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大悟道,“换了衣裳。”
“……”
我认为修炼的很是顺畅的散诀,其结果居然这么失败么?真是难为他想了这么久……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婚期在即
夕梧没同我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半眯着眼走上前坐在一边的座椅上,捻一颗桌上的晶核模模糊糊的看了一会,“我记得我没取晶核来着。”
我猜他还尚未完全从睡意迷蒙中清醒过来,略带无奈道,“这是今早万师兄送过来的。”
夕梧拖着长调哦了一声,又道,“你怎得将它们搁在桌上?不想要?”
妖兽的晶核可是比同等阶的灵石来得更加珍稀,万漠轩能伸手收一下的晶核,至少也是中位神阶级的妖兽晶核。若是同我一般是木属性,与我而言就更为珍稀了。灵石未有属性之分,晶核却有,故而相比而言炼化同属性晶核的效率也就来的高多了。再者晶核有应战消耗之用,仙力枯竭之时就是保命的东西,我怎会不想要……
我咳嗽两声,“没空间属性的配饰,没法装。”
夕梧许久之后才支吾一声,桌上零散堆放的晶核、法器华光一闪后就都不见了,“那就放我这。”
我瞧着他眼底的朦胧,纠结了许久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且不说他正处于半梦半醒间,就算是他全然清醒着,这事他也是做得出来的。
我尚还没说什么,夕梧就闭眼向后倚在座椅上,以手撑着头,像是要再睡一会了,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我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特性,睡一回起来不甚清醒的晃荡几圈又能再睡过去,实在不愧是奇葩之人。
我怕吵着他,他第二回醒过来的时候还会是这般令人无语的模样,只得安安静静的坐在他对面,一语不发的望向窗外的景致。
仅是睡个回笼觉的话该是不会要多久的。正闲时,我兀自思索着一件稍有些要紧的事。夕梧他需得睡个回笼觉我没什么意见,怕就怕他在这半梦半醒的晃荡之间对自己做的事没个印象,我难得小发的一笔横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他给没收了去。
我颦眉瞧着夕梧,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
我低估了夕梧,本以为只要小段时间他就能醒来的,他居然生生睡了一个多时辰。而我时刻安慰自己下一会儿他就会醒来,这一小会干什么都没必要,遂只是孜孜不倦的等着,直到一个时辰过去……
他眼睫颤动一下,蓦然睁开眼的时候,我正满脸幽怨的瞧着他。辨认出他眼中确确实实是清明着的,活动一下坐得僵硬的身子,暗含了希翼,“仙上醒了?”
“你坐在这,做什么?”他说这语态神情略有些不对,像是抓着别人特殊嗜好般的幸灾乐祸。
我觉得我对于偷窥他睡颜还是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的,仅是被逼无奈罢了。实诚道,“等仙上睡好了,自发醒过来。”
“恩?有事?”
“是……不知仙上是否得空,我想去龙城瞧瞧,购置些物什。”
夕梧答应得很干脆,亦没有询问什么。想来他那时虽然迷蒙着,记忆还是有的,我放心些了。
我本着尽早解决事情的心态,容夕梧稍缓了一会,就拉着他出了门。
我记路的本事的还算不错,只要不是太过于复杂的地形,我走个两遍都能记熟。但是夕梧他偏偏不走我常走的那条通向东门的路径,说是遇见了不想见着的人。
他说的那个人仅是在一道厅门前露了片衣角,我只能辨出那个人莫约是个女子。按着我要走的路径是必然会见着她的,夕梧才会执拗的扯着我掉了头走另一个方向。
夕梧忽然执拗的行为让我有些弄不清楚状况,不过他既然说不愿,我也不好勉强他。然而遂了他的意的结果就是,我们迷路了。
这方正是一座花园,半个人影都不见,我们俩沿着蜿蜒的石子路默默的走。夕梧虽说见着了不想见的人,情绪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动,我更觉得莫名了。但他始终没有再提那女子的事,我虽然有些好奇,也不想再问。
我想说现在折回去我还是记得路的,但见着他似是在认真辨路的神情,只好涩然的再将话咽了回去。
西海水宫之内有禁空法阵,所有在内的仙者都不得御空飞行。这并非西海水宫排场大,乃是因为水宫之上的禁忌阵法颇多,都是防御外来袭击所用。若是不小心被水宫内御空的人触发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得俯视,我们只好望准一个方向走到底。花园的尽头便是一方大殿,那个地方该是有人的。
方绕到大殿的前门,我便转身对夕梧道,“我去向殿内的仙婢问问路。”
夕梧点点头,启了唇正想说什么,望向殿内的目光却忽然顿了顿,话也忘了说。
有声音自殿内传来,“你这么……很好看。”音调很低,似是含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这声音几分熟悉,我回眸,正见陌夜来背对着殿门站着,其身前不远沫凉一身妖冶殷红,映衬着她清远的眉眼又显得端庄高雅。拖曳的长裙倾泻了一地,华贵如斯。往日或随意披散或简单梳理的墨发盘得精致,淡雅雍容。
我一向知道她生的美,乃是水宫第一的美人,但她在我眼中却不是这样冷清美人的模样,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她平时的随和。
沫凉得了陌夜来的赞赏并没有做多大的反应,微笑,客套,“多谢。”
婢女在她的身边转着圈忙碌,或是添上个珠花,看了一会又拿掉,或是给她配上个手镯等的配饰。沫凉站在那任由他人摆布,面上没显出什么反感不耐,却少了新娘本该有的欢欣。陌夜来不知为何一直默然的站在婢女围成的人墙之外,没想走的意思,也不再开口说话。
我收回目光,扯了扯夕梧的袖子,叫他回神,“别看了,我们换个地方问路吧。”
此刻的沫凉在想什么我并不知晓,我知晓的是她小心翼翼的掩了心思,便不想再让人揭开。我不想在她正脆弱的时候去打扰她,她是高傲的人,不会愿意接受他人的同情。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龙城
仙界有名的暗城—龙城建于西海水底一方巨大穴洞之中,乃是一座世人皆知的贸易之城。无论闲散仙人还是远古大族,但凡有些身家且想要换些好东西的都会来此处进行交易,其中大大小小的交易会场分由各大族掌控,势力均衡,相互制约着倒也秩序井然。
我听人描述,若得用一词来形容龙城,那便是奢华,而我所见的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同夕梧走近龙城所在的孔穴之中,第一眼所见即是自孔洞顶端铺泄而下,似水绵般在水中轻轻摇曳着的绯色珠串,并结成一席垂帘,阻拦了我探向龙城之内的视线。这些个珠串看似如奢贵的的装饰般无害,但其上的禁忌之力却让人深深忌惮。我粗略估计在禁忌之力的催动下,即便是上神也没什么相抗之力的。
我茫然一阵,询问夕梧,“咱们怎么进去?”
夕梧先是一怔,而后伸手准备去触及垂帘,我吓了一跳,赶紧扯住他的手,“你别动,还是先看看别人怎么进的吧……”
我怎会忘了他是隐族来的,对于龙城比我知晓的不会多多少。
夕梧笑了笑,眼中映射着点点星光,“无碍的。”
我将信将疑的松了手,由夕梧拨开垂帘,结果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夕梧撑开帘珠,给我让出一些位置,容我先过去。
我仰望一下这华丽而不失大气的垂帘,疑惑道,“这上的禁忌之力,针对的是什么?”
夕梧指了指一边草丛中散落的几颗黯淡无关的妖兽晶核,“该是低阶未化形的妖兽,鬼魅一类的不得入内罢。”
我牵动一下嘴角,仅是为了阻一阻低阶的妖兽,就耗费了这样强力的禁忌法阵……
夕梧随后走进,像是猜出我所想,弯眼道,“这方海域妖兽颇多,做这一手准备也是有必要的,总不能让妖兽扰了城内的生意不是。”
我听得这句话后,竟然不适时宜的想起了陌璘山上的小竹。纵然我对它没什么恶意,但还是情不自禁的幻想,小竹若是触到了这禁忌,是它本身的逆天天赋强,还是法阵之力略胜一筹。
龙城之所以亦被称为暗城,乃是因为整城之内并未施有一个照明的仙术。偌大的穴洞上壁镶嵌点缀淡蓝的晶石,犹如繁星点点,幽静安逸。置身其中恍若悬浮于星空之内,甚为梦幻。用作指引标明路径的并非普通的夜明珠,而是一株株灵花仙草,其上似有若无的仙气纯正和泽,让人心旷神怡。哪怕仅是作为观赏,这也是个好地方了。
再往前一些,灵花簇拥之中建有一座亭阁。一个额上印有红色羽形印痕的男子坐于其中,见忽有人来迅捷的起了身,奔至我同夕梧的面前,“两位眼生,是第一次过来么?”
我瞥了眼夕梧,没言语。夕梧只得顶上去,老实道,“是。”
羽印男子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华光一闪显出两块玉牌,笑眯眯道,“两位仙上若是需要个向导,便可雇佣在下。至于这玉牌,但凡进入龙城之人都需有一个,是做交易之用的,加上通行的费用一共百块下品灵石,或是一块中品灵石。”
羽印男子的修为并不低,早有上神之境。彼时在散仙聚集地,能出现个普通的中位神,那都是众仙敬仰的对象。他一位上神却来做普通的守门通行之人,实在令人咋舌。另外,以我下神的身份,他又怎会屈尊唤我一声仙上?我将视线移至男子额上的羽印之上,无端觉得这同凡界给奴隶印上的标记有些类似,难道还有奴役上神的存在?
我以为夕梧不会让男子占了这么显然的便宜,却不想生生听得他道,“两块中品灵石,你且作向导罢。”
我一阵头疼,若是还是在陌璘山做低阶弟子的时候,要我拿出一块中品的灵石,那还真是绝对不可能的。寻常的低阶弟子手上只被分配得到下品灵石,散仙更想都别想,只能冒着危险自个猎杀妖兽亦或是寻些灵花仙草向他人换取。故而这在他眼中不过尔尔的两块中品灵石,在我心中可尚还有些分量。
不过夕梧话都说出来了,我再说些什么怕抹了他的面子。略略上前一些,准备担下以后的同这奸商交流的重担。
羽印男子收了两块灵石,脸上的笑容愈发的可亲了些。我觉得奇怪,他一介上神怎么着也不该会为了占这么点小便宜高兴至此的。就算是我这样的小仙,咋见万漠轩堆了一大堆妖兽晶核在我面前时,都只是愣了愣,勉力适应了一份突来的财运。
“不知两位到龙城想买些什么?”羽印男子指上戒环闪过一缕绿光,不远处的亭阁忽然显现出一方黑色的空间扭曲的褶皱。一位衣衫不甚整洁的男子自里方走了出来,眼神颓靡的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坐在羽印男子先前守着的地方“哟,燕宣你今日接了个不错的生意啊……”
方出来的男子额上亦有一个印记,不过却是半月状的。
燕宣没理会那男子,先是将两个玉牌分别递给我们,而后朝我们一拱手,“两位仙上请。”
有燕宣在前头带路,我也就全然放下心来瞧瞧四周,这道洞穴本就开阔得很,衬着似散着星芒的晶石点缀,就更显得广袤了。我正抬头凝视一尊神似恶蛟石壁,燕宣在一旁提点,“前方有下神散仙自发聚起来举办的小型商会,仙上可要去看看?”
他说这话时虽然没有瞧着我,但想也知道他是对我说的,我微笑道,“不用了。”散仙的东西我在散仙聚集地就见过的,并没有什么我觉得用得上的东西,我难得出来购置一下,自然想收获些好的,万漠轩给我发了一笔小财,我觉得凭那些还是能换着些好东西的。“我们现在还没有到龙城?”
“是……我们现在是在龙城的外围。”燕宣以手指了下前方,“自那转个弯,便可看见龙城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发簪
燕宣所说的那道弯口,实在是个奇妙的地方,八个阵法有序的排放累加在那,让人见了就有些心底发寒。
燕宣似个没事人般的走上前,再次耐心询问了一遍方才被打断的问话,“两位到龙城是要购置什么?”
我跟着他走上前,接口道,“唔……我想先看下空间属性的配饰,还有一些有较强辅助功能的法宝。”燕宣恩了一声算是知晓了,俯下身,将手上的戒指熟练的按进一个闪耀橙色灵光的法阵的空缺处。他弯腰的那一刻,我便从那道弯口的转折瞧见了传闻中的龙城,神情不由呆滞了一会。
这情境颇有几分类似于转了个弯突然面向大海的小溪,竟才知晓,先前以为的广袤不过一方逼仄的狭道。灯火辉煌的龙城所盘踞的位置之大,委实超乎了我的想象。
龙城之内的建筑分为两类,一类占据孔穴最为平坦之地,遥遥望去皆是亦白玉为阶,琉璃为瓦,赫然塑起一座高调张扬的巨城,黑暗中所有的光束仿佛都凝聚在这一片,璀璨夺目。另一类却很是奇异,皆是依附孔洞之内巨大岩石的分布走向而建,或是直接在突兀的岩石中穿凿出一方空间,或是镶嵌于岩石之中,将裸露的岩壁打磨雕刻,原始古朴却又显出一种异样的低调奢华。就像是一条盘踞沉睡的远古神龙,深刻的花纹,勾勒浑然天成的尊华。
暖黄的光自建筑之内透出来,一丝一缕像是水母触角般萦绕着荧光的生物散漫的漂游,充斥着整片空间。
夕梧显然比我有见识多了,咋一见着龙城并没有做多大的反应,而是顺同燕宣蹲下身,饶有些兴致的开口道,“这些空间法阵,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空间法阵?我稍许回了下神,细看一会法阵才恍然,其上根本并未有什么禁忌之力,只因空间法阵在外面极难以得见,我才没有辨别出来。空间法阵的稀缺并非因材料的缺失绝迹,而是现下会布下法阵的仙者寥寥无几。当今的仙者疏于修炼仙术,更遑论参悟极为深沉奥妙的空间法阵。
燕宣在启动法阵之前的间隙应答道,“许是龙城建立起来就有的罢,龙城区域极广,光凭仙者御空或是步行就太耗费时间了些。至于龙城在上古时期就有人在此交易了,龙城之主是如何、什么时候开辟这一方空间的,怕是仅有远古遗留未羽化的尊神们才知道的事。”燕宣在提及龙城之主时,语气极为虔诚,像是发自内心的敬仰。
阵法之上,玄奥的图文缓缓移动,渐亮的光泽整个将我们三人笼罩其内。光芒炫目间,夕梧起了身向我靠近了一点,“这么大个地方,你可别同我走散了。”
夕梧的语音刚落,我只觉脚下顿时一空,眼前所能见着的唯有一片白茫。什么都消失静谧了,就连身边夕梧的气息也半点感知不到。我无意识的将手攥紧,茫然的睁着眼,任凭一阵阵晕眩感袭来。难受间,却忽然感知到手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包裹住了,有声音笑道,“你在紧张?”
静静等着周遭的空间之力彻底散去,我才深深吸了几口气,无奈道,“是因为这空间之力迫得我难受。”
今日出来的时候,为图方便换了男子装束,这也是我在凡界出门闲逛时所形成的一个习惯。然而燕宣忒没见识,领我们走出法阵后回了头,像是准备说什么时,目光忽然胶着在夕梧牵着我的手上,干干的笑了几声,假装不经意的移开些目光,“咳咳……两位仙上先将玉牌上的隐蔽术启了罢。”顿了顿,别扭道,“两位仙上瞧着委实般配。”
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一口气呛着,咳得脸色都有些发红。
夕梧替我顺顺气,眼眸笑得贼亮。
燕宣瞟夕梧一眼,支吾几声,继续道,“其实男男也没什么不好,我尚还是能适应的,两位仙上不用顾忌到我。”
我本以为他没什么见识,没想到他适应能力倒是挺强的么。好不容易顺回了口气,不着痕迹的反手用手肘狠狠顶了夕梧一下,叫他放手,面上淡然道,“没这么回事,仙者多虑了。”
会有这么个乌龙,乃是因为我若想掩了自己女子的身份,哪怕是上神也是看不出来的,而这一点都归功于商珞赠与我的那只发簪。
彼时我常在陌璘山脚偶遇沫凉,有一回乃是上头派下任务,要同师兄妹一齐在山下的丛林中猎杀一只下位神阶级的白狐,取其晶核。白狐狡猾,我们强来不得只得隐匿在丛林之中守着。我早料想如此,觉得女子的衣裙襟带颇多,容易挂着,遂换了一身男装。
遇着沫凉的时候,我正蹲在丛林中,瞧着白狐一步一步的迈向我早就布好的陷阱之中。她自丛林的另一端走来,丝毫不避讳,神情淡然的同白狐对视一眼,白狐缩了缩,遁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沫凉半晌,近乎是抑郁了的瘫坐在地上,听得她站在丛林的那头,冷清道,“你原来是个男子?”
我在凡界扮作男子也从未被人发现过,但那时我结交的都是些凡人,我略施些法术他们便不可能发觉我。可是沫凉她乃是近上神的修为,连她都看不出来这事就必当有些蹊跷了。事后,我同小七在屋里钻研一阵才发觉是发簪的隐蔽作用。
商珞赠我发簪的时候,是我千岁的生辰。商珞不喜欢人多的嘈杂,我便唤了一群好友包下本城最为销金的酒楼,得了商珞的特许,欢腾了一天。那时我正顶着三大公子的名头,瞧着街上行人仰望坐与窗口的我,或是叹息或是艳羡。
我将酒水偷换做茶水,一杯一杯喝的干脆,另两位公子想要同我拼酒,实打实的喝了同我相等的杯数,没过多久就喝得醉眼朦胧,伏在桌上像是要睡过去了。
我在三公子中算是最好说话的人了,见其他贵族公子哥明明撑不下去了,还佯装着奉陪到底的良好姿容,堆一脸苍白的假笑,怕他们届时侯回去了将胃彻彻底底的清理个干净,挥了挥手让他们都回去了。
曲终人散,我瞥一眼因为夜色正浓,灯火遍布的街道。凭着较高的地势,亦瞧见我同商珞居住的那方别院,黯黑一片已无灯火。
我想,我再回去必然会扰了他的。故而学同两位公子的作风,清开些桌上的杂物,枕着手趴在桌上,就着窗口拂来些清凉的风,磕眼睡去。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不大正当的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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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幽,我觉得有些发冷。睁开眼时正对一轮清明的圆月,我愣了半晌才发觉自己正被商珞抱在怀里,路上黑漆一片半个人影都没。
商珞低头微笑道,“累了怎的不自个回家?”
“我见灯火已熄,以为你睡了。”我没有要自他怀中下来的意思,同他我无须介怀什么。
我以手挡住明亮的月光,顺道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耳边商珞轻声道,“那么睡着会着凉的。”静了一会,又似顾虑到今日是我生辰,难得的开口夸了我一句,“今天滴酒未沾,总算乖巧了一回。”
我很欢欣的受了他的夸赞,略略激动道,“那是自然,而且啊……今日那个断腿公子还说,我平时对花楼里的美人不感兴趣。想说趁着是我生辰,点了两个头牌的小倌给我。我虽然听说那两个小倌生的是美若天仙,颇为惹人心动,但还是给拒了,算不算又乖巧了一回?”
商珞的声音低低的,“断腿公子么?”又似含着笑意,“算的。”
几步闲谈间已到了庭院,我自商珞的怀中滑下来,站在他的面前。正准备说什么时,商珞便先一步的抬了手,搁在我额前的发上,“本以为今日你生辰,又要无法无天的闹一阵。”语气中几分浅淡的宠溺,“你说乖巧,是想要讨要生辰礼物么?”
我脸上丝毫没红的迅速点点头。
商珞略有些无奈,“早便知道你不怎么细心,今早出门时我就送给你了,不过那时你急匆匆的赶时间,忘了吧?”
我没忘的,且正相反,我记得很是清楚。今晨我起的迟,误了相约的时辰。一时匆忙,胡乱打理的发显得有些松散,但在那些个公子哥前,我一向很是自信,即使衣冠稍许不整些,姿容也会比他们来的潇洒。
正准备出门时,商珞坐在庭院朝我招手,唤我过去。
我想我今日还打算出门,不能抵触他,故而分外听话的就上了前,应着他的话在他坐的椅边蹲下。
他就那么以手拢了我的发,将我原本梳得散乱的发髻散了。我大约也明白了他要干什么,安生的蹲在那撑着头,任由商珞自由发挥。待得他的手离了我的发,我才抬了下头瞧他,只见他原本束好的发似墨丝般披散下来,映衬着天际的蔚蓝,竟无端叫人移不开眼。
商珞唇角勾一抹柔和的笑,“不是急着出门么?发什么愣?”
我将今晨的事来来回回想了个遍,却没看出来他是要将发簪送给我的意思。呐呐道,“你可没说是要送给我的。”实则我垂涎他的那支发簪有段时日了,暗示明示的同商珞说了多次。我还以为他在我生辰时格外开恩,赏我一天过个瘾,没想到他却是真的要送给我了。
商珞收了揉着我发丝的手,淡笑道,“既然收了,那就记得时时带在身边,这个簪子与我也很重要的。”
“真的?”难以置信。
“恩……真的。”
只因他这一句话,我飞升的时候,梨花小妖一直劝阻我全力对抗天劫,不要再顾忌其他。但我还是无法舍弃这根发簪,执拗的将它带到了仙界。
此后种种,我知晓商珞送与我的东西并非凡品,但又不禁在想凡界之人拥有的法器怎会强大得连上神都看不穿?商珞的先前我一点不知,我可以以恶意去揣度世上所有的人,却唯独他不行。
与他,我只要相信就好。所以在仙界,除却小七,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拥有这样的物什,关于这玉簪的其他功效我也知之甚少,因为并未刻意的去打探。
我想等到我寻着商珞,今时不同往日,我虽不能全然的独当一面,至少也学着略顾及他人一些。商珞的过去是怎样,只要他愿意说,我任何时候都会静下来好好倾听的。
……
夕梧表示过对我的“隐匿之术”很感兴趣,我只是淡淡的回他,“我学这个是用作扮一扮男子的,你想知道,莫非是为了当一回女子?”他便不再纠缠了。得见燕宣的反应后,他暗自偷笑为的也就是“男男”二字罢。
我们听从了燕宣的话,输些仙力进到玉牌中。我所见夕梧的容颜一阵模糊,赶忙聚了些仙力在眼中,却也仅能看见些他依稀的轮廓了。我总听人说交易会场的是非多,这么大一个龙城,想要安安稳稳做些生意,自然是要有些手段的。这么替每个人隐了身份,细想之下,觉得委实不错。
我们到的是位于平坦地域的商城,地面的石料被打磨得如镜般光滑,好看是实,但实在是不怎么实用。我险险的放慢些脚步,瞧得街上的人皆健步如飞有些汗颜,这还真是修为决定一切啊。燕宣领着我们走了几条街,才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仙上,这里的空间属性配饰最为人称赞,可要去瞧瞧?”
夕梧没什么意见,我故作深沉的一点头,“进去吧。”
方进门便有两位迎客的女子朝我们走来,态度之亲切让人受宠若惊,我的手居然被其中的一位女子极为亲切的执了,笑容甜腻。“公子要添置些什么?”
我回头望了望燕宣,眼神传达的意思很明显,“你确定这是正规的店铺?”
夕梧也被占了不少便宜,默不作声,却直往我这边靠。燕宣不自在的咳嗽了声,“众位仙子辛劳,这两位仙上……不大爱好……那个,还是做生意要紧。”
那位不住揩我油的仙子,见我半天都不动于衷,不舍的松了手,目光之缠绵竟能让人觉得她确然是有几分情意在里头的。
“我想买些空间属性的配饰。”声音清亮得很,加之故意端出的淡然,在这一情境中就显出了些坐怀不乱的优良品质。我这派头是端给夕梧瞧的,想要给他树立一个好的标榜,才能使得他一朵隐世的奇葩不会被这两位女子生生弄得价值观扭曲了么。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所谓祸事
那仙子怔了怔,一阵恍然一阵了悟,面色变幻得很是欢快,瞧得我极为茫然。末了柔媚一笑,扭了腰肢对我道,“公子这边请……”我便听话的上前了。
夕梧施施然跟上来,捂嘴低声笑道,“她像是将咱们瞧作断袖了呵……”
我甚为淡定,“断袖对我而言倒是无所谓,你么……你居然笑得出来?”
夕梧收了笑,思索一会,眨了眼道,“好像也是……”
这家店铺虽说迎宾的仙子太过于热络了些,东西还是确为精品,这一点自其上标明的价格就可以看得出来。寻常仙者拥有的最为普通的空间戒指,大约四五块下品灵石就能换到,能摆在这的最少的也须三块中品灵石。
会有这么大的差异,乃是因为正有那么一个大族,金翎凤族,其种族的天赋就是对于空间之力的感悟。族人之中能达到高级感悟境界的仙不多,但可以铭刻微型低阶简易空间戒指的,在他们族除却刚生不久的小孩,该都是可以的。
金翎凤族在龙城占有一席之地,族内用于族人练习铭刻的空间配饰,无论精品次品统统都流入仙界之中。如此长久积攒下来,金翎凤族获取了可观的财富,同时仙界也达到了人手一份空间饰物的境况。
我站在这些法器前一言不发,夕梧却是有声有色的询问起各个的功能效果,按他的话来说就是,“反正是你家万师兄送来的妖兽晶核,花起来不必手软的。”
我听了这句话很感动,不是因为他在安慰我,而是他总算还记得我在他那存了一笔款。这才有了兴致挑一挑东西,下意识的将众法宝搁在一齐比对比对,想尽量寻个价廉物美的法宝出来。然而当负责待客的仙子尽职尽责的再度抬出一箱子指环的时候,我顿时失了比对的热情。
随意选了个可以隐匿本身的戒指,所谓财不外露,这个正和我心意,纵然我其实没什么家资。且其内储的空间也颇大,足够我用了。而后又买了些布置阵法的阵旗。
这种阵旗就是给不懂阵法的人用的,只要按照指示安置好几番分旗,而后操控主旗便可构成一个较强力的法阵了。不过这东西甚贵,我纠结了一番才决定添置了一套中阶阵旗,虽说不见得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是我对阵法有些爱好,买一套权当闲事研究摆弄了。我买下的这套阵旗是作拘禁之用,名为四象附魂锁阵。
临走的时候,从柜台的里方钻出来个小仙,模样生得可爱,身后还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一路走一路蹦跶,自我身边闪过,动作迅捷的没入了街上人群。身后的仙子们却慌了神,口中唤着殿下,在后头急急赶着。我因为好奇驻足在门前多瞧了几眼,燕宣解释道,“这件条街是由红莲灵狐一族掌管,方才那位是灵狐一族最小的殿下,生性活泼,时时会闯出些祸端。”
我笑了笑,见夕梧并未多留意那位小殿下,也不再停留朝外走去,“空间饰物不是由金翎凤族垄断么?怎么会是红莲灵狐族在管理?”
“这是主上的意思,我也不大清楚的。”燕宣低声道。
“主上?”我讶异道,难不成他额上的印记不是我多想,却是奴隶的印痕?
燕宣没显多在意,不卑不亢,“仙上有所不知,龙城之内的大族多多少少都拥有着似我这样的奴仆。我是从罪愆之城被救赎出来的仙,受得龙城之主的庇佑在此定居。不过龙城之主从来孜然一身,不受外物的牵挂。我们一为赎罪,二为长久的留在龙城之内供奉龙城之主,才会各自择主而奉。而我现下名义上的主上就是金翎凤族。”
罪愆之城我略有耳闻,那是堕魔的仙才会去的罪恶之所。即使被救赎也只能被烙下奴隶之印,以奴隶的身份继续在仙界存活。这是天帝颁布的条令,据说更早的之前,一旦进入罪愆之城就没有回头的机会,哪怕得到救赎,天族天帝也不会容纳那些曾堕魔的仙。龙城之主当时的庇佑,就相当于是护了他一命吧。
而他本就是一介上神,金翎凤族有幸白得这样一位得力的奴仆,自然会欣然接受。
我听他这样讲,对那素未谋面甚至从未听闻过的龙城之主升起了一丝敬仰,看来他又是一个不将天帝条令放在心上,超然化外的仙,且听上去比我那师尊仁爱博义多了。按理来说,龙城之主本是上古之神,其地位应该极其尊华,广受众仙朝拜才是。但在来龙城之前我却从未听说过他的事迹,遂好奇道,“不知龙城之主,现在何在?”
“不知道,许就在龙城之主也说不定,我只听过他声音却没见过他。尊主的仙迹,这世上能知晓的该是不会超过一手之数罢。”
我心中叹了一声,默然收了想要远瞻一眼燕宣家尊主姿容的念想。
夕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的另一端,在一家店面前站了一会,回头寻我,“小茶,这里有竞价的卖场,要不要来瞧瞧?”
我思索反正是来逛逛的,去哪家店铺都是一样,夕梧想去,由着他也无妨的。稳着步伐,小心的避开人群朝夕梧那方小跑的了几步,这都是为了防一防华而不实的光滑地面。却不想我怕什么来什么,才疾走了没两步,就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朝这边急速窜过来。
我站在原处看得清楚,正是红莲灵狐族的小殿下,那厮龇着牙朝我这边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茶花小仙,你挡什么路?!”放目四周一瞧,才发觉本是零散分布的人群,都利落的站到了街道两边。他说的茶花小仙必然指的就是我了。
小殿下身后还追逐着不少人,我体谅他心情急切,不想在这一时刻同他争议一下道路的使用权。大度的朝边上稍让了些,容他过去。但说来凑巧,他在跑过我身边的那一瞬,尾巴晃动间触到了我的手,脚下狠狠一滑,因着本来就冲得极快,地面又滑,连滚带摔的直甩出去好几丈远。
我愣了愣,偏头瞧他一眼,再淡定的回了眸,朝夕梧走去。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挑事端
一声将悲恸与委屈融合得可圈可点的哭号自几丈远的地界传来,我眼尖的瞧见站在夕梧不远处的一位仙者颤了颤,飞也似的转身进了店铺。逃命前还不忘扫给我一个同情的眼神。
夕梧不知从哪弄出来一把折扇,啪的一声展开,笑得意味深长,“小茶,你又惹祸了。”
实际上我觉得这事同我没什么关系,我朝旁边让了那么多,谁料他尾巴生生的就还扫到了我的手上。更者他失了平衡是不是因为尾巴扫到了我这一事引起的还有待商榷,毕竟我没有尾巴,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有着层层未知的内部因素,夕梧还一口咬定是我惹的祸,胳膊肘朝外拐,让我觉得他分外的不厚道。
我上前,淡然的站在夕梧身侧,微笑道,“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我惹祸,你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夕梧轻笑几声,晃了晃手中折扇,“哪里……也没有多高兴的。”
那方,追逐的家仆都跟了上去,将小殿下围得牢实,却没哪个敢上前去安抚一下哭得正欢的小殿下,只是瑟瑟抖着,“小……小殿下,大殿下近日正忙……别……”
我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的尚能从灵狐族家仆让开的小片缝隙中瞧见小殿下脸上带着愤愤的表情,自怀中掏出了个玉牌。
街上看热闹的人见着那玉牌似是深深的吸了口凉气,没那个兴致再看热闹了,一哄而散。我在意的却不是小殿下掏出的那枚玉牌,而是他的那双眼眸。清澈明媚,居然同夕梧有几分神似。再细细一看,顿觉得这小殿下的神态模样同夕梧至少有六七分的相似,万漠轩说夕梧是隐族之人,莫非莫非……正是在这红莲灵狐族的隐支嫡系?
看了一会,终还是忍不住低声对夕梧道,“那小殿下……与你莫不是有几分关系?”
夕梧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不说我只道这小殿下长得几分眼熟,很是伶俐,原来是长得同我相像么。唔……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的。”
不远处,家仆慌忙的在一边劝阻些什么,那小殿下一边啜泣着,一边愤愤的咬着牙,“你叫那茶花小仙给我赔礼道歉,我就不叫姐姐来了。”
我一怔。
一位家仆,神色慌张,“殿下,刚才那位是我们的主顾,您……”
又一位家仆,瑟瑟抖着捏着纱袖,“殿下,族长大人有说不让您到处乱跑,若是将大殿下唤来了……”
在众家仆各说各话,七嘴八舌之时,最为冷静的家仆,一锤定音,“殿下,我这就叫她过来。”
于是,方才还热闹非凡的一条街道上,冷清的只站着我和夕梧。一位穿着朴实无华男子朝我这边走来,沉稳的行了个礼,“仙子,我家殿下任性,还望仙子能给个面子。”
这位男子气场非凡,却是一位上神,我瞧得他额上的印痕,大约也明白了些。和善道,“好说,只是不知这个面子,该如何给?”
小殿下还懒坐在地上,眼泪盈眶,听了我回话,趾高气昂道,“你给我磕个头,我就大方一回,原谅你。”
所谓挑事就是自小事演化作大事,这小殿下明显就是一个好事者了。他若仅是要个道歉,就算我真是无辜的,他一个小孩,闹腾一点也能理解,我道个歉就算完。但是磕头,这个委实过分了些。
男子的眉几不可查的敛了敛,我干脆接口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面子,怕是给不了了。”
小殿下自地上爬了起来,很是激动,“你害我摔跤,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你凭什么不服?”
我扬了微笑,看向小殿下,淡声道,“殿下误会,我没有不服。你若任性我可以迁就着你,赔礼道歉什么的,全然无所谓。”顿了顿,收了笑容,“不过迁就有个度,你该不会认为凭你一句话,我就要给你磕个头罢?”
彼时我也张扬跋扈过,故而知道当一个人在你面前嚣张时,你该说什么才能显得比他更加的嚣张。我知道自己一个大人同一个小孩计较些这个没什么意义,不过是凭借自己以往的经历猜想,我此刻若是服软了,他指不定得跋扈到何等的境界去。
小殿下的性子比我想象的更为易怒些,我这话刚落,他便干脆的捏碎了玉牌,一点光团在虚空中一晃便不见了。
围拢着小殿下的家仆瞧着破碎、散落在地面的玉牌,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两步,面色发青。
这情形看着挺熟悉,就像梨花小妖在外头惹了事,收不了场后召唤他家师傅一般。师傅一出必然是会将梨花小妖挑起的事摆平的,但相应的梨花小妖回去后也免不了被一顿胖揍。这点我与梨花小妖不同,我在外头犯了事都会想方设法的瞒着商珞,因为我极为担心他会大义灭亲。当然,我惹事也是甚有分寸的,实在摆不平的事就给推到了梨花小妖亦或是某某交好的公子身上,顶多受个旁带的惩罚,保持清誉的干了千年的坏事。
面前空间一阵的波动,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我暗自心惊,这并非原本就建好的空间隧道,乃是真正凭借自己法力强行撕开的空间裂痕。不得不说,这在我所有惹得麻烦中,算的捅的较大的一个篓子了。
扭曲的空间裂缝之中蓦然一双手揽住了小殿下,空间波动之力褪去之时,有声音温婉柔和,“怎么哭了?谁又欺负你了……恩?”
小殿下得到安慰之语,一双泪眼更加的发红,揽紧环着他的人,哭得委屈,“姐……姐姐,那个茶花小仙,她害我在大街上摔跤了,很丢人的。”他这小小啜泣,眼眶之中含着晶亮泪花的模样,便愈发的同夕梧相像了。
那名貌似来头颇大的大殿下,随手挽了垂头耳边的发,侧目过来些。
同她眼神相触的那一霎那,我便感知到一阵凌冽的杀意迎面而来,同她柔弱和善,甚至显得有些病怏怏的面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那样凛冽的杀意不过存在仅仅一瞬,我却自心底升起一分深深的忌惮。她那样的眼神,就像经历过真正血腥杀戮之后,对脆弱生命一种冷漠蔑视。此时此刻,我在她眼中不过一只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擒住,如蝼蚁一般的存在。
我愣了会,她这阵势已然不像是在处理小孩任性的事端了。
女子将小殿下抱在怀里安慰,时不时顺一顺他披散的发丝,敛了眼没再看我,柔着声音道,“仙子,做错事了便要有个承担,你害我家麟儿伤心,且看如何处理好呢?”
正文 第七十七章 仗势欺人
我终于知晓些小殿下之所以张扬的缘由了,试问彼时我家商珞若也能这么不顾青红皂白的就将我护着,我必得更加卖力的挑事,将特权发挥得淋漓尽致才对得起他的这份维护。我只得庆幸,好在商珞没给我塑个扭曲的人格,让我独身一个人时还能将将的在仙界混下去。
“我没打算同大殿下理一理所谓错事的由来,且大殿下劳驾来走一趟,想是我也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了。殿下觉得如何处理才算妥帖,直说便是。”龙城之内除却竞技场,任何地方都不得擅自使用攻击类的法术。因而我才能放下心,不急不缓的直面她一回。
大殿下的脸色上略显不悦,她家麟儿扯了扯她的衣襟,凑上去些在她耳边嘟囔一阵,我听不清说什么却也知晓没什么好事。
夕梧站在我身侧一直没什么动静,有玉牌的掩蔽作用,他脸上的表情也看得甚模糊。
卖家的人,因为都是长期不变动,除却竞价场的人,大多都没有使用遮蔽容颜的玉牌。大殿下一边垂目耐心的听着小殿下的倾吐,一边为他拭泪,像是对小殿下确有几分疼爱。
“麟儿最近养了株珍惜的仙草,不过长势颇缓。你本为茶花,木生仙,根源血气该是对仙草有极大的益处。”大殿下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周正,就像宣读审判的结果,“当然,我要的仅是两三滴的精血,不会伤了你的。”
小殿下椅在他家姐姐怀中,着一双晶亮的泪眼瞧着我,带着满当当的得意,“茶花小仙,我寻这类的精血已经大半年了,你当真来得正是时候。”
我哑口无言的望了一回光洁的地面,感叹仙界的灵力气泽实在强悍了些,年龄及百,化形都未完全的小仙,就有了这般一肚子的弯弯绕绕。想来他摔跤一事,我的确是被他强行牵扯上了关系了。我自问在他这个年龄,还老实巴交、亦步亦趋的跟在商珞后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勤奋修炼,正当着天真纯良的仙。
诚然,最大的缘由还是我那时并未遇见梨花小妖。
我笑了笑,“这倒真巧,我拢共不过两三滴的本源精血,都给你了就不是伤不伤的事了。”
尤其是木生的仙,精血之力比旁的来得仙霸道些,乃是有使得凡人白骨生肉,死而复生的功效,而相应的它的恢复就显得甚为缓慢了。说只有两三滴确是夸张了,但真给他取了去,我没个千百年怕是醒不过来,甚至搞不好就那么永久长眠了。
大殿下语调微微拖长的哦了一声,轻轻抚了抚小殿下的头,将他抱起安置在一边,起了身理了理裙摆,“夜夙,将我的血玉刃拿来。”
站在我身边的印痕男子迟疑一会,没有做声。大殿下轻哼一声,“你尽可以反抗试试。”
夜夙的身影终是在原处消失了。血玉刃我有过听闻,卖场之中常有妖兽精血买卖的交易,品阶愈高的精血愈是容易受到污染变作次品。这便是血玉刃的作用,取上品精血。我心下笑了笑,她竟丝毫没有将我所说的放在心上。
大殿下步伐缓慢,神色平淡的朝我走来,手中执个玉白莹泽的瓶子。眼下似是病重般添上浓浓的黑影,淡漠的瞧着我,“我已然说过不会伤到你,你尽可放心就是。”
我眯了眯眼,依旧维持着微笑,“殿下这是要仗势欺人了?”
大殿下在我面前仅两步之遥的地界顿下,一道环形的冰层结界自她的脚下渐渐蔓延向上,隔开了我与夕梧,将我困在其中。而她站在结界唯一的出口,目光无悲无喜的看着我,半点不见她对小殿下时的温柔,自那双墨黑的瞳孔中,我竟瞧不出一丝生者的光芒。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也很是单薄,但偏偏立在那里的身影,格外的沉稳。
夜夙来的极快,恭敬的将血玉刃递上。大殿下拿了刃,看我一眼,以手轻拭着血红色的剑刃,“你是要自己来,还是我亲自动手?”
我站在原处,笑容一点点淡去,“那……还是劳烦殿下了。”
大殿下几乎是在我话语刚落的那一刻就忽然欺身到我身前,我甚至从她近乎寂灭的眸中瞧见我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慌。来不及反应,她消瘦纤长的手便牢牢擒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身子狠狠一扭,死死的按在冰层结界之上,令我丝毫不得动弹。另一手毫不含糊的带起血玉刃,就要向我的手腕割去。
一瞬的静止,血玉刃犹如我想象般,未能真的划在我手上。我回首瞧一下暂且被封住动作的大殿下,她的脸颊上还添了一丝细小的血痕。我毫不费力的挣开了她一手的禁锢,迅速的朝结界唯一的出口出遁去。经过她身边时,淡声道了句抱歉。
大殿下的修为深不可测,但正因如此,她才敢如此随意的对付我,连护体结界都没有张开。我猜想如此,才在手腕出缠上万漠轩送给我的跗骨丝,待她自己触上来时,我顺从的被擒。趁其大意以自身为媒,将跗骨丝牵缠到她的身体之中,再适时启封附着在跗骨丝上的封印符篆,得以暂且的封住她的行动。说到头都是我在赌运气,我被按在冰层上看不见她的动作,符篆的启封早一点或是迟一瞬,我都不得脱困。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能从雾阎活着回来,近来该还是要走走运的。
不过由于是首次操控跗骨丝,不甚伤了她的脸,这实在并非我的本意。我听闻仙界的女子将容颜看得极重,为了一颗驻颜丹居然肯将千年的积蓄都耗费一空。她脸上的那一道血痕,虽然细浅,但一路划到了下颌,让我觉得有些歉意之余,还猜想这梁子是越结越大了。
我觉得奇怪,她至少上神的修为,虽是我走了运,但竟然这般容易的就被我得手,实在有些超乎我的预料。再者一介上神的反应时期也不该这么长的,我都在手中执了另一件法器,以备结界突然拓展破防之用,但遁出时结界丝毫反应都没有。
我为保险起见还是展开护体结界,祭出沙丝护身。
撤回跗骨丝的时候,我已经在夕梧的身边站定。我与跗骨丝接触的时间不长,但隐隐也能借此感知到大殿下的身子有一点不对劲,像是一种异于常人的僵硬迟钝。
大殿下扶着冰层结界,眸色冷淡,一手把玩着血玉刃,“你身上乱七八糟的法宝倒是挺多,大族之人?”未待我回答,继而道,“但以你凡界飞升的小仙身份,想仅是攀上了个高枝吧?”
这话说的不假,我攀的确是个不能再高的高枝,但我家那高枝却不怎么愿意理会我死活。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反常的态度
我觉得大殿下身为大族之人,难免会顾虑些大族之间的交际,双方之人即便是起了冲突,大多也是小事化了。但依我所见,她神态语气一点不像是忌惮,仅是一句对事实的陈述。而我家师尊墨玥是何等冷清寡情的性子,不仅是我了解得透彻,全仙界不知晓的怕是没几个了。他尚且不会来救我,更遑论事后替我在大殿下那讨个说法。我指望不上他,自报师门便就没有了意义,借着师尊的名头震慑他人更是我不屑为之的行为。
我缅着笑,略略站在夕梧身后些的地方,“唔……夕梧,我撑不下去了,靠你了。”
夕梧似是轻声冷哼了一声。
之前大殿下的结界开始凝结包围住我的时候,我曾传言给夕梧过,让他先稍安勿躁,咱们以理服人。我们初来乍到龙城,比不得大殿下,需得将龙城的规矩看得重要些。这主要是出于对于立下这规矩的龙城之主的敬仰尊重,再者就是怕一个麻烦没有解决,又惹来龙城的护卫。
龙城有规定不得使用攻击性的法术,但大殿下不知出于何等的原因,肆无忌惮得很。既然如此,那我也犯不着同她死撑,打算着和平解决了。方才搞不好就真被她一刀了结了,我现在想起来才有些后怕。
跗骨丝散落横在我和大殿下之间,其上丝丝的血痕。同一个上神较量,我哪怕是偷袭,两方相持时也是我吃了亏,手骨隐隐作痛。
夕梧不习惯于说什么客套话,甩一个结界过来将我护好。一手掐住我正疼着的手骨,一手晃了晃他那扇子,一派纯良,“大殿下说我们小茶伤害了你家的麟儿,而你也将小茶刚好全的手给弄伤了,这么便算作公平补偿。你要精血,那得由小茶再犯下错误再说。”
我疼得吸了口冷气,磨着牙,“你要说话,能不能先放下手?”
夕梧转了脸,以扇敲了我护着伤处的右手,略有些阴沉的开口,“你且看看自个的手,我若是放手了,你那仅留的两三滴精血还要是不要了?”
我一怔,以神识查探自身伤势,才发觉先前缠着跗骨丝的左手腕,经脉都被自内划断了,只靠一丝仙力勉强维持着。这许是我以跗骨丝封印住大殿下后,她挣开禁锢时反抗的力度所致。
我额上冒着冷汗,捂着手腕,没再吭声。
大多的仙都会将本命精血深藏于仙灵之中,未飞升的小仙未凝成仙灵,遂搁在心脏处。三百年前我为商珞养魂,觉得自心中提取精血实在麻烦,故而将之聚合在了手腕处,需要时取得方便。之后商珞魂魄补齐,被引渡至冥界,我倒头睡了两百年才将精血养回来了些,但一直比寻常的仙血气稀薄些。
飞升后,我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态,并未将精血移至仙灵处,甚至于并未想过此事。期间手骨几次受伤,险险的擦过了我为护住精血而凝的仙力护罩。最终的最终,却也安然无恙的过下来了。
莫名的偏执总归不是凭空而来,我想,莫约是千年以来,我仅为商珞做过这么一件有用的事罢。
我从未那么感激过,我是一株茶花,木生仙。
我待在夕梧的身后疗伤,加之胡思乱想,一时忽略大殿下她像是许久没有回应什么了。四周静的很,气氛很是诡异。
冰层的破裂声在一片冷清的寂静中很是突兀,我偏着头绕过夕梧,着眼瞧着立在那扶着冰层的大殿下。其指尖触着的冰层之上,纠缠的裂痕蔓延至结界另一方倒塌的冰之壁垒,映衬着那双寂灭的眸,像是一点细小却璀璨的光亮。
大殿下神色未多大变化的看着夕梧,良久之后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我几乎以为那是一种温柔的体现。“你要护着这茶花小仙?”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大殿下她语气态度突然的转变是什么缘由。我方才不过低头随意封住了受损的经脉,夕梧也一直站在我面前什么都没有做来着。她这一会杀气凛然,一会柔声相对的,实在让我有些处理不过来。
夕梧的一只手还紧紧的抓着我的伤手,听得大殿下一句话后,我只觉夕梧的那只手几不可察的一僵。若非正疼得敏感,我将将修补好的经脉被他突然用力一捏,仙力抵触了些,是绝对感知不到的。
我的呼吸亦是微微一顿,思绪暂顿间,听得夕梧语气同平时没甚两样道,“是。”
大殿下盯着我,沉默许久。嘴角略扬,像是噙了一抹极淡的浅笑。“如你所愿。”两指一松,血玉刃声响干脆的坠地,本就易碎的血玉飞溅四溢。
碎玉尚未停落地面,大殿下的身影便忽然消失,出现在了百丈之外的街角。
小殿下怔了许久,唇角一沉开始放肆的嚎哭。
但尽管他哭闹的声势颇大,却也没能引得大殿下的一个回眸安慰。
好在她这样反常的人不是我所熟识的,不然我那承受力还需上升几个阶级。小殿下本是哭得可怜,直至大殿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他的哭声就那么忽然的止了,脸颊边还留着依稀的泪痕和满满的愕然惊疑。
夕梧一反常态,一言不发的瞧着街角的方向,我隐隐感知夕梧与那大殿下不似表面上的仅是初次见面,但夕梧先前刻意的掩饰,就体现了他不想让旁的人知晓这件事。
我静静的等了他一会,待得小殿下亦不声不响的走了,扯扯他的袖口,“挑事的都走了,是回去还是去你挑上的竞拍行瞧瞧?”
夕梧侧身椅了屋前的玉柱,手中的折扇被随意的丢弃到一边,两手执了我的伤手,“敢情你一点没将你的伤势放在心上呵……”再一次输入灵力,附带着念叨,“一天两次给你疗伤,小茶,一会进了卖场,你需多买些疗伤的丹药才是。”
这是在关切还是在诅咒?
我牵了唇角,“会的。”
正文 第七十九章 竞拍场
莲灵狐族的这一番闹腾动静甚大,我同着夕梧趁着赶热闹的人还未聚齐,就进了竞拍的卖场。
我那伤口说来近乎伤及精血,有性命之危,但是好在痕迹很小,只要注意到便没什么大碍。再者竞拍场离得近,我即便是要找个休息的地方,这里也是有的,怎么说也比绕路去酒店来的方便。
我的左手依旧有些使不上来力,跟在夕梧后头,安静的走在宽敞幽暗的走道。燕宣那厮显然选择了明哲保身,自个撤得远远的了。他身份特殊,这类的事也怪不得他的。
走道的尽头,有一位容貌不俗的女子执着一盏幽蓝的灯,弯眼微笑,“两位公子,可有预定座位?”
“不曾。”
女子点了点头,让开了些道,上前引路,“公子请随我来。”
幽暗之中,唯有提灯的女子身影清晰可见,更远些的地方偶尔闪现一点两点的灯光,一会之后又灭了。四周的黑暗之中,分散零放着许多座椅,但其上有没有人坐着,以我的神识,丝毫感知不出来。我知道竞拍场中许多珍惜物品,杀人夺宝的事在凡界都屡见不鲜,更遑论天材异宝众多的仙界。为图交易双方的安心,隐匿身份就成了必然。
执灯的女子将我们引到了一方小型的传送阵,福了身退后些,“公子进了这隧道,通向的是哪个房间全然是随定的,还请公子放心。拍卖再过不久就要开始,我就先行退下了。”
我乃是一介没见过世面的凡人,待在一边默然的打量那传送阵,由夕梧开口,“恩,多谢。”
我在凡界同那些贵族公子好歹也厮混过一阵,不同于夕梧这朵外世的清莲。在那女子行告退礼时,伸手递给了她两颗中阶灵石,才转身同夕梧一齐走进了传送阵。
能有个单独的房间,靠的便是夕梧这一身上神的修为。既然是依着夕梧面子得来的好处,我打赏那引路女子时便不能失了夕梧上神的风度。而后心中一阵抑郁,得的是他的面子,失的却是我的银子。
现下的我不比在人间,秉着千金散去还复来的宗旨,奢侈花销。在这,我一不能自给自足,二没人罩着我,积累的积蓄花一分少一分。之后的修炼又全靠这些灵石晶核,说不心疼那都是在装洒脱了。墨玥的资产很是富余,但我近来对他有些意见,也就不想觊觎他的灵石了。所谓爱屋及乌,反之亦然。
短暂的转送晕眩后睁眼,正见一间精致幽静的隔间,浅蓝似火焰一般的物什承装在墙壁上刻意的凹陷之中,光泽很是柔和。一扇窗占据了整边的墙壁,隔起一层清晰无痕的结界。自那可见一束光坠在整座竞拍场的中央,一位妖媚尤物站与其中,正解说什么。
我靠坐在座椅上,养着伤,等着拍卖开始。
由于这房间像是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视野不错,不过我欣赏的不是这一类妖媚的女子,她絮絮的说了很久也没见下去,我便失了兴致。
瞥一眼同样坐着却一直保持着兴致盎然模样的夕梧,“我们今日出来也有小半日了,等拍卖会结束了莫约会很迟了。燕宣也说近来这片海域不大安定,大多的仙进了龙城都打算暂住一阵,躲过风头了再出去。我没打算暂住,但还是想去龙城依附岩壁而建的店铺去瞧瞧。恩……耽误个一天两天该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只要赶去天族参加沫凉殿下的婚宴就好,你呢?你有没有空?”
夕梧目不转睛的瞧着光束中央的尤物,拖长了调,显得有些走神,“应该……有空吧。”
我再细细的打量一番那柔柔笑着,媚眼如丝的女子,体谅夕梧的欣赏爱好,了了收语,“那好,咱们呆两天再回去。”
无聊间,我探了探墨珠中的小鬼的状况,他近来不知为何突然就开了窍,修炼至今也没见他插过一句话,当真是勤恳得很。
拍卖竞价其实比我想象得要无聊许多,提出物品,竞价,交易成功。仙界法宝我接触得不多,也没有什么热切的想法,倒是解说的女子换了几轮,清丽妖媚各有特色。夕梧一直保持着热衷的态度瞧着一件一件的宝物被拍卖出去,也没见出手竞个价。
我喝完了两盏茶,打了个呵欠正准备小憩一会,场中那位玲珑娇小的女子启了呈物的玉匣,声音甜美清脆道,“这本是《冥炎九转诀》最为适合阴生体质修炼,乃是一门上品的仙诀。不过众仙也清楚,阴生体质向来稀少,不然卖主也该舍不得将好好的上品仙诀拿出来卖了。呵呵……不过仙上们可不要说此诀偏门,让其掉价呵。冥炎九转诀可是卖家从上古尊神的神墓之中掘出来的,价值之大难以估量。诸仙都是有势力家族的仙,怎保以后族内不会出个阴生体质的仙呢?”语及此,故意留了一段空白由众仙心中度量,“呵呵……闲话至此,仙上竞价吧,底价为一颗上品灵石……”
我方才提起来一些的兴致,被这一句一颗上品灵石为底价熄了大半,早知晓如此我当初自陌璘山上下来时就不该矜持客气,多拿几个上品灵石才好。听解说的言语,《冥炎九转诀》的确挺适合小鬼的。他修炼的天赋颇高,不能被一本低阶的仙诀耽误了。
许是解说的女子那番话起了些作用,竞价的人比之先前多了些,我听着价格一路上涨,有些坐不住了。
“三颗上品灵石。”
“三颗上品,一颗中品”
我查探了一番刚买的空间戒指中的家产,一咬牙,淡声道,“六颗上品灵石。”
一点点加价上去,跟价的人便会没完没了,我一口气加了三颗上品灵石,才能显出竞价中必得的气场,震慑住其他竞价者。我秉了呼吸等了一会,夕梧在一旁笑道,“方才你出声之后,拢共有十几道神识扫过来了,好在有结界护着,才没被他们查探到。”
我哽了哽,“是自下方扫过来的?”
夕梧抿了口茶水,“居于悬浮隔间的人可不会去做这种无用功。”
“那便随他们了。”仅是下位神的话,倒还没什么值得担忧的。
果真没人再竞价了,我本想选择拍卖结束了再去结账,夕梧却起了身,“看久了便无聊了,我们还是先去结账罢?”
也不知是谁眼睛眨也不眨的瞧着那方足足看了两个多时辰,我本想说依着他想看才多留会,他反倒还先说无聊了,我着实无奈。
正文 第八十章 遇着沐易了
出了隔间,守在门口的小仙朝我们行了一礼,“两位公子请这边走。”我点了点头随着她走。事已至此,我即将再次变作一穷二白差不多就成了不远的现实了。
一路沉默且忧郁时夕梧问我,“你买冥炎九转诀做什么?你又不是阴生体质。”
我知道他若是开口问我,我要是还想有分清静,就得老实的给他答了,“不是你说的么,花的不是我的灵石,我随意就好。”
前方引路的小仙闻言不住偏头偷瞄了我一眼,见我目光扫过去,急急的回转了头。瞧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呃……许是我说的张扬得过了些。
夕梧轻笑,“你倒是受教得很。”
我怕再引得小仙异样的目光,闭着嘴没接话了。小仙在一扇古朴大气的门前顿了脚步,一手抬起轻轻扣了扣,低声道,“郁大人,客人到了。”
龙城的仙,行事作风像是有些类似于凡人。之前在红莲灵狐族疑似的黑店之中,两位迎客女子的添了些俗世风尘女子的意味,故而她唤一句公子,我尚还没发觉不对。直到这位引路的小仙唤一句“大人”我才徒然想起,这里的侍女都是挑着灯盏,而非夜明珠一类的事物,屋内的摆设也没有仙术的痕迹。我没想到仙界之内居然还有这么个地界,秉承着凡间的礼仪称谓,对于龙城的好感又上升了一个阶级。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回应,引路小仙退下来些,向我们歉然道,“抱歉了两位公子,郁大人正在接见一位很是重要的客人,一时脱不开身,两位可能稍等一会?”
这个竞拍场不算小,故而最后负责交易的人员应当也不会少,这种状况实在难得一遇。按说特权到哪都会有,但让一切宾客至上的拍卖场出这种漏子,这特权像是不小。
我知道就算不满也没什么作用,只得好说话的应道,“无碍的。”
小仙朝我感激一笑,“那我先带两位公子到临阁去休息一会吧?”
我刚想应一句“恩。”那扇关得严实的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暖光如洪自门口倾泻下来,我下意识的回眸,只见逆光处站着一道身影。
有声音熟悉温和,“小茶,进来吧。”
近来在我身上发生的蹊跷颇多,在这么大个地界再碰一会熟人,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讶异了。但我现在是实打实的男子装扮,面容也掩了,他居然还能认得出我。
干笑几声,挪着步子进了门,“沐易师兄,慕止师兄。”
沐易并没有开启掩饰面容的玉牌,目光扫及夕梧身上,“这位是夕梧殿下罢?”面上笑容和煦,“小茶任性,打扰殿下了。”
我颤了颤,没想到我年及整整一千三百岁的仙,除却在凡界的那一段闹腾日子,还有机会被人称一回任性。
夕梧丝毫没有是在寒暄的觉悟,认真且严肃道,“唔……小茶她是挺能惹祸的。”
我无力的移了目光,思索着放任夕梧说下去,我再想要维持淡定的当个听众,必然是会内伤的。咳嗽几声后赶忙转移话题,“两位师兄到龙城来是有什么事处理吗?”
引路的小仙自发的合上了门,退下了。我与夕梧便顺手的将面上的隐蔽去掉,也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怎的,我总觉得加持了这层隐蔽后眼前景致就像蒙了一层细沙,看着不大舒适。
沐易和慕止显然也看出来我能隐去女子身份的事,靠的并非是自身亦或是夕梧的法力,不过两者都选择了缄口不提。
“我是来寻你的,近来海域不大安定。”慕止站在一旁,神色平常。
我觉得慕止他当着我的面劝阻过沫凉,叫她不要来救我,事后相遇他怎么着也该适时的表示一下尴尬。但现实的状况是,他未曾有过什么异样,我却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好了。
沐易轻笑了声,化了我的尴尬,“我今日出关才知晓你的事,一来是陪着慕师弟寻你的下落,二来收取早些日子托付郁公子替我留意的东西。我是跟着沙丝的牵引来的,没想到你刚好进了这家竞拍场。”
我环顾四周一道,屋内除却我等四人再没有其他人,“我也拍下了个东西,不知郁公子现在何在?”
“他亲自替我取东西去了,是送给沫凉的贺礼。”沐易抬手自桌上拿了个玉简给我,“这个是你拍下的冥炎九转诀?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
想来郁公子也是一介大气不拘小节之人,价值六颗上品灵石的仙诀他居然随手就搁在桌上不管了,至少比我大气那么一些。
我接了玉简,好奇使然的放出神识瞧了一点内容,“恩,那灵石我一会待他来了再给他好了。”
沐易奇道,“你买这种仙诀做什么?师尊的藏书阁中多的是比这更好的仙诀。”
“这仙诀并非我自个修炼,是给前不久认识的小鬼用的。他并非我师门中人,学师尊收集的仙诀,不大妥当。”沐易不比夕梧好哄,直接招供才是正道。且我隔了几日再见他,只觉他的面容眸色虽然和泽依旧,但却愈发的内敛深沉。看来修为有了不小的进步,不知晓他那识心术有没有附带着增长点。
沐易莫约也察觉到我同慕止之间的尴尬,一直热络自然的同我和夕梧聊着天。至于慕止,他基本就不怎么搭话了。
我记起先前还打算同夕梧一起在龙城多待会,便跟沐易提了提。不料遭到了沐易的否决,理由我甚是不能苟同,“天帝有传话,希望你同慕师弟两个提前些去趟天族,他想见见你。”天帝他架子也忒大了些,他想见我我就得巴巴的赶过去。
沐易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没甚改变,像是他同天帝根本没过什么过节一般。我赞赏的瞧他一眼,斟酌一会道,“即便是提前些,现在也太早了罢?在龙城呆两天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去天族前,我们需回一趟陌璘,路上还需些时间的耽搁。你若是喜欢这,下次我再陪你过来逛逛也无妨的。”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所谓尴尬
按着之前的安排,就是先去了天族赴了婚宴才回陌璘山的。正巧我现在不愿回陌璘的心思浓烈,他们却又改了行程,“现在回陌璘是有什么事么?”
“原本这事同你没什么干系,是我和慕师弟有些事需得到陌璘山走一趟。但是师尊临走前嘱咐过我,叫我好生照看着你,不得让你一个人在外,不然也不会扫了你的玩兴。”转眼望向夕梧,微笑道,“既然夕梧殿下有空,不妨来陌璘山坐坐?”
夕梧一点没犹豫,“呵呵……恩,我也想去见识一下素有第一仙山之称的陌璘山。”
我默了一会,直到夕梧已然同沐易热闹的谈论着陌璘山的种种之时,盯着桌角,小声道,“师尊走得时候我正当生死未卜的关头,又怎会叫你照看我?”
交谈的两人听我这么一句突然的插话,都静了一会。
我扫一眼皆着眼瞧着我的三位,淡然道,“怎……么了?”
夕梧一脸好笑,扬了眉道,“怎么觉着你方才说出来的那句话,苦涩感颇重呢?”
我哽了哽。
沐易噙了笑,“我也不甚清楚,不过师尊确有留这么一句话给我的。”
小鬼忽然开口唤了我一句,说要出来,里面太闷了些。他选择的这个打岔的时机忒好,我当着慕止的面一不小心提及落入雾阎的事,难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夕梧说我语气苦涩,诚然是个仙被置于那样的境地,苦涩一下何其的正常,也不知道他笑得微妙是为了哪般。
低低的应了一声,见慕止的神情还算是正常,迅速拿出墨珠将小鬼放了出来。
趁小鬼的眼神还有些茫然之际,便伸手将他拉过来些,扯了嘴角,“师兄,这位就是我早先说的小鬼。”
小鬼挣了挣,不料我抓得死死的,丝毫没有想松手的意思,只得不服的轻哼了声,作罢。自从雾阎出来后,他一直保持着尤为别扭的态度,我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才好。
小鬼尽管同我闹着,面上还是乖巧的打招呼,“沐易仙上,慕止仙上,夕梧仙上。”
沐易的没显多少意外,朝小鬼和善一笑后对我道,“这事万师弟有同我提及过,说师尊不但准了他出入陌璘,还将黯暝给了你。”
里屋的一面墙上闪烁几下,显出一道门的痕迹,有人自内启了门,“黯暝?!”来者隔得远远的这么一吼,让我略受惊,只见一位着玄色衣裳的公子小心的捧着一方玉盒从门内走来,容貌顶多算是清秀,但一双眼却灵动得很,显得十分的有生气。
急急走过来些,将手中的玉盒轻轻的搁了,转而对我道,“这位公子能否借黯暝我一观?”
慕止难得说了回话,“这位就是郁公子。”
我拿着黯暝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他那急切热衷的眼神死死盯着,实在不好当着他面收回去,干笑两声,“自是可以。”待得他如愿以偿的将黯暝拿在了手上,才好奇道,“我之前并不知晓这珠子的来历,只叫它墨珠。公子似是对它有几分兴趣,不知道黯暝它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沐易以手支开了玉盒,似是查探了一会其中的东西,夕梧也不住凑上去瞧瞧。郁公子同样瞧东西瞧得认真,没那个功夫理会我,只是慕止平淡道,“郁公子也是阴生体质。”静了静,见我没什么反应,又继而道,“黯暝有小冥界之称,其中的阴冥之气化了暴虐幽怨等负面的情绪,正是适合他这样的体质修炼。”
我轻声“哦”了一句,没瞧出有什么特别值得人欣喜的地方。
慕止抿了抿唇,“黯暝之内本是一片虚无之境,唯有生生不息被拘禁着的幽冥气泽,于阴生体质者而言就好比永不会被消耗殆尽的顶阶灵石。加之黯暝之上由尊上亲自铭刻的一些高阶法阵……”顿了一会,许是担忧我理解得不够透彻,换做简单易懂的思路,“恩……对于阴生体质的人来说,也只有上古遗留的些许神器能够与之并肩了。”
我呆了一会,移目瞧着小鬼,见他僵着脸,要笑不笑的一点一点低下头去,双肩颤动。
我拍拍他的头,原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不止我一个。不过费心费力斩杀妖兽的是我,得了头彩的却是他。难怪他近来发奋修炼,原是知道福泽忽至,惭愧于先前的颓唐度日的时光了么?
我感叹一阵,忽的想起,自空间戒指中取出六颗上品灵石。“郁公子,这是我购下冥炎九转诀的灵石。”
一颗灵石的大小,仙界之内为得方便都有了明确的定量。仙界之内亦有做货币之用的金币银币,但那大多在散仙等的小型卖场流通。于仙者真正有价值的毕竟是灵石,故而价值较高的物品就直接用灵石交易了。
沐易也收了那玉盒,起了身。
郁公子心中知晓我们没打算久留,恋恋不舍的递还了黯暝。从对黯暝的痴恋中缓过来些后,郁公子终发觉了我一个生人的存在,且并没有开启遮蔽面容的法阵,看向我茫然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在龙城,没有开启遮蔽面容的法阵就意味着不介意身份的外泄,郁公子才会问一句我的名字。
我收好黯暝,礼貌微笑道,“我名为茶昕。”
“茶昕?”郁公子喃喃一阵,讶异道,“茶昕不是尊上新收的那位女弟子么?怎么……怎么你却是个男子?”
小鬼终于忍不住,以拳捂了嘴,在一边痴痴的笑了两声。
我牵了牵嘴角,这个……当真不好怎么解释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回归陌璘
慕止和沐易两个似是来过龙城多次了,出了竞拍场后,轻车熟路的直奔传送阵而去。
许是凑巧,我独身一人在沐易等人之后慢慢晃悠时不经意间抬头,正见小殿下坐在一家店铺的屋顶,一脚踏着屋檐,一脚悬在空中,垂着头,眼睛鼻头都泛着微红。
不似之前哭嚎的厉害,他仅是近乎发呆似的含着泪。
沐易的脚步没有顿下来,我便只好跟上。仙界的仙无一不拥有漫长的寿命,外事的牵绊怎么也比凡人来得多些,若说哪位仙的背后没有几段纠葛也不大可信,不过浮生千万,能深刻记住的人或事又有几许?不相干的人便做一道风景,眼中瞧见了,转身的那一刻又忘却得干净。
沐易没说要走一趟西海水宫,想是之前就打好了招呼。我从万丈悬崖坠过一回,体验得透彻之后也不怎么畏惧御空飞行。由沐易操纵着沙丝载着我,自己则同小鬼一起仰躺在平稳的沙丝上,漫不经心的同他有的没的说些话,
我将冥炎九转诀给他之时,他脸上浮现的表情似是欢欣又似是悲戚,愣了许久才一言不发的自我手中夺了玉简。
我想他孤身一人闯荡至仙界,作为一个异类不为诸仙接纳,栖身于鬼魅之地,小小年纪过得却比我坎坷许多。我愿意多照顾他,但他一颗久不被温暖的心咋见阳光,一时不适应也是应当,我不会对他多加苛责的。
就着阳光正好、暖风阵阵,我抚了抚手下的沙丝,忽的想起在散仙聚集地的那些事,胆肥道,“呵呵……师兄的这个法宝委实好用,不过给我一介下神使用实在是有些风险。”
沐易偏了头,微风浮动间掠起几缕发丝,轻声笑道,“怎么?”
我想着如何才能委婉的表示一下我的意思,斟酌一会道,“我是下神,用得却是上神才能驾驭的法器,难免招人惦念。如果……我是说如果,有法力比我强的仙将这沙丝夺了去,而我……因为不敌而给了他,你……怎么看?”
沐易印了道法诀后,拂袖在我身边坐下,手撑在沙丝的边缘,随意的向下方的虚空瞟了一眼,“若说是如果,唔……我甚少祭练法器,也不喜欢经由他人之手后的法器,我将沙丝赠与你,那就只得你能使用,你说沙丝被人夺了……”目光忽的与我对上,我心下一跳,听得他缓缓道,“雾阎是个好去处,你自那呆了几日想是明白得透彻吧?”
我不动声色的朝小鬼一方挪了挪,一旁睡得安逸的小鬼舒服的向外翻了个身,一会后又朝里边挤了挤,见我半点没有要移开的意思,不满道,“茶昕,你再过来我就要掉下去了。”
沐易轻笑出声,柔和的眉眼带着和风的清淡安逸,谦谦如玉,“你该不是真被吓着了罢?”
我有点茫然。
“我本想将这坏人扮一扮也无所谓,但你似乎将这事看得严肃,我也不好再吓你了。沙丝有落入他人之手这事,自你给那女子的一瞬我就知道了,只是水宫有海兽袭城的消息传来,且我又感知到师尊就在你不远之处,才会放了心出城。好歹挟着你的是位中位神,我总不会不讲情理怪罪你的”
我只道陌璘山上奇葩颇多,难得有个行事正常些的沐易。
就譬如他不喜不相干的人沾染他的法器,师尊忽然说他有这么个怪僻,我考虑到他同众奇葩们相处久了,就算真养出些古怪刁钻且不为人知的脾气性子也是怪不得他的。
我乃是个颇会为他人着想、秉性纯良的仙,惊讶过后也就宽忍了这回事,胆颤心惊的找离蜓讨要回了沙丝,还打算长久的将这件事瞒下去。
没想到的是我这纯良发挥的地方不对,是非颠倒,有怪僻的并非沐易,师尊他又正儿巴经的耍了我一回。
我默然且钦佩的瞧一眼沐易,他能同师尊和平的处了数万年,着实不易。
难怪了众位师兄一个比一个精明。
我记得自陌璘出来的时候是五个人,回去的时候还是五个人,但人却换了大半。
长辈们对晚一辈的事知晓得总是慢了半拍,我从南婉那听说,沫凉的母后将陌夜来留下了,说是要她在沫凉出嫁之前的这段时日好生的陪陪沫凉。陌夜来也不知怎么居然应了,沫凉参加的诸多事宜,她亦真像一位挚友般的陪同在了沫凉的身边。
回到陌璘山,在半山腰的低界沐易就撤了遁光,一行五人自半空中降落。行至到往陌璘山上和低阶弟子居所的岔道,我略有些感叹的朝一旁的曲折小路看去,许久没见过小七,她应当一切还好罢。
沐易向来会照顾人,一路走来,向围着他的夕梧和小鬼介绍了些好看的景致,慕止居中,我刻意远远的落在后头,将队伍拉得老长。
到了陌璘他们便不用再顾虑我掉不掉队的事,我只需记着不要离小鬼太远就好。小鬼和夕梧都似对陌璘山有几分兴趣,我怕他们到了外院还不安定,想拖着我出去晃一圈,故而早早预先好的脱离他们,由他们去缠着沐易,沐易心善,指不定就能帮我解决了这两位。
陌璘的内院是不待客的,故而夕梧等人都会被安置在外院。门中众精英弟子涌上来迎接沐易等人的回归,我站的老远,闲闲的看着那一群人,至始至终一直等着沐易开口说句准备带夕梧四处看看的话语。
到陌璘之后,仙泽涌动愈发的纯正祥和,小鬼修为太低,未至内院的时候就已经回了黯暝,使得我省了一个麻烦。但在原处站了一会,瞧沐易都已经吩咐了门内弟子给夕梧安排一间住宿,又想起沐易和慕止来陌璘是有正事处理,我的期盼十有**不得成真了。
我认命的上前,准备揽下夕梧向导这个重任,殊不知他却摇头道,“沐易仙上给了个极有趣的幻境阵法给我瞧了,我想先钻研一会再出去转转。”
我惊喜的点点头,回首时正见沐易朝我浅浅一笑,意味深长。
我一怔,真心觉得师兄之中只得沐易最得我心了。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桃花酿
我得了空后,准备先行去一趟内院瞧瞧我之前悉心照料的茶花长势如何了,而后去趟山下,将自己亲手酿的桃花酿取一些出来。
我以前只道沫凉喜欢喝酒,喝完酒后脾气就见长,指着我说些奇怪的话。事后三年的相处,我也称得上是了解她了一些,我在龙城寻了几家店,并未瞧见有适合送给沫凉的贺礼。作为西海的嫡系公主,她不会缺少珍惜的玩物法器。
她最爱的是桃花酿,我总算想起有什么可送给她的了。
回往内院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朝师尊那方的院落瞧了一眼,山上凉风阵阵,整个内院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似有若无朦胧的仙雾在微风的吹鼓下柔柔翻动着,山顶那株古树隐没于浅白的仙泽中,显出一份飘渺出尘。
沐易在半山腰的时候就有说,师尊回来后小竹就回去了竹林的那方水潭,我此刻才能分外的放心的在内院一阵的晃悠。回了自己的院落后,我将紧闭了几日的窗打开些,在桌上挑拣了几页抄好的经书,细细的看了会。
搁在庭院的茶花这几日由我渡给的气泽护着,长势还算不错,幼苗比我上次离开时长高了一小截。这些茶花的幼苗都是我在妖兽山脉中闯荡过来时,在一些地界寻到的,有些品类的茶花我虽能凭借本能的辨别出来,却不知道它的名称。仙界的茶花怎么说也会比生在凡界的有灵性,我灵力护着它就是盼着它有朝一日忽然通了神识,化身成仙。
天色已是近黄昏了,我想着慕止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动身去天族,我早些将桃花酿备好也算有个准备。置了手中的经书,合了屋门就朝外走去。
陌璘的山脚有片桃花林,小七告诫过我说那边有一个高阶的迷幻阵法。但那桃花林我来来回回的走了数遍,迷幻法阵没有遇见过,却认识了一个桃花仙,我的桃花酿就是自她那学的。
黄昏时,暖黄的夕阳散落满林的祥和,我踏着撒着零星桃花瓣的林道一路走来,枝叶层层映衬,那点粉红便显得异样的鲜艳夺目。抬头时满目绚烂色泽,与遥远的天幕呼应着,有种令人沉溺的美,我记着那时我就是这样迷路的。
我辨了一会路,在一颗桃花缀满枝头的树下站定,扬起头呼唤道,“殷雪……”
等了许久,才听得一句迷迷糊糊的应答,声音低低的,却很好听,“谁叫我?”
我朝后站了一些,靠在殷雪对面的那棵树下,“是我,茶昕。你近来又在睡觉么?”
桃花簇拥的那枝树梢上,忽的闪现出一道半倚着树枝的身影,肤色胜雪,唇色如蜜,身姿窈窕。“恩……总归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睡着了安稳。”
我轻笑两声,“我今日是来取前两年酿的桃花酿的,你没趁着无聊偷着喝了吧?”
殷雪打了个呵欠,懒散道,“你酿的我哪敢喝,不过那次你带来的那个叫沫凉的仙上酿的我确是喝了些,味道还算不错。”
我干笑两声,“那可是你叫我酿的,你自己却不敢喝了……”
殷雪丢了片桃花瓣下来,桃花在空中辗转几下却没有落下地面,而是朝一个方向悠悠飘去,殷雪隔着略略张开的五指打量一会夕阳,提点我道,“你跟紧了,这里的法阵着实难缠的。”
我在桃花最终落下的地方小心的蹲下,看了一下大致的方位,在一处有记号的地方以仙力拂开些地面的枝叶泥土。泥土散尽后露出了两个坛子,一个上头标一片叶的形状,另一个确是仅搁了张白纸。
画了叶的那只坛子就是沫凉的,一片空白的就是我的。
我初到陌璘时,遇着的第一个就是这个所谓的高级阵法所在的桃花林,我在里头胡乱的走着,正巧碰见难得处于两次长眠之间休息时间的殷雪。她本没想理会我死活,见我直接在她本体树下闭目睡了两日,终于爆发甩了片桃花瓣给我,引我上了陌璘山。实则那个时候我并不是打算借此要挟她,而是刚从妖兽山脉连夜赶路的赶过来,真正觉得有点累了,会有这么个结果,实在是个意外之喜。
之后我到桃花林几番打扰,她见我并没有怎么特别的碍事,渐渐的也能和我说上些话。
两年前的一日,我忙完了上头交代的任务,又听闻今日南婉正莅临我居住的院落,故而一个人散步晃到了桃花林。那时桃花正值绚烂,一片绯红的视野中却不巧的出现了一道冷清的身影,正是沫凉。
她说她迷路了,问我知不知晓回去的路。
我那时已经见过她几次,有一次还是她醉酒的时候。她由起初的一副冷漠的模样渐渐转变得好相处了许多,正如此次遇见了还会主动的上前打个招呼,实在叫我受宠若惊。
我老实道,“只得由这里的桃花仙指引着才能出去,殷雪还是很好说话的。”
我引她去殷雪那,正见殷雪在采摘最为鲜嫩的桃花瓣,说要酿酒,想让我们搭把手。
沫凉一时兴起,说想学学酿酒,我见她俩趣味相投,独自一人在一旁远远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只得遂着她们的意也来学一学。酿桃花酿需得将桃花阴干,这事搁在殷雪眼中就不是个事,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术,早一刻还鲜嫩的桃花,一会后就被阴干得彻底,我也死了拖沓开溜的心。
逢好酒盖的时候,沫凉问殷雪,她同我两个之间哪个酿酒的天赋高一些。
殷雪累了一天,谁的帐也不买,敷衍道,不知道。
她又来问我,我沉吟一会,“我虽是个谦逊的仙,但是有一还是说一的……”
沫凉忽的拿出两张白纸,截了我的话,脸上的傲气比我来的更明显些,“罢了,反正你不会老实的认输,这酒就搁在这,日后我们见成果,如何?”
而后她挥笔在自个酒坛上画了片叶,我仔细瞧着她随意画的那片叶,觉得我那拙劣的画技实在不好拿出来同她对比一下,思索许久,“既然你都有个标记了,另一个就是我的,放个白纸就算好罢。”
那时我还不知晓沫凉西海公主的身份,同她说话时便分外的随意,现在想想却有种异样的滋味在心头。
独自陷入回忆了一会,我抱了两坛酒,起了身。转身再度看向那片灼灼桃林之时,眼光忽的静谧一阵。
适时微风袭来,卷起一片如雪般纷飞的花瓣,绯色的绚烂之中,模糊着一道雪白的身影。我隔着漫天的花瓣将那容颜看得清楚,如梦似画,隐匿着远山黛水的淡然从容。心脏无由来狠狠一顿。
师尊。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喝酒聊天
会有这样的反应让我觉得自个有些奇怪,颦了颦眉略有些担忧,不知道是否是在雾阎中落下的伤没有好全。纠结时墨玥走至与我同一棵的树下,我记着这段路程明明设有法阵,他却径直走来没受多少影响。
我低首行礼,“师尊。”
桃花林的景致不错,墨玥又是陌璘山的主人,我以为他是闲时散步走到此处的,我同他打声招呼就算完,却不想他站在我面前,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伤都养好了么?”语气清淡,听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但脚步落定,没再向前走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半晌。
我只知道一个人若是漠然的时候,他必当不会刻意的提起先前的待人的凉薄,尤其是见面的第一句。师尊他果非常人,就算是真的凉薄了,也能做到理直气壮。捏捏袖口,呐呐道,“恩,夕梧仙上替我疗养好了。”就算落下心悸这样的病根,我本是木生仙,自己调养一阵便会好了。
墨玥显然只是随口一问,故而也没怎么将我的回答放在心上,兀自走到桃花树下,拂袖坐下,“你手中抱的是谁酿的酒?”
对待冠上“师尊”一称的人,即使是心中不悦了,也不得不显出一份老实巴交的乖巧,我扯了微笑道,“一坛是沫凉酿的,一坛是我酿的。”
墨玥他坐在桃花树下,话语间提及了这桃花酿,我便心领神会,“这酒虽说年份不久远,但好歹是我同沫凉第一回酿的,师尊要尝尝吗?”
沫凉喝酒向来没有节制,带了多少酒必得将之喝光才算罢休。我这次是打算去给她送贺礼的,不能由她喝醉,将她的婚礼搞砸了,才只打算在两个坛子各取一酒壶的酒。因着这份打算,我才在空间戒指中备好了酒壶酒杯,待得墨玥点头首肯,从两坛酒中各取了一杯酒,递给墨玥,“既然是两个人酿的,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不同,师尊且尝尝。”
墨玥随意的从我手中挑走了一杯酒,我则端着另一杯坐在他的身边,偏着头看桃林深处那棵最有灵性的桃树殷雪。
林间只得微风阵阵时,墨玥淡声道,“你同沫凉处得很好么?”一位西海的公主殿下同一介低微的茶花小仙一齐酿回酒,一般而言还是很难见到的。墨玥喝些桃花酿,不痛不痒在言语上关怀一下小辈,该是权当做闲谈。
贴了两张纸的酒坛还搁在我身边,我向后椅了树,“恩,算是吧。沫凉殿下开明且没有架子,很多事上我都是受的她的照顾。”静一会,轻轻晃荡一下执在我手中的酒杯,“不知师尊觉得那酒怎么样?”
墨玥低首浅浅的抿了一口,直截了当道,“不怎么样。”
我脸色沉了沉,微笑有点挂不住了,换递上去手中端着的另一杯酒,“那这个呢?”
“略好些。”
“……”
这委实超乎了我的想象,沫凉酿的桃花酿殷雪都说味道还算不错了,怎的到他这就变作比“不怎么样”略好些了呢。可见人人有一套的评论标准,墨玥要求颇高了些。
我没问他之前他也喝的挺沉默,没见他道一句难喝,不然我怎会斗胆的问他一句评论,颓了自个的信心。
师尊其人还真是分外的不客气。
我正暗自腹诽,墨玥又喝了一些“不怎么样”的那一杯酒。我想我好歹作为他的晚辈,心思需放宽一些,不能他待我不仁我就对他不义。他明明不喜欢那杯酒,我给他个台阶下下,让他顺其自然的弃了“不怎么样”的酒,也算化了他的尴尬,遂客气道,“师尊,我同沫凉酿酒的火候都不够,这里的桃花仙酿的酒才算纯正,不如我去给你取些来?”
墨玥移目过来些,扫我一眼,不紧不慢道,“唔……你安静的坐着就好,这酒也不至于不能下咽的。”
不至于不能下咽……
我忍了忍,再忍了忍,总是将一口恶气生生咽了下去,同墨玥相处,我还是道行太浅了啊……
桃花树另一端的地面还留有我原本存储着酒坛的坑,有桃花瓣飘零时跌进坑中。墨玥缓缓道,“我记着你是不会喝酒的,你将这两坛酒启封了是要去给谁?”
我想起来将备好的两个酒壶分别装好我和沫凉酿的酒,瓶上也早就做好了区分的标记。倒酒时可以闻见桃花酿的芬香,我对于墨玥的定论又有了几分怀疑,毕竟他耍我也不只是一次两次了,且耍人的时候跟平时完全没甚区别,真真叫人防不胜防。
合好了瓶口,回答道,“沫凉殿下近日大婚,我想着带些先前我和她一起酿的酒,唔……到那时陪她喝些,醉一回也无所谓的,只图尽兴就好。”
墨玥莫名的勾了勾唇角,不语。
我将酒坛移到坑内重新埋好,拍拍手,瞧着脚下没被花瓣枝叶覆盖的松土,忽的想起一件要紧的事。
这番打算提前去天族,乃是天帝他老人家指名要见我。我觉得我从未和他有过什么交集,可以谈论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他准备安排下来的,我同慕止的那桩婚姻。
对于旁的事,我一向是走一步看一步,但今日距去天族不过两三天,我再不备好说辞,到时候真会惹上个麻烦。
慕止师兄又抢手得很,我实在不想再去插上一脚。但仙界的种种的传闻都可见,天帝乃是一介强势的尊神,他定的事准不准许别人说拒绝,这还真尚待观察。
沉默着坐回了墨玥身边,兀自思索了一会之后才沉声道,“我记得师尊之前有问过我,天帝要赐婚给我,我怎么打算。”顿一会,自余光中瞄一眼墨玥,只见得他仍是神态自若的饮着酒,“师尊指明了我若想同慕止师兄白头到老该怎么办,只是我本意是不打算应下这桩婚姻的,那……可否行得通?”
师尊虽然凉薄,懒得费神亲力亲为的去救我一回,但是随意的替徒弟指点迷津这种事该还是不会推脱的。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失了隔阂
墨玥搁了手中的杯子,眼眸中倒映着一层绯色,“你只明明白白的道了一句不愿意,天帝也便不会强求你。”我见他一杯酒喝得干净,再将他早先就搁了的沫凉的那杯酒端起些,递给他,欢喜道,“那我就放心了。”
林间有风阵阵,闻得见缕缕的桃花香。墨玥偏首瞧着我,却没有接过我手中的酒杯,向来漫不经心的神情之中难得的凝了一丝认真。我被他瞧得莫名且发怵,“师尊不想喝了么?”
他抬了手,在我正准备放下酒盏之时又将之接了过去,道了句丝毫不相干的话,“你同隐族的那位殿下走得颇近罢?身上沾了不少他的气泽。”
我愣神一会,抬起袖子放在鼻下闻了闻,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夕梧的气泽,想了一会才道,“近几日确是有同他在一起多一些。”我本想说到这就打止,但墨玥眼神悠悠扫过来,我哽了哽继续道,“夕梧殿下将我从雾阎之中救出来,我伤了脚便只得麻烦着他将我……捎带回来,事后也是他替我疗的伤。然后……我一时兴起想要去趟龙城,也是他陪我去的。今日他随我们到了陌璘,说是来瞧瞧。处得久了应该是会沾染上一些的罢,有……什么不对的吗?”
墨玥听得想要的回答,收了目光,不再瞧我,酒杯执在手中却没有想喝的意思,淡声道,“唔……没什么不对,不过我希望你跟紧着沐易,你却同夕梧跟得紧密。”
违抗师命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沉吟一会还是解释道,“夕梧仙上待我有恩,性子也和善好接触,又是隐族之人,仙界许多地方都未曾去游玩过,故而去龙城和回陌璘的时候才叫上他。师兄方突破修炼瓶颈,我不想去扰了他。”
墨玥闲闲望着桃林那头夕阳落下的地界,我絮絮的解释过后,也不知他听没有听进去。
一时的静默间,林中蓦地响起另一道脚步声,轻慢懒散,殷雪站在不远处眯着眼,打了个呵欠,“小茶,你取酒怎么取了这么……”
声音一顿,没了下文。我瞧她的目光落在墨玥身上,也了悟些,起身接口道,“方才碰见了师尊,多聊了两句,害你担心了。”低首对墨玥讪笑,“这位是居住在桃花林的桃花仙,名为殷雪,她的桃花酿可比我的好喝多了。”
殷雪虽说性子懒散特立独行,但却是个不大会同人打交道,讨厌生人的仙。
我一直知道要同墨玥扮演一对上慈下孝的好师徒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此番我热切的暖一回场,他却一点面子也不给,淡然的应了一声了事。殷雪远远的站着,神色静谧的呆一会,同样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连一声招呼也没有同墨玥说。我隔在两人中间,何其的尴尬。
我干干的笑了两声,指了指殷雪离去的背影,“殷雪仙子不大会同生人打交道,许是一时见着师尊来这有些惊讶,师尊勿怪。”
墨玥脸上没显多在意,“桃林之中总算有株桃花树通灵了么。”默了一会继而道,“实则于我而言桃花酿大抵如此,没甚区别。”
我愣了一阵,他最后的这句,莫非,莫非……是有在安慰我的意思?匪夷所思。我缅了笑,“师尊的品味果真独到。”
两杯桃花酿喝干,墨玥的神色也没显出什么异常,眸色清明。我很是羡慕那些酒量不错的人,我这样越是不能喝酒,越是想要沾一沾酒。
墨玥不经意间拂去片落在他袍上的桃花瓣,淡淡道,“你自己酿的酒,都不先行尝尝么?”墨玥见过我醉酒,我也不好瞒他,无奈道,“我酒量极浅,喝一点就该醉了。”
“那你上得天庭同沫凉喝酒时,打算醉到个什么地步?”话语间带着丝许笑意,又似有些无奈。手上光泽一闪,显出个小型的玉瓶,递向我,“醉了就喝些这个罢,省的届时还得将你捎带回来。”
他这么含着浅浅的笑意瞧着我的时候,我便会觉得心上一热,先前对他积下的那些失望与隔阂都消失的干净。
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真正大度的仙,就譬如那时知晓了墨玥找都没来找过我就回去了陌璘时,我安慰自己之余,也认定了我同他的师徒关系有些特殊,保持不来寻常师徒的和谐关系,只能做一对面上和睦,心底丝毫牵绊都没的师徒。我也不知道这想法有几分的赌气在里头,几分牢靠。我只知道当我真正遇见他时,早前的预想全都做了废。
他细心的给我醒酒的物什,我是真心实意的高兴着的。这样大度包容的时候,自我化形以来还是第一回。
远方的夕阳没入云海之间只显一道极细的痕迹,我不能指望师尊大发慈心的送我上山,就需赶着还有光亮趁早回去。起了身,同墨玥行礼道,“师尊,时刻不早了,我就先行回院了。”
墨玥低声应了句,没再多说什么,亦没有想走的意思。今日他似乎颇为闲适,早先来这就似是打算在这停一段时间的了。
我转了身,将之前收好的殷雪给我的花瓣搁在手中,注些灵力它便自个飘起,一路远去,我紧跟其后走着。一段路程说长不长,回首时墨玥的身影已然隐没在枝叶交错的林间,唯在枝桠的间隙中瞧见依稀的雪白。一步正要迈出阵法边缘,却忽的一阵狂风掀起,拦一拦我的脚步。
我眯了眼适应着这忽来的强风,只见满天的花瓣铺天盖地而来,原本是鲜艳绚烂,此刻却显得几分凌厉逼人,我不敢后退,只得朝前一步,彻底的出了法阵。桃花瓣逼近,我本想祭出沙丝护体,不想一片桃花瓣速度更快于我,转瞬间没入了我的身体。
没有丝毫的疼痛,甚至于根本没留下割伤的痕迹。我一时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漫天的花雨临近时便全然自我体内消失不见,我只觉脑中一痛,失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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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六章 深沉执念
像是半朦胧的沉浮间,我在一方莫名的地域,见着些许面容模糊的人,在繁华的街道往来喧嚣。灰蒙的天幕下,街角的阁楼,窗扇半敞,却是空空荡荡,离了那一道身影。
我的心也徒然一空,怔怔的看着斗转星移,朝来暮去,唯一不变的是沉沉压在天际的灰白,那悲凉的色彩。
我明明白白的知晓,我看着的是别人的故事而非我的。我陷入了一场梦境,不会让我沉沦的梦境。
或许我还瞧见了什么别的画面,否则最后那一个空荡的座位,不会在我的映象中印得那般深刻。只是看见了什么,我却记不清楚了。
是墨玥唤醒得我。
山上的凉风吹来,一阵冷过一阵。墨玥靠着陌璘山顶的那棵古树,眸色幽静,一手松松的揽着我,“醒了么?”
我抬手捂了尚还有些疼的头,过了许久才闷闷的应了一声。我的心里像是还残存着那幻境中的什么留念,无由来疼得紧。
“以后不要去桃花林了罢。”月色清辉,映衬着墨玥一袭雪衣,几分柔和。“那里滞留了许多梦境,怨念颇重,你仙根尚还不稳,怕留了孽障。”
我缓了一会后觉得好些,就着月色将墨玥眯眼一扫,清晰可见他眼眸之中倒映一轮清亮的圆月,顿觉我俩这距离,略近了。嘴上敷衍着道一句好,暗自不着痕迹的朝一边挪了挪,不知为何局促得厉害。
干笑两声,“我去过桃花林许多回,这次却是第一次遇见游走的梦境怨念,知晓了它的厉害,自然不会再去了。”
我本想起了身告别,墨玥的声音却悠悠的传来,“你自这石台上朝下看,可能看见什么?”
我一怔,捋了捋被风吹得飘散些的头发,顺从的倾了身子朝前望一回,老实道,“唔……白茫的仙雾。”
一时静谧,我待了许久却没听得他的回答,正欲转身瞧瞧他,一只手蓦地搁在了我的头上,我只觉心尖上一颤,听得身后墨玥缓缓开口。说不上温柔,却是真的比平时轻柔了些,像是一声叹息,“小茶,你的执念到底有多深呢?”
山上的冷风阵阵,我却没见清醒些,茫然且莫名的回眸瞧着墨玥。清幽月光下,我终于得见师尊面容上除却淡然以外的神色,却是我看不懂的复杂。
“那样的梦境,能够依自身之力挣脱出来的,这世间也唯有你一人罢。”
有这样一句解释,我才听懂了些,原来唤醒我的并非墨玥。
及至仙界,我最忌惮与最轻视的都是所谓的迷幻之境,说到底终归只是为了那一人,商珞。我忌惮是因为要走出有他存在的幻境,与我而言实在是一件再可怕不过的事。轻视是因为浮世中其他万千种种的诱惑,思绪情愫,我都可不在意,丝毫不足以使我沉沦。
我原是自己醒来的。认知到这一现实后,我的心蓦地一沉。
……
之后一路恍惚的回往自己的院子,合上屋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小鬼从黯暝中抖了出来,心神不宁道,“我方才陷入梦境失了意志,没有……没有胡说些什么吧?”
小鬼一直呆在黯暝之中,必然会将这事看得清楚,且他又知晓我在凡界的许多过往,该是明白我所谓的胡说是指的什么。
小鬼龇牙咧嘴的揉一揉跌疼的屁股,冷声道,“你突然激动个什么……即便是说了不该说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面色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你别激动……”见我脸色分外的难看,止了抱怨,老实道,“没有……你那时候什么都没说。”
我颦眉瞧了小鬼半晌,挤出来句,“真的?”墨玥的那句发问,其实仅仅知道我心存执念这一结果,而不知其中的缘由吗?
小鬼仰头眼神真诚且幽怨的瞧着我,“真的,你只是脸色苍白一声没吭,而尊上也仅是将你抱上山了而已。”
我心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得以放松,伏在桌上,有气无力的舒了口气,“小鬼,这次是真吓着我了。”我没能达到墨玥修炼的那个境界,便永远不会明白到那个境界了,看见的会是个怎样的世界,我小心翼翼护在心中的记忆是否也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但若非是我昏迷时口风不严,即便是他也不能无端的查探我的记忆,知晓我的心事罢。且小鬼也说了,他什么都没做。
小鬼自地上爬起来,扶着桌子站在我身边,“我还以为你会说,‘没事了‘或是扯些别的。”
我想了想,不自觉伸手捏了那张粉嫩的脸蛋,“我都将商珞的事告诉你了,也就不怕多对你说一下情绪的。总之你会同我待一阵,这段时间不是我唠叨你就是你唠叨我,不愿听了就当做没听见好了。”小鬼被我捏得咧了嘴,一掌拍开我的手,“这该不会就是你在凡界时的那副模样吧?”
我微笑道,“你想多了,我那时才没这么宽厚会带着你一个小鬼的。”不过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罢了。
伏在桌上时,一册册散乱的书册堆在案头,我只得枕着书些。小鬼一直问我冥炎九转诀的事,兴致勃勃。我不好打击他,我自个修炼都只是个半吊子,如何能去指导他,遂说了句撑场面且激励少年向上的话语,“仙诀一事,只得自己参透成就才会高些。专走别人走过的老路,你如何才能超越前人?且安心参悟就好……唔,我总是很相信你的。”
小鬼纵然是一个老成的小孩,听得我这一句毫无由来的相信,眼睛亮了一亮。雪白的脸颊上添上了一丝红晕,像是不好意思,支吾道,“恩……我会努力的。”
我咳嗽一声,赞赏的道了一句“恩。”
年龄尚小的小鬼还算是很好打发的,不然我自哪给他找一个阴生体质且同样修炼了冥炎九转诀的师父去?
安慰了小鬼,我决心今日趁着精神头颇足,抄一会墨玥曾罚下的经书,我记着距离上交的时间不过十来天了。再去一趟天族,回来之后的几夜,我都得扑在书堆里了。
(不好意思,今天停电了好久~~~这么晚了才发上来一章……)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找茬而来
第二日的清晨,小鬼在我书案上打盹,不慎弄坏了我刚抄好的一沓书页后,飞也似的钻进黯暝说要闭关一阵。我拿捏着几张破烂的纸张,整个人都蔫了一节,小孩什么的果真是最麻烦的事物了。
清理好被他弄得散乱一地的纸张,我打了个呵欠正要推开窗,忽的感知到一缕气息,下意识的回了头。
床边的矮柜上坐着一位噙着笑的女子,指尖的火光一闪,转瞬间没入桌台上的那堆书册之间。我心思一顿,正要凝灵灭火,只见火势一涌,满桌堆积的书便一张也不剩了。
我记得在散仙聚集地的时候,我确实小小的得罪过她一回。故而在这两厢对峙的密闭空间之中,我没那个勇气同一个正找茬的上神发一次火,缓了一会后眯了眼,“夜蝶仙上忽至,不知是有什么事么?”
夜蝶轻轻的笑了一声,含了几分嘲讽,“我道你没脾性,你便真的就任我欺负么?”
我不知自个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自己家安心的受着罚抄书也能被人找上门来挑衅。从夜蝶的神情语态来瞧,她也不是什么守得清规的正派仙上,欺负晚辈的事做得颇为顺手。然她自可得不守礼数,我也只按我的惯例做事,浮了笑意道,“仙上带着火气而来,莫非是茶昕无意做了什么得罪仙上的事?”
能将火气大大方方摆在脸上的人,便不需我卯起劲同她真正的针锋相对。夜蝶并非闲人,凡事也都会有个缘由才是。
夜蝶自矮柜上起了身,移动脚步朝我这方走了几步,有意无意间凝了一份压迫的气场。伸出一指挑了我的下巴,冷飕飕道,“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却是为了替你这种小仙解一下梦境残余的怨念沉积,你倒是说说换了你,你怎么想?”
那日的境况,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夜蝶是倾心于墨玥的。只是心念着墨玥的人颇多,墨玥却仅仅对月惜留有一丝怜惜。旁的人伤情也好,难受也罢,墨玥他瞧见后搁没搁往心里去,我一介外人就不甚清楚了。
我体谅她单恋的苦楚,更同情她好不容易得了墨玥消息,却是叫她来做这种无关紧要事情的时失落。朝后一些撑着窗台,干巴巴的扯了笑,“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是……是师尊同你说的罢。”
夜蝶哼了一声,“你瞧见的是我镜山之人织的梦境,虽被你侥幸挣脱了,怨念淤积在心中怕会生出魔障。你家师尊爱护你,特地传音与我,叫我收拾将梦境外泄的残局。不过世上多般的幻境陷阱,你偏偏踩了我镜山之人编织的梦境,是找茬么?”
她心中窝火,我怎样的行为都能被她挑出个过错出来。只是陷入梦境一事,这要是能由得我做主那才好了,我心中嘀咕,但嘴上还是顺从着她的意思,认错道,“唔……是我考虑不周了。”夜蝶在接连烧了我的书,又拿捏着我言语上讽刺一番后终于收敛了些火气。放了我被她挑着的下巴,上下打量我一回,“梦境里,瞧着什么了?”
“不记得了……”我实诚的回答,见得夜蝶眼神突然转为凌厉,哽了哽,费神的想了一会,“哦,我想起来了些。有街道,像是凡间的那一种繁华的街道,缀着灯笼。”
夜蝶截了我的话,靠在被烧后还依旧如昔的桌子上,“说重点。”
我再想一会,“我只依稀记得那条繁华街道的街角,建有一家酒家,楼阁二层靠窗的地方留有一张空荡的位置,让我无端觉得难过。”我在一边专注的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夜蝶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待得我终于发觉的时候,她已然一手点了我的眉心,语气中几分落寞,“恩……我知道了,你现在安下心来什么都不想就好了。”
我睁眼瞧着她的眉眼,微末的光芒之中,一丝一缕的纯净仙泽顺着她的指尖流入我的神识之内,带着柔和的暖意。我问她,“我醒来的时候,记着的唯有最后的那个场景,不知道……先前的事,我还能不能记起来?”
夜蝶闭着眼,像是在专心为我祛除怨念。等了许久才听得她道,“别人的事,你记它作甚?”
我实话实说,“这类感情的事,我知道得甚少,不过有些好奇罢了。”我坠入梦境之后晓得心痛,却不晓得这痛是由那般而来,疼得茫然。
梨花小妖曾说过,若想沦为禽人一类的事物,像我这样没心没肺尚还达不到那个境界。她说我说得理直气壮,老气横生,但其实她自个才是个没心没肺的翘楚。
我记得有一阵梨花小妖心血来潮,突然弃了一身十三四岁女孩的皮囊,化作妙龄少女陪我在人烟聚集的地界晃悠过一阵。她性子极为不安分,不过那短短的一年时间,便招惹上了一朵不相干的桃花。
那公子还长得颇为俊俏,印象中他的眉眼之间总蕴着温和,给人瞧着便觉得舒畅。公子与作一身男子打扮的我算喝过几盏茶的闲友。一日茶馆相遇,他神色困窘,略带不安的拖住了我,支支吾吾许久才说出要约梨花小妖在十五那日,明月桥相见。
我道是小事,便随口的应了他。却不想事情全然不是我所预料的那样,梨花小妖无端执拗起来,整整在被中捂了两天一夜,直到十六日夜晚才一声不吭,神色蔫蔫的回了山。
此后她清醒着的时候便从未提过那公子的事,也一直保持着十三四岁年幼的模样,将一切撇的干净利落。
公子同她相约的那个十五,正是腊月的十五。天寒地冻的,虚空之中尚还添着招摇的大雪。我想是我应得随意,却没能将梨花小妖真的拉过来,心中有愧,故而特意去瞧了瞧那公子。
适时已经入夜了,被雪堆白的桥上只孤零零的站着那一人,呼着白气,敛着眼似在看桥下的流水,安静而耐心的等着。
我坐在桥下草坪的白雪之上,隐了身形。纵然知道依梨花小妖一旦决定便不会更改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来的,但还是亦陪他等着。
桥的那一头,走来一位老仆,将伞渡过来些替公子挡些风雪,像是心疼,“少爷,现下已经是正月十六了。”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那公子轻声道,“恩,我知道了。”但他却没有离开,仅是怔怔的瞧着流水,无声无息。
直至街上桥上再度涌上了人潮,我才离了那方草地,止了对桥上那人的仰望。
可惜这个人,一生也没能等到梨花小妖。
而梨花小妖却似乎转眼就忘了这么件事,这么个人,依旧活得潇洒自如。
我以为这便是没心没肺人的好处,但每每醉酒,梨花小妖都会不耐其烦的扒拉着我的手,以平时从未有过的苍老语气,同我道一句,“小茶,其实啊……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凡人,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我见过不少情殇,却是站在一边,看得迷迷蒙蒙,没哪个是想这梦境一般像是落在自己身上,所以对梦境之中的情境才有几分兴致。
正文 第八十八章 令人无奈的交易
此后一段长久的净化过程,夜蝶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然收手的那一刻,她似笑非笑的扶一把有些晕眩的我,“有关梦境的记忆尚还在你的灵识之间,不过去了怨念。待得你能自如的控制仙灵,自然就能看见了。”
我稳着身形,含笑道,“多谢仙上相助。”我这话还没有说完,夜蝶的身影就在眼前消失不见了。我走至外厅倒了杯凉茶灌下,没觉得自身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听说怨念沉积在心中,便是滋生心魔的根源所在。心魔之所以会成形,即是因为怨念早先的蛰伏性,有些负面的事物,哪怕是仙灵的自护也察觉不到。
小鬼语带同情的冒了一句话,“我只毁你几张纸,夜蝶仙上却将你所有抄好的经书都烧了,你待怎么办才好?”
我沉默着思索,唉声载道,“许是天将降大道于我罢……”
出了屋门的时候已是午后,我觉得夕梧他虽说是来做客游玩的,但沐易近来忙的很,不一定照顾得到他。且他好歹算是个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人,我怎么也不该留他一个人在外院,应当适时的去看他两眼才是。
一路闲晃的走至外院的大殿前,小鬼忽然出声道,“你莫不是自暴自弃了,居然还腾出时间闲逛?”
我愿意腾出时间,乃是为小小的感一回恩,然感恩的话若是说出来,那就显得矫情了。我跟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夕梧的住所走去,淡定道,“夜晚挑灯抄书那才算是有意境,你个小鬼是不会懂的。”
我规划这一段时间将身外之事全然的处理完毕,再好生闭关一段时日。若是进行得顺利的话,直至修成中位神才会出关。闭关的时日这般的长,出关之后也会直直赶向冥界,陪同商珞一齐回归凡间。总之仙界之人与我的诸多照料,我只得先行欠着了。
找着夕梧的时候,他正一脸倦怠的伏在桌上,支颐无精打采的瞧着一卷摊开的卷轴。卷轴之中似是蕴着一片山水,偏偏被若隐若现的云雾来往漂浮间遮挡,瞧不出是个什么地界。我似模似样的在他一旁安静的看了一会,夕梧抬了眼,见我一脸的认真添了些精神,“小茶,你可能瞧出点什么来?”
我咳嗽一声,自若道,“沐易师兄是想让你解开,我若开口岂不是坏了他的念想?”
夕梧从善如流的点点头,垂下眼帘又去看那副画卷,大有专研之意。我想我的好意像是要泡了汤,他似乎没有要观赏陌璘的意思了。
正欲找个借口离开,他却忽然开口,一改先前的颓靡模样,精气神分外的充足,“昨天夜里你是去哪了?我瞧见件了不得的事,本想及时的同你说说的。”
我支吾一声,还没来的及回答,夕梧便继而道,“昨夜我在院中吹风提神,正见墨玥尊神的仙气自上方掠过,匆匆一瞥间却见着他怀中搂了个素衣的女仙。人道尊神从不沾染红尘情事,莫非……莫非……”
夕梧正兀自猜测,我在一旁淡定的截断了他的话,冷静分析道,“仙上想多了,按说这类的事若是师尊有心瞒着,又怎么会被你在吹风提神之间给瞧了去,许是……许是事出有因罢。唔……实则师尊其人还是比较的超然物外的。”他会同我说这个,必然是没有瞧见那个所谓素衣女仙的脸,我才能端起一副旁观者的面容同他提点一下。
夕梧思索一会后点点头,我将将把正忐忑着的心安抚得平稳了些,他却自袖中拿出了副画卷,在桌上铺开。偏首瞧着我,笑意明媚,一派纯良,“这是我昨夜趁着有记忆的时候画下的,不知你认不认识这个女仙,届时也好推断出个说法。”
我瞧着那画,哽了哽。
画卷之上的女仙,虽说面容被墨玥遮了,但是发饰衣服,连同衣襟上的花纹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描画得细致。明眼人随意一瞧,也能得出个结论了。夕梧敛着眼打量着画卷,一手轻轻敲着桌子,拖长了尾音,“小茶昨晚去哪了呢?”
我干笑两声,“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瞟一眼夕梧,“会有这么个姿态,其实同师尊没什么干系。我不甚坠入了梦境,一时半会的没能挣扎出来,师尊总不能放任我一人躺在荒野之外不是。这,这跟红尘之事扯不上什么的。”想了一会,添上一句,“许是长辈对小辈的一些关怀的体现罢。”我总归不能让墨玥保持了些许的年的清誉,就这么被我平白无故的毁了,作为一介弟子,我还是该适时的维护他一下的。
夕梧许是也没打算揪着我不放,卷了画卷,笑道,“我猜想应该也是这样的。”
我瞧着他将画卷收好,咳了声道,“仙上的画技不错,我瞧着甚为欢喜,不知道仙上能否将那幅画让给我?”
夕梧坐地起价,几分悠闲,“让给你倒是没有问题,就看你的诚意有几分了。”我暗自磨牙,他一个隐族的人,这套话又是跟谁学来的。在龙城的时候被人随意开价宰得欢畅,怎的轮到我的时候他就变得异样的难缠了呢。
扯了微笑道,“仙上要什么?”
夕梧将画卷递给我,起了身道,“我要的,你现在还不能给我,所以先行欠下罢。”他这话说的分外飘渺且大有放我一回的意味,我正想夕梧他好歹一介仙力不凡的上神,思维境界还是颇高的,他却又转了身,认真道,“唔……你觉着用不用在纸上记着?我想着口说无凭,没有依托终归不好。”
……我果真高看了他。
遂而莫名其妙的,我同他以纸换纸做了回令人颇为无奈的交易。
夕梧依旧痴心与沐易给的那张幻境阵法图,我再呆了一会就自个回去内院了。怀揣着那张图画,我一路思索着该如何处理才好,搁哪都不甚令人放心,还是撕毁来得干脆。
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不关……我的事
回屋后,小鬼自黯暝中窜了出来,嬉笑道,“难得茶昕你沾染了尊神的几分仙气,在画上还能显出点仙姿。这画,你是打算毁了么?”
撕画不过一件极为容易的事,然我却执了画瞧了许久迟迟没有动作,小鬼见我犹豫才出来插了句嘴。我将画随意搁在桌上,目光却没有移开,凝视着画中的那轮明月。“唔……大概我也觉得难得,遂不大愿意撕毁了罢。”沉默一会,卷了画,锁进床边的矮柜里,同月惜送给我的玉镯置于一起,“算了,反正我这地方也不会有人翻动,搁在这也无妨的。”
小鬼坐在桌上,一双短腿悬在空中晃荡两下,一条胳膊撑在燃尽的烛台上,不知在想什么。我从书架之中选出几本书,翻了几页,“你的手,别又将烛台弄坏了。”小鬼当真听话的缩了手,舒身仰躺在桌上。整个身子还没有桌子长,躺在上头正好合适。嘴上倔强道,“你真麻烦。”
我笑了笑,搬了书册走到桌前放下,“你近来修炼的气势不是挺好的么,怎的又闲下来了?”
小鬼得意的哼了声,“我自是同你不一样,即便是闲着也算是在修炼的,不过进度略缓些罢了。”我将椅子带开一些,避开被小鬼侵占的那方桌面,执了笔,“那倒是不错,不过我忙得很,不如你去别处闲一会?”
小鬼翻了身,爬过来些,一手按了我将要落笔的那张纸,眯眼笑道,“自是可以,但是黯暝可得借我。”我想着先前就有应允过他,待得到了陌璘山就将黯暝给他,还他自由,所以当他提出来的时候也没甚犹豫的就将黯暝拿了出来,拳在手心,淡声道,“安分着点不要乱跑,有阵法布局的地方还记得吧?不得出陌璘山。”小鬼将头点得欢快,晶亮的眸中承着显而易见的雀跃,微笑时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分外的可爱。
将黯暝递给小鬼,顺带捏了捏他粉嫩的脸颊,“你还长着虎牙呢?先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他笑的时候,不是低着头就是捂着嘴,不曾这么直面着我笑得爽朗过。小鬼丝毫没有理会我说的话,手脚麻利的自桌上翻身下去,“去天族的时间是明日罢?在那之前我会回来的。”而后身影在门口一转,就不见了。
我笑了一声,这还真是凉薄啊。起初缠着我缠的热闹,现在脱了掌控,便比什么都跑的快了。心思至此忽的一顿,不知彼时的商珞,在我时常玩乐忘了归家时辰之时,可曾叹过我一句凉薄?
许是第二遍抄书,熟练速度了许多。幻衍文时时刻刻在脑海中晃着,久而久之就能看懂了悟些了。学习幻衍文对学月衍还是有极大的好处的,故而我尚能沉下心的抄了整整一夜的书。翌日清晨,我挑选了些许茶花籽,朝墨玥的居所赶去。但院内空空,并没有感知着他的气息。
我本就不是来找他的,他不在,我还自由不拘俗些。敛了袖子,挑了几个正好搭配茶花的地界开辟土壤,将茶花籽以仙力滋养着种下去。我本也想在山下的那片竹林中弄些土来,但尤其在经历过雾阎的事件后,我着实不想再见蛇一类的妖兽。且墨玥院中的仙力气泽强于外界许多,这么将就一下也无所谓的。我一边思忖着,一边将土壤重新埋好。
是时,阳光正好,我蹲下时,阁楼的墙上便投射着我的影子,缩作一团在墙根晃动。料理好这边的茶花,正欲起身的间当,视野之内忽的一暗,墙根上的影子被什么彻底的覆盖住,拢了整边的墙。小鬼的声音很是有朝气,“茶昕,茶昕,我总算找着你了。我在山腰碰见了这条大家伙,同它甚为投缘。嘿……它还说它认识你呢。”
我转过身,弃了栽花时用的铲子,眯着眼,逆着光瞧着正一派天真烂漫趴在小竹身上的小鬼。
小鬼一手高高的扬起给我打招呼,小竹似是应合一般同样面向着我直直的立起身子,蛇信嘶嘶的吐着,我没瞧出来友好,可见的唯有狰狞。见我久久未语,小鬼终于从欢乐中缓过来了些。摸摸小竹,小竹便顺从的低下头带着他凑近了,那猩红的蛇信几乎要触着我的脸。小鬼望着我好奇道,“茶昕你怎么不说话?”
我深吸两口气,端出淡定道,“我也……知道它的,它就是陌离上神养的那条小竹。”
“哦,小竹还说它挺喜欢你的,但是你却很怕它。我想你在雾阎之时可是亲手斩杀过一条恶蛇的,又怎么会怕蛇。”又似是对着小竹,“茶昕她虽然面上不怎么表现,但她其实还挺友善的,我俩好歹是朋友,就顺便将你同她之间的隔阂解了罢。”
这最后一句话真正将我吓了个不轻,趁他俩正协商着时,朝后连退了几步,直至退到台阶之上。手肘抵着屋门,轻轻一触,门便开了。
我一手抓了半开的门,侧身对小鬼一本正经道,“我今日是来找师尊有些事谈论的,有什么事的话容后再说。小竹被师尊限制了不得进入内院,你还是速速带它离去得好。”言罢,转了身似模似样的在背后合了屋门,将他俩关在外头。
“原来这是尊神的院子?”声音徒然放低了些,“那小竹,我们还是快些走吧,被发现就不好了。啊?茶昕她老贴着门站在做什么?这个我怎么知道,我们先走吧,先走吧。”
我本是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小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似的。我抚了抚额,硬着头皮朝里屋走了些,总之师尊不在,我不乱动他的东西就好。然我推开半掩着的房门之时,犹遭雷劈似的站在原处,动也不想动弹半分了。
怎么……怎么墨玥他居然是在房间内的?!
门窗皆紧闭着,阳光被阻在窗台之外,映着窗子漫照出一屋似是夕阳般的暖黄,墨玥合眼在竹床上躺着,雪白宽松的衣襟微微敞开些,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三千墨丝散乱竹床,比及平时的淡雅更添着一丝慵懒的气息,如画的眉眼在暖黄的光泽中亦染了一份柔和。
我牵了嘴角,贴着房门站好,移开些目光。这……应该不干我的事罢?
正文 第九十章 惨淡的前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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