这池中的水很是清澈,目测有点深,但要淹死一位仙者还是不足了些。方要收手离开,忽见一条颇为彪悍可怖的黑影自不远的水面荡过,我凝神瞅了瞅,涩涩道,“师尊,那条黑蛇是什么?怎么养在池子里头?”
“那条便是慕止千年前收服的凶兽,墨蛟。唯有这玉寒池中的水能使之祛除些暴戾的脾性,故而将它养在了这。”墨玥一番话说的风轻云淡,我心中叹了叹,仙界的仙子果真还是与凡界的女子有极大不同的。凡界的女子大多会挑拣些差不多半人高的水池装装样子,哪得仙子们这般拼命,居然往养有凶兽的池子里钻,这份勇气实在可嘉。
可惜我这身子骨近日有些使不上力,不然上前去拉她们一把,让她们省些白费的功夫也是好的。墨玥见我仍望着桥的那一方,轻浅道,“玉寒池的水冰冷彻骨,墨蛟时时会不小心带些水泽起来,自这过的时候且注意着。”
我寒了一下,愈发的佩服那水中的两位仙子。转了目光,离开了走廊的边缘,朝里面走了些,瞧着墨玥,“玉寒池?这里便是夜雪南宫?”
我道这院落里的小仙怎的同外面的有些不同,外面的仙对待墨玥皆是胆战心惊,诚惶诚恐。一到这院落之内,这里小仙居然有胆量当着他的面往池里跳一回,实在奇怪。
夜雪南宫,墨玥早先居住的地方之一。而那两个小仙能在玉寒池里扑腾那么久,修为应当在至少在中位神之列了。
墨玥漫不经心的恩了一声,迈了步伐离开,没再理会那两个小仙,我亦跟在其后。
“今日也晚了,天帝不会再召见你,我记着北岛的那位上仙托人给我捎带了只灵宠,一直搁在晨华宫的星君那。你今日睡得不少,便替我过去走走罢。”诚然他要使唤个人,支会一声便是,何必要提点今日我整整睡了一天,亏欠了他不少这回事呢。墨玥其人,真是分外的不大度。
我领了命,扭了头准备往回走,想了想又转回来,“师尊,我对这不大熟,迟些回来的时候……”
墨玥头也没回,“届时侯直接去玉暖池泡会温泉,那处对于疗养身体有不小的作用,而后随意挑间住房就好。”我咧了嘴,尚未说句感谢,墨玥的身影就似隐在了雾中,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原处呆愣一会,忽的想起这池子里还养着墨蛟,那个比小竹更为可怕的存在,心中一颤就要朝院外奔去。却听得有女子的声音急切呼唤道,“那个……那位公子,能不能且等等?”
我跑出去一段路才想起我今日着的本是男装,身上又时时刻刻的带着商珞的那只簪子,那声公子应该是唤的我才是。转了身四顾一番,见那两位扑水的仙子已然爬上了桥,一位正颓然的坐在桥上拧着衣裳的水,另一位却浑然不介意身上湿漉的朝我挥挥手,见我转眸过去,又低下些头,柔声道,“公子……我名为水卿,你呢?”最后一句疑问,语调微微婉转,像是蕴着难言的娇羞。
坐着的女子仰头看了水卿一阵,也不去拧水了,恍然大悟般爽朗笑道,“你原来不是在同我争?我说你怎的突然来插上一脚,嘿嘿……是瞧上了这位公子么?恩……挺好。”
水卿的头偏了头,没见着她有什么动作,那坐着嘿嘿笑着的仙子便一个翻身,栽进了池中。水卿将滴着水的袖子搁在手上不自在的拧了一回,结结巴巴道,“公……公子,你不要介意……”
我怔了怔,没想我跟在墨玥后头晃一遭,居然还能被一个女子一见……咳咳,一见钟情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 囚禁灵兽
我二话没说,敛了袖遁了。梨花小妖警告过我,女子的芳心是我碰不得的东西,我那时还很是不服,此时此刻却觉得正中要点,天族的女子果真够开明。
水卿一名我略有耳闻,不过在夜雪南宫的时候,我同她站的地方离得有些远,且隔着蒙蒙的水雾,没能将她的容颜瞧个清楚。我知晓她便是隐世的水息帝君膝下的独女,水息帝君同墨玥有些交情,水卿也能时时的得了墨玥的准许到墨玥的住所居住一段时日。在陌璘当低阶弟子时侯常听人道,不羡慕那些个权贵大族家的贵小姐,倒是羡慕水卿,能有个出入尊神的住所殊荣。且水息帝君的这位独女,承了其父君的容貌模样生的委实不错,在仙界为人称赞的美人之间也算的上的位列靠前的了。
我见她先前端着酒盘,便下意识的认为她是院中伺候的小仙,仅是同墨玥是旧识,才敢如此行为。不过这样一个美人,眼光却不怎么好,没能瞧出我其实是个女子,实在令人惋叹。
感叹一会找了个掌灯的小仙问问去晨华宫的路,就着星光试着御了云,顺着宫娥掌着的那点灯火,慢悠悠的摸索着过去。我识路的本事不错,那小仙支支吾吾的道了许久的地界,我没走多少岔路便寻到了。
门口有两个执着宫灯的仙子,皆靠着墙打着盹。借着其手中微黄的烛光,我细细的看了道门口题着的那三个大字,晨华宫。确认无误后才故意轻轻的咳嗽一声,也算作是给那两位不称职的守卫提个醒。
然打盹的仙子反应比我想象得要淡定许多,皆先是撑眼迷茫的瞧我一眼,像是觉得我下位神的修为不足以让他们郑重以待,只是抬手抹了把唇角。抖了抖手中的宫灯,状似礼貌道,“仙子可是来找星君的?星君大约在殿下大婚的前两日才会回来,现下宫内并无什么人的。”
我微笑道,“我并非来找星君,是师尊遣我过来领回当初暂搁在这的灵兽。”
那两位小仙似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我等了一会才补充道,“是北岛的仙上赠给墨玥师尊的,仙者可有印象?”两位仙者静默的过程中一直没有闲着,微妙的调整着自个的姿态,缓慢变作谦虚有礼的模样。
我只当没瞧见的微笑着,等着她们不动声色的调整好了,才推开殿门为我引路,“自是记得的,仙上该是……该是茶昕仙上吧?仙上这边请……”我想我此刻虽说雌雄难辨,但是墨玥新收的徒弟不过两个,一位是早已名声在外的帝姬,符合条件的也就茶昕这一个名额了,便就安在了我的身上。
听闻天族的仙个个都通晓仙界不少大事小事,八卦野史,如今一见确有几分道理。
在院中几番的折转,引路的小仙终于在一间模样有些颓败的小院前停下。我抬头虚虚的望一回周遭,发觉院边的一方围墙都坍塌了些,伸出围墙的那支老枝桠折断了颓在墙头,我无端觉得阴风阵阵略感不祥。
小仙见我默然无语,开口道,“仙上不要介怀,此处本是晨华宫景致最好的住所,不过……实属事出有因。”迈步进了庭院,唤道,“筱昼,领灵兽的仙上到了。”
我在小仙后头,朝庭院里探了探,见得院中那棵凄凉的老树一下围坐着两三小仙,堆着一从篝火。被点名的小仙刷的站了起来,我本是端着和煦的笑,她却不知怎的脸色有些发白。“仙……仙上是?”说道着,身子不住的往一边偏。
我道她似是受了惊,没有接近,只是微笑道,“我是茶昕。筱昼仙子若是方便的话,可能将寄存的灵兽请出来,我还需早些回去给师尊复命的。”
筱昼结巴得更为厉害了,“那……那个,仙上稍微等,等会……我……”一边磕巴着,一边继续往一旁靠着。
“仙上都说了赶时间,你磨蹭个什么?灵兽不是在后院睡觉么?”引路小仙似是同筱昼有些不对眼,挑了宫灯比我更为不耐烦。
我着眼细细瞧着筱昼,见着她一点一点的低下头去,像是不安,静了一会才好笑道,“仙子莫要移了,被火烧着还是颇疼的。”筱昼闻言一怔,扭身看身边的篝火,不想裙摆连带着晃动,恰好被火舌舔着了些,被惊了一跳,连连朝旁边退去。我瞧了瞧起初被她挡着的地界,略有些恍然。
那棵老树之下搁着一个半人高的笼子,其上密密的贴了不少符纸,自符纸相连的间隙之中得见一袭雪白的皮毛轻微的起伏着。饶是我对灵兽一类的物什没有半分爱好的情愫,此情此景下也觉得筱昼一行人的行为略过了些。
引路的小仙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咋见之下吃了一惊,慌忙道,“筱昼你怎敢!仙上……还望仙上不要怪罪……我等实在不知情的。”
围着篝火坐着的仙子皆起了身,瑟瑟抖着低头聚在筱昼身边,一副以筱昼马首是瞻的模样。筱昼则脸色惨白的看着我,“仙上可能听我一句解释?”
我走至篝火之前,本想这灵兽好歹是借着墨玥的面子寄存在这,若是没个理由就算脑子不大灵光也是做不出来这种事的。且她们上头还有星君管着,这事委实有些蹊跷。
自兽笼前端坐好,方想开口问问来龙去脉,却听得笼内一声低低软软的呜咽轻轻传来,像是带着几分委屈可怜。
笼中的灵兽似是醒了,雪白的爪子有气无力的扒拉了一下笼子,被其上符纸的仙力给压了回去,却仍有些不死心,连连拨弄着。一会的折腾之后又安静了不少。我抬手打算揭了符纸,正见得一双水润可爱的眸自符纸的间隙透漏出来,眼巴巴的瞧着我。
我亦瞧它半晌,筱昼扑上来止了我的手道,“仙上且慢。”
灵兽的眼眸之中像是慢慢氤氲了些水汽,我瞥一眼挡在我跟前的筱昼,语气不觉冷了几分,缓缓道,“你有什么解释便说罢。”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先斩后奏
筱昼略显意外的瞧我一眼,抖着嗓子将事情说了个明白。我听罢后有些感叹,那北岛的仙上委实有见地,这样的灵宠送给墨玥真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灵兽年龄尚小,脾性活泼。然一般个灵兽即便是活泼了些也不过潵潵泼,闹腾了些,而它却差不多将这晨华宫掀了个底朝天。它的初犯便是将星君最爱的那一池鱼折腾殆尽,其后屋内的摆设,院内的盆景按着远近的次序都一一遭了秧。星君心疼不已却又无法以对,只好暂弃了晨华宫,四方游历而去,算是眼不见为净。筱昼倒是待灵兽宽容得很,她的手背上还有未好的抓伤齿痕,却只道灵兽年幼,又正值长牙的期间,如此行为也是可得理解。
近来天族渐渐聚了不少前来道喜的大族子弟,灵兽不识人,时常会伤着不相干的人。院内的人忍忍也就过了,但万一得罪了大族之人,终归不好。无奈之下,院内照看灵兽的仙子便使了这个法子将其关了起来。且封印灵兽的高级符纸是从星君房中拿的,囚禁灵兽之事无论会不会被外人发觉,她们总少不了被一阵责罚。
我觉着这世上温柔心善的人实在难得,便得缅了笑诚恳的对筱昼道了句抱歉,为先前那略有不善的态度。
筱昼倒是没有介意什么,只是絮絮道,“我之前尚还担忧仙上不会愿意听听我的解释。弦月总爱撒娇,那双眼眸将人望着的时候,再心狠冷漠的人应当也会觉着难受,再也看不见它的不好了。但是仙上,恩……委实从容难得,令人佩服。”
站与她身边的仙子似是被噎着了一般,狠狠的咳嗽两声。我垂目思索许久,确然没能思索出来她是在夸赞我的意思。弦月指的应当就是这只灵兽罢。
我伸了手便要抓过牢笼,其实这般提着回去也省了不少事。筱昼见我伸手,神色微变,我侧首安慰道,“安心,我不会将它放出来的。”
但不幸的是,我仅是会错了她脸色微变的意图。弦月瞥一眼我,一口毫不含糊的咬在了我的手上,牙齿嵌得深入骨头,钻心的疼。我不想它前一秒还无精打采,这一刻却咬得这样狠。
筱昼似是经验老到,匆匆掏出一张符纸,往笼上一拍,弦月眸中闪过人性化的恼怒,身躯晃了晃,似是顿时失了力气一般的松了嘴,蔫蔫的走至笼的另一边躺下。
我活动一下印着深深齿痕的手,鲜血早便渐渐的涌出来,滴落在土地上。片刻之后那棵光秃的老树自风中摆了摆,生出万千嫩绿枝叶,墙角的地界零散的开了几株蔷薇,一时间满院草木丛生。这样异景我见过几回,故而也不怎么觉得惊讶,只是苦笑,“弦月这形容委实难伺候了些。”
筱昼尚还怔怔的瞧着四周,被我的话语拉回了些神,盯着我的手半晌才低落道,“弦月生性调皮,望仙上日后能对它宽忍些。”又似迟疑,“仙上虽为木生仙,这样的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得好。”言罢拧着手帕蹲在我面前。
我点点头,微笑道,“那便麻烦仙子了。”鲜血会引起这样的异象的,只有是木生的仙,她知晓这点也是正常。不过以鲜血催生草木,需得有个根本才行。譬如当初在雾阎之底,那地界一粒草籽都没有,纯有我的鲜血浸泡着也不会起半点的作用。
筱昼仅是替我拭去了鲜血,而后用手帕替我包好了些。这种伤对我而言两三日便能好全,虽然疼了些,却也不怎么在意。筱昼将我手上的帕子系好,半蹲在我面前仰望着我,“弦月有许多特殊的习性,虽说日后仙上同它渐渐相处得久了也会知晓一些,但是弦月挑剔,一丝不合衬了也会变得比及寻常暴躁,我……”
我设想她这话头似乎起得有些长,我表面上虽然没甚反应,那咬痕伤口落在我手上还是实打实的很疼。玉暖池素有疗伤圣地之称,我想着早些回去疗疗伤,不得已截了她的话,温声道,“不知仙子可能同我到夜雪南宫走一遭,仙子似是对弦月照顾得很是细致,我照看不来它,便想找个人帮衬一下。”
筱昼的眼中亮了亮,竟是毫不推脱,径直欢喜道,“谢过仙上。”
因着疼痛一阵接过一阵,我又不是个忍得痛的人,故而没再细想她是何以如此欢欣,唤她带上弦月便一起驾云赶往了夜雪南宫。我想墨玥应当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寻个帮手照看弦月,他该不会责怪我才是,但正要进院,心下却忽的有些发虚。
他在陌璘的时候,便立下规矩,内院不待客。这话说得客气,但是其本质就是墨玥他不怎的好客,不喜旁人的打扰。总归弦月的安置还得由他接手,这样脾性顽劣的灵宠,我百分百拿不下的。去寻他一趟向他讨个通行便好,小鬼即是个生鲜的例子。
同着筱昼略略提心吊胆的过了玉寒池,在她的注视之下颇为尴尬的在夜雪南宫中晃了好几个圈才找着一丝人气,正是那水卿。我对她问了路,她却只着眼瞧着筱昼,手指虚虚一指,面上没甚表情的点了个方向。我本想同她解释,又见得她心情似是不大好,只得作罢,唤上筱昼转身走了。
先斩后奏是需要勇气与果决的,恰好我两个都没有,不过一时心急没经过深思熟虑便就这么应了。我站在门前院中吹了会风,觉着手上隐隐作疼着才没再继续耽搁,对筱昼道声在外头等会,上了前去敲门。
同门离得近了的时候,却听得里头传来轻微的水声,我拿捏好声音,缓缓道,“师尊,我可能进来?”
门内的水声顿了顿,静了许久才听得墨玥淡淡道,“恩。”
我深吸一口气,推了门进去,合上门前还不忘给筱昼一个安心的微笑。然进了门,屋内水汽氤氲颇为奇异,我合门后转身,正见得屋内驾着一座屏风,光线不遂人意的没能在上投出些什么,我却凭借颇偏的视角瞧得屏风后头确然是一方水池。可见的那水池一角,水波微荡,略有起伏。
我脑中空白一瞬,这……这是师尊在沐浴么?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化形妖兽苍雪
我被这念头吓了一跳,默然的贴上背后的门,垂下眼。缓了缓,再缓了缓,装作淡定道,“我将灵兽带回来了,不过那神兽略有些不好伺候,我便寻了先前照看它的仙子,望她能代为看管一段时日。不知道……我可能将那仙子留在夜雪南宫一阵子?”
“恩。”屏风后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而后便是静默。我觉得尴尬,方想开口说告辞,水声一起,便听得墨玥似是自水中出来了,脚步渐临,朝这方走来。
从声响得辨,他并没有顿下来过,似是……似是没有腾出空闲来穿件衣物来着。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搭在了门缝处,将头低的更低些,一边放空着自个的思绪叫自己不要乱想,一边觉得面上发烫,且随着墨玥脚步愈发的临近,愈发的难以忽略。
这样的情境略有些不靠谱,我思索一会觉得奇怪,墨玥他当着我一个晚辈的面不应当开放如斯才是。然我虽理智上清醒的认知着觉得有异样,还是止不住有些无措。
扣着门,磕巴道,“师尊,我……我先去玉暖池了。”然门尚还未启开,便被一双手撑着关了个严实,我被圈在他两手之间,听得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这儿就是玉暖池。”声音轻柔,比及平时的语态似是多了一分难言的意味。
墨玥说着话时呼吸似有若无的扫过我颈边的发丝,我只觉身子一颤有些发麻,略有些不适应。我早先怕不甚非礼了他,将眼皮合得牢实,他却这般倾身圈住我,实在是没有半分会被他人非礼的自觉。我计较一番还是启了一丝眼缝,入目处是一翩雪白的衣衫,安心了些。“我想师尊正用着玉暖池,我便暂在外头等等。”
我觉得我将这话说出来了,墨玥应当就会松了手放我走的。却不想他的的确确的收了撑在我身边的手,但不是要放我走,而是一手勾了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起来些直视着他,如画眉眼含着丝缕的笑意,似是喃喃道,“原来竟是这番的模样么……”
我自茫然之中瞧着墨玥的眼眸,见着他的面容缓缓的凑近,久久的怔忪之后灵台蓦然翻上一丝清明。正欲挣了他的手,侧边的虚空之中却忽的射来一滴清圆的水珠,直直打在‘墨玥’挑着我下巴的那只手上。‘墨玥’眉尖微颦,手臂生生的被那滴水珠穿透,却没有鲜血带出,仅是被冲撞之力击开了些。
我借机自他的禁锢下抽身,射来水珠的虚空虚幻一阵,凝出一道翩然的人影,风轻云淡,正是墨玥。反观方才还同我说着话的‘墨玥’竟是面容一阵模糊,同样着一身白衣的立在那。见着墨玥现身,那面容模糊之人不满的低声道,“尊神,方才那一下可是需得大半年才疗养得好,我……我又没有做什么错事。”我站在原处愣神一阵,想起一则传言。
夜雪南宫内有镇宫神兽,名为苍雪,不仅化形成人,还擅长与易容变幻之术。若非本性不恶,必然在四大妖兽之间占了个头筹。然他虽说擅长易容变化之术,我瞧着他眼眸的那一瞬,便清楚的知道,他并不是墨玥。他的眸子远不及墨玥来得古井无波,自成的一派悠然淡雅。
听得苍雪的那句话后,我略有些后怕,方才那滴水珠离我不过丝毫的距离。若我早挣了片刻,恰好替他拦下那水珠,苍雪损的是大半年的疗养时光,我损的莫约就是小半条命了。这么想着,墨玥他不知为何要惩戒苍雪,我离苍雪近了怕是有些危险,故而默然的朝墨玥那移了移。
苍雪虽然被罚得茫然了,想问问缘由,墨玥却没那个意思对他解释,只是启唇简洁淡然的说了两个字,“出去。”
原本没显语气多重的两个字落下时,苍雪脸上的不满却顿时一收,低下头一声不吭的推门出去了。我也没弄明白这是个怎么回事,偏头瞧着墨玥,讪笑道,“师尊,我还以为方才那位是你。那位……那位是苍雪神兽罢?”
“恩。”墨玥仅是轻声应了句,将两块玉简搁在桌上,随意道,“你月衍仙诀似是进程不快,我将领悟的心得都记在玉简之中,你可瞧瞧。另一块是召唤的玉简,寻不着我了,将之捏碎就好。”
他突然就变作一般慈爱的师尊,实在让我有些接受不能,受宠若惊,被这突如其来的福泽砸的有些晕乎。然想想往日他赠我东西,都会开出条件,我觉着此次应当也是有理由的。再者召唤他的玉简,这实在是个好东西,我相当于有了个绝对屏障,保命的上佳之物。心下惴惴的试探道,“师尊是否瞧见了弦月?是……是打算要我照看它么?”
墨玥似是移目瞧了一眼外头,“你不是寻了个照看的小仙代为照顾么?”
我额上有些冒冷汗,方才是对苍雪请了个通行,没能赶在墨玥之前老实交代,失了先机,也不知他是否会不悦,主动道。“恩……不过师尊若是不喜,我可得自个照看他的。”
墨玥像是感知到些我的惭愧,语气放柔了些,“你想带人来,自个安置便是,无须跟我说的。”听及此,我略略宽心,却又听得他一句转折,“不过,水卿之事,你待如何?”
我语调上扬,茫然的道一句,“哈?”墨玥眼底浮上些浅浅的笑意,“水卿今日来寻我,言语之间问的皆是你的事。你想扮扮男子我没甚意见,只是近来水息帝君要走一趟夜雪南宫,你想想且如何处理罢。”顿了顿,轻浅道,“你虽扮作个男子,却也不能忘却了你本身乃一介女子,苍雪不知,你也由着他闹么?”
我满心担忧水卿之事,觉着这事无由来就闹得有些过了,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默默的点了一回头,“我会同她去说清楚的,至于苍雪。”我苦着脸,“我实在是防不胜防,他修为高于我太多……”
正文 第九十七章 解释
这话算是半个实话,且没有丝毫别的意思。一来我本就以为他是墨玥,从来没想过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另一方面,即便是我知道了,我想要自个从他的禁锢下逃脱实在不是件可能的事。所谓无实力任人欺,这确然是句真理。然听到墨玥耳中不知怎么就变了个意味,抬了手甩一道气泽缠上我的手臂,“以后类似的情况,你尽可以用这道仙力。”神情模样似是有几分认真。
今日墨玥大方得有点过,我愈发的没底。且这样的杀器搁在我手里,我除却欣慰还有些忐忑。仙力可是越使越少的东西,我不愿意浪费,但一个不当,没做考虑的用在了他人的身上,指不定就出了大事。纠结一番,“这道仙力,用到譬如万师兄那样的仙身上,会不会出什么事?”
墨玥风轻云淡,“玉暖池中疗养三年罢。”
我费力的咽了咽口水,觉着自个级别一瞬间上升了不少,至少瞬间的爆发力之上,在陌璘就仅次于墨玥了。不过这都是建筑在万漠轩站着不动由我攻击,且在毫无防备,没有开启护身结界的前提上。但饶是如此,我还是窃喜,墨玥作为仙界最为抢手的师尊,平时纵然不靠谱了些,但一出手便是绝对性质的攻击与防御物什,甚合我心意。
眯了眼刚想道谢,墨玥却先一步开口,“你的手怎么了?”
我下意识的抬手瞧瞧,由于手帕包得并不怎么紧,加上我手几番的动弹便挣开了些,露出两排整齐的齿印,略有些不好意思。“北岛仙上赠的那只灵兽性子有些活泼,没留神被它咬了口,过个两三日便会好全的。”我只道自个脆弱得很,走至什么地界都能被人以这样或是那样的形式欺负一番。若是这份差事落在万漠轩或是沐易身上,必然不会出这样的岔子。虽然因着类似这样的事,墨玥对我多了一份照顾,赠了这么多的东西给我,但我却希望能做一个不让他过多担忧的弟子。或者是说,我不希望在他心中,我是软弱到需得他格外照顾的对象。
只是不希望因为这样而例外。
出神时,墨玥不知何时走至我身边,执了我的伤手,灵光顿起,齿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微弱的光亮之中,墨玥低敛的眸中显出一丝柔和,声音一如常往的平淡,“雾阎之事,我因另有要事,没能赶去救你,却也知道若是你的话,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撑不下去的。我想着补偿你,才会赠你召唤的玉简。至于弦月,你似乎不大喜欢灵宠,照不照看它都无所谓的。”
缓缓抽了握着我的手,轻慢微笑道,“你若也觉着自个脆弱得紧,那就好好看看那份记着月衍心得的玉简,好生修炼。”
他这是在同我解释?我怔怔的瞧着墨玥,直到他转了身推门出去,才开始兀自的傻笑。
为何而笑,我自个也说不清楚,只觉得因为那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心中蕴着一团暖意一直执拗着消融不开,便止不住微笑。
我满面春风的踱至玉暖池的屏风之后,满面春风的褪了外衣,担忧某些仙力高深的人会在不知情的境况下突然出现,小小的欢呼一声便跃进了池子。也没心思细细体会玉暖池疗养的功效,一直掬水拍着自个有些发烫且收不拢微笑的脸颊,时不时一声傻笑。
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心情,泡在玉暖池中睡了一觉,换了衣裳出了屋门的时候正见水卿正在门口等着,适时朝阳正其洒在屋顶之上,镀上一层橘黄光泽。我好心情的微笑唤了一句,“水卿仙上。”
实则这句呼唤委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她自我出门之后眼光一直落在我身上,且院中均匀的铺了一层细雪,唯有她站的那处留有一片空白地面。
水卿听得我这句呼唤,眸中有什么轻轻晃动一下,似是回了些神,“仙上是茶昕?”
我今日着的是女装,虽说打扮依旧简单,但好歹看得出是个女子了。故而习惯性的端出淡然微笑答道,“恩,我是茶昕。那日仙上问我名号,我因为正有要事在身,且着着男装不便说什么才会失礼的先走一步,还望仙上不要怪罪。”
水卿似是失神了好一会,我想着是我对不起她,没有将话说开在先,只得老实的等着她自个回神。良久,她才低声道,“我以为你是男子。”
我呵呵干笑一阵。
“你即是茶昕,那便是沫凉殿下的好友了罢?”水卿的脸色虽然有些不大好看,还是撑起了份笑容,“四海八荒的晚辈女仙之中,我只觉着沫凉殿下有份高傲尊华的气质,难怪……”
咳咳……她这有些高看我了啊……我笑了笑,“仙上同沫凉殿下有交情?”
“不算吧,仅是在有些宴会之上远远的瞧过几眼。”
我同她将话讲明之后,她的神色虽说有些颓然,但是一直安静的微笑着,同我说着的话也没有多大的异样。毕竟不过一两面之缘,结下的执念又能有多深我也不知晓,不过她能大度的放开,这份心境还是值得人赞叹的。
闲聊一段,水卿告知我,今日天帝那方来了传话,说叫我今日过去一趟,放了我去准备,离开了。
我在院中的细雪上踏了几圈,看着满院的白雪上连绵的印上我的脚印,决定就这么去天宫了。我本是打算去找一趟墨玥,但是他先前就有说叫我拒绝时直接说就好,我虽说有些怯场,但不至于这点小事都摆不平,需得找他撑场的。
弯下腰,捧一捧如沙的细雪,本想用它覆在脸上提提神,又想起曾今我这么做时被商珞说过不好。我本是茶花,即使化了人形,还是受不得冷的。又作罢,抖落手中的雪,迈了步子朝夜雪南宫的院门走去。
经过在玉暖池一夜的浸泡,我觉着体内的仙力终于可得提的上来些了,但时间尚还充裕,我只是御着云缓缓的朝天宫飘去。
说长不长的时间之后,我自云端得见天宫之前,静静的立着一道淡蓝修长的身影,目光轻飘的落在我身上,正是慕止。
正文 第九十八章 行为怪异的灵兽
我瞧着慕止,一时心中的怯怯又安宁了许多。万事若是涉及至情,那才是真正难以解决的事情,但是慕止他对我分明是没有其他的感情的,仅是拒了天帝欲赐下的婚姻,再难以解决也不过受一些排挤白眼。如此一想,便能放松许多,落下云头,行礼道,“慕师兄”
慕止的身上像是有种比墨玥更为纯粹的淡然凉薄,就像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情感之物,由心而发的一种空灵。我觉着看开并非是完完全全的超脱开来,无论什么事物总有好的一面,慕止他无情,自然也就少了一份人生来就有的生气。慕止点了头,邀我进去大殿。
我想着我好歹是要去见见仙界的最高统治者,理了理着装才跟着慕止一路前行,进去大殿。
事情比我预想的要简单许多,原因在于殿堂之上坐着的不仅仅是天帝一个人,还有两位尊神,一位是墨玥,另一位,自其手边坐着的容貌几分相似的水卿便可知晓,是水息帝君。
天帝不似想象中严肃着面容,眉宇轮廓间也瞧得出来一丝半点同慕止相似的俊朗,和蔼笑着同我说了几句话,赐坐墨玥手下方的位置。
移步上前坐下的时候,我眼尖瞧见殿堂的角落蹲着一只雪色的灵兽,皮毛如锻,眼神脉脉似含着水汽,像是弦月。心下一寒,此等破坏力超强的灵兽,墨玥也能由它自个随意找个地方呆着?
我分神注意着弦月,听得座上天帝一声爽朗的笑声,“既然婚事已定,当着小辈的面我便正式将这婚事定下来,两位尊上觉着如何?”
墨玥向来淡然,仅是恩了一声,水息帝君也不愧是同墨玥交好的上古尊神,同样有派头的只点了点头。
我听得这话虽然有些心惊胆颤,但凭着对于墨玥的信任,一点表情没有的端了桌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待着天帝将话说完。
确然墨玥在关键时刻还是颇为靠得住的,天帝赐下婚姻的对象是慕止与水卿。水卿,无论在墨玥和水息帝君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人,赐婚给她的价值也远远比我来的高。且我自氤氲水汽之中着眼瞧一番相邻坐着的那两人,神色皆是淡漠安宁着的,似是这事同他们本尊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我看一会,按着礼仪同他们道了一句贺喜,而后便低下头自顾自的喝着茶水。这事就这么同我一丝丝联系都没了,墨玥办事果真效率,我连开口说拒绝的尴尬都免了。不过水息帝君的模样却像是有几分欣赏慕止,这也就难怪这份姻缘得以成功。
之后有仙婢陆陆续续的上些仙果,我只需在天帝偶尔问及我的时候搭两句话,其余的时候便吃两个仙果,看看两位新人是如何疏远的套着近乎,长辈又是如何的介入期间替他们调和生疏。
墨玥自我来之后没说过两句话,这样明显的依长辈抉择的婚事我实在不甚乐见,又不好再面上体现出来,撑着微笑状似认真的关注着殿内的言语往来,思绪却是一片空茫,借此思及沫凉之事,又有些郁烦。
走神时,桌下有什么忽的触了一下我的衣角,我面色微动,扫眼朝下撇了一眼,脸色顿时有些不大好看。那一只貌似无害的灵兽抬着前腿趴在我的腿上,头亦搁在我的膝上,眸色澄澈的瞧着我,本是一副极为可爱的模样,我却因为被它凭着同样可怜模样,毫不犹疑的咬过我一会后,略有些受不住,僵着身子不大敢动了。
弦月长得颇像狮虎类的灵兽,个头却比寻常的狮虎小些,周身一份王者的贵气。即便时常顽劣了些,安静时却真真叫人觉着有种难以侵犯的傲然。现下它又眼巴巴的将我瞧着,这般善变的灵兽实在难得一见。
我默默的自眼风中瞧一眼墨玥,寓意很是明显:这灵兽我摆不平,还望师尊能搭把手。
墨玥尚还没有什么动作,弦月便纵身一窜,直直扑到我的怀里,伸了舌头自我脸上轻轻的添了一下。我只觉手心一阵冒汗,忍了它的亲近过去之后见它没有别的袭击的预象,略略安心一些,干笑,我一向以为我同这些个可爱的物什没有什么羁绊,就譬如它见着我的第一面就赏了我两排血淋淋的牙印,而凶神恶煞的小竹却对我有几分好感。我事后反省过自己,觉着筱昼说得颇对,寻常的人见着弦月可怜模样便有些失了理智的平衡,只想着好好爱护着它,我却没受什么感染,像是……有些冷血的模样。
所谓志同道合,冷血的人该同冷血的兽相处得好,热心的人才能同性子热络的兽和睦。
在我想通这些事理之后,弦月又忽然的跑过来同我亲近,实在叫我有些茫然了。我将它搭在我肩上的前爪扒开些,阻了它又要舔我的意图,墨玥的声音悠悠传来,清淡的唤了一句“弦月。”
弦月扑上来的劲头便蓦地一止,小小的低唔一声,有些像做了牺牲却不被理解的委屈,自我腿上跳下,改咬着我的衣袖,将我往一边拖着。
它这行为有些奇特,本因为它的力气实在大,随意拖一拖我便能将我带起身的。但它的力道掌控得不错,显出了一份拖住我的意思,却又没有用蛮力制约我。
天帝终于发觉了些这边的动静,好笑的瞧了瞧弦月,“这便是北岛仙上赠给尊神的灵兽罢?果真伶俐可爱,它可是要出去?”
墨玥自那悠闲了许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弦月顽劣,凡事只按自个性子来的。”弦月听得这句话,耳朵忽的耸垂下来,咬着我的力道也松了些,像是有些无力。
天帝点点头,“这小家伙像是颇为欢喜小茶,小茶若是愿意,便去陪它逛会吧。”
我起了身,压抑着心中的欢喜,平静道,“弦月甚为可爱,我自是愿意多陪它的,这就陪它出去逛逛。”言罢辞别殿上的众尊神,好心情的抱起弦月,脚步轻快的朝殿门外走去。
出了殿门,转了道弯,我本想因为感激它无端行为怪异将我带出那大殿而好好的关怀它。却不想它眸中纯真可爱的神色一收,变作冷漠高傲,随意一挣便自我的怀中跳脱。嫌弃似的抖抖皮毛,迈了步子自发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那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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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泄愤,闯祸了。
弦月兀自在前头跑得欢快,我只保证自个不将它跟丢了,慢悠悠的走着。
墨玥昨日就同我说水息帝君会来一趟,大族之事往往如此,说不得是个定数。当日天帝同墨玥的一袭话听在旁人耳中,赐婚的意味颇大,但事实的真相是如何却没几个人真正清楚。本是有目的性的联姻,求的必然是最为有价值的那一个,我估摸着我在天帝心中乃是第三位的备选。第一位是水卿,第二位是陌夜来。
原本水息帝君一介隐退的尊神,超然化外,会不会喜欢此等的事,天帝心中该是没底。而陌夜来有凤族做背景,凤族帝姬以及族中的各长老皆颇为高傲,凤族也一般不愿同外族的联姻。此二位候选的事谈妥了最好,没谈妥就拿我顶上。
而现下帝君亲临,且似是甚为赞赏慕止的模样,是不是别有用心的婚姻他许是不看重,他只要看重慕止这个人,这事也便就成了。第一候选在前,我就是想要争一争这个名额,也没我什么份。然细细的想了一番这事之后,我当真有些同情慕止,他家父君全然将他当做广撒网的鱼饵,而他也颇为争气,愣是钓上了最大的那条鱼。帝家无情,他父君不在意,他同样不在意,总归只要水卿愿意,这事也算作皆大欢喜了。
弦月不知看见了什么,一下子跑的飞快,一个闪身便窜进了一个园子。我见它这架势有些惊悚,连忙小跑两步赶上。
眼前不过一座点缀着花草的庭院,嫩叶簇拥之中立着一座凉亭。弦月则趴在凉亭一边的花丛之中,咬下一朵花枝,颇为兴奋的摇头晃脑。我瞧一眼那花,顿时毛骨悚然。
灵花仙草的仙根亦有个三六九等,这个三六九等就是决定此后这草通灵化形的凭借。弦月咬下的那株灵草却是仙根难得纯净的一株,资历属上品。弦月咬了它一根花枝,虽没有损去它的仙根,却相当于毁了它一半的修为,实在可恶。弦月嘴角开合间的一瞬,便将那花枝整个吞了下去,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我严肃起脸庞,正想同他讲讲修炼乃是建筑在不损人的基础之上的时候,另一方院门走进来一位仙子,脚步略略凌乱。我思忖不会是照看这庭院花草的仙子过来了,弦月做的好事,它一只兽又能受多大的责备,指不定得我帮着背上。思绪辗转之下蹲下身,按着弦月的头,小声道,“我知晓你不是一只不通人性的兽,才会同你说说这些个无聊的话。听着,原本谁犯了错就得谁来担,我同你非亲非故必然不会帮你挑这个胆子。但出于同门情谊,我还是同你指条明路,你吃了人家的培育的仙草,却又不想受到惩罚,现在就低下头安静些。我猜想那仙子镇不住你,但难保她在师尊面前说道个两句,你觉着呢?”
弦月听得师尊二字,原本满当当的不屑倾泻得一干二净,趴在草堆之中,哼唧一声闭上了眼。我亦掩身在草丛之间,方打算夸它一句,它脖子一扭,又吧嗒吧嗒的嚼着另一株仙草了。调教弦月一事任重而道远,不过此事同我没甚关系,我只需提防着它不让它突然暴起再给我一口就好。
眼见着那仙子渐渐走近,我觉着她瞧起有些眼熟,思索了一会,才辨出她便是沫凉家的姐姐,那位七殿下。我同沐易等人一齐去西海水宫之时,陪沫凉一齐出来迎接的便有一个她。不过此时的她,并非如那日般满面的和煦温婉的笑容,而是带着丝缕的嫌弃厌烦,眼眸中还有两分惊慌。
我好歹是沫凉家的人,便想起了身去同她打个招呼,然弦月却将我的袖子咬住了,适时外头正传来一声轻笑,“姐姐好生见外,再过两日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你又何须同我客气?”
七殿下颦着眉,转身瞧着院口,冷声道,“慕晔殿下还望自重些,别惹得我家沫凉心寒。”
我放目过去,正见院口站着一位容貌不凡,神情轻佻的男子,衣襟松松垮垮,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我想所谓轻佻也得需要内涵,譬如万漠轩那便是形散而神不散,无论动作言语如何的放浪,总掩不去那份倜傥风流,仅是一份随心所欲的不羁,半点不会叫人觉得玷污丑恶。而慕晔殿下的这幅模样却叫人瞧着觉得染了颇浓的桃色气息,只见皮相的浅薄。
慕晔低笑几声,挥手在院门处启了一层结界,“我听闻我那未婚妻是西海的第一美人,实在是心疼得紧,怎会惹她心寒?不过……”摆了摆袖子,缓缓朝七殿下走近,“我晓得他喜欢着的是我那兄长,而非我,这么挺好。我瞧着你也不错,她待我如何,我也同样的待她,你觉着这么是否公平?”
七殿下瞳孔缩了缩,急急为沫凉争辩道,“殿下莫要胡说,沫凉已经回心转意,便不可能在惦记着慕止殿下了。殿下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坏了与沫凉夫妻间的和睦。”
沫凉家的姐姐倒是个一心为沫凉着急的好姐姐,不过似这样的极品纨绔,我觉着他不过是为自个的行为找了借口罢了。低头瞧一眼弦月,“我知晓你正处长牙期,我体谅你一直忍着不咬东西着实难受,那方正有个合适的物什,不知你愿不愿意赏他一口?”言罢一手指了慕晔,见其人一面不良邪笑,认真的添了句,“这事我保证不会同师尊说,你爱怎么咬都随意,出了人命算你本事。”
于是弦月就这么如离弓之箭般的窜了出去,我将身子低的更低些,眼见着弦月一口利落的咬在慕晔将要触着七殿下的手腕上,慕晔满面的春光一敛,竟是痛呼起来。我默然的冷笑一回,这样的人确然不配当沫凉的夫君,同慕止那个无情之人,差了不止一两个阶层。
七殿下见弦月忽然窜出来行凶,本是受了一惊,但看着弦月仅仅执着于撕咬慕晔,便同我一般只冷眼瞧着了,半点没有呼救的意味。我虽是下神,但身处花丛之中,寻常的仙若不知道我的存在,想要发觉我也不件易事,毕竟我本就是一株茶花。但我却真真感知到她的目光略略朝这方扫了一下,勾了勾唇角。
弦月咬人还是颇为凶狠的,慕晔平时又疏于修炼,一时被压制作下风,没风度的呼喊着七殿下帮忙。七殿下面上似是终于动容一些的出手,不痛不痒的甩了几个法术过去,一丝作用都没起,状似着急道,“殿下……你的脸,怎么办,这凶兽实在太难缠了。”手上的仙力却柔弱得很,仅能撼动一旁的花草摇晃两下。
弦月还是颇有分寸,咬出的伤口都不深,却遍身都留下了痕迹,鲜血满袍,颇为瘆人。我想过弦月会出师大捷,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丰功伟绩,一时也惊着了,这三殿下一丝不似慕止,废材到了一个境界。可是我知道怎么将弦月的兽性激发出来,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将正咬在劲头上的它给召回来。它这架势……真真有些想要慕晔大出血一回了。偏偏七殿下也狠了心,本是温婉的人儿,瞧着这么血腥的模样居然眼皮都没跳一下的演戏演得逼真。
这祸闯得有点无法收拾了,我蹲在草堆中抚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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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章 被出卖了
我思索就算慕晔没那个资格当当沫凉的夫君,这么堂堂正正的在他自个家里将他给虐杀了,还是略有些过了。正要起身出去救一救慕晔,那一边的院口忽的闪现一道凌厉的金光,转瞬之间斩了门边的结界,直直朝弦月劈来。
我被这神圣磅礴的仙力震住,转眸去看弦月,只见他前一刻还执拗的咬紧着慕晔的肩膀,察觉金光劈来后怔一怔,身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一斜,就着咬力将慕晔一带。慕晔可悲,生生替它挡下那道金光。弦月则瞬移到了一边的凉亭之内,轻飘飘的落了地,似是淡漠般的瞥一眼院外之人,低头慢条斯理的以爪拭去嘴角的血迹。
慕晔被折腾得不轻,又被抓着挡了一击,内伤外伤皆不轻,忍不住俯身吐出一滩鲜血。
我摸了摸被弦月咬的那处,觉着弦月待我确然算是温柔的了,不愧是师尊的灵宠,果真妖孽到无以复加啊……
“这是哪儿的凶兽!竟敢伤我晔儿!”院外传来一声呵斥,语气生硬,蕴着滔天的怒意。我不敢抬头也知晓那便是天帝的西妃,慕晔的生母。
四周静了一会,唯有慕晔那在哼哼唧唧的喊着疼。七殿下作为院内唯一个台面上的人,尚还有那个责任说两句场面话,声音不卑不亢道,“帝妃,现下还是先行治疗三殿下得好,这兽许是哪位仙上一时不慎走丢出来的罢。”
七殿下的话音刚落,我只觉周遭仙气顿时涌动,凉亭那处传来一声闷闷低响,接着便是起伏的断裂之声,视野之内唯见的凉亭之顶朝一方倾斜,断裂声终结于一声轰鸣之中。
整座凉亭居然就那么坍塌了。原本处于凉亭之内的弦月从新落于距我不远的围墙上,眸色之中一分嗜血,紧紧盯着西妃,低低的发出一声咆哮。
西妃冷哼一声,语气中的杀意甚浓,“这样的凶兽若不斩杀了,受伤的可就不会仅仅我晔儿一个了。”金光顿时四射而起,绚丽而夺目,招招逼人,弦月却轻松从容的闪来晃去,纵然同样有些恼火了,却仅仅只是闪避,而未主动的攻击。西妃泄火不得,心中一团怒火烧得更旺,周遭的灵草被波及,无故损失了不少。
我常听人道,天族西妃宠溺其儿那是出了名的,不但护短脾性也记仇易怒,最为典型的事例是有关于一个性子迷糊的仙婢及其悲惨的后半生。
一日西妃去看望他家晔儿,没想慕晔一晚笙歌,及至凌晨才将将睡下。进门的时候,慕晔正睡眼惺忪的由着仙婢帮其束发,身子无力赖在一边扶着他,面色潮红小仙身上,时不时在其身上揩些油。
西妃好歹是名门之后,虽说护短,亲眼见此还是忍不住有些上火,站与其面前,冷声唤了句,“晔儿。”慕晔向来会拿捏面子上的功夫,虽说人人皆知他是个纨绔中的翘楚,却没被他家母后撞见过几回,加之甜言蜜语的敷衍哄骗,西妃也便对他睁只眼闭只眼了。但这回被抓了个现行,慕晔听得他家母后的声音不善,一个机灵醒了,身子一正,狠狠推开了身边的小仙。不想两方的小仙,一个是真的见不得人,一个却是光明磊落的仅仅只是帮他束发,且事故也就发生在这么一推之上了。那束发的小仙懵懂,被推开之时一直没想明白自个是为何要被推开,故而也就没能反应过来将手中拽着的慕晔的头发给松了。
一声惨叫过后,小仙眼巴巴的瞧着手上一大撮的头发和慕晔近乎扭曲的脸。唯感知到西妃掌下生风,一点没犹豫的赏了她清脆响亮的一耳光,愣怔间,后半生就这么被打上了悲惨的字眼。
听说那小仙是被安置到了某个上古尊神的陵墓之中做看守,那方空间不稳,一个不慎被卷进了空间裂痕,便没了生还的可能了。总归她们母子向来不怕人说道,即便做事狠戾了些,只要不叫天帝察觉反感,那就不是件事。
我蹲在草丛中细细的回忆了这么件传闻,觉得头愈发疼得厉害,弦月不惧她,我却有些忌惮。无论是被那金光小小的擦边射过,还是不甚被她察觉了我的所在,我都没什么好果子吃。那小仙仅是扯她那晔儿几根发丝,就是这般的下场,我纵容凶兽将晔儿咬成这幅瘆人模样,她又打算怎么摧残我?
我费力的咽了口水,不动声色的移步,打算偷偷的自后门口开溜,以手捂住嘴,屏气凝神,屏气凝神,只盼弦月能将西妃的仙力攻击引得远些。
但天不遂人愿,弦月忒没眼力劲,我正好朝一边移了小步时,它忽的往这边一窜,草叶被带动得左右晃动一下。我估摸我那来不及俯下的一头乌黑秀发,在一片狼藉颓败的花从之中颇为显眼。西妃声音清冷,喝一声,“谁?!”
我被这一声喝得一颤,默然无语。本着出去就要被打死的念想,决定打死也不出来。
弦月躲势一止,站与墙垛之上打了个呵欠,俯下些身子似是准备好要看场好戏。西妃的的注意力都被引在我身上,它自然也就轻松了。瞧它那闪着精光的眼眸,我有点怀疑它是否是故意将我给卖了的。
西妃是个急脾性,喝了一声见我没点实质性的反应,当下一挥袖甩了道金光直逼我而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闪躲,但趋于本能的催使,我还是将身子往一边一歪,奢望与能避过其锋芒。然正见锋芒临近,且我走势大好的避了大半过去,肩上却忽的一沉,压下个禁制,在这要命的紧急关头竟叫我分毫不能动弹。
睁眼等待着金光的临近,却不想一袭雪白的袖袍轻飘飘的拦在我的眼前,并未显出如何磅礴的仙力波动,仅是萦绕似有若无的仙力气泽,随风而浮动。然金光似是虚幻一般,一触到那雪袍便消融得无声无息。
我讶异半晌,抬头仰望一下身前的人,颓然的坐在地上,由他的宽松的衣袍袖带将我遮得严实。正想松口气,却听得一句轻浅淡然的传音,“不过放你出来一时半刻,你便闯了个不小的祸事,你倒说说打算要如何收场?”
我拉着他的衣角,酝酿了半天的情绪,瑟瑟道,“师尊,我错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令人艳羡的位置
我以前是个不大能主动认错的主,梨花小妖欣赏我,说我还算硬气,有几分她接班人的资质。可我略思索,觉着优良的品质保不准我安宁的日子,人在他家屋檐下时还需偶尔服下软,权当调节心情。
西妃应该是没有发觉我,不然墨玥也不会一直站在我跟前将我挡着,而那份禁制,莫约是墨玥给我下的。
我老老实实、束手束脚的坐好,随便将散开些的衣裙抱紧些,埋下头不敢偷看。西妃那边有一段时间的静默,而后才稍带慌忙道,“是……是尊神啊,我以为是院中的小仙,才会出手冒犯的,多有得罪。”
七殿下亦急急道,“见过尊神。”
我想了想,还是稍稍朝旁边瞥了眸,扯一扯墨玥的衣角,见他不介意,一点反应都没,便不动声色的自其衣袍与宽大袖摆的缝隙朝外张望着。
可怜那慕晔殿下,原本一直在旁边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现下被她家母后赏了一脚疼得一声闷哼,愣是战战巍巍的撑起了身,抖着嗓子唤了句,“尊神。”
墨玥淡淡的应答一声,我的心默然的沉下去许多,像是背负了某种被称之为罪恶感的东西。
弦月见气氛急转,以爪抚了抚头,从墙垛上跃了下来,走至墨玥脚边惬意的俯下身趴好,一副颐享天年的模样。我见它过来些,怕将西妃一行人的目光也移得低些,立马收了拉着墨玥衣角的手,再度束手坐好。
西妃的脸色应当不大好看,语气尽量不显冲撞道,“尊神,不知这……兽,是哪方的仙上所有?”
“它是我的灵宠。”墨玥似是压根没有瞧见慕晔那般凄惨的模样,答的话淡定得很。
西妃该自知想让墨玥自觉的说道一句,他家灵兽同那满身是血的人有点联系是不大可能的,只好提点道,“我方才赶过来时,正见尊神的灵兽在袭击我家晔儿,尊神瞧瞧晔儿现下的模样,再过几日就要大婚了,这当如何是好……”语气徒然转作悲凉无奈,又似被人欺辱了还强支起体贴温柔微笑的良家妇人,好说话道,“我知晓这灵兽是尊神昨日才领回的,毕竟调教之人不是尊神,故而这事也同尊神没甚关系。只是这兽修为不浅,又生性暴虐,尊神向来不管凡尘俗事,不如交由我来替尊神调教好了再给尊神送上府邸?”
西妃好歹屹立于天帝的内院之中万万年不倒,也算知晓对待身份尊崇的人,如何委婉的表达自个想宰人的心意而又不显失礼粗鲁。
弦月闻言抬了头,巴巴的瞧着墨玥。它若进得西妃的宫殿,少说也得蜕一层皮,再好好的养回来,回来时面上瞧不出一丝不好,内心却腐烂得透了。唔……这倒仅是我的想象了。
我感知这一恶劣的境况之后心中一颤,觉着墨玥他显示无情的时刻又到了。在弦月承载着盈眶希翼的目光中,我果真听得他随意道,“也好。”
弦月颓了,我感觉背负着的那些罪恶感又沉重了些。
我眼见着弦月泫然欲泣,一步一个脚印,寂寥朝西妃走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小小的扯了扯墨玥的衣摆,斟酌着传声道,“师尊,这事很大程度上是由我引起的,让弦月去受罚像是……像是有些不妥当。”
“你打算替它?”声音轻缓,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也好,比及弦月,西妃更乐得将你带回宫的罢。”
我额上冷汗一滴,连忙摆手,“我就这么一说……呵呵,师尊不必挂心的。”言罢埋头拨弄草叶,沉默不语。
生与义不可兼得,舍义而取生也。我只是略微后悔,起初之时没能待弦月好些,它若能平安回来,我便院子中将培育的一院仙茶送给它做口粮罢。这么一想,心中又好受了许多。
正胡思乱想间见着弦月居然嘚吧嘚吧的掉头跑了回来,吃了一惊。又见它跑至墨玥面前又狠狠的止了步伐,硬是忍住了没有扑上去,眸中的泪花点滴不剩,满当当的全是欢喜,思忖它不晓得是否是收到了墨玥什么讯号。
西妃那方的反应我瞧不见,只知道墨玥施施然朝弦月伸了一只手。我愣一会,弦月亦愣了一会,它反应过来之后竟是受宠若惊的原地扑腾两下,直直窜入墨玥的怀中,顿时安静不敢动了,流光闪动着的唯有那双清亮欢悦的眼眸。我仰头瞧它一眼那得瑟的模样,顿时觉得起初就不该给它求情来着,人家可得宠得很呐。
呵……待遇真高,我心情略有些扭曲的扯了一支花叶,搁在手心揉捏两下。
“弦月似是不愿意去西妃宫中……”墨玥抬手替安静伏在他臂弯的弦月顺了顺皮毛,“它若不愿我便不会强求的,且慕晔的伤势像是内伤居多,弦月并没有学仙术。”
我在后头嘿嘿闷声偷笑两声,没想到墨玥他居然打着推卸责任的念头。不过这也确是事实,西妃来之前慕晔的喊叫声还精神得很,西妃一道金光劈上去后,他就蔫了许多。
西妃的声音都有些抖,不知是否是气的,“晔儿的内伤亦是那灵兽行为所致,我知晓尊神公正,必当是不会让我那晔儿凭白受苦的。”
“唔……总归是弦月咬了他,你要慕晔咬回来我也是不介意的。”墨玥本就懒得同人争这些长短,一句话便将西妃母子解决了。
我依旧呵呵的笑着,要是寻常人这么被欺负了我必然会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安生的当个看客,说不准还能替被害者默哀一会。但对象是那个极品纨绔,我就没那个心思做好人了,心情欢喜了自然就笑了。
然笑着笑着顿觉身子一轻,低头看时居然已经变作一瓣茶花的模样躺在墨玥的手心,贴合处是一片微凉细致的触感。
我知道他这是防止我被西妃发觉,遂而安静的仰着面,呆呆的瞧着躺在墨玥怀中一脸惬意满足的弦月,想着它那位置分配得实在好,这么躺一躺必然是极为舒服的。
我化作花瓣躺在墨玥的手心倒是挺好,化作人形却不行了。
彼时我抄书时偶尔犯困,趴在桌上睡着后,时时都是商珞将我抱回卧床。一回我醒来时,却没见着他把我搁在床上,而是坐在床边,替我搭上件外套,将我搂在怀里就那么安静的瞧着我。
我记着那时书桌上的灯火还昏黄的忽闪着,也不知他抱着我在这坐了多久。外头传来窸窣轻微的落雪声,敞开的窗台之上积了些许的白雪,呼出来的气体都会变作白雾,冷的很,但我却觉被他抱着时异样的温暖舒服。睁着眼迷迷糊糊的抱紧他说了几句话后,又被他哄着睡下了。说了什么全都记不清,只记得他那时的微笑温和安宁,每每想起都会觉得温暖。
商珞主动同我亲近的时候不多,我在凡世摸爬滚打许些年后也知道些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寻常男女有别是自然,我自诩是公子哥,受不得女子的贴近,更受不得男子的亲昵,但是商珞,我从未觉得同他亲近有什么不妥。
梨花小妖也说,师傅那就是亲人,亲人之间还需介怀什么便太生疏客套了些。这话我甚是认同,纵然她说的或许不是与我一个意思。
我同她结交的时候,见她老夸赞她家的师傅,便在她面前将商珞定义到我师傅的层次,实际上那基本是我第一个听说师傅这个名号。
如今想想,我接近了墨玥,譬如那日自他怀中醒来,除却有些心悸胸闷一切还好。半点不似碰着陌夜来和万漠轩时那般的尴尬,似是条件反射般的想要挣开,果真是师傅一词在心理上拉近了距离啊。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好在没褪了衣服
墨玥自西妃那方的院落离开的时候,给慕晔留了两瓶让我瞧着就心疼的疗伤药。我会心疼全然是因为原本听了墨玥最后一句话,脸色有些发青的西妃咋见瓶中的物什,脸上的不愉立马就消散不见。我觉着我好不容易狠下心来招待一回人,最后还被他捡了个便宜,实在是亏了。
回得夜雪南宫,我在被墨玥丢弃之前化回了人形,但弦月不识时务没能及时逃脱,依旧舒服的打着盹时自墨玥臂弯不经意的滑落进了玉寒池。水花一时四溅,我躲得远远的,看着弦月在池中瑟瑟发抖,一声不敢吭的瞧着墨玥闲庭漫步般缓缓走远。
筱昼说弦月喜暖畏寒,故而我见着他们的那晚,弦月的身边正堆着一堆篝火,这回真苦了它了。
墨玥叫我不要沾玉寒池的水,故而我仅是撑着栏杆瞧着浑身湿漉漉的弦月步履沉重且狼狈的自水面上走向堤岸。它虽然比及平常的兽机灵了些,却没有深深体会到墨玥他是怎样一个凉薄的人。
商珞也是一个叫人捉摸不透的主,但我好歹同他处了千年,渐渐的也能摸着些门路了。此番再略加思考的给自己多加一个心眼,便就避了同弦月一般的惨剧。
清澈的湖水中墨蛟的身影聚在离弦月最远的那个边角,缩做一团,一双凶恶的眼睛一直盯着弦月像是有些忌惮。
我撑着头倚在栏杆上目送弦月上岸,见它甩了甩水,打了个喷嚏,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筱昼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见着弦月这幅模样哎呀一声喊得惊慌,自我身边带起一阵凉风,急急幻了一条雪白的绵绸奔过去,像是比她受了冷还要难受一般。
“弦月,弦月,你怎的这么不小心。”声带颤抖,隐隐有哭腔。
弦月蔫蔫的垂头,不停的打着喷嚏,毫无反抗的任由筱昼擦弄着。玉寒池的寒气对一个畏寒的兽来说的确有些激烈了些。
我在一边看了一会,想着今日还有空闲,可得去玉暖池泡一会。伸了个懒腰,闲闲自弦月面前走过,从眼角扫了它一眼,顿一会转过身若有所思道,“筱昼,你说弦月它畏寒,畏到了何种的地步?”
筱昼将弦月抱在怀里,不停的给它擦着身子,抖落它身上沾满的玉寒池之水,“这个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觉得温暖的时候便会安静乖巧些,冷了话不但显出病态还会变得异常的暴躁。”
我蹲在弦月面前,看着那双无精打采的眸,想同筱昼一般伸手抖抖他头上的水,“它现在不是挺好的么?一丝没瞧出暴躁来。”
我仅是触着它皮毛上残余着的水珠,便冷的一抖,顿时僵硬失了知觉了。那看似普通的水滴竟是蕴着彻骨的寒,我心中骇然,咳嗽一声僵硬且尴尬的收回了手。
筱昼微笑道,“我本是灵水通灵成的仙,才不惧这寒气,仙上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言语间,弦月忽的动弹一下,喉间一声极压抑的低吼,我听着筱昼说话没能注意到它的异象。直至它蓦然张了嘴直直朝我正往回收的手咬来时,才发觉离他的距离太近了,根本避不开来。我下意识的眯起眼,却没能感知到预想的疼痛。
我知晓弦月牙齿都触着了我的手背,但不知为何没有咬下去。
极快的自它嘴中抽回了手,朝后退了几步,我捂着被印出浅浅印痕的右手心有余悸,干干道,“呃……看来他却是有几分暴躁,筱昼你也要多注意才是。”我想起弦月原就是突发暴起类型的兽,它暴起前基本不会叫人看出征兆来,但它那一双暴戾的眼,甚为刻意的彰显着它极其的不喜我,于是言罢就要开溜。
筱昼抚一抚弦月的头,像是安抚着它的情绪,垂首道,“仙上不必担忧,实则仙上比我更为安全,弦月绝不会再咬仙上的。”
我讶异的啊了一句,方才弦月善心大发放我一回,但它现在心情不好,我并不会自多的认为它会放我第二回。筱昼此话无头无尾,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弦月斜目似是白了我一眼,筱昼抱起弦月低声道,语气中几分怅然,“昨夜尊上自房中出来后,我本以为他要将弦月领去,但他只是站在台阶上对弦月平淡的说了一句话。”
我听从好奇心的驱使,接口道,“什么话?”
“你若再咬她一次,我便碎了你一嘴的利牙。”
我抿了抿唇,一瞬间有些难以想象墨玥那句话里的“她”其实是我。斟酌一会朝着筱昼寂寥的侧影道,“呃……我那师尊他……没有恶意的,只是说话直接了些,他应该,应该不会对弦月怎么样的。”
筱昼摇摇头,语带幽怨,“弦月可赌不起这个应该。”
我咳嗽一声,不知为何就觉得我忒不是人了,可这狠话明明是墨玥他放出来的不是么,唔……纵然他护着的是我。
筱昼移步要走,我将她拦了,堆着笑道,“我一会要去玉暖池泡泡,你说弦月喜暖,那我带它去泡会可好?”
“尊神可准?”几分质疑。
我讪笑,“他说我可以不必经得他批准,自个随意的。”
筱昼的眼眸黯得更厉害了,僵僵的点点头,将弦月用绵绸包好递给我,“那便麻烦仙上了。”行了个礼后就离开了
我将弦月接过,小心的将他身上的布扯得包紧些,迈步朝和筱昼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路走时,抬头望了回太阳,太阳端端正正挂在天际正中央,没点异常,那墨玥怎的忽然就操起了我的闲心了呢?匪夷所思。
进了玉暖阁,我首先将弦月直愣愣的丢到了玉暖池中,让它自个先缓一会。上次来时心情起伏颇大,没能注意的瞧一瞧阁内的布置,今日一瞧便觉的这处委实是个享受的好地方。
玉暖池的池壁都是由碧落暖玉制成,具有养魂宁神之效。墙上画卷,仅仅寥寥数笔勾勒一方世界,悠远而雅致,封印磅礴仙气。画卷相连应对,似是合为奥妙阵图,源源不断给池中之水、池中之人加聚仙力。
碧色水面之上悠然浮着一个托盘,其上不少新鲜仙果,摆盘精致却少了一杯清酒,难道墨玥寻常不爱喝酒?
我仅去了外衣进了池水,弦月磕着眼正泡得舒服,撑了一只眼见我下水,哼一声,扒拉几下水游至池子的另一端浮着。我不同一只小兽计较,抓了浮着的果盘,安静的半躺在池边一边泡着一边吃着,分外的惬意。
弦月的确喜欢这个地方,没有扑水闹腾也没有吵我,只是一个人在池子的那一头游来游去,同我保持着距离。它对我的不喜表现得颇为明显,对墨玥却是百分百的喜欢。墨玥将它抱着的时候,它会自眯眼享受中启了一丝眼缝,将我瞧着。墨玥将他丢弃的时候,它便突然暴起想要咬我一口。我私下揣度它……它这莫非是在同我争宠的意思?
可我好好的一介茶花仙,怎么就沦为了它灵兽争宠的对象呢?不得不说它那占有欲、危机感也忒强了一些。我忧虑届时回了陌璘,它见着墨玥的其他几个徒弟,又如何将这争宠的事业进行到底。
玉暖池的宁神效果颇强,我静静的泡了一会就开始有些犯困,因为是带着弦月来的,也不知道需得多久它才愿意心甘情愿的离开,抬手打了个呵欠,朝它道,“一会你泡好了唤醒我便是,我再同你一起出去。”言罢将果盘搁在池边,闭眼睡去了。
这一觉也说不清睡了多久,玉暖阁中的光线一直都是淡淡的暖黄色,很是安详。我是被面上突然覆上的冰冷惊醒的,我醒来的时候都会有些犯迷糊,但不管怎的犯迷糊我都清楚得很此时此刻搁在我脸上的,的的确确是一个人的手,顿时清醒的抬眼看时,正对一张陌生俊美的脸庞,凑得颇近,近乎感知到他的呼吸。
我艰难的朝后仰了仰,略有些庆幸没有褪了衣服,涩涩道,“仙上是……苍雪?”
唔……管他是不是苍雪,我觉得现下正是时候用一下墨玥给的那道仙力了。将要抬手甩出仙力,突然有觉着他的神态举止有些熟悉。
一瞬犹豫的间当,那人一手擒了我在水中的手,将我压在池边,笑意明媚道,“小茶,我来寻你了,你……近来可有想我?”
我怔忪一会,实话实说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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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红鸾星动与铁树开花
那人并不介意我的话语,终于起身离远了些,与我肩并肩同坐在池边,一手还搁在池边环着我,“早也知道你不会想我,不过我可是甚为想你的,才过来瞧瞧你。”
我细细的瞧着他那双明媚的眼睛半晌,再从头到家打量他一回,才确认他确是夕梧无误。
不过夕梧乃是一介清爽利落的人,哪会将想不想这类腻歪的词语挂在嘴边,看来我别了他的这两日,不但改了容貌,而且自内而外全都蜕变了啊……
我一方想他是否受了什么刺激,一方拍了拍水,任由弦月尸体一般在水面涟漪上浮动,“仙上近来……改变颇大,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么?”今日得见的夕梧,黯然了往日的明媚,一副心事重重的忧郁模样,面上虽依旧带着笑意,却没能渗透至眼底,让我瞧着略觉奇怪。
夕梧听得我说话又歪过来些,偏头枕着我的肩,我一阵干咳,听得他缓缓道,“你不是说仙界的馈赠分为两种,你同我属于极少的需得付诸灵石才能得到馈赠那类关系,可你赠了我精血,我却没有给你灵石。”
我朝旁边挪一挪,见他又同着我一道挪过来了些,甚为无奈。又想我俩本就光明磊落的很,他许是心灵受创需要安慰,才会忽然之间变得这般将语言上的缠人进化做语言与肢体上一齐的黏人,只好作罢,同他耐心解释道,“那是答谢救命之恩的馈礼,不算的,不算的……”
夕梧的声音闷闷的,“我问过夕纱了,她说需得礼尚往来接受馈赠的便是相互利用,别有动机的那一种,可我原本是没有其他意图的。”
夕纱莫非说的是人间界的官官相护的境况?我鬼扯的一番话能被她理解成这幅模样,她的功力也不浅了。夕梧现下的行为奇异得很,我已经肯定他心灵受了创,有些魔怔了,故而略带同情柔声安慰,“仙上安心,我始终相信仙上不曾怀有恶意的。”
夕梧截了我的话,神色怪异的抬头瞅着我,“那只是原本,我后来才发觉我确然是别有所图的。”
我被他这突然的转折截得没话可说,本想安慰一番人,却落得如此下场,同奇葩说话果真并非易事。哽了哽,唯有干笑。
夕梧的另一只手又搭了过来,双手恰好将我环在胸口,且他的头还枕在我的肩上,我一分不得动弹,连脖子都僵硬了。推了推他,“仙上,你要有所图说就是,不必……不必这么粘着”艰难的伸了手,指着弦月,“……唔,那方有个毛茸茸白色像是尸体的东西,那个抱着决然比我来得舒服。”
夕梧却没有理会我,自顾自的接下去道,“小茶,我像是有些喜欢你了。”
声音轻柔,落在耳边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像是一阵风携过片片花瓣,自眼前飘过后,有种看不见痕迹的虚无感。“我赠你玉佩是别有所图,那你赠我精血是不是抱着同我一样的念想呢?”
我犹如被雷劈了一般脑子空白一瞬,唯有的想法是,千儿又三百年过去了,我总算见着我那红鸾星微微颤动一下,着实叫我感动。我只想看看我在凡间种下的那棵老铁树,它开花了没有。
梨花小妖虽说调皮活泼了些,却也是个受人追捧的俏人儿,我则同她恰好相反,哥们倒是有一堆。彼时她同我入几次凡世,我便会沦为给她跑腿送信的下手。她也客气,被那些公子哥相约的时候常常会叫上个我坐在一边做陪衬,再一反常态对我百般的殷勤,直到公子哥们一个个脸色发青的离去,才自个在那欢欣鼓舞的同我说道起正常话。唔……因为我着的是男子装束。
我那时觉着她这样玩弄他人的感情确实不好,久而久之就不再同她胡闹了。我罢工之后的某一日,她双手负背后椅树邪笑着瞧着我,一句话直插我心窝,她说,“小茶,你莫非是嫉妒了?”
诚然我认为我不会没品到嫉妒她,但事实摆在眼前,我只被女子喜欢过,莫非……莫非我有什么地方不正常?我那时时常会忧虑得这么想。
忧虑得狠了,少不得长吁短叹,商珞一连让我喝了几日的凉茶与下火汤见并无成效才在一个星月同辉的夜晚,站在蔫蔫躺在院中竹席上我的身边,默了一会低声道,“整日唉声叹息的,又闯了什么收拾不了的祸了么?”
我更蔫了,翻了个身子,以指甲划几下竹席,拿捏着伤情的语调,“没闯祸,好久都没闯了。呃……商珞,我好歹活了这么大了,为何就没见我那红鸾星略略动弹一下呢?唔……偏偏喜欢我的是断腿公子家的那个瓷娃娃,她若是个男的,我指不定还考虑下的。”
因为我侧了身,商珞便坐在我腾出的空地,悠悠道,“红鸾星?你想考虑什么?”
我再扒了扒竹席,“城西的那个公子,昨个儿给梨花小妖那厮写了封信叫我给带去,然后她当着我面就给念了,实在是甜腻得很,听得我一阵阵的发麻。”
商珞鼓励我继续说下去,“所以呢?”
“所以我就抑郁了,瓷娃娃是个女子,写不来腻歪的诗。我虽然不是很嫉妒梨花小妖,但是作为一个女子,收一两首情诗那是必须的过程么……我觉着我一定是哪出了问题。”
可惜的是商珞并没有同我指点迷津,我飞升成仙后才将将醒悟过来,他送我的那个玉簪,只要带着寻常人就瞧不出我其实是个女子的。
再者,我本就做的男子打扮,不过梨花小妖做男子打扮的时候依旧招桃花得很,同她一对比之后的结果才真正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好歹商珞给我留了一句话以作安慰,“我记着上次还留有一颗铁树的种子搁在书架边,你若将之种下,日后它开花之时,你便会收到你想要的了。”
我对于商珞所说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急切的撑起身就要去取种子,商珞轻浅的唤了我一句,叫我等等。
我转过头来瞧他,可他触着我的目光,头一回像是不经意但确确实实有些生硬的撇开了眼,望着地面,眼底柔和的映着清幽月光,淡淡道,“你想听什么?”
我扬了笑,“这个我倒是记得清楚的,那信里我听得最受不了的就是那句……咳咳,我喜欢你。”顿了顿,“我想听这个。”
只是那颗铁树一直都没有开花,商珞离去之后我也失了再想照料它的意思,由它自生自灭。
飞升的时候,雷劫劈下,我鬼使神差的将那铁树望了一回,忽的想起商珞对我说的那句半神话的言语,顿时有些忘了,彼时我究竟是出于何种的心境才将这铁树种下。
夕梧的气息还萦绕在我鼻尖,我缅了笑,轻声道,“仙上该不会是女子吧?一般情况只有女子看得上我的。”
夕梧一怔,我见此机会蓦地往水中一沉,自水下钻出了他的怀抱,走至浮尸一般的弦月身边,将它提了甩至岸边。弦月嘴巴张张合合像是睡得极沉,连被摔到岸边也没点反应。
我随意扯块布帛包住身子出了水,回眸瞧着夕梧,酝酿斟酌一会道,“仙上,有人来了,你不避避么?”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对轻薄之人用狠戾之法
夕梧就那么在我眼前不见了,与此同时屏风那头的门自个从外面被推开了,我微讶,没想这人进得玉暖阁这样极易饱眼福及被他人饱眼福的地方居然连句招呼也不打,委实人才。
借着洞开门口敞开的光,一道人影投射在屏风之上,这身影倒是挺熟悉,不过举止却有些违和。我心下了然,听得那人嘴上唤了一句,“小茶仙子,你可在里头?”
言罢也不等我回答,自发的绕过了屏风,见我瞧着他,展颜一笑,轻巧道,“呵……你在啊……”
我被玉暖池水打湿的头发还滴着水,布帛裹着的衣服同样滴着水,落在光滑的地面嗒吧嗒吧响得颇热闹。我觉着我现在既然显不出什么风度来了,说话的时候也便没同他讲风度,自地上捡起弦月,一边淡声道,“苍雪仙上么?有事?”
苍雪是怎么欺身道我面前来的我全然没有看见,只在他抬手触上我肩上布帛的那一瞬,严格按照墨玥的指示,凝力豪不犹豫的甩出一道墨玥给予的仙力。仙力仿佛仅仅穿过一张纸般轻松的洞穿他的左肩,对待轻薄之人需得用狠戾之法。我侧过脸,瞧着苍月惊惧的模样勾唇淡笑,“对不住,仙上,我方才……手滑了。”
苍雪用的并非是墨玥的那张脸,眯眼看着我,捂着左肩朝后退了几步,忌惮的意味甚浓,“这是尊神的仙力。”
我早想找个地方试试墨玥仙力的强悍程度,一般人不见得受得住,苍雪则刚刚好。再加上回墨玥很是淡然的对他下过狠手,我再下一次便一点罪恶感都没了,轻巧而自然。
见着墨玥的仙力分外好用,我甚是欢欣,和煦的开导苍雪。“自是,且我不大适应他人离我太近,仙上还需注意点才是,免得我第二次手滑了。”苍雪当真再退开了些,神色有些愣怔,低头一会,喃喃道,“可我本是兽,最喜欢的就是与人亲近的。”
我瞧着他苍白的脸与略带受伤的眼眸,哽了哽。他将轻薄的行为当作亲近,我顺着他的思维略加思考,顿觉好像全然变了种感觉。我先前倒是没有考虑到还有这方面的缘由,且上回墨玥击穿他的手臂后没见他流血,这回沿着他左肩上的伤口,一直源源的留下殷红鲜血来,瞬间竟有些惭愧。尴尬了许久才道,“仙上怎么……还会流血?”
苍雪挑指,便有一股水流自玉暖池中自发抽取凝聚,汇在苍雪的伤口,虚空中凝聚着的带着微微碧色的池水顿时变作血色,并未有血腥之气。一方疗着伤,“上回是虚体分神,这回才是本体。”扫我一眼,说不清是幽怨还是抑郁,“所以这次的伤重了好多。”
抿了抿唇,我默了许久,最终决定用转移话题来逃避责任,放轻声音,“仙上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苍雪坐在地上刻意磨蹭疗了甚久的伤才慢慢道,“是师尊叫你过去,说在池水里泡太久了也不好。你看,弦月都泡昏了。”
我点点头,将弦月身上的水都擦干了,再扯了扯搭在肩上的吸水的布帛,又取了一条云棉包着,就要往外走。苍雪本是伸手上前想要来扯我,又立马顿了手,仅开口劝阻,“外头正下着雪,你这么出去定会生病的。”
我牵了唇角,这方留着两个男子,难不成我要在这换衣不成?表面上只得客气道,“多谢仙上担忧,我天生……不大会得病的。”
这话扯得颇为虚假,但苍雪信了,感慨道,“木生仙的天赋果真叫人眼红。”
我岿然的点点头,敞开门的那么一瞬间,冷风一度,我周身顿时凉的透彻,干干道,“我走了。”同时一道传音落在我脑中,“晚些时候我再去找你。”是夕梧。
我平静的磕了门,和着雪的冷风悠然荡过一阵,我将弦月勒得在睡梦中一声闷哼。
如尘的飞雪散的很是匀称,庭院又积了薄薄的雪,我瞟眼得见今晨我踏下的脚印之上盖了蒙了一层细雪。那时随意的走来走去,在雪地上留了一圈胡乱的痕迹。可边上的那一排的脚印,停顿在被我踏得最为凌乱的雪边,分明不是我的。
“你站在这做什么?”正僵硬着,前方传来一声清淡的声音,应着眼前的静谧飘雪的景致,道不出的合称。
我回神,又勒了勒弦月,打了个喷嚏,干笑着吸吸鼻子,“我在看雪。”指了指雪上的那道脚印,微笑道,“师尊,那个脚印,是你的么?”
墨玥的目光也落在那脚印上,眼神都静了会,却没有回答我,只是道,“晚些时候沐易他们会过来,水息帝君亦会在这住下。”顿了一会,“筱昼回星君宫了,你现在同弦月像是处的不错,就暂由你照看它一阵罢。”
我闻言将冻得冰凉的时候直直搁进弦月蜷着的肚子那,凉得它一颤,却始终没醒,我很是失望。它若醒了,行为态度便能直接了当的表明墨玥这个决策实在不是很英明,且明显墨玥就是嫌它麻烦而已,处的不错就是明面上的借口。我苦兮兮的道了句,“是。”心下却盘算指不定沐易喜欢兽类,他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我将弦月甩给他的机会还是颇多的。
墨玥的声音再度传来,碎了我仅剩的念想,“沐易对兽类颇为不喜,你记着不要将弦月带到他院子中去了。”
我想起沐易所说墨玥在读人心思的方面还胜于他,顿时抑郁咳嗽两声。本是干干的虚咳两下,喉咙却一阵难受,止不住的连咳了好几声。弦月一下没动弹,耳朵自个垂搭下来,像是嫌我吵。
“你不是说你天生不大会得病,怎的现下却咳嗽起来?”飘雪一时静了,连凉风也消散得干净,墨玥着一双眼毫无情绪的瞧着我,启了薄唇,“敷衍么?”
我没想在玉暖阁门前说的话也能被他听见,再叹一句其人实在凉薄,毫无师尊该有的风度。我不知是哪里惹到他了,这个时间寻常的师傅哪会计较这么多,直接将我放了由我自个去换衣才是。
且我那句话虽然听上去虚假,但真真切切是实话,故而决定为自己辩解两句,认真道,“我在人界的前千年,并未生过一场病,这确是事实的。”
那时有商珞照料着,我从没觉得照顾自己是件难事。但是之后,我自大量失去精血的虚弱之中醒来,才发觉自个做的饭根本下不了咽,在桌上趴了一夜醒来时,浑身都僵硬得难受。
病的最严重的那一回是晚上突下暴雨,我懒得起来关窗,迷糊睡去后便睡得极沉。一夜的风雨没见消停,雨自窗口飘进来,落在被子上被啪啪作响。我只当那是外头的声音丝毫没有注意。被子便愈来愈湿,我亦愈睡愈冷,缩作一团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是一片的狼藉,地板之上躺着一层积水。独自忙前忙后的处理屋内的积水,待得静下来时才发觉自个病了。
梨花小妖难得来照料我一次,端了姑且可以见人的姜汤,语重心长,“小茶,你是有多不上心呢?”
我想这同不上心没什么干系,我只是依赖一个人成了习惯,独自一个人有点活不下去罢了。
见墨玥神色未变亦没半点反应,我撑了笑继续道,“受些寒一会回屋调养一下就好了,不会生病的。”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诡异画卷
墨玥仅是点了下头,不再言语的自我身边走过,步及玉暖阁就要推门进去。
我想起夕梧应当还在里头,且他换了装束面容,苍雪去时他便隐了身形,必当是不愿意他人认出他的。但墨玥若是进去了,夕梧指不定就得被发觉了。故而再装虚弱的又咳嗽几声,试图唤住他,“师尊……哎,等等,我……”
墨玥的手都搁在了门扉之上,我再咳几声,预备缓缓时间找个借口,他却径直开口,声音清冷,“夕梧在里头我早便知道了,你犯不着费力掩饰的,回院调养一会罢。”
这回我是真呛着了,玉暖阁之中有特殊的屏蔽结界与阵法,哪怕是墨玥也该不能直接看到玉暖阁之间的场景才是,否则一般人毫无保留的去泡泡澡,唔……那他成什么了?
“苍雪进得玉暖阁之时便发觉了他。苍雪是我的神兽,同我有神识的联系。”
我讪笑几声,什么都不敢再想,怕再说道几句腹诽,我该惨了。道了声告辞,速速遁了。
回了在夜雪南宫暂住的院子后,抽了身上的云棉。瞧着湿湿的身上只留里衣,才忽然想起我的外衣还落在玉暖阁。
一件外衣并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外衣的兜里还搁着商珞给我的簪子,我按着湿漉的袖口,顿觉心下一空。
我没甚表情的在原处站了一会,呼了一口气,让自己略镇定一些。
墨玥、苍雪、夕梧都在玉暖阁,不知是为何事,我不好打扰。我将弦月丢在床脚,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坐在窗边望着院前的盆景。什么事都没想,仅是等着时间过去。
簪子搁在玉暖阁我本不该担心的,可心思就是宁静不下来。我体谅我在这方面理智薄弱得很,就任由自个空着脑袋什么也不想的干等着。
我不认为夕梧面子有那么大,就算随意的闯一闯夜雪南宫也不会引得墨玥亲自去见他。可事实如此,墨玥确是去了玉暖阁,期间必然有其他的缘由,这应当就牵扯到夕梧改头换面的隐情了。
总归一句话,墨玥要是对夕梧有恶意,任谁也保不住他。且我觉得夕梧行为虽然偷偷摸摸了些,应该还不至于是个恶人的。我只需等他们将事情都处理完了,而后安安稳稳的将簪子取回来就是。
我一直就那么干坐着,期间弦月醒了,抖了抖身子瞧也没瞧我一眼,以爪自启了门,欢快的跑了出去。许是泡了温水之后格外爽快,步及院中的积雪也没显瑟缩,反而头一仰,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啸,震得树上的积雪都掉下来些,露出一片鲜绿。
我站在窗边唤住弦月,它甚为不耐烦的自眼角扫我一眼,但脚步还是停了,“明日有几位仙上要过来,其中有位不大喜欢……呃,带毛的物什,所以师尊嘱咐你,叫你不得乱跑,尤其南边的那个院落你不能去。”我将话说得委婉些,也不知它领不领情。且我自知我的话在它面前与空气并无二般,只得拿墨玥来镇镇它。
弦月一点回应都没,雪色的皮毛在雪地跑上两步就消失不见了,不晓听没听进去我说的话。我又在门边发了一会呆,直到新露出来的那片绿叶又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思忖他们应该都散了才披了件外衣朝玉暖阁走去。
敲敲屋门,里面果真没人应答,我舒了口气推门进去,暖气铺面而来格外的舒服。里方与我离开之时没什么异样,仅是外厅的桌上搁了两盏凉茶,一副画卷,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我恰好有些口渴,拿了衣确定簪子完好后随意取了一杯喝了,正欲回去,衣襟勾带之下自桌上滚下一副画卷,摊开展在地面。
敛了衣袖抱着外衣蹲下些,我就着门口的光打量一会那副画卷。其间勾勒一方奇异的世界,无山无水,仅是一片混沌荒芜。我卷了画轴放在原处,见着桌脚边还搁了不少画卷,想着这上头一丝封印没留,不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便一个个的展开看了。
画内大多描的都是这个地方,且因为这画并非是细细描绘出来,而是粗略勾勒的,故而我茫然的看了几幅之后一丝头绪都没。但翻到最后有一副图绘得很是细致,添上幻力之后几乎与真实场景一般无异。
那画绘的是一个聚灵的结界之内呵护着一个的小男孩,男孩爬到结界的边缘,缅着纯真的微笑将手贴在结界之上,小小的手掌印被结界之外一位衣衫褴褛的女孩轻轻贴着,那份轻柔之意,像是最为真挚的守护。
可惜男孩嘴唇发紫,脸色苍白,连支起那只手都显得吃力,显出一份难得的执拗。画中的视角,我瞧不见结界之外女孩的表情,只看见她白皙的背上爬满了可怖的疤痕,背着男孩的那只手,近乎没有完好的皮肤。我却无由来的直觉那女孩的脸上始终还是带着笑的,因为她给男孩看见的所有肌肤都是完好的,否则就是被破损的布条遮好。
这是谁在支撑着谁呢?
我自问还不是个无情的人,瞧着这样的场景难免有些不忍。
我合了画卷,将杯中的茶饮干,借着那凉意的清润缓了缓情绪,片刻后推门出了玉暖阁。总归不过一副画卷,思忖太多又有何意义?
翌日,天色将起的时候,我收拾了几张封印的符纸,出门寻弦月去了。今日帝君他们要过来,我既然负责弦月,就得挑起这个大梁,哪怕需动些手脚也无所谓了。
满园都空荡得很,人气甚少,连寻个人问问都不得。我以为想找着弦月不是件易事,但大老远我便能听见剧烈搅动水的声响,冷气一阵盖过一阵的扑来,像是玉寒池那边的墨蛟出了什么事。
我捏着符纸,慢慢靠过去。远远得见弦月那厮玉寒池的水面之上威风凛凛的站着,警告的发出阵阵咆哮,墨蛟则露出大半截的身子靠在距弦月甚远的岸边,小心的瞅着弦月。
按身形来比对,弦月甚至没有墨蛟头颅大,论长相,弦月伶俐可爱,墨蛟则狞恶霸气,但相对对持的结果却同外表不符,略显怪异。
我担忧帝君来时见着的正是这么副两兽争斗的场景,顾不得其他的走到池间走廊之内,冲弦月道,“弦月,帝君该到了,你……要不要回去歇会?”这地方正是自院门进来的必经一路,我来硬的拼不赢弦月,只好软语相劝。
弦月并不理我,优哉游哉的一步步朝墨蛟走过去,喉间低低的声响,一副找茬的模样。然走了两步,眼中精光一晃而过,忽的往墨蛟的一侧扑过去,墨蛟受了惊直觉的朝一边一闪,巨大的身子狠狠砸在水面,渐起一层水墙,竟是直直朝我扑来。
它眼中那道诡异光芒闪过之后,我就觉着不妙,没想他直面着墨蛟,真正想整一整的人却是我。
玉寒池的寒气我先前有过一点见识,仅仅一滴都会让我难以招架,更遑论这么一层水墙直直盖过来。池上的走廊都覆在水墙之下,我哪怕驾遁光躲开也是来不及的。且玉寒池的池水,我若是用护体结界来拦,估摸我体内的灵力都会随之一齐被冰封起来。
我一向觉得我同弦月虽说合不大来,但也轮不上有深仇大恨,它借此来对付我,委实过了些。我面迎着水墙,无奈之下祭出万漠轩给我的类似于伞的法宝,也不管能挡下多少水,只眯着眼催动灵力。希望能少溅一些水到身上。
手上举着的伞一沉之时,一件雪白衣袍蓦地兜头罩下,带着一种近乎冰雪般清雅的气息。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我握着的那把伞传至我手上。
耳边有声音淡淡道,“松手。”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凉薄与温柔的对比
我被衣袍包的严实瞧不见外面的情况,但是自那声音我也知晓是我那师尊出手救了我。
墨玥虽然提醒了叫我松手,但是寒气上来,手根本就不听使唤,彻底冰封在了伞柄上头。之后虽然被解了封,手还是被冻伤了,但只是这种小伤我已经很庆幸了。
弦月每次挑事都能挑到正是时候,这点我很是佩服。我自苍雪那得知,昨夜墨玥离了玉暖阁之后去了水息帝君的住所,同帝君下了一夜的棋,今晨必会一路过来。墨玥他此时此刻在这,就意味着帝君必当也来了。被客人瞧见这么一副不甚和谐的争斗场景,我作为一个不得力的弟子有负墨玥所托,着实汗颜。
我从那衣袍里挣出来些,抬眼所见的走廊亭檐沥沥的滴着水,墨玥站在我跟前,手中还执着从我手中拿过去的伞,伞面之上一层薄薄的寒冰。
玉寒池的那一头站了不少人,为首的帝君和其后的水卿,沐易,万漠轩,眼光或是好奇或是无奈的瞧着这方。我脸上红了红,朝墨玥身侧靠了靠,恳切道,“师尊,这晕眩的符纸可能用在自个身上?”
许是人多,墨玥很给面子的没说什么伤感情的话,仅问我,“符纸哪来的?”一边说着,一边弃了伞,取出个玉瓶叫我喝下些里头的药水。
我老实的一口气喝干了,那药水清凉甘甜比我想象得要好喝许多,但是我见识浅薄,没能认出里头是个什么东西,“是照看弦月的筱昼从星君那……借的。”
墨玥轻慢的转眸瞧着弦月,弦月本就呆滞在一边,见状可怜兮兮的缩了缩头。“这是玄雷咒,你应该是可以用在自个身上的。”
我沉默一会,小心的将朝他那边挪的步子调回来,继续垂头不语。唔……这话,太伤感情了。
可亲可敬的沐师兄终于在我捧着一颗被伤了的心兀自感怀的消极时刻脱离了看戏的团队,给我搭了个下台阶的梯子,和煦微笑着,“小茶,手给我瞧瞧。”
这天差地别的态度叫我有些鼻酸,他们一行人本就到了走廊这边,我只越过墨玥这层的屏障就能到沐易那了。但满心感动的朝沐易那方走了几步,肩上搭着的衣袍一滑,就要掉下。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却被一个忽然冒出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张扬的红衣一闪,替我挽了衣袍,折扇一扬又敲在我头上,“就不能长点记性么?”
墨玥的那件衣袍之上还蓄了挡下的玉寒池水,我若触了又该是冻伤的下场。这么一思一念之间,我只觉陌璘山上除却墨玥尽是温柔的好人了。
此后帝君同墨玥在前头走,我则跟着师兄一行走在后头。多人在场不便修理弦月,它见墨玥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趁机溜得飞快。
我见帝君两次,却都只给他打过声招呼,他也至多应一声算是回应。我转念想及,若非我是墨玥的徒弟,他应当也不会对我多说两个字,凉薄已经成了众尊神的共性了。
沐易走在我身边,见我一脸走神模样笑道,“你可知今日帝君为何要过来夜雪南宫?”
我对此事原本没有半分的兴致,全然是看在沐易的面子上才端着感兴趣的模样,“不知,怎么?”
“夜雪南宫以夜夜落雪成名,但还有一处,雪影幻光,唯有朔月之夜才得见。”话及此,顿了对雪影幻光的解释,转而道,“实则师尊之后居于陌璘,朔月之时也常常会回到夜雪南宫,独自看一夜的雪。”
雪影幻光我的确听说过,被外界传的神乎其神,说是可得看见此生觉得最为圆满美好的事物情境,真实的,亦或是脑海中虚构的。我听过的传闻,没有几个是真真切切按着事实来的,故而对那雪景也升起了几分好奇。
以分外窝囊的姿态迎接完帝君之后,我便逮着机会退下了。
我是见着万漠轩开溜,才随着他一齐从墨玥那出来的,但出了门他就不见了,我没处可去只好掉了头回自己院落中去看看墨玥给我的月衍心得。
沐易和万漠轩在这边都有专属的院落,唯空着的便是距墨玥最近的那座院落,我的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沐易说墨玥喜静,居住之所都会离人远一些。而其他的客房,院子都离玉寒池颇近,我先前没想到会打扰到他,只是觉得墨蛟比他看上去更为可怖一些,便选了这个地方。
人迹罕至有人迹罕至的好,譬如自一边积了白雪的树边突然窜出一个人来,以迅雷之速贴上我手臂,我讶异之下不甚脚下一划同他一起摔倒一回也没觉得有多丢脸。仅是晕了一阵后淡定拍了拍自个身上和发上的雪,支起身子瞧他道,半无奈道,“仙上,下次见面时咱们换个平和些的方式可好?”
夕梧不知为何欢欣得很,躺在雪上没有起来,眼眸之中是璀璨的明媚,将我说的话忽略的彻底,“小茶为何不愿意直接唤我夕梧,或者……其他什么的呢?”
我伸手扯他,“你说什么?”
雪色的肌肤上添了丝绯红,“你伤了苍雪那次我瞧得清楚,你说不喜得他人的接近才会对他出手,可却没有伤我,你应当……”后头的话支支吾吾说的含糊,眸中的色泽却愈发的夺目。
我扯着他的手僵了僵,夕梧继而反问,“不是么?”
我抿唇思忖着要怎么说才能使得他眼中的色泽熄灭得更委婉些。这事若换了个人着实好办,他搂在我的第一瞬间我都会甩出仙力了,不过夕梧乃是救过我一命的人。凡间之人委身以谢救命之恩的都不在少数,我仅是被搂一搂实在算不得什么的。
可我虽自诩不是个薄情忘恩之人,但是情感之事另当别论,我待他没有那一层的感情还敷衍着回应了他便是一种欺骗了。且他说的那一层喜欢,我至今还不是很明白,故更不能随意的糊弄人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遂心的举措
他不意愿起来,我也不再去扯他,独自起了身,犹豫一会道,“仙上许是会错意了。”瞄一瞄他的脸色,见他撑起身子坐在雪地之上,怔怔的瞅着我,继而道,“我自来是个不大主动接近他人的人,但仙上救我一命,此后我亦愿意将仙上搁在心里感激着,才能不介怀仙上的亲近。不过仙上所说的感情毕竟不同,我回应不了也不想瞒着仙上。”夕梧嘴唇翕动一下,似是有什么话想说,我狠狠心再道,“况且……我已经有心尖尖上的人了,即便是喜欢,也只得喜欢他一个的。”
夕梧脸上笑容静涩一会,终于散得一干二净,眸色亦无法遏制的黯淡下去,仰望着我,“你有喜欢的人,为何我从未看出来过?”
人皆道陷入情感之间的人,情绪波动往往一两句话便得上下一个来回,我见夕梧眼中明媚色泽明灭几次觉着这话尚有几分可信。夕梧问我喜欢的人,我除去对喜欢的概念理解不甚透彻之外,说这话时想着的唯有商珞一个。梨花小妖惹桃花厉害,处理桃花亦很得心应手,总归一句话说心中再容不下旁的人,满当当的被一个人占据着,无论怎样的情圣都会知难而退的。我这话便是受了她的启发而说,为的就是夕梧将这情斩得干净,我先前思忖的委婉许是做不到了,拖泥带水反会误了他的下一春。
我思索一会,道,“你未见过他,自然看不出来。”
夕梧默了许久,按在雪地的五指合拢聚着一捧雪,垂下头蓦地轻笑一声,“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他却没能再说下去了,仅是重复的说着这句话。
我觉得甩人就不能再做出关切的姿态,朝后退了两步,淡声道,“仙上,我先回屋了。”
夕梧此后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撑身坐在原处,静静的发着呆。我合上房门之后便取了月衍心得来看,夕梧是个性子外向的人,我觉着这样的情殇与他而言不过两三日便能痊愈了,毕竟我同他相处不过几日,没理由割舍不下的。
暮色渐渐降下来,我记着看一看雪影幻光,便起身开了房门,庭院之中唯留一片被滚得散乱的痕迹。我叹息一声,若非突然出了这事,我倒是想同夕梧一齐看看雪的。搬了躺椅搁在门口,拿了个果盘躺在其上,等着夜雪降临。
墨玥给的月衍心得委实好用,我先前独自领会时第一章节前小节都耗费了我几日的光景,现在已能看懂第二小节内容了,只待回陌璘山后将修为境界提升至相应的等阶。
夕阳的残光缓缓消散,在那余辉环绕的走道转折走来两个人,我感知到有其他仙者气息临近转了眸,心下不知为何忽的一落。
月惜和苍雪。
我透过敞开的院门正能见着他们两人,一路说着什么一边朝这边走着。我不认为他俩是来找我的,必当就是去找墨玥的了,清幽雪景,倒是个相约的好陪衬。我默默的啃了口梨,以神识感知他们又转了个弯,绕过了我的院落,直直朝墨玥那走去。
吸了口气,再吸口气,我终觉着有什么憋在心里难受。随意的将梨一甩,以空间戒指收了座椅果盘,进门推了后窗,自后窗跃过去,走近道进到墨玥的院子。
墨玥果然回来了,坐在屋檐之下的台阶上,手中执着一盏热茶,神色安静的瞧着地面的积雪。雪翩然纷飞,偶尔一两片落在他雪白衣襟之上,他抬首瞧着我,眸中略带讶异。
我呵呵笑了两声,解释道,“我是来随意逛逛的。”嘴上虽这么说,行为却截然相反的坐在了墨玥身边,顺带将带上的果盘放在他的另一边,面上含笑道,“师尊,需不需吃些仙果?”
言语刚落,院门那处便显出了两个身影,墨玥随手挑了个婆罗果,“你方才为何跳窗?”
我有时候在想,这夜雪南宫众多的院墙亭阁似乎都是摆设,我跳窗这事明明是隔着院墙,他该看不见才是。没想到果真被我想对一回,这墙形同虚设。“懒得绕路,呵呵,这么近些。”
我起了身,向临近的月惜行礼微笑,却没有上前一步,牢牢占着墨玥身边的位置。
月惜亦待我很是亲和,朝墨玥行礼之后柔声对我道,“小茶是来陪尊神看雪的么?”苍雪自将月惜领到院门口之后,就自行退下去了。
我点点头,月惜回以我一笑,“那今日真是扰了尊神,小茶的雅兴了,我来是有事要同尊神说的。”
我一怔,感觉有些不是滋味。有正事要说自是为先,且这也是个屡试屡爽的好借口。梨花小妖一旦想要同我独处诉苦的时候,不管我身边围着谁,必当严肃认真的道一句“我有事同你说”而后等着他人识时务的乖乖散尽。但这话总对那么一两个人不奏效,譬如商珞,譬如我。我从未觉得我脸皮薄,今日便从了本心的驱使留下罢了。
“仙子客气。”我缅着微笑回答。
月惜抬手抚了抚我的头,声音温婉含着长辈的热切关怀,“小茶确是个招人喜爱的仙。”
我嘴角牵动两下,愣在原处不动,不过想想月惜年岁少说四五万,确实还是有这个资本这么同我说话的。
月惜收了手,目光再落到我身上时,似是有些奇怪我为何还不离去,我扯扯僵硬的面皮,正欲说“我在一旁看雪,不会打扰到仙子”之时,漆黑的虚空之上突然降下一层莹白光泽,璀璨夺目,自天际一路碎碎的落下,似是扯开一面奢华的天幕。光泽轻柔的散在雪上,转瞬间又消失不见。这情景同凡间的烟火略有几分相似。
“小茶,去取些清酒来吧,在里屋。”墨玥在我正怔忡瞧着眼前景致之时淡淡开口吩咐。
我扫一眼同样回首瞧着雪影幻光的月惜,低低的应了一声,离了守着的地方,进去里屋取酒去了。
我本以为墨玥这一句吩咐就注定了我没能守住他身边的位置,但端着酒壶酒盏再次跨出屋门的时候,却发觉院中空空,唯留墨玥一个人坐在台阶之上。
“今天你也喝些酒可好?”墨玥语气轻浅这么对我道,而我亦鬼使神差的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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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慌乱间晕染的墨迹
月惜是怎么离去的我不感兴趣,我只知晓此刻的院中并无旁的人,清静得挺好。
我的酒量甚浅,但强在酒德颇好,不吵不闹,顶多晕睡过去,醉了也不丢人,才敢应下此话。
在墨玥身边坐好,为他和自个各斟了一杯酒,端在手里,瞧着墨玥喝了一口,捏着杯子没有动静。默一会还是解释道,“我酒量浅得很,怕醉了不晓事理,失了看雪影幻光的好时机,一会再陪师尊喝些。”
墨玥偏头看雪,“有什么景致是非瞧不可的么?”
我将酒杯搁在手中平平的转着,诚实道,“恩,有的。”
那片绚烂的天幕消匿之后,每片飘零的雪花都似携着点点的银辉,落下来时与雪花剥离,兀自顿在虚空之中,些许光点渐渐凝成一副图画,最后一点拼凑齐的时候,整个画面一展,徒然变得真实生动起来。
静涩幽冥的冥河之滨,无数孤魂投进河中缓缓前行,河上一叶扁舟,渡不来许多的魂魄,来回往复不曾停歇。我瞧见我自己紧紧抱着鬼群之外静静立着的商珞,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嘴唇张合似是再说些什么,而商珞仅是抬手轻轻环抱住我,浅浅微笑。
我呼吸顿住一会,怕那画面被什么吹散,等了一会见它依旧凝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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