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十里仙途茶花漫

第四章陌浅上神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猫扑中文 )    > 夕梧倒是对墨玥尊敬得很,自从知道他身份后,连他那一套缠人的功夫都不敢用在他身上,方才也仅是站在我身边,没插一句话。他这样一个虔诚待墨玥的人,是不会理解我此刻的心境的。

    我似是生来不会以一种虔诚敬重的心态对待一个人。譬如商珞,旁人与他说话时,总是屏着气,像是生怕自己声音大了,冒犯了他。而我却将他视为亲人,大事小事都能和他说个半天,半点不怕叨唠了他。会将一件想要却不甚合理的事物在他面前重重复复的说上个许多遍,直到他松口说再纵容我一回。

    墨玥无上尊贵是实,我也提点自己,要学着拘谨些,然而拘谨过了头之后,就不知道该怎样平常的和他说句话。再者他时常一副闲散模样,像是不将任何事物真真切切放在心上过,我觉得我无论和他说什么,都是多余,都是不必要的。

    这姑且也算的上是我对他的一种偏见罢,他在我心中如商珞一般尊华,却不及商珞和煦,任何时候都是着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秉一脸凉薄的淡然,作壁上观,且近且远。

    我跟在墨玥身后上楼,夕梧亦跟在我身旁。

    夜蝶依旧站在外面由雨淋着,自敞开的窗户可见,她银色的发际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晶亮雨珠,似仙似妖,绝美如斯。我无意识发觉,她缱绻眼睫之下却似升起了薄薄的水雾。

    我怔了怔,回了眸专心的看路。

    墨玥挑了个临窗的地方坐下,我站在桌边犹豫一阵,待得墨玥眼光轻飘飘的扫来时,才招呼着夕梧在他对面一同坐下。

    雨淅淅沥沥的渐渐稠密了些,街上有人或撑着各色结界,或撑着油纸伞,且且徐行。

    有店家小二脚步虚浮的上楼来,端着托盘的手按着有些发白,却很是沉稳。

    安置好茶盏后,微抖着手正准备添茶,我怕他受了惊吓,起了身道,“还是让我来罢。”

    我由于坐在临窗的地方,夕梧又同我坐成一排,小二自外方添茶,我想起身截了他的茶多少有些不方便。

    夕梧从中插了手,接过茶壶,对我道,“你坐下就好。”

    小二道了几声谢后,逃也似的走了,那脚步比来时不知稳便多少。

    这其实也怪不得店家没见过世面,散仙之中中位神尚且紧俏,更何况一次性见着夕梧,夜蝶两位上神,及墨玥这位上神之间的第一尊神呢。

    其次他莫约遭受了与我第一次见墨玥时一样的境况,墨玥的气息飘忽。若是刻意,哪怕是他从人群中走过,也不会有人留意到他。这仅是一种存在感的失却,游走在人群,恍若游走在三界之外,另一个空间。

    换句话说,他可以站在你面前,你却恍若不知,看不见,也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这一点,我自月衍最后一章节曾看见过,墨玥他早便修炼已成了。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底线与禁忌

    夕梧接了茶,我也乐得轻松。

    茶水自倾倒而出时,散着氤氲的热气。墨玥就坐在我的对面,目光一直停落在窗外,幽明的天色下,显得宁静悠远。

    夕梧首先为墨玥斟了杯茶,而后递了杯给我,压低声音笑道,“细细看会雨其实还不错的,很有意境。”

    这句话若是给一位心思细腻的女子来说,我也觉得没什么,但他乃是一介实打实的公子,我略感讶异,怕扰了墨玥亦低声道,“你倒有颗敏感且纤细的心么。”

    夕梧手中捏着的茶杯发出一声很是怪异的声音,“在我族中并未有过降雨,才会感叹一下的。”

    我半知半解的哦了一声,独立空间之间会有怎样的不同风景,我全然不知道。

    只是夕梧说他那族空间内没有过降水,我便在脑海构建了一片荒芜之地,看着夕梧的眼神也就多了几分同情。

    夕梧见我如此反应,嘴角的笑僵了僵,先是无奈的道了句,“罢了。”见我将手靠在窗台上,又开口道,“你莫要淋着那雨了,这雨带着仙力,会洗刷一些记忆,亦有宁神之效,莫约是城主作消除散仙恐惧之用。”末了还添了句,“只对法力浅薄的仙有些作用。”

    我磨了磨牙,默然的收回了手,神色复杂的朝夕梧道,“多谢仙上提醒。”

    再静一会,夜蝶一切如常的上了楼,看不出丝毫的异样,恍若方才置身雨中,感伤失神的人并非是她一般。平静的同墨玥打了声招呼后,落座在他的身边。在我尚还没来得及伸手之际,她便自顾自的为自己斟了茶。

    低首喝了一会茶后,夜蝶自迷蒙水汽中抬起头来看我,没甚感情道,“瞧我做什么,我不是没你身边这位仙者来得耐看吗。”

    我心中叹一叹,她面上没什么体现,心中火气还是有的。

    不想逆着她的脾性,我只是轻声道了句抱歉,就移了眼,看向窗外连绵的雨帘。

    夜蝶轻笑一声,“尊上近些年收的弟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没脾性了。”

    我被这句话刺激得一惊,夜蝶她说我也就罢了,这句话明显就有冲着墨玥的意思,她这份胆识我很是佩服。

    我不动声色的收了漫散的心神,专心的想听一听墨玥的应答。

    墨玥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一点不介意那点火气,“确是。”

    我喝了口添置的茶水,默了会,再喝一口,好歹熄了心中的火苗。

    夕梧见我杯底已空,面带同情的再为我添了些茶水,推到我面前,我方才才压下去的火苗又一瞬间复燃了,缅着微笑道,“仙上年长我许多,我待仙上客气些是必然的,所谓尊老,乃是一份馨德么。”

    夕梧插嘴道,“我也年长你许多,怎的没见你也尊重我些?”

    我从容道,“你那几万岁的年岁比及夜蝶仙上的,就不值一提了,故而也及不得仙上值得敬重的。”想一想,又不能彻底拂了夕梧面子,复道,“但是也挺值得敬重了。”

    夕梧颇受教,“原来敬重与否乃是取决于年龄……”

    我虚虚瞟一眼墨玥,说完这些话后才发觉其实这番话不该当着墨玥面说的,四海八荒的仙神,他已然算的上是老一辈的了。我有些担忧他略略放不开年华这个虚无的数字,在我斤斤计较之际,再同我计较一番,海兽来袭的当头,这倒是有几分危险的。

    其实夕梧总结的也没错,至少这方坐着的四人尊贵程度就是论着年纪来排的么。

    他这个配合打得挺好,颇得我心。

    夜蝶的指尖轻轻敲了几下茶盏,扫一眼面对着她坐的我和夕梧,挑一抹妖媚的笑,“你尊老,我也得爱幼些,不如我赠你一个梦境,如何?”

    静了一会,我一本正经的偏头对夕梧道,“夕梧仙上,夜蝶仙上同你说话呢。”

    夕梧挑了眉看我一眼,当真转眸于夜蝶,真诚且直接道,“不用,多谢。”

    隐族的人,就是有这点优点,说话由着自己的意来,半点不用讲客气。

    我用此子颇有前途的眼神看他一眼,无以为谢,只得殷勤的同他倒了杯茶水。

    就在我心中洋洋自得,凭着夕梧这个得力的辅助,小胜夜蝶一把,见好就收,正欲将此事揭过之时,墨玥悠悠开口,“小茶今日不是说诡苑的景致不错么?陪着我们一干老一辈的仙总归无聊,不如遂了夕梧的念想,陪他去诡苑走一遭,游玩一回罢。”

    我倒着茶水的手一抖,滚烫的热水溅些到我的衣裙上,我默然的忍了一回。听得一旁夕梧欢欣道,“谢过尊上。”手再一抖,这次是洒了些在夕梧的衣摆上。

    转眼间,我方阵营的得力助手就倒戈了,师尊不愧是师尊。

    然而我更为忐忑的是,墨玥他居然真的计较着这些个年岁数字,我近来的推测总是失策,本以为墨玥那般淡然的仙,将一切看得轻浅,却不想我这几日霉字当头,恰好挑对了话题。

    我张了张嘴,没来的及说缓和话,就被夕梧拉着起了身,“尊上,我们走了。”

    这话一出,我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我得出个定论,万事不可触及师尊的底线,年龄一词此后会被我封藏一段时日了。再者,夕梧是个极为靠不住的人。

    夕梧再前头走得一路喜气洋洋,眼底眉梢都是明媚的笑意,我在后头一脸颓唐,心中满当当的都是悔意。

    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我那时若得忍了夜蝶的挑衅,几分安稳,几分闲适,怎会落得在海兽来袭、满城风雨的情境下,同着一个不谙世事、不晓恐惧的上神逛一趟鬼魅聚集之地的悲惨境地。

    待得见着了沐易等人,我定要问问他们,师尊这人还有什么触不得的禁忌,免得重蹈覆辙。

    我一边自责着,一边埋头跟着夕梧后头走着,视野里蓦然插进一双白嫩的手,手腕处挂着圈圈银环,“喂,你怎么不理会人?”顿了一会,见我抬头看她,又垂头道,“虽然……虽然我方才误会了你……”

    我眯了眼,隔着飘渺的水汽和连绵的雨帘,辨清前方是一个撑了淡蓝色结界的小女孩,怔一会,眼风扫一眼身旁的她的摊子,才笑道,“我刚在出神,雨声淅沥的,没听清楚。”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莫名其妙的小鬼

    小摊主迟疑了一会,将伸到我面前的手摊开,露出方才我执起看的玉佩,认真道,“我冤枉你,便是我的错,这个玉佩权当我的赔罪可好?”

    我以为我们不过说过两句话的路人,她错怪我一两句,我转身就忘了,又怎需她还来认认真真的道声歉。只是她这性子却是颇讨人喜欢,故而驻了足,耐心同她道,“先前的情形,众仙认定我是盗贼也是正常,你能来同我说声抱歉,于我看来已经是很难得了,我怎会再要你的东西?”

    小摊主略略抬头瞧着我,一时支吾,“我见你……像是挺喜欢这个玉佩的。”

    我轻笑几声,难得温柔了语气,“难道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要送我么?”

    小摊主脸上浮现一丝红晕,低下头,没在说什么了。

    我见她让开身子,迈开步子就要从她身边走过,步子踏在积了水的路面,晕开一声轻微的声响。

    鬼使神差的,我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梨乐。”

    我将这个名字在心间念了几遍,朝她微微一笑,回转身离开。

    夕梧立在前方雨中,雨丝落下却未见一滴浸湿他的衣衫,回眸侧望着这方,像是在等我。

    我没再停留,快步跟上去。

    纵然我一再拖沓,不久之后我们还是站在一方颓败园林的入口处,我自然而然的往门边的树下站好,理出一块没被雨染湿的地,拍拍衣裙就准备坐下,嘴上淡然道,“你快去快回啊,我在这坐会。”

    夕梧收了兴冲冲迈入园林的步伐,转过身,“你不进去?”

    我找个舒适的地椅了树,老神在在的恩了一声。

    “尊上不是说让你陪我去诡苑走走么?”

    我闭了眼,“这可不就是诡苑?我陪你走了这么长一大段路,也算是守了师尊的指示,唔……现下你自个逛逛就好,回来了就唤我。”

    自我彻底了解夕梧虽说强记了些仙界的规矩,但是总归实练上欠缺了些,我言语上待他客气与不客气,与他而言也没半点差距。我衡量一番,不如随我性子,自由些说话来的好。

    夕梧在那兀自站了一会,终于还是独身走进了诡苑。

    我闭着的眼启了丝缝,确认他真正走远了后,才正身坐好,略略调息一番后,默然的开始运转着月衍。

    修月衍确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且那日在浮月殿,西海帝君发问时我也明明确确的说过了此事,当时夕梧也在场。

    许是我在经过独身闯过妖兽山脉的经历后,对于自保便多了几分谨慎,夕梧毕竟是外人,他在我面前时,我无法彻底安心的修炼,简而言之,不过安全感在作祟罢了。

    我一方分出些心神关注着诡苑之内的动静,一方引导仙力催动仙灵。

    或许是这地界阴森了些,不属于我喜欢的环境,故而我迟迟不能入定,想想修炼一事不能强求,只好复靠着树干,参悟会月衍第一章。

    有携着浓浓水雾的风拂过,树叶摩擦沙沙想成一片,叶上的雨滴坠下来,落在我尚未撤去的结界上,晕开一圈清圆,沿着结界滑下。

    月衍诀在我脑海一遍一遍的浮现,一片被雨水洗刷得鲜亮的树叶自风中坠落,跌进蓄满雨水的小水坑中。

    在一切静谧之时,灰蒙蒙的天际毫无预兆,蓦然划过三道森然红芒,气势凛然。红芒最为璀璨的那一瞬,暴虐的妖气引得我将将变得顺从安稳些的仙灵一阵剧烈的颤动。

    我的脸苍白一瞬,急急催动月衍,仙气绕体三周后才堪堪将体内仙灵的不安镇压下去。我面色沉凝的扬了头,注些仙力自目中,隔着蒙蒙的雨雾幻云隐约可见,本就薄弱的结界之上,留下了三道极为明显的印痕,尚有红光残存。

    再远一些,隔着结界,我便看不清了。

    这种妖气,不像是中位神阶级的妖兽可以拥有的。

    我颦了颦眉,有墨玥在,我确是不用担心安危问题,但是此处离得结界甚近,夕梧还进了临着结界的诡苑,自那看的话,估摸外头的情形都可一目了然了。

    凡是都有个万一,在有上位神阶级妖兽存在的情况下,有万一的几率就更大了。那妖兽要是破开了结界,我想我甚至承受不住它一摆尾的余威。

    夕梧本是上位神,无论怎样都比我来的安全。

    我默然起身理了理裙摆,就准备离开。但想想我本就任夕梧一个人进了诡苑,此刻又丢下他一个人自己独走,委实不地道了些。

    犹豫一会,我走至诡苑门口,将身子朝里探了探,用神识搜素夕梧一会,发觉此处根本连个活物都没有。

    象征性的唤了两句夕梧,图个心安,再等一会见得没有回应,就转了身往回走了。

    方走没有两步,诡苑一处丛林中忽然一阵晃动,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朝我这边掠过来。

    我一惊,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急急退了几步,踩及诡苑门前的青石板,身影一凝,毫不犹豫祭出沙丝,将院门彻底封死。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我能有这样顶级的法宝,能在极短的时间能就完成祭出,想要停下时已然迟了,狠狠的撞在沙丝上。

    沙丝连晃动一下都不曾,在黑影刚刚撞上的当头,自发收拢,将黑影缚了个结实。

    我赞了声,沐易这法宝果真好用。不过我仙力尚低,催动沙丝一会就有些吃不消了,毕竟这是顶级法宝,能供我催动都已经是很难得了。

    我尚还没走近,便听得那被裹得似个茧的物什,一边费力挣扎着一边有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大呼,“你靠法器取胜,你卑鄙!”

    我讶异一会,走至小小横躺着的茧的身边蹲下,见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粉嫩嫩的腮帮子上沾了些泥水,眼眸瞪得圆圆的,因为气愤得狠了,眼眶似是有些隐约的水雾,连带着小鼻头都有些泛红。

    我嘴角牵动一下,着实想不起来除却自我防御了一番,我哪里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但是对着小孩,想要跟他将事情理清楚就得按着他的思维来走,不然各说各话,半天也弄不清楚是个怎么回事。

    我将他扶起些,平和道,“你先动的手,你也卑鄙。”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冥界之人

    这小孩能在这出现,全身又半点生气没有的,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鬼魅了。

    小鬼此刻一分不能动弹,由我扶着又觉得更加愤恨,“你别碰我!我们这的规矩,年龄小的先动手你不知道么?!”

    我从善如流的松了手,任他直直的摔回地面,却不忘略施法术,不动声色的替他卸去些冲撞的力度。“我怎么知道你年纪就比我小了?再者你隐在丛林中,我直至方才才瞧见你。”

    小鬼跌回地面时很是硬气的没有吭声,听得我解释后,小脸上愤恨的神色一僵,低头思索好一会,喃喃道,“好像也是……”

    我满意的点点头,唔……好歹也是个明事理的小鬼。

    过一会又见他抬头,鄙夷的瞧着我,“连我藏在哪都发现不了,你这小仙委实不行。”

    我撑着头,不觉朝他阴冷一笑。

    他眸色一动,很是和顺的转了脸色,讪笑道,“嘛……原来都是误会啊,那……那咱们就散了罢。”

    我心中笑了几声,面上却没什么变动,“你先前隐在从中,可瞧见了一位着紫衣的仙上自哪方走了?”

    现下是我为刀俎他为鱼肉之际,他即使不怎么愿意还是相当的配合我,“未曾,我起初睡着了,是被一道刺目的红芒惊醒的,再后来就看见你了。”

    我以为他也没必要骗我,点了点头后,伸出手想要帮他解开沙丝,手才方触及到了他的肩上,诡苑的那头,一道猩红的光芒再度亮起,不同的是这次妖气比先前的狂暴许多,整个结界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岌岌可危。

    我眸色沉了沉,依这情境开看至少有两头上神级别的海兽攻城了,一个小小的散仙聚集地,怎会引得两只上神级别海兽亲临?

    低头所见,小鬼尽力的撇着头,想要看看结界的境况,虽然面上没显什么惊慌,但是脸色却一点一点苍白了。

    我一手提起小鬼,怕他麻烦干脆连沙丝都没给他解开,“这地方呆不得了,我且先带你离开这罢。”

    至于夕梧我完全没必要担心的,他上神的修为可不是泥捏的。

    小鬼没有反抗,昂着头问我,“去哪?”

    我专心辨路,“安全的地方。”

    小鬼晃荡着低低哼了声,“这鬼地方怕是保不住了,你没瞧见吗,那可是上神级别的海兽,还是两头。水宫的人要是不来支援,我们就会被灭城的,逃到哪里都一样。”

    年纪轻轻却不怎么乐观,实在不好。我也懒得和他费口舌解释,待他见得墨玥,也便会知晓这座城池该会有多么牢靠了。

    再走一会,自街角转了个弯,墨玥所在的酒楼便显在视野之内,依稀可见二楼窗口处微敞着,露出一片衣角,像是夜蝶。

    我安了心,也便有了闲心回了眸瞟一眼他的脸颊,问一句一直疑惑的事,“你气色不错,貌似不是鬼魅,但身上又没有生气,你……到底是个什么?”

    “我怎的知道,我非仙非鬼,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呆在诡苑?其实诡苑的那些也算不得是鬼,仅是一缕精魂,乃是虚体,但是我却有实体。”他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我却听明白了些。

    他不过是个无论搁在那都属异类的小鬼罢了。

    “哦……你来诡苑之前是在哪?”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冥界。”

    我一怔。

    “哎哟……喂喂!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回过神时,小鬼已然僵直的躺在水泞的地面,拼命支起头没让自己栽进水中,在挣扎得分外匆忙的境地下,还不忘开口朝着我抱怨。

    我俯身重新将他提起,“你太重了,我想歇息会。”

    咬牙切齿,“你不会轻拿轻放吗?”

    “下次我会注意的。”

    初次见面,即便是个小鬼,我问得太多也是会引得他的反感、猜疑的。

    我压抑着因为听见冥界二字而微有不平的情绪,心思回转,很是平静的进了酒楼。

    墨玥和夜蝶相对着坐在临窗的位置,身边各留了一个座位,我迟疑一会走至墨玥那方站定,低声唤了句师尊。

    墨玥没有转回目光,仅是支颐瞧着眼前的经书,轻浅开口道,“你手中提的,是什么?”

    我以为凭小鬼的直率性子,他必然会顶撞几句,为他安全着想,将想用仙术提前让他先安静一会时,便发觉他脸上确确涌现的是天真和顺的笑容,我心中一顿抑郁,听得他奶声奶气,极为温顺道,“我是小轨,原本住在诡苑,被这位仙子姐姐救了带过来的。”

    我想我是因着墨玥,称谓才能从“喂”提升至“仙子姐姐”的。而且他居然真的就叫小鬼这个浅显易懂的名,确然合称。

    至于他为什么会说是我救了他,我觉得无外乎是想以此之名赖上我,借以寻得墨玥的庇佑。

    我日后还有求于他,便不能拆一拆他这虚伪的面容,顺了他的话道,“诡苑那方有海兽作乱,我见他幼小,一时不忍就救了他。”还能顺道标榜一下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面前夜蝶嗤笑一声。

    墨玥抬手翻了页经书,“你救人都是用法器缚好了提过来的么?”

    我同小鬼对视一眼,淡定道,“这小鬼甚是念旧,打算着与诡苑共存亡,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小鬼像是被什么呛着一般,连连咳嗽几声,我面无表情的松了手,由他再摔一回,他疼得哼了一声,咳嗽便止了。

    墨玥没甚在意,“你现下救了他,日后呢?”

    小鬼着一双晶亮的眼眸盯着我,甚合我心意,他想赖上我,我还正不想让他走的。我的幽冥诀和散诀都是用于避开冥界之人用的,有小鬼在正好让他帮我瞧瞧效果。

    我上前些,自墨玥身边坐下,墨玥本就不拘束这个,我也就随意了。

    “我那院子也挺大的,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见墨玥目光略瞟过来些,又斟酌着补充道,“我会看好他,不会让他四处乱逛的。”

    我屏息等着墨玥的回答,夜蝶扬了讥笑,正准备说什么时,墨玥却先于一步的悠悠开口道,“随你。”

    夜蝶脸上的讥笑不自然的僵硬一瞬,顿一会后,微启的唇默然合上,眸色深沉,墨黑一片。

    像是蓦然间被抽去了生气,神色有些黯沉。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同出一辙的失魂落魄

    我不知晓夜蝶是为何以如此反应,仅是欢欣对墨玥道,“谢过师尊。”

    我动手收了沙丝,小鬼老实巴交的自地上爬起啦,抹了抹脸上的泥水,很是乖巧的站在我的身侧,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扑闪扑闪,时不时偷瞄墨玥一下。

    我善解人意的略侧开些身子,让他多见识见识我家师尊难得一见的高雅仙姿。

    原本细碎的雨在结界的又一次剧烈震荡后,变作瓢泼似的大雨,落在屋檐地面,一片连绵的声响。

    云积得更厚些,即便是往目中汇聚了仙力,也透不过那层云雾了。

    云层之上的红光开始频繁的闪耀,一道比一道更为闪亮,撞击结界的沉闷声响低低的回档在整座城池之内,伴随着雨声窸窣,分外的压抑。

    这境况像是没有了反抗仙者的牵制,海兽群一心想要破开结界防御了。

    墨玥对窗外情景的变化恍若未知,面色平静如水,悠闲低头看着书。

    我环顾了下四周,本以为会坐的满当当的二楼雅座,却仅仅只有我们这一方四人,有店小二站在楼梯口,忧心忡忡的凝望着窗外。

    我低声咳嗽一声,“这护城的结界像是撑不了多久了啊。”

    墨玥低低的恩了一声,没甚在意。

    小鬼凑过来了些,扯扯我的衣袖,低声道,“那些云层上的影子,很可怕。”

    偶尔红光闪耀的时候,云层之上便会出现一些海兽的影子,我见它们都甚是扭曲,什么都看不出,倒没什么感觉。可他一个生活在诡苑有一段时日的人,居然会怕黑影,且他会突然跟我说这个,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我瞟他一眼,面上没什么变化道,“唔……那就别看了。”

    “……”

    小鬼没做声,却当真很是听话的低下头去,不再去看外面的阴风冷雨。

    我朝后仰些,靠在座椅上,侧望着他,忽然觉得他小小缩着脖子,栽着头瞧着地面的模样让我瞧着有些不是滋味。这些许年他都是一个人过过来的,纵然害怕,终归还是独自撑下来了。

    异类……不甚受待见的词呢。

    窗外的风刮得很是凛冽,甚至于偶尔能听见什么断裂的声音,像是一声声低沉的悲鸣。

    他捏着我袖口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不知道他如何就能这般信任我,在恐惧的时候能够向我这靠靠。我停顿着手,只得默然的由他拉着。

    结界之上,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在一次极其耀眼的闪光后,裸露在飘散的云层之外。

    雨突然止了,连同云一齐散的干净。

    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害怕,仅是看着那道裂痕愈发蔓延着扩大,一双猩红的眼透过那道裂痕朝里张望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一瞬间充斥了整座城池。

    小鬼的身影很是明显的一僵,死死拽着我的袖子,拉出些许褶皱。

    我颦了眉略感无奈,他想要依赖我,但偏偏我什么都做不来,就修为而言,我仅仅比他略好些罢了。

    随着血腥之气通过那道裂痕扩散而来的,还有一阵清扬的笛音,远远传来,悠然辗转,像是阴暗之中突然散下的阳光,尽是纯净的暖意,恍若消散了血腥味带来的负面情绪,脑海中宁静一片。

    我瞧见一道看似纤弱的身影,凭空浮在那道裂口之间,手指扣在玉白的笛上,衣袂纷飞分明没有一丝凌厉,却无端让人觉得牢靠。

    沐易。

    我默然舒了口气,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早便猜想到万漠轩和沐易两人之中,先出手护城的必然是沐易。打架也是件苦力,万漠轩那厮架子还是颇大的,半点不及沐易随和。不过诚然……架子最大的还是我身边这位,由始至终都没一丝打算要出手的尊神—墨玥。

    我安心的收了目光,眼前景致却忽的晃动一阵,开始模糊不清起来,我尚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便听得对面夜蝶冷声道,“你怎的了?”

    一掌微凉蓦地覆在我的发间,眼前模糊着的是一片雪白的衣襟,我渐渐消沉的意识忽然颤了一下,恢复了些许清明。

    “搁在散仙之中都是末位的修为,也敢大大方方的听一听沐易的笛音么?”墨玥的声音离得甚近,仿佛就在耳边,本是一派淡然的语气,我却偏偏从中听出了一丝无奈。

    我的眼茫然的睁了一会,才发觉墨玥正沉着一双墨色的眸子,漫不经心的瞧着我,他的一只手尚还搁在我的发际。

    “……只是因为是师兄,才没甚注意的。”

    上次因为是醉酒,即使也感知到的确是墨玥亲手喂我喝了一盏醒酒的茶水,却因为醉得难受,没有顾忌其他,便丝毫不觉得与他离得近了有什么不妥当。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分明清醒着,依着这极近的距离,将平时那张甚至不敢正视的面容瞧得仔细。

    也正因瞧得仔细了,我才知晓,这世间还真有长得与商珞不相上下的合称的。

    按理师尊在弟子差点迷失幻境之际出手相助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由于临着坐着,我失去些意识后朝他那边歪了些,导致我俩距离近了些也没什么不妥当,不过身边还有个仅仅五六岁模样的小鬼,他一本正经的站到夜蝶那方,目光灼灼似有隐约火光耀动的看着我,就甚是不妥当了。

    墨玥再输了些仙力给我,驱散了笛音带来的低沉倦意,不紧不慢的收了手。

    我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子,干巴巴笑道,“谢过师尊出手相助。”

    墨玥低首抿了口茶水,甚是随意,“你倒是把心放得宽。”默一会后,又淡声道,“护好仙灵,那点修为实在脆弱得紧。”

    小鬼咬着粉嫩的唇,肩头耸动,像是在强忍着笑意。

    我心中忽然涌起强烈的认真修炼的念头,即便学成之后要随着众师兄干干这类打架的苦力活,也比被一个小鬼嬉笑来的强。

    我牵了唇角,正要小小告诫一下小鬼,现下谁才是答应罩他的人时,对面夜蝶忽然起身,宽大的衣袖带翻了一盏冒着热气的茶水,她却恍若未知一般,仅是目光空洞,低声道了一句,“先行告辞。”身形一晃,身影便在视野之中消失了。

    我愣了一会,故作不知夜蝶与那日陌浅脸上同出一辙的失魂落魄,轻声问道,“夜蝶仙上这是去了哪?”

    墨玥瞧一眼窗外,“结界之外。”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往事不堪回首

    对于夜蝶突然抽身离去我一半忧心,一半放心。忧心是因为她若确确是情殇了,那我毫无疑问就是被墨玥随意借用,划她一道的剑刃,她舍不得对墨玥怎的,对我却不好说了。放心则是因为我本就不知晓外头境况如何,但是有夜蝶的参与,无疑这结界该是不会再受到什么冲击了。

    我之所以能敏锐的感知到墨玥有意刺激夜蝶,全然是因为墨玥本就倾心于月惜仙子,再者竹林第二次见墨玥,我失了五感将要触到他的时候,他很是干脆的挡了我的手,那模样分明是不怎么喜好他人的触碰。此后不过十几日光景,我实在不会觉得即便是为了给我解一解幻术,他会自愿的做出这份亲昵的举动。

    由此可见,师尊好歹也称得上是位从一而终的好仙,纵然惹桃花了些,但也知晓利用一下弟子这种便宜资源,自行将桃花解决了。

    我灌了一杯温水,无端觉得郁烦。

    我想,无论是谁被无故利用了,也无法做到从容大度的,尤其是替他挡档似夜蝶这般极为高阶的桃花,简直就是后患无穷。

    小鬼见我低了些头,正忧虑的神情,踮起脚给我倒了些茶水,以此间当偷偷的瞧我一眼,小小叹息一声,声音依旧软绵绵的却添了一份感伤,“仙子姐姐莫不是在担忧进了诡苑的那位仙上?”

    自沐易现身裂缝之上时,他便不再那么恐惧了,我侧了些身子,背对着墨玥而面对着他,语重心长正准备道句,“不是。”忽的想起诡苑之中当真还有一位值得担心一下的仙者,离蜓,她现下也不知是逃了还是怎的,我只期望她能不要那么迂腐,该逃命的时候护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顿了许长一段时日,才喟然道,“恩……算是。”

    小鬼还是有几分良心,这个当头晓得安慰我两句,“结界有那位仙上在,不会有事的。”言罢还指了指空中的沐易。

    结界要是不会再出现缺口的话,即使离蜓呆在诡苑也不会有危险。

    我再度恩了一声,楼梯口处却蓦然传来一声充斥着怨气的话语,“你当真的留下我独自回来了啊。”

    我瞧一眼没有丝毫异样的夕梧,干笑,“抱歉。”

    夕梧似笑非笑的瞅我一眼,踱至桌前,先是向墨玥问候一声,坐在我对面,“这小鬼,是怎么回事?”

    “顺手救下的。”终归还是觉得有些亏欠他,才会比及平时待他来的热络些,不那么敷衍。“就在诡苑的门口,我向他询问过你,可是他说没有瞧见我才走的。”我看似无意的瞥了眼小鬼。

    小鬼很是理解我的苦心,垂着首,端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道,“是,可是那时我睡着了,的确没有瞧见仙上的。”他小小的模样,加之颤颤兢兢的话语,还是略有几分视觉上的说服力的,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夕梧恩了一声,久没下文,我以为他不该是这么寡言的人,难不成答应了他一齐回来却爽了约这种事在隐族是件很大的错误么?

    斟酌一下,正准备再在言语上宽慰夕梧一番时,他却率先开口,“我瞧上了个东西,想给你看看。”语气神态像是一瞬间恢复了常态,丝毫不介意先前的事了。

    他这么,我原本少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愧疚难得滋长了些,佯装感兴趣道,“哦?是什么?”

    他将手覆在桌上,压住那个所谓他瞧上的东西,自他未能刻意并拢的指缝间,我瞧见那物什的一方棱角。

    “回来的时候,大多的店铺都关了门了,但却有一家门尚还敞着,我一时好奇才进去瞧了瞧,却不想正看见你在那街边小摊上挑上的玉佩,不过料子和做工都精细些。”我怔怔的瞧着他一点点将手移开,彻底露出玉佩,“像是还铭刻了较为高级的法术,应该还算不错的。”

    我轻声应答一声,“恩……是不错。”

    夕梧顿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讶异道,“怎么?你不喜欢?”

    我被他反问时惊讶的表情逗笑,“自然是喜欢的。”当他拿出这个玉佩的时候,我就知晓他八成是因着我才会买下这东西的,“小摊主之后有说要送给我,但是我没收。”

    “为什么?”夕梧更是讶异了。

    若是十年前,我将将飞升仙界的时候,这样和商珞有哪怕一丝联系的东西我都是极为热衷的。

    那时我的执念强的可怕,我一边因为在散仙聚集地知道关于冥界的事很是颓废,一边又极其不甘,都已经走到这了,先前以为迈过了飞升这个坎,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却不料眼前已然没有了我能走的路了。

    那时毕竟天真,内心脆弱得很,失了方向后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无措的时候,甚至自我安慰的在想,只要在仙界还能寻得商珞一丝一毫的相似痕迹,那也是一种接近。

    这样的执念支持着我,不至于彻底溃败。

    实则,那样的念头已经是我在黑暗之中唯一能瞧见的光明了。因此,我差点犯下一个大错。

    同一家店铺,同一件吊坠,不同的是另一位仙比我出了更高的价钱,所以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拿着吊坠走了。

    不堪回首的是那时我的心境因为颓然变得何等的扭曲,此后十日,我一直策划一场不惊动任何人的暗杀。

    当我执着匕首走近因被邻家妖宠毒蛛咬伤后,丝毫不得动弹的仙者面前时,他空洞的眼茫然的望着天际,麻痹着没有痛楚。我却感知到我心上狠狠被人撕了一道,触及吊坠的手停在原处,沉重得难以负荷。

    罪名有他人来背,已死的人也说不出任何的冤屈了,但我的手却偏偏抖得不得停止。

    昔时在人界,我仅是捉弄一下他人,商珞都禁了我的足,亲自道歉的,我若杀了人,他会如何呢?

    那一刻我想的,居然是商珞临灰飞烟灭时的表情,和那一双一样空茫的眼。

    (求一下推荐和收藏~~~~~~~谢谢了^_^)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睡过了头

    自那以后,我便开始渐渐说服自己弃了这份近乎偏激的执念,省些功夫去做真正有成效的事。至于那位小摊主,我本就同她不相熟,她所谓的误会在我眼中也算不得是个误会,故而不想收下她的歉礼。

    这一番话讲下来必定颇费口舌,且还涉及到商珞一事,遂我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没带灵石,所以不能收。”

    夕梧被茶水呛着些,支吾道,“原来仙界,接受馈赠也是需要付灵石的……”

    我扫一眼身边的墨玥,觉得还是不能太误导一介纯净无瑕的隐族之人,小小的误导一下还是无伤大雅的,“唔……大多数的馈赠接受起来也不需付灵石,我这境况属于极少的那一类。”想了想,怕他又发问,只得提前将他的话封死,“这是仙界一门高深的学问,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的,你在仙界呆久了便自会明白。”

    夕梧受教的点点头,默了一会,将玉佩推过来些,“不知道我若是赠你玉佩,算不算极少的那一类?”

    我瞅着灵力丰沛,色泽纯和的玉佩,一时难以辨别馈赠的类别,只得默着。

    我虽没拥有什么法器,却也知晓这玉佩可是难得的辅助法器,其上铭刻的高阶法阵,我若是没看错的话,就是小型混沌阵了。能摆出似西海帝君花园中混沌阵的人尚且没有几个,更何况是铭刻在玉佩上。

    这么一想又觉得奇怪,这般高阶的辅助法器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散仙聚集地?我深思熟虑一番,觉得还是我辨错铭刻法阵的可能性比较高。

    正默着时,一向将我们忽略的彻底的墨玥,合了经书,向后仰些,略显慵懒的倚在座椅上,微磕着眼风轻云淡道,“算的。”

    我牵了牵嘴角,没想到他看似专注的看经书,一点没将我们放在心上,却将我和夕梧的对话听了个全。末了,还堂堂正正的插了一句闲话,这……委实不像一位师尊该有的作风。

    夕梧的神色一顿,立刻变得正经恭谨些,“这是为何?还望尊上能够赐教。”

    墨玥撑了下颌,神态自若道,“小茶方说了,这门学问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你在仙界呆久了便自会明白的。”

    我哽了哽,没想到在误导人一方面,我尚能存一丝心虚,墨玥他却当着我这小辈面,神色自然的应和着我再误导夕梧一道,看来无论哪方面我比及墨玥都差了许多阶级啊。

    不过他突然出声,挡了我豁然开朗的财路,还是让我颇有微词。

    我想矜持一下,计划着待得拿到玉佩时,尚还要端出一副不甚想要的姿态,这样才不会显出自己穷酸的本质。

    这是梨花小妖切切教与我的至理教条,实则我在做人方面大多就是借鉴的梨花小妖的切实经历,发觉吃亏吃得甚少,便从了她的教育。至于商珞,我在思想上跟不上他的境界,只得退而求其次,给梨花小妖的教学上印上个“暂学”的字眼,暂学梨花小妖版做人处事学了千年。

    夕梧听得墨玥的话,当真缓缓收回拿捏着玉佩的手,我的目光有些不由自主的胶着其上,良久,叹息一声。

    可惜我现下的靠山还是墨玥,想要违抗他一下还需等得我羽翼丰满才行的。他挡我收一枚玉佩,我去藏书阁的地下隔间多拿几件便是。

    权衡之下,还是和善对夕梧道,“抱歉了。”

    夕梧很是有礼道,“是我唐突了。”

    小鬼在一边沉默的彻底,仅是着一双眼瞄来扫去的,乖巧的看一场尊神误导纯洁上神的好戏。也是,墨玥的台我尚还不敢去拆一拆,他一个刚受了墨玥恩惠的人怎敢再开口。只是他小小年龄却已然比夕梧知晓更多人情世故,失了幼童应有的天真活泼,总叫我心中梗着有些难受。

    此后,因为墨玥连着得罪我两次,我不甚大度懒得同他搭话,夕梧坐在对面也有些郁郁,大有心中闷着事想不开的劲头,我也不好去打扰他,只好伏在桌上闭眼休息一会。

    满城风雨之时,这座被妖兽重重围攻的城池之内,能够彻底安下心来,悠闲的睡上一觉的,此城之中该是仅有我这一人了。

    我既不需要担忧战况,也不需要担忧需护着的人。恍惚寂静时,听得身边墨玥浅浅平稳的呼吸,便会觉得宁和。若是师尊,都会给人这样依靠的感觉罢,纵然我不曾想过真正依赖他,但当他坐在我身边,即便什么都不曾说过,做过,也会觉得安稳。

    我自臂弯中略略抬头,目光透过倾泻下来些的发丝,瞧着他的侧脸,良久,才重新埋了头,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万漠轩站在我的身侧,一双眸中神色莫辨,“师妹睡得可好?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些成就,届时我与沐师兄就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睡得香甜了。”

    他身上的衣服已然不是先前穿的那套了,想是沾了血腥,他向来爱些干净,来这之前还特地换了衣服。

    我本是想要小憩一会,没想到睡得这般安稳,心情自然甚好,没理会他语气中的抱怨讽刺,顺着他的意道,“呵呵……师兄英武神勇,让我瞧着很是钦佩啊。”瞧了眼万漠轩身后,“不知沐师兄去哪了?”

    “他到房间里调息一下去了。”

    扫及对面,本该是夕梧所在的地方空空如也,我下意识的瞥向身边靠窗的地方,墨玥执一盏温热散着水雾的茶水,低首看着经书。

    我尚还未开口,墨玥就提前开口,“你倒是睡得沉,今日已是妖兽攻城的第二日了。”

    我面上很是难得的红了一红,墨玥若是一直在这,我也不知晓我睡着之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纵然不见得他一个长辈会和我介意这个,但是为了表示我将他置于无地,自顾自的倒头睡了一天,害他在一旁守了一日的愧疚,我脸上红一红还是有必要的。

    我故作淡定的看看桌角,再看看桌腿,“妖兽可退了?”

    万漠轩随意拿了一个茶杯,喝了口水,斜睨我似笑非笑道,“退了……今日凌晨就退了。”

    “……”

    若是妖兽未退,我还能安慰自己说墨玥仅是为了远观战景,万漠轩这话说的颇有针对性,我仅剩的安慰被他点破,没话可说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轻佻本质

    万漠轩说散仙聚集地遭到袭击的时候,西海水宫同样也受到了妖兽的围攻,至于为什么会有那般不明智的妖兽胆敢去围攻西海水宫,万漠轩没有细说,只浅谈道近来最为临近西海水宫,名为“雾阎”的海底深渊颇不安稳,这批妖兽大多来自雾阎。

    回去西海水宫的路上,我随在墨玥后头走着,一路神游,并未将他和万漠轩的话放在心上,这种事向来不是我所关切的,不知道倒还能省些担忧。

    一路上有仙者或低或高的悬着,周身有莹白的光向外扩散,光芒所及之处无论妖兽的尸身还是污浊的血水都一点一滴的淡化消失,昨日结界被划开一道口时,我便能瞧见外头的海水,一片血红浑浊得近乎粘稠。然而此刻海水之中的血雾已然淡化不少,放目远望整片海底像是笼了一层薄薄的红纱。

    墨玥在前头走着,明明无所动作,所过之处半点血腥之气都没有。我乐得省去净化的功夫,安然的躲在他这颗大树后头歇凉。

    万漠轩一直在跟墨玥说些什么,我偏了头赏景,手中摩擦着一颗墨黑圆润的珠子。

    我醒来的时候,小鬼便不再我身边了,我本以为他是出去有些什么小事去了,但是在酒店和万漠轩一行人等了许久,都没见他回来,倒是沐易身边伺候的人过来回话说我们不须等他,他尚还须些时间。

    万漠轩那时的脸上不显丝毫的担忧,只是说此次回去后,沐易的修为又要涨一大截了。我想沐易莫约是在对抗妖兽时破了瓶颈,此刻正在巩固修为。

    无论万漠轩或是墨玥该都是不会为了一个小鬼而耽搁时间的,故而我只是默然的跟在他们后头,没提小鬼的事。

    许是他改了心意,不想同我走了也说不定的,诡苑保住了,那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至于南婉,我昨日和墨玥一齐上了酒楼的时候,她便在酒楼地下守着,今日醒来的时候,也不见她的踪影,许是被万漠轩招走了。

    正胡乱猜想时,墨玥抛了个墨黑、模样极其普通的珠子过来,传音同我道,“小鬼是阴生体质,回得西海水宫这样仙泽充盈的地方,丁点的修为怕是会保不住了,我曾随手炼制一颗融汇冥界极阴之气的灵珠,他呆在里头会好受些。”

    我愣傻了片刻,委实没料到墨玥他也能有这般细致体贴的一面,还没来的及说句感激,便又听得他传音道,“西海水宫那方花苑不错,我瞧着甚好,亦想拾掇个。摆布阵法指望不上你,但那片灵花还是你来打理最为妥帖。”

    我干笑一声,无言。

    原本一院的灵花已经让我有些头疼了,现下直接改作一座花苑,我的劳作量又得翻一两翻。一颗甚鸡肋的珠子换一座灵草花苑,这霸王交易我吞得着实苦闷。

    闷头跟着墨玥走着,忽觉踩着了什么坚硬的物体,身子略踉跄一下,那物体也便被我自泥土中带翻过来,一层柔泽的紫光自地面那物体上散开,我凝视一会才发觉那是颗晶核,以其灵力波动的程度,还是颗上神位阶妖兽的晶核。

    万漠轩因着这紫光转头过来瞧着地面,“我道沐师兄斩杀的那头妖兽的晶核去哪了,那妖兽临死前来了个**,连带晶核也缺损了些。”

    缺损了便缺损了,好歹也是颗上神级别的妖兽晶核,我俯身将之拾起,眯起眼不由笑了笑,收好。

    今日财运格外顺畅,走个路还能拾到晶核,福泽果真不浅。

    万漠轩眉尖略略上扬,显出几分对我如此作为的惊讶,笑道,“沐师兄费力斩杀的妖兽,你收起战利品来倒是手脚利索。”

    我呵呵一笑,“都是同门,何须介怀过多呢?”

    实则我也知晓万漠轩仅是同我开个玩笑罢了,藏书阁的地下隔间晶核一类的东西该是不会少的,我也犯不着非得将这晶核据为己有。不过散落地下的残损晶核,他们两位身份尊崇,怕是有些看不上眼,我代为收着,权当一笔意外之财。

    越接近西海水宫,血腥之气便越淡,遥遥望去,水宫四周点缀着极多的荧白光团,那是纷纷出来清理战场的仙者。

    这方我们才走近些,那些个光团便一个接着一个的降下来,原地站好,俯身行礼,“恭迎尊上。”低低的各仙的呼语自海底一路蔓延开去,几分幽冥的海水之中恍惚间滋生出一种静谧庄重的气氛,我小小的调试了一下步伐,离墨玥稍远些。

    墨玥甚至没有回应一句,依旧如同闲庭漫步,走得从容。

    万漠轩退下来些,同走在我的身侧,也不管我乃是一副低头神游的模样,径直问道,“你近来是否与隐族的殿下夕梧走得较近些?”

    夕梧是他叫出来的,同我有什么关系?专心在袖中捏着珠子,干脆道,“没有。”

    上方万漠轩静了一会,像是没有料到我会这般干脆的撇清关系,又问道,“今日他离了我们,说的就是放心不下你,要去瞧瞧。”

    这次轮到我讶异了,“我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我也不大知晓,不过听闻夕梧,他能使用罕见的预言之术,即可以看见不远的未来。”万漠轩的声音懒懒散散,面上却是一片肃然,相迎着众低头行礼的仙。

    他说的莫不是离蜓找我麻烦的那一段?细细想一想还真是他出现之后,那瓷瓶就砸下来了的。

    只是预言术之罕见,也仅次于月衍仙诀了,按理说早就在远古众神陨落之际就一齐沉在无忧海中了才对。

    我含糊的应了一声,“或许吧。”过了一会又反问道,“你问夕梧做什么?”

    前方墨玥的脚步顿了一下,也仅仅只是一下,之后又恢复了常态,若非是我本就低头看着前方的地面还不能发觉,然而此后万漠轩的语气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先前的他难得收了轻佻,话说得正经,现下却又变作往日花花公子姿态,毫不介意的揽过我的肩,“我家的师妹,他却比我更为担忧,这让我觉得颇不是滋味啊。”

    适时沫凉正站在城门之下,远远的望着这方,一双眸死死的盯住万漠轩搁在我肩上的手,脸色有些发白。

    当着众仙的面,他也毫不收敛下他轻浮的本质也就罢了,还顺手拉上了我,我何其冤枉。

    正文 第六十章 旁观的洒脱

    我尚还记得沫凉对我和万漠轩有一段误会,万漠轩揽着我的场景被她撞见了,她少不得又得胡思乱想一阵。我叹息一声,在一干情感细腻的人中想要独善其身确不是件容易的事。

    此番回西海水宫,由于刚刚经历妖兽攻城,万漠轩等人也并未多与我闲谈,走至浮月殿后,南婉自殿前迎上来,“茶师姐,请随我来。”

    我顿下脚步,越过南婉得见墨玥和万漠轩他们一齐走了,笑了笑,“好。”

    这段时日万漠轩该是会很忙的。

    自墨玥走远,我手中捏着的墨珠就开始一阵一阵的颤动,小鬼以神念传音给我,说要出来。至于称谓又变作了“喂。”

    我顾忌南婉在场,故作不知的没有理会小鬼。小鬼非仙非鬼,西海水宫是不会允许一介游离于三界之外的异类存在其中的。

    回了院落,我随意找了个借口说有些困了,让南婉先回去。犹记得南婉临走替我关上门时的表情略有些异样,待她走远我才想起,我昨日已经睡了整整一天,这借口找得……貌似不怎么好,看她那表情,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些什么。

    我坐回书桌前的座椅,将墨珠拿了出来,想了想,还是出言警告道,“出来了别乱跑。”

    待得听见小鬼精神抖擞的恩了一声后,才将他放出来。

    不知是否是我多心,总觉得他的气色像是比之前好了许多,眸色也更为清亮,不过一双眼只盯着我手中的墨珠瞧,丝毫没有理会我的意思。

    我咳了一声,将墨珠收回来些,“别瞧了,近日我需看着你些,不得让你随意自由的。”

    小鬼努了努小嘴,一脸黯淡的翻身爬上不远处的躺椅,“我也知道,这里的气泽让我很不舒服。”

    我忽然间在想,若是以后将他带上了陌璘山,那的仙泽比这更为浓郁,他定然会不适应的,“若是将墨珠佩戴在你身上,会不会好一些?”

    小鬼悠哉的将小短手交叠着枕在脑后,“其实只要墨珠离我不是很远,我都会觉得还好。”

    我揉了揉墨珠,没想到它的功效还真是不错。

    我心中知道,想要从小鬼那套出关于冥界的消息尚不能操之过急,不是怕他骗我,而是觉得他遇见妖兽袭击城池时的表现像是极其缺乏安全感一般,一边悲观一边害怕。我现下问得太直白,怕他会觉得我接近他是有所图谋,使他对我那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又毁于一旦,到时候要想让他再敞开心扉,必然不会是件容易的事,同时想要他一心一意的帮我也怕是不可能的了。

    我携带上他是有企图,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他,甚至于瞧着他仰躺在躺椅上闭目一副目中无人,悠然哼着歌的模样,总觉得小孩也不似我想象中惹人厌烦。

    “安心的在这呆上几天,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便会带你回陌璘山,那时候再将这个送给你。”

    小鬼的眼中果真亮了亮,墨珠搁在我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自由,他在诡苑住得习惯了,一时间要做到拘束于我身侧实在有些为难他,支了身子,勉力板起脸道,“喂……这可不是我讨要的,是你自己承诺的哦,可不能诓骗我。”

    我淡笑着点点头。

    小鬼眼神复杂的看我一眼,低声嘟囔几声,盘膝在躺椅上坐好,欲言又止一番才开口道,“你这样也不像是个热心的人,大可以不必管我的。”

    我嘴角牵动一下,“我不热心助人这类的事都可被你看出来啊……”

    小鬼摆了摆手,老神在在,“这点很明显的好不好?”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再幻出一方镜子自个照了一会,“是么……”

    小鬼敲了敲膝,略有些愤慨,“是啊是啊!”

    我支吾一声,算是回应。

    小鬼见我如此淡定,没兴致再批判我了,朝后一仰再度将小小的身子舒展开,大大咧咧的躺在躺椅上,软软濡濡的声音有些低沉。“诡苑之间的鬼魅时常会失了神智,无聊的时候尚能让他们陪我打发下时间。时不时也有仙者会到诡苑来游玩,所以诡苑对我而言还称得上是个不错的栖息之所了。妖兽彻底退去之后,你要是嫌我麻烦,我就回去好了。”

    我脑海之中忽的闪过些什么,一时不语。

    起初是他故意缠着我,想要寻得庇佑,不过那是在妖兽攻城之际,他失了去所才作的决定。现下的小鬼虽将话说得满不在乎,但我却感知到他对于诡苑并没有什么好感,会这么说纯属不想拖累我罢了。

    以目测,小鬼的仙龄顶多百来岁,搁在人界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偏偏这么早熟生怕麻烦了别人,着实不好。“你只要不无事来烦我,也就不会比照看一株茶花来的麻烦了。”

    小鬼顿了没有说话,我正思索着是否应该将话再说得委婉些时,却听得那方躺椅传来轻微的鼾声,呼吸声绵长,像是睡着了。

    我无奈的笑笑,给他搭上件云被,自己则坐在一盘安心修炼。

    两日间,没有人来我的居所打扰过,仅是南婉奉命来过几趟,说万漠轩等人正在处理妖兽入侵的事,且有了些着落。

    夕梧在我醒之后就不知所踪,南婉也半点没提关于他的事,毕竟并非陌璘之人,我不便问太多的。

    今日午时,南婉离去的时候曾对我道,“若是茶师姐遇见沫凉殿下的话,还望能开导几句,婚期在即,沫凉殿下情绪尚还有些不稳定。”

    我想了想,之前见沫凉还是好好的,现下却不甚稳定了,看来慕止来西海水宫之事她知晓了罢。

    陷进情网的人总不那么容易死心,慕止或许是一个无心之举,便可以给沫凉一份期望。其实纠纠缠缠又何必,沫凉若没那个勇气挣脱约束,那便彻底死了心不更好?

    但是爱上的并非是我,我终不知道放弃一词来得有多艰难,只是单方面的在想,若是换了我,定会洒脱离去的。

    正文 第六十一章 管管闲事

    小鬼这几日很是乖巧,没闹腾什么,只是一再强调他的名字是小轨而非小鬼。

    我觉得反正念着都一样,无所谓的,他却说我念他名字的时候带着对待后辈的轻视,依我这个年龄想要当他的长辈还尚嫩了些。我姑且将这当做他对我年轻的称赞,不再同他争辩。

    他无事的时候会搬着把小凳坐在屋前的池塘边,拨弄一下青草,捡几块碎石玩玩。

    我自窗口看着他自娱自乐的背影,有一刻在想我是否要多抽出些时间来陪陪他,但转念惨淡的修炼结果,又作罢。

    月衍第一章我已然掌握了大半,深奥难懂的法诀也运用得愈发纯熟,但仙力的运转与仙灵的滋养都是一件循序渐进的事,我一时找不着更快捷的方式,只得一步一步按着修炼的过程来,无时不刻的吸收提取外环境的仙泽气息,以法诀转化为仙力滋养仙灵,这类的事虽说无聊但都是修仙之人必须经历的。只是人皆说月衍神奇,我修炼至今只觉着月衍难以理解,也极难以操纵灵力,却没有感知到一丝一毫它的益处,实在让我有些郁郁。

    调息一会,收了仙诀,小鬼踮起脚趴在窗口朝我道,“茶昕,有人过来了。”

    我放目过去,见一女子正略有些匆忙的朝我这方走来,那神情姿态几分熟悉,我忆了一会才想起,她即是沫凉家那位有几分风骨的小婢。

    我自桌上拿了墨珠,对小鬼道,“你不觉得你当避一避么?”

    小鬼恍然一阵,急急的钻进了墨珠。

    小鬼气息飘忽与鬼魅一致,又因为那小婢离得甚远,应当感知不到他的存在才是。

    我踱至门口,启了门时那小婢已然及至我门前,不待我说话,她便提前开口,“仙子可有瞧见沫凉殿下?”

    我怔了一会。

    女婢见我没甚回应,过了一时才反应过来,朝我行了礼歉然道,“秣龄失礼了。”

    我笑了笑,“呵……没事。”再诚恳道,“我也两日不曾见过沫凉殿下了。”

    见我这问不出什么,秣龄再度福了身,准备告辞,然脚步还没迈出,就似想到了什么一般,身形怔了怔,站在我面前不语。

    我和煦微笑道,“仙子还有事?”

    “近日天族二殿下有来西海水宫,这事仙子可知道?”迟疑一会,秣龄还是开口说道。

    继而微笑,“知道的。”

    果然沫凉的种种反应皆因慕止,但这事外人终究不好说道,我只好装作不知,不去提及。

    “听闻天帝有意赐婚,将仙子许配给二殿下。且仙子同二殿下为师兄妹,感情自然是深厚的罢?”秣龄说话不及其他女婢来的卑躬,甚至于字里行间感知到一份对我的责问,她目色沉沉的望着我,我思索一会,觉得她像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兴趣同她来场唇枪舌剑的比试,只是淡笑道,“还算一般。”

    秣龄的眸色更沉了,“沫凉殿下自知晓二殿下来后就有些魂不守舍,今日二殿下离了西海水宫,殿下便跟着不见了,仙子怎么看?”

    她难不成是觉得我会吃醋么?

    心中轻笑一声,嘴上敷衍道,“我方才知道这事,一时还没个想法。”见她又想再说什么,好言提醒她一下,“不过现下,寻着沫凉殿下才是大事,不是么?”

    “这类的事,前前后后发生过些许次了,寻着殿下,不能束缚着她,她还是会离去的。我多次从殿下那听闻仙子的事,仙子若是真心对待殿下,还望仙子能适时的帮些忙。”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莫不是想要我扮个妒妇的角色,多去提点提点沫凉吧?

    心中正千回百转,脑海中忽的传来秣龄一声急切的低语,“近来天族与西海水宫的关系有变,殿下若不能稳妥的嫁过去,那便不再是儿女情长的小事了。”

    我一愣,见得秣龄恭恭敬敬朝我行了一个礼,“殿下说仙子可信,我才会多言。仙子若觉得困扰,那就只当秣龄什么都没说罢。”

    秣龄走得干脆,我瞧着她愈走愈远的背影,略有些感叹。我不能私下猜度什么,但依秣龄所说,西海水宫近来倒是真真麻烦不断啊。

    小鬼连唤了我几声,我才将他放出来。我想我既然打算将他放在身边,就没必要什么事都瞒着他,那样反而会让我们生出嫌隙,相反我无论对什么人说什么话都在他面前大大方方的,也便会消了他心中的芥蒂。

    “沫凉殿下就是那位西海水宫的嫡系公主?天族二殿下……你……你家师尊就是墨玥尊神?!原来你说的陌璘山真的就是那座陌璘仙山啊……”小鬼出来后一阵惊讶一阵感叹,我在一旁听得头晕,想来他见识不怎么地,白日遇见墨玥都没将他认出来,街上的一群的散仙可是了悟得极快的。

    我应了一声合了门打算出去走一趟,任由他自个碎碎念。

    小鬼的吧的吧的奔上来,“你去哪?”

    “随便晃晃,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着沫凉。”我挑了条鲜有人走的小路,一路走一路弯腰避开滋生的枝条。

    小鬼跟在我身后,由我为他挡去草叶,幸灾乐祸,“茶昕,看这情形你真像是卷入了个了不得的三角关系之中啊。”

    我啧啧一声,现在的小鬼可不得了,年纪轻轻居然就知晓三角关系这般复杂的感情纠葛了,想我当初百岁之际尚还被梨花小妖骗着,以为一对情人就是一对禽人,正解为衣冠禽兽。

    至于为什么会被她忽悠着这般认为,我却有些记不清了。

    偏头再避开个树枝,淡然道,“也没有多了不起的,你过奖了。”

    我打算去找沫凉也并非是想要介入他们这档子事,凑个热闹。仅是觉得出于她与万漠轩曾经对我施加恩惠的感激,单纯的想要拉她一把。左右摇摆本身就不是那么回事,悔婚或是怎样都得她自己抉择,临时出岔子委实有失一代仙姬的风度。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沫凉现身

    同我处了两天,小鬼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并且毫无顾忌,像是忘了当初他小小骄傲着说若被我嫌弃就自个会诡苑的事。终归是孩子心性,对人的隔阂没那么深,放下心来后就热络起来了。

    我依旧是有两句没两句的同他搭话,他也不恼,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路跟着我,心情很好。

    走至水宫的东门,我上前些正欲问问侍卫可有见着沫凉,但想想秣龄定来问过,我再问也没什么结果,故而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可瞧见天族二殿下自这经过?”

    秣龄说慕止今日出了水宫,但我能问着他的去向也是好的。

    其实秣龄心中必然也清楚,沫凉突然离去想是去找慕止了,但是口说无凭,她一介小小女婢总不好因着自己的猜想,真的去查一查慕止的去向,情理上总说不过去。

    我和慕止还有那么一分半点的关系,随意问问他也无妨,万漠轩等人又正忙着,我这个大闲人就成了跑腿的最好选择。

    一个小小婢女心中都有这样一番的计较,所以说我在这样的境况之中想要独善其身的专心修炼,颇有几分难度。待得回了陌璘山,真要闭关一段时日才好啊。

    我运气甚好,西海水宫四方宫门,我挑了个东门却不想慕止正是自东门出去的,侍卫遥遥指了指城外,“二殿下像是去了雾阎。”

    海底深渊么……

    我朝侍卫道了谢,转身往回走,小鬼呆在墨珠里,与我传音道,“你怎么到了门口却不出去?”

    “前些日妖兽袭城,万漠轩说是雾阎的妖兽作乱,慕止前去怕是去查探此事的。那里高阶妖兽云集,你觉得我要去送死么?”我潺潺教导,对他耐心解释。实际上我知道,小鬼一般不会很缠人,但是他真想知道的东西,我若解释得含糊了,他便要一遍一遍的再问个清楚。这一点无赖的性子倒是同夕梧几分相似。

    “那你怎么找他?”依旧不解。

    “我犯不着非得找他的,他去探查完雾阎后唯有两个去处,一个为天庭,一个便是西海水宫。若是去天庭,沫凉便会识相的自个回来,若是回西海水宫,再寻他岂不比去雾阎安全便利得许多?”

    小鬼嘿嘿笑了几声,“你还真是不着急啊。”

    我坦言道,“这事同我没什么干系,我急也没用。”

    转了道回廊,我因正和小鬼说着话,一时未察回廊的末端正立着一道翩翩身影,待走近时才发觉那一位倾倒万千的女子,轻纱薄袖,姿态曼妙凭栏而立。

    我觉得起初将她忽视得彻底,有些失礼,故而朝她微笑着行了一礼,我先前并未见过她,故而也仅仅只是行了个礼,起身后便准备离去。

    那女子却转身朝路中移了小步,不着痕迹的拦了我的去路,脸上的笑容清新自然,“你是茶昕仙子吗?”

    我抬头打量她一番,觉得她略有些眼熟,微笑道,“是,仙上有事么?”

    见我承认,女子像是很高兴,上前拉了我的手,“真的是啊……我是夕梧的姐姐,名为夕纱。”

    我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夕梧的姐姐……难怪觉得眼熟,他俩长得近乎有七八分的相似,然而对于隐族之人,怎样的反应才算作正常,我真的很难把握这个尺度。

    夕纱没介意我的怔忪,再度热情道,“这地方亭阁长廊也太多了,我走着走着就有些分不清东西了,小茶可能替我带下路?我想出一趟水宫。”

    我扯了僵硬的笑,没打算多问,仅是和声道,“恩,好。”

    好在先前就有接触过夕梧,不然被一个初见的人这般热情的对待,我真真会觉得毛骨悚然的。

    由她拉着又开始往回走,心中极为郁郁。所谓礼节就是件麻烦的事,我不好拒绝她,实在无可奈何。

    一路我也会跟夕纱闲聊几句,只是即便她有意想要将话题带到此行目的之上,我也会轻描淡写的带过,替她换个话题,反复几次之后,夕纱才彻底死了心,没有再提这事的意思了。

    西海水宫不缺婢女,更不缺带路的奴仆,她站在那像是有一会了,若非是我多心的话,她此行就是冲着我来的。

    并非说她来者不善,而是我确然对仙界其他人的其他事不大热衷,寻常的闲聊倒是无所谓,毕竟她的性子很是活络大方,我并不讨厌,但涉及私事就不是我想听的了。因为若是听了又会为之分心,沫凉的事是这样,小鬼的事也是这样,我只期望早日去冥界,自私也好,狭隘也罢,我仅有这么个念想。

    夕纱是个知趣的人,及至门口时同我道了句谢,便自个离去了,转身准备往院落走的时候,侍卫忽然叫住了我,“茶昕仙子,请留步。”

    我讶异一下,没想到一个整日装木桩的守卫也会主动找我,近来西海水宫的人情味涌动得也颇为厉害啊。

    “仙者有什么事吗?”一贯的和煦,今日连着说这句话都说了好几遍,我心中真真有些无奈。

    “方才沫凉殿下自这方宫门出去,我仙力低微拦不住殿下,但是整个水宫都在寻殿下……”

    我神色一凛,急急截了他的话,“朝哪个方向走的?”

    “雾阎的方向。”

    要是方走的话,应该是能追上她的,西海水宫附近都有仙者在巡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故而我匆忙的召了沙丝也不顾仙力的消耗,一路御空而去。

    通报万漠轩的事,不用我提点,守卫也会去做的。

    夕纱同我要去的方向有些偏离,隔着海水远远的望我一眼,见我没有想停顿的意思,愣了一会后独自走了。

    按说沫凉虽然任性,却也不是不顾大局之人,我不知晓一桩不如意的婚姻对一个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但能激得她在这个关头离开水宫,看来分量着实不浅。

    我没觉得我这番去了就能将她拉回来,但也能让自己心中有个底,她若真的临时变卦了,我也好和她搭把手,帮声腔,也不枉她大大小小的忙帮了我许多。

    (求一下推荐和收藏~~谢谢~~~)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私奔事实

    (求下推荐和收藏啦~~~)

    一趟追逐下来,沫凉与我依仗法器加持仙力的遁术一致,距离始终没有缩短,她也像丝毫没有发觉我跟在后头一样,连回头一下都不曾。

    我暗自苦笑,沫凉此次像是铁了心了。

    由于渐渐远离西海水宫,路上巡视的仙便愈发的少。我犹豫着是否停了遁光,雾阎与我而言实在太过于危险,但转念沫凉与慕止都在那,安全上多少还有份保障,我既然都已经追到这,再放弃也就相当于白跑了。

    加持仙力后遁光虽快,仙力的消耗却极大,我大概记一下沫凉离去的方向,便收了仙力,一路慢悠悠的往前。

    仙力微薄了着实让人无奈。

    以慢速遁了会,沫凉早早消失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了感知之内,我一怔,顿时了悟。

    她一方面虽心急,不想让我追上她阻止她,另一方面却也不想让我一个人在这片危险的海域游荡,只得保持一段距离,照料着我的速度。

    我心中一暖,瞧着她的背影,有一刻在想,我若千方百计的将慕止抢来给她,当如何?

    这样霸道而偏执的想法我许久未有过。在凡界,由于被商珞罩着,我总不知天高地厚活得肆意,会有这般类似的想法算是常事了。对于在乎的人,我只希望他们能事事如意,若不能,我便将事实改造成如愿的模样,我不在乎付出的代价。

    然现下我仅仅是一介低微的小仙,她为集万千宠爱为一身的公主,但只要她说她真的非慕止不可,且不再拘束礼数了……

    我极为想念商珞,然而耽搁小段时间我还是可以容忍的。感情的事不可强来,但沫凉若成了慕止的妃,依沫凉的性子样貌,没人会不喜欢她。

    我敛了敛眼,觉得再霸道任性一次也无妨的。

    两方装作不晓的继续遁了一段时日,直至隐约可见前方有黑色的阴冥之气聚成一团缠绕不散,掩盖一道深深的沟壑,沫凉的遁速才有所降低。

    沫凉沿着雾霭深渊边缘找寻着,我亦闲闲的跟在她后头。以慕止上神的气场威压倒是好找,没过多久沫凉便有加急了脚步,朝一方遁去。

    我站定原处不动,沫凉好不容易偷跑出来想同慕止独处一会,我自然不会不识趣的上前打扰。

    小鬼一路上就一直在兴致勃勃的说些有的没的,我都将之忽略得彻底,现下却又听得他道,“茶昕,你委实不行啊,自家未来的夫君怎的能由别人抢了去?”话语中饱含恨不成器的惋叹。

    这四周黑漆阴冷得很,我将他放出来给我壮壮胆,便不得不理会他。想想要是真承认自己夫君被人抢了去,在小孩面前还是略有些丢脸,故而我半真半假严肃道,“你怎会明白,我心中早就有了夫君的人选,二殿下被人抢了去,倒正合我心意的。”

    小鬼讶异一会,两眼发光的凑了过来,神秘兮兮道,“是那个像花蝴蝶一样的师兄吗?”

    我故意逗他,端出一脸惊悚,“你怎得知道?”见他捂着嘴贼笑,晶亮的眼眸眯成一条,脸颊都有些泛红,便更觉得有趣,接着忽悠道,“这事你可不能说出去,否则我可全完了。”

    独自生活过一段时日的小鬼,在安全感上必然很缺乏。我虽是无意,但还是想要故意留给他个话柄,让他略宽心些。

    小鬼闻言一怔,果真笑得阴测测,“嘿嘿……不能说出去啊……”

    我装模作样的忏悔说漏嘴一会,抬起头时将墨珠置于手中晃一晃,悠闲道,“咱们彼此彼此,和平共处如何?”

    小鬼默了一会收了阴险笑容,像是极为大度的点点头,而后将我的袖子扯一扯,“茶昕,你坐下。”

    我虽然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挑了一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方坐下小鬼便靠了过来,伏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我知晓了个你的秘密,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一个我的秘密给你听怎么样?”

    小鬼的发丝异样的柔软,拂在我的脸颊柔和一片,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淡声道,“什么?”

    他像是丝毫没有介意我摸他头这件事,将手拢在唇边,凑在我的耳边,虚声道,“我本生在冥界一道独立的空间,是自冥界逃出来才能到达仙界,茶昕,我知道冥界到仙界的入口。”

    他柔柔软软的声音自我耳边拂过,我揉着他发丝的手一顿,险些失了理智。

    小鬼见我许久未语,脸色又有些苍白,关切道,“你怎么了?”

    我顺了顺有些停滞的呼吸,淡定道,“没事,没想到你来头挺大的。”

    “哈?何以见得?”

    “我巴望着去冥界有段时日了,你却自那方逃离过来,对我而言你当然算是来头颇大了。”小鬼没有移开点的意思,反而顺其自然的坐到了我的身边,由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他的发丝。

    “冥界不好,到处都阴森森的,比这里恐怖多了。”小鬼今日难得的温顺。

    我听得他的话,心中不自觉的刺痛一阵,商珞在那,呆了近三百年了。

    小鬼复抬了头,好奇问道,“你想去冥界?去那做什么?”

    我迟疑一阵,微笑道,“我十之七八的魂魄都在那,我需得将他找回来。”这话一点虚假都没有,当初为了给商珞凝魂,耗了我十之七八的本源之力,我以为我会和他一齐去趟冥界,但没想我居然还能活下来。

    “我可以带你去找的,我很熟悉冥界。”

    我将话说到那个份上,小鬼无论是出于同情还是基本的安慰,都会接下这么句话,只不过他一时冲动过后会不会后悔就很难说了。

    我没想过操之过急,关于他上次说过他来自冥界,我就猜想过他知晓去冥界另一个入口,更安全的入口。然而是否进得了冥界,和能否躲过鬼魅查探是两回事,我一不想勉强小鬼,二不想因冲动而白白去送死,故而只是瞧着他,半不正经,“若是由你带我,进得去还不知晓能不能出得来。”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飞来横祸

    小鬼不知为何,极易犯困,我难得得闲可以多陪他说说话,略没注意,他便睡着了。

    他本是依着我坐着,睡着后便靠向我,我好心将他的头枕在我的腿上,让他睡得舒服些,而后执了他的手腕查探一番他的状况。小孩一般嗜睡,但他也嗜睡得忒狠了些,寻常的仙一两日不休息尚没什么,他却日日得睡够大半天,瞌睡来得极快,睡得也很沉。

    我放了神识查探他一番,却发觉他熟睡时灵力运转居然自发开始,周而复始跑的欢快。

    我自震惊中醒悟,啧啧几声,这倒是个不错的体质。免了修行的苦闷,睡一觉灵力却能疯长,委实叫人眼红。

    不过他习得的仙诀却不怎么好,功法好比海上的漩涡,漩涡越大,水流力道才会越足,无论向外吸收的灵力还是炼化成自身仙力的速度都深受其影响。我起先没觉得月衍如何,现在有了个对比才觉着分外幸运,若说小鬼所用仙诀相当于小溪中打着的旋儿,月衍就好比海上风暴了。

    这也就难怪他得天独厚的修炼体质,修为却没我这方修行没多久的人高了。

    但月衍的参悟是件麻烦事,我的理解一直停顿在第一章的中部,等我修为提升至相应的等阶时,就无法再涨动分毫了。

    正查探,小鬼却像是不大愿意手被束缚着,睡梦中小力挣了挣,我会意的松了他的手,抬头所见前方的雾霭忽的一阵涌动,让出一道光芒。

    有声音落在我的脑海,“茶师妹,这四周善于隐匿的妖兽颇多,你还是离我们近些的好。”

    光芒的末端,慕止和沫凉站在雾阎深渊的边缘望向这方。

    我头皮一阵发麻,默了默后将小鬼再度放进墨珠,掩了尴尬,一脸淡然的朝他们走过去。

    走到一半,忽然觉得我没甚表情不大好,这么缓缓走过去倒像是带着去找事的气势一般,故而又扯了笑,“呵呵……这方太暗,起初没注意到慕师兄和沫凉殿下。”

    在光芒扫过来的那一瞬,我所见的慕止乃是一介冷漠神君的模样,沫凉站在他面前只是面色黯然的沉默着。

    也仅仅如此了,沫凉生下来便是尊崇的公主,又怎会过于放低姿态的请求。

    慕止若是拒绝,她便不会再恳求。

    慕止大约也就是在拒绝过后的冷场气氛中,打算将我拉过来缓缓气氛罢。

    我既然猜到了些我的作用,便得尽职尽责的发挥下作用,沫凉又似还在打击之中没有缓过来,我便转而对慕止道,“师兄是来这查探妖兽袭城之事?”

    慕止眼中刻意的冷漠消融了些,淡声道,“算是吧,不过茶师妹怎么独身来了雾阎?这地界巡卫的仙都在中位神品阶了。”

    我咳了声,瞟了眼脸色愈发黯然的沫凉,略有些不自在。

    我为什么来这,慕止该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却故意再提及,八成是想在言语上表示下对我的关切,将沫凉拒绝得更彻底些。而沫凉此刻正慌乱着,估计这样明显的意图也是看不出来的。

    我心底叹息一声,面上不动声色道,“闲逛时不小心走远了些,一会就回。”瞧了瞧沫凉,“沫凉殿下要一起回去吗?”

    沫凉许久没有回应,我至她的身边,拦住她飘落在万丈深渊之下的眼光,同她传音道,“时至今日,殿下,你还不打算放弃吗?”

    慕止站在一旁没有言语,此刻无论他说要沫凉留或是走,都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我静静的等着她的回答,沫凉像是笑了一下,唇略启将要说什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却忽的印进我的脑海,一阵晕眩。

    我尚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脑海一片空茫之间,便见得我同沫凉脚下的岩石碎裂开来,转瞬倾进黑暗,

    我挣了挣,浑身却像是被什么重重压制,往下拖着,使我不能动弹分毫,就连仙力都无法运转。

    沫凉眼中似也有惊慌,手朝我递过来想要拉住我,我却连动下指尖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只是愣愣的瞧着她愈发苍白的脸。

    悬崖之上,一团一团的火光自虚空之中飘来,精准的落在慕止身前,慕止一手撑开结界,一手仙力凝聚的丝带一卷,沫凉将将要够着我的手便狠狠一顿,同我彻底错开了。

    深渊之中,有无数触角自黒壁间伸出,朝我刺来。我眸色沉了沉,但连基本的转身防御都做不到。

    一把附着着发丝的匕首带着凛冽的杀意,瞬间移至我的身前,尖峰一转,倾泻着华丽的冷光,将触角清剿得干净。

    沫凉依附在悬崖边缘,被慕止一手牢牢抓紧,发丝像是有仙力萦绕一般披散开来,微微浮动。

    “你若下去,一样会死。”慕止的声音分外的冷清,听得我一阵感叹,还真是就事论事,理智得很啊。

    我心中了悟,这大概就是阵法之力了,我同沫凉无意识的踏入阵法之中,仙力受到了压制,而这份压制就连上神都难以承受,慕止能一方抵抗阵法之力,一方能再拉上来个人,实属不易了,再加上我只会拖累他们。

    清剿完触角,匕首之上附着的发丝像失了灵性一般,寸寸断开,脱了沫凉的掌控,同我一齐坠下。

    我只听得沫凉以从未在慕止面前用过的冰冷语气,沉声道了一句,“放开。”

    只此一句,我的眼前便再瞧不清他们的身影了,身子像是被什么拖着狠狠坠下,落入无尽的黑暗。

    我咬了牙,颤着手,费尽气力接住了那道匕首,攥在手心,由其上附着的断发浮动缠绕在我的指尖。

    坠地的那一瞬间比我想象得来的更早,我只听见来自体内的一声闷响,突如其来的强烈震感便让我昏厥了过去。

    我尚还记得,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我恍惚间在想,若我并没有飞升成仙,兴许还好些。

    凡人死了会去冥界,仙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带不回商珞,能见他一面也是好的。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妖兽之食

    幸得我是一株茶花,比寻常的仙恢复再生的能力来的强些,才能自个儿醒过来。不过整个身体都像失了知觉,不觉得疼痛也难以动弹,我只得如木头一般的躺在这,等待仙力一点一滴的滋润着寸断的筋骨,慢慢疗伤。

    有墨珠护着,小鬼甚至还没有醒来,若非那时候我被压制得厉害,必然会将他抛上去,好过由他陪着我一齐置于险境。

    深渊之中,暴虐的妖兽无数,随便遇着一个我便没有生还可能了,无故搭上个小鬼,委实良心难安。

    由于受了重创,神识衰退得只可感知周边数丈的动向,这地界没个活物,却有极浓的腥臭味,让我有些胆寒。

    仰躺的着放开视野,只得见上方一道极细的白痕—雾阎的出口,我强撑起来的几分希望又惨淡了些。

    时光渐渐推移,我的伤略有好转后,疼痛便开始一阵接一阵的漫开。

    起初只是疼得狠了,反倒没有感觉,警惕着四周,生怕错过了什么动静,手上虽然没什么力气,还是虚握着沫凉的那把匕首。而现下却巴不得自己再昏过去一次,省些痛苦。

    我躺了整整一日,期间小鬼醒过一次,问我,“这怎么这么黑?”

    我疼得精神都有些恍惚,又怕自己无意识的时候,没能看紧他,让他遇了危险,遂而就着虚弱,懒声骗他道,“睡觉呢……吵什么吵?”

    自我上次说过,只要他不来吵我,我便不会烦他的话语后,他就真的从不来吵我。我这么一句骗语,他没做多想就当了真。

    我怕他突然多心查探,费了些仙力将沙丝覆在墨珠之上,隔了他对外界的感知。

    一日之后,在我有心的滋养之下,伤好了小半。

    勉力之下,已经能撑身坐起来了。我倚在一旁的岩石之上颇为自得,这种伤若是搁在其他下位神身上,必得躺个七八天才见起身的罢,我虽法力不济,抗伤能力还是挺不错的么。

    小鬼时不时会喊着要出来,我或是不予理会,或是说句我正在修炼叫他别烦。

    “我不出来也可以,你把沙丝拿开,我在里面什么都感知不到,很害怕的。”知道出来无望了,小鬼便开始妥协。

    我也知道骗不了他多久,但是在墨珠之中总比在外头安全。所以我未能走动之前,是绝对不能放任他自个游荡的。

    到得后来他吵得实在没法,我就开口和他说说话,将话题引得开些,叫他不去想出来的事。

    他听东西刁得很,无聊的仙界之事不听,偏偏要听凡界的事。我拿他没有办法,只好顺着他的意思给他讲了些我在凡间经历的事。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在这万丈海底,一个方认识不久的小鬼面前,我居然将心中藏了三百年的事全数倒了出来,梨花小妖,冥界,飞升仙劫,甚至于……商珞的事。

    小鬼从起初的吵闹到越后的安静,在我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他软软濡濡的声音却蓦然传到我的脑海,奶声奶气带着一丝莫名治愈的温暖,“茶昕,你说的十之七八的魂魄,其实就是商珞吧?”

    我靠着岩石仰了头,并没作答。

    难得他一个小鬼居然真的认真的将我说的话听了个仔细。

    天际之上的那一丝生的希望浅淡的近乎看不清楚,我会跟他说这些,大概是觉得没什么生还的希望了罢。无意识的自我放弃而已,才会将心中隐匿得最深的事情说出来。

    “凡界的那个茶昕跟你真的很不一样,性子,言语什么的,变了好多……”

    “你以后可以带我去见见商珞吗?”

    “……”

    小鬼自顾自的问了许多,我却没有哪句话可以答得上来,他像是含了极脆弱真诚的歉意同情,让我不想触及。

    沉寂了许久的深渊之底终于有了些声响,由远及近慢慢的移过来。

    我耳边依旧听着小鬼声音越来越小有些犯困的絮絮叨叨,坐在原处纹丝不动。自伤好了些后,我放出神识便可感知到四周岩壁之上皆是极深的洞穴,加之这方水域参杂着浓郁的腥味,我大约也猜想到此处八成是蛇的巢穴。

    三双猩红的眼显在黑暗之中,我嘴上再支吾一声,敷衍小鬼的呢喃。

    同小鬼闲谈了近半日,我丝毫没有松懈的在疗伤,此刻也可支持着站起了。我向来害怕看见蛇一类的妖兽,但事以及此,直面它总比被它吞了强。

    我打量一番气定神闲,像是早将我当做俎上鱼肉,不急不缓挪过来的妖兽,转了身朝一方洞穴走去。

    这地界大大小小的洞穴甚多,我看上的这道洞穴便是其中偏小的一个,依体型来说,唯有一条最小的蛇妖可以进得来,诚然是最小蛇妖才进的来的洞穴,也够我直着身子走进去了。我也想找个最小的蛇妖进不来的洞穴,但地势上却做不到。

    我心中没底,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地步,那蛇妖是近中位神阶级的妖兽,哪怕是我未伤的时候都不见得自它嘴下全身而退。

    一路踉跄的往里走,妖蛇像是故意戏弄我一般,过来得极慢,这份临近威胁而无可奈何的恐惧也确然是够折磨人的,我身上鸡皮疙瘩一阵一阵的起来。

    我感知到它堵住了洞口,已然开始往这边挪过来了,鳞片摩擦坚硬岩石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分外的清晰,我的腿强撑着走了两步后又开始疼得厉害。扶着墙的手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不住的轻抖着。

    我安抚着自己,让自己能略略冷静些,另一只手也将匕首攥得紧紧的。

    沙丝虽然好用却是防具,想要操纵沙丝拦住蛇妖,现下的我也没有那么充裕的仙力。

    怎么想也没有可走的路了,且若是被蛇吞了未免也太难看了些。相比之下,我倒是宁愿落下深渊的时候摔死的。

    眼前的黑暗一直蔓延到我所不知晓的地方,我再一次体会到了在魔兽山脉时的恐惧,仅是紊乱着呼吸,像是挣扎般的一直走下去。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万无一失

    蛇妖像是不大愿意给我一个干脆的,什么法术都没用,仅是慢悠悠的逼近。我连回头看它的勇气都没有,扶着墙忍着疼朝前走。

    神识外放,查探着前方的地形,默然的将手中的匕首捏紧。

    穴道本是渐渐向下蔓延的,再走几步便可瞧见不远处的一道分岔,这地方我向前就探过,按着我的想法该走哪条道自然很是明了。

    我挑了道岔道继续走,蛇妖在后头愈发的接近了。

    神识感应的区域,一道徒然向下的转折口出现了。我几不可查的活动一下因为勉强着力而肿起的脚,忽然觉得幸运,若非是因为蛇妖故意想要戏弄我,我就非得加紧些步伐了,不会如现在般轻松。

    目测一下距离,再走两步后,脚下一顿,转身的那一瞬间朝妖蛇的方向放了一道强光,而后猛然提了裙摆咬牙朝那道转折跑去。我将匕首狠狠的倒插进转折口处地面的岩石中,耳边便听得蛇妖因为被突然强光的刺激而暴怒撞击岩石时发出的巨大声响。

    我几乎是一路摔下去的,周身又添了不少外伤,眩晕一阵后甚至与来不及缓口气,又费力的爬起来,加持了仙力继续朝前跑去。

    沫凉的匕首本是件灵器,蛇妖暴怒之后必然会增速,那么埋在岩石中的匕首划开蛇妖的外皮倒显得轻而易举了。但是蛇的生命力极为旺盛,这对人来说是致命的伤,它却不一定会彻底倒下。

    我的反抗激怒了蛇妖,它蓦然暴怒的动作使得整座洞穴都似在颤动,不住的有细小的岩石滚落。我起初心中没底,怕的就是这一时刻,现在的我哪怕是摔上一跤亦或是蛇妖的伤势不如我估计的严重,这万丈深渊之下就是我埋葬之处了。

    我将墨珠取出来,捏在手中,万一我要是被蛇妖吞了,我将它掷出去也算给小鬼留了一线生机。

    我本想将脚上的伤痛暂且用仙力封锁住,但失了痛感之后,腿脚就像是麻木了一般,踩着岩石也没有知觉,反倒容易摔跤。我只得将自己的注意转开些,专心辨别着早就盘算好的路径。

    这穴洞错中复杂的路径中有一道相连的环形隧道,正包含了我方才埋下匕首给蛇妖划上一道的转折口,我要将那匕首拿回来。

    暴怒的蛇妖再也不顾及什么,蛇信之上发出的嘶嘶的声响像是含杂着催眠、令人不自觉沉浸的效应。不过我现在疼得厉害,它幻音的效果搁在我身上本就削弱了不少,在我刻意的抵触之下,也便没有着了它的道。

    这道不算长的环形隧道,我起初探测它的时候甚至没有费什么气力,但真的勉力跑起来却感觉长到再也跑不完了。

    尾追而来的蛇妖甩出一道一道的气劲,鞭在我的背上,将我击出几丈远。我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潜意识迅速爬起来的,接着跑着。不经意间低头,借着沙丝盈盈的光泽,才发觉身上本是素蓝的衣裳,现在已是血红一片。在意识行将溃散的时候,我终于得见裸露在岩石之外,散着幽然冷光的尖刃。

    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再放出一道强光。

    蛇妖修为接近中位神等级,早已通灵自然不会两次上一个当,经过转折点的时候整个身子向上漂浮,想要避过地面的尖刃。

    不过我并没有打算故技重施,亦没有再逃开。而是在强光的掩饰下,拔出了匕首,双手紧紧钻牢贴在岩壁上,等待蛇妖的毫无防备的临近。

    只有这般贴近,才得万无一失。

    我没甚表情执刃狠狠扎下,正中七寸。刺中的那一刻,有撕裂的声音亦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前者是它的,后者是我的。有了灵识的妖都会护住自己的致命之处,它在七寸之处添了多少层防护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机会就这么一次,倾尽全身力气扎下的时候,虽然料到强烈的反震力会伤到自己,也并没有犹豫。

    蛇妖仅是颤了几下,便一点动静都没了。我连自蛇妖体内拔出匕首的力气都没有,手上的骨骼似乎碎得彻底。浓浓的血腥味随着海水一路漫开,很是恶心。我翻了身,宁愿摔下穴道都不愿意伏在死去的蛇妖身上。

    有死去的蛇妖尸身挡着,就算有其他妖兽过来,也暂时对我提不起兴趣了。它修为胜过我,无论肉质还是内核都比我精贵,外头的那两条进不来的蛇若是还能念及些同类之情,指不定还会将这尸身护上一护,届时我便更为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松开后,我便彻底晕了过去。

    正迷糊间,我很是诡异的感知到有什么轻轻贴着我的手,输些微末的仙力给我。

    下意识的睁开眼,讶异道,“小鬼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声音略有些嘶哑,言罢还不自觉的咳嗽了两声。

    墨玥将墨珠给我之后,墨珠便只能受我操控。我分明没有将他放出来,他却好好的伏在我身侧,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你若死了,墨珠就是无主之物,我再逃出来当然容易。”小鬼面无表情的抛下一句话。

    “咳咳……你说什么?死……死了?”我被这句话惊得有些过了头,扑腾两下后想要起来,却挣开了些皮外伤,被小鬼再度按了回去。抽手时不忘狠狠拽了下我的手,疼得我一阵冷汗。

    “别想了,这不是冥界,还是在你刚杀了蛇妖的洞穴中。刚才你失了意识,与墨珠的联系本就不够强,会失了掌控也是常事。”小鬼的童音中带着些许冷清,“不过茶昕,你是打算让我糊涂的跟着你陪葬么?”

    我敛了眸,“仙死了也到不了冥界,所以我不会这么轻易的就逝了的。”

    小鬼坐开了些,依在岩壁上,小小的脸上似是挂着寒冰,冷声道。“那你好好养伤吧。”顿了一会后像是料想道我会问他外面的情况,才继续道,“死掉的蛇被一只长相怪异的妖兽拖走了,原在外面盘踞的两条蛇也被它吓退。那妖兽在这呆了两天也没再进来,你若还活着,就看看你能不能在将它斩杀了,我也好借机逃脱。”

    我养着神,没有说话。

    一贯多言的小鬼坐在一旁也安静了,甚至于不再朝我这边望上一眼。

    看来他这次,气的不轻呵……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救赎

    半昏迷的恍惚之中,我总感知到一只小小暖暖的手搁在我的手上,或是替我输些仙力,或是单纯的拉着我,将我有些发冷的手捂热些。

    在我终于有些余力的时候,瞧着小鬼歪头枕在自个小手上的睡颜,兀自理一理现在的境况。

    能将那两条蛇妖吓退的即便是不上位神阶级的妖兽,修为上应该也差不多了。有这样的妖兽呆在外头,我倒很是安心。

    这就好比人不屑于踩死一只蚂蚁一般,只要我不横在它行进的道路上阻了它,它多半不会多瞧我一眼。换句话说只要我静静的在这等着它自发的离去,它若是心情不错,便不会来对我怎样。

    今日是落在深渊后的第几日,我自己也记不大清楚了,不过想来既然这么久都没有道搜索的神识扫过,我也就不能指望着西海水宫的人来救我了。

    那日的害我掉下深渊的阵法许是高阶化形的妖兽所布,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人。水宫近来的麻烦一个接一个,不知还有没有那个余力抽空来寻寻我。

    我不大敢用神识去探探妖兽的所在,怕它觉得我冒犯了它。

    这一等又是几天,小鬼一直没有想同我搭话的意思,偶尔回话火气也分外的足。

    但尽管这样我也觉得很知足,方摔下来的时候由于没人照看着,我即便只是躺着浑身也麻木了。小鬼很是贴心,时不时会帮我移动下手脚,让我不至于难受。

    我的伤好得很快,但因为没有必要,还是懒懒的依在岩壁之上,揽着小鬼打瞌睡。

    小鬼会由着我抱着纯属于同情,虽说我的外伤内伤好了大半,但是因为失了大量的血气和仙力,身子还是很虚。深渊之下又冷得很,我的身上一直没丝温度,小鬼才会主动的靠过来借我暖暖。他小小的身子又暖又柔,我借病将头靠在他的头上,由着他柔和的发丝轻抚着我的脸颊,甚至与介于恍惚与现实之间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我先前一直很烦小孩,因为他们实在脆弱得紧,又爱哭闹,而偏偏我不懂安抚别人。就像此刻明明知道小鬼正生着闷气,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才算好。

    正眯眼小憩间,小鬼窝在我怀中本是放柔的身子蓦然紧绷,良久,压低声音道,“茶昕,有什么过来了。”

    我撑着眼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沉默着。怕自己声音带着颤音,反倒感染了小鬼,让他更加害怕。

    有小鬼紧紧拉着我的手,我虽很害怕自己在未能见着商珞之前死去,却并不觉得像起初一个人面对蛇妖时般的恐惧,至少我并没有发抖。

    我思索着要不要将小鬼敲昏了丢进墨珠,洞口的那方忽然散进了一道白光,突兀在黑暗之中却并不显得刺目。

    我瞧见那一双明媚的眼,蓄着像是惊喜或是震怒的神情,拥戴着和泽的光芒,一步一步极缓的朝我走来。伸出一只玉白修长的手,递在我的面前时眸中情绪尽掩仅剩一片明泽,微笑,“小茶,我找到你了。”

    我想过许多种寻得生路的场景,被施救的人救了,亦或是我自己攀上万丈深渊。但是我的想象中,施救人的名单中并没有他,夕梧。

    实则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心中一阵温和又一阵莫名的空落。但得见他伸手时的微笑,那一丝一毫的空落又消失了,恍若从未出现过。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淡笑着打量他一会,“仙上独自过来的?”

    “恩。”顿了一会,温声道,“还能走吗?”

    小鬼自我身上起开了些,但还是牢牢捏住我另一只手,眼巴巴的抬头望着我。

    我摸了摸小鬼的头作为安慰,再走了两步示意夕梧,告诉他我其实还是蛮壮实,不至于柔弱到连路都不能走的境界。却不想夕梧忽然将我打横抱起,走得稳便。

    我讶异了一会,不知道他是如何会错这个意的,委婉的开口,“那个……仙上,其实我能走的。”

    小鬼跟在后头,一声不响的埋头走路。

    夕梧只是看着前方的路,“你断掉的手骨虽然好全了,但由于费了大量心神在疗养手骨上,脚上的伤却没见好什么,又何必逞强呢?”

    我张了张嘴,实在没想到上神的修为能逆天至此,连我只专心恢复手骨之事都被他知晓个通透。毕竟在此处,我唯一的利刃—小鬼之后帮我收回来的那把匕首,只得以手操控。我虽知晓自己抵不过安居在外头的妖兽,但毫不反抗的坐着等死,实在太过于憋屈。加之手上的伤本就较为严重,才会偏重着治疗些。

    夕梧不知晓男女授受不亲,我也懒得同他讲这个。支吾一声认个错,也能省去脚上的一番疼痛,故而我也不再拘泥什么了。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小鬼腿短跟在后头有些吃力。我自夕梧怀中侧了些头,对小鬼道,“回来墨珠里头?”

    小鬼低了头不说话,我再劝道,“一会要攀岩,你会很吃力的。”他才终于点了头,乖乖的回了墨珠。

    方出洞口,便闻到一阵颇为浓郁的血腥味。我下意识的感知周遭,才发觉这并非仅是我想象的一两只妖兽之间的争夺杀戮。

    我所能感知的地界中,全然萦绕着一团血色的雾气,浓郁粘稠得让人作呕。

    夕梧挥手布下了个结界,替我隔去难以忍受的血腥之气。声音同往常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不知伤你的妖兽,是哪些?”

    我愣愣的看着四周一会,满目妖兽尸体横呈。抬头望他道,“你……没有受伤?”这一句像是疑问亦像是肯定。

    只是即便是上神也不可能做到着装丝毫不乱的剿杀这般多的妖兽,依这境况而言,近乎是他所过之处,就没留下一只存活的。

    夕梧他居然真的单枪匹马的杀过来了。

    我默了默,再度开口道,“伤了我的妖兽,已经被我斩杀了。”

    夕梧不知为何笑了笑,不再做停留,亦一点没有想要隐匿的意思,径直朝上御空而去。许是他先前强硬的屠杀手段惊着了暗处的妖兽,无数双凶光闪烁的眼眸一直盯着我们,却没有一只妖兽敢真正上前拦一拦夕梧的去路。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莫名的尴尬

    同着夕梧一道出了深渊的时候,我无意识的偏头瞧了瞧四周,空茫茫的视野,不见一位仙者的身影,唯有黑色的雾霭萦绕。

    见我有了些动作,夕梧低下头撇我一眼,顺着我的视线同样打量一方四周,轻声道,“那日的阵法布置是深渊中的妖王隐下的,近来西海水宫的人像是同深渊的众妖王起了些争执。”

    我悠悠的收回目光,“西海水宫的人怎么会得罪妖王?”

    若是冲着西海水宫之人来的,即便我被误打误撞的拖入了万丈深渊,他一介妖王却没那个兴致来理会仅是下位神的我,我才能得以逃生。

    夕梧轻笑两声,“这种事我也只是听说罢了,怎么会知晓其中的因果。”

    我唔了一声,安生的呆在他的怀中想些事情。

    静了一会,上头又传来夕梧含着笑意的声音,“是我来救你,你不高兴吗?”

    我闻言抬眼,正好同他低下的视线撞上,愣了愣。诚然我那时没想过他会来救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表情上是略有些迟钝的淡然,但是不高兴一词是如何得来的我着实不解。

    我觉得对待救命恩人这样的误解,我纵然以为无奈,但必然得解释一下了。

    然我才张了嘴,夕梧就先行开口,语气几分平和,“夕纱年幼的时候曾被妖兽劫了去,我去救她的时候,她近乎是哭着跑过来的。我以为她伤的不轻,但她却生生将我扑到在地,抱着我哭了许久。我以为被人救了的人都会是她那般的模样,但你么……从头到尾都没露出过什么异样的神情,就像一趟游历回来,平静得很。我在想,莫非只得那特殊的一人,才会叫你觉得受难委屈,自发的想要依靠?”

    我先是默了一会,无言的抬手扶额,“其实……应该也非得只有那么一个人的,只是我……当真有些做不来那般热切的行为。”

    “……”

    夕梧面色难言的诡异,我斟酌着添了句,“若有下次,我会尽量注意些的。”

    小鬼清脆童真的笑声回响在我的脑海,让我有些尴尬。

    夕梧挑了话头之后,我渐渐从意外被救的恍惚中挣扎出来,开始同他说些话。夕梧的遁术极快,几乎是几句闲聊的间隙,便可见着悠悠散着蔚蓝光芒的西海水宫。

    我的伤本就不是很严重,同夕梧一道说笑便更加精神。虽说人显得精神一些没什么不好,但看在不知为何匆匆朝这边赶来,见着被夕梧横抱着的我又蓦地呆住的万漠轩眼中就是极大的罪过了。

    咬牙切齿,“原来你还活着么?”

    我略有些受伤,在万丈深渊下挣扎不是件容易事,虽然最后得救不算我的功劳,但我以一位下位神的仙力自保了几日,已经很让我自得了。他没来寻我一回,反倒语气不善的责问我,这样的师兄委实让人失望。

    我淡淡的扫他一眼,“唔……暂且还活着。”

    万漠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夕梧截了话,“殿下,小茶还伤着,我可能先行将她带回去养养伤?”

    万漠轩怔了怔,夕梧也没那个打算瞧瞧他的回应,轻点一下头算是行礼,而后将万漠轩甩在身后,自发的走了。

    夕梧在关键时候,丝毫不顾礼节的行为还是颇得我心的。万漠轩是我师兄,表面上无论怎么说都比夕梧同我来的亲近些。可他却敢当着万漠轩的面,堂而皇之的将我带走,一句另外的交代都没有,真是行事自由得紧啊。

    我笑着赞他一句,“你这性子不错。”见他有些怔忪,兀自笑一会后又接着道,“在仙界得罪了不少人吧?”

    夕梧自进了水宫之后,就停了遁术。水宫之内幻境光线很是柔和,散漫在夕梧雪白的衣襟之上,缓缓走着,带起和泽的微风。我抬头眯着眼瞧着他的侧脸,无端觉得高兴。

    夕梧的耳根泛着浅浅的红,咳嗽一声,“有么?”

    我肃然点头,“莫约有的。”

    我在人界初初拜学“情”这一事时,梨花小妖一本正经的同我说过,“‘情’这种事物虽说来得没甚痕迹,但却有条定论……”我自然知晓梨花小妖说的话大多不靠谱,却还是将那条定论记了千年。

    她说,“需得有那么一个人,他会在你半死不活,没个人形的时候将你救了,而且这个时候,他必须得着件白裳。若这事情发生得**不离十了,那就是真真切切的情。”这话是她瞧过凡界一个颇令人感叹的话本,忧郁且惆怅一阵后才堪堪总结出来的。我揣度一番,觉得这话还是有几分借鉴的价值的。

    确然我不认为我会就这么喜欢了夕梧,但却觉得他比及从前顺眼了许多。

    原本将出万丈深渊的时候,我心中的确很是失落。我自认为从未在心中抱有过万漠轩等人回来救我的奢望,万丈深渊凶兽无数,地域又极广阔,想要寻着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度大也就罢了,稍有不慎甚至还会增加无谓的牺牲。西海水宫本就事情一大堆,要顾及到我就更难了。

    我可以这样自我安慰着自己,但眼见深渊边缘一个形式上搜索的仙者都没有,还是会在心中觉得失落。但是方才在水宫门口,我得见万漠轩愤愤的神情,甚至与反倒语气态度很是不善的责问我,我在起初的恼火之后也能渐渐想通。

    他能说出诘责的话就必然得先自己心中安稳,换句话说即是他该是有去寻过我的,但成果却不是很让人欣赏。

    我无意识的勾了勾唇角,心情又好了几分。毕竟无论是谁都是不愿被人放弃的么……

    回得我的庭院的时候,南婉正自我的房中退出来。我早在刚进西海水宫的时候就有示意过夕梧将我放下了,他却像没怎么感知到一般将我忽略得彻底。此番南婉眼睁睁的瞧着我们两个,目光紧紧锁在夕梧揽着我的手上,本是极纯洁的事被她这么一瞧倒还真不是那么回事了。

    我用手肘不动声色的戳了戳夕梧,面上哈哈傻笑几声,“呵呵……南婉师姐……这几日麻烦你了……”

    (今天是平安夜,在这给大家说声节日快乐啦~~~明天会有两更哦~~)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最终的失望

    南婉低下头退开些给夕梧让出门,端出谦恭的客套行礼道,“恭迎茶师姐,夕梧殿下。”止了礼,“这都是我职责所在,茶师姐言重了。”

    我渐渐收了笑。我先前心情大好,有些忘了在仙界,不是哪个人都意愿同你说说笑笑的。我一时放得开了,却不得时时如此,南婉始终保持一份基本的礼仪,就像寻常时的我一般。我自己尚做不到,便不能要求别人。

    夕梧没理会我愈发明显的暗示,带着我径直走进了屋子,将我安置在床上。

    我的衣裳本是被血水浸红了的,但后来在雾阎自个养伤的时候实在受不了那感觉,就施了个净化的术,将血渍都清除了个干净。不然自西海水宫晃一圈,必然要吸引不少惊恐的眼光。夕梧自然的落座在我的床头,“手给我。”

    我给自己移了移枕头,让自己躺得舒适些。听他突然这样说时,手还举着搁在枕头上,语调略略上扬的“啊?”了一声。

    适时南婉自外厅端了被茶水走进来,脚上一顿,不再往里走了。

    “你脚上,身上的伤不疼么?难道还打算拖到自己愈合?”夕梧理所当然的抓过了我的手,末了见我一脸无奈的表情,想了一会,安慰道,“安心吧,不会疼的。”

    我只觉我嘴角有微微的抽搐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反抗的话。

    我暂居在西海水宫的这方院落,这居室虽然称不得就是我的闺房,但此刻我真真切切的躺在床上。夕梧同我非亲非故,坐在我的床头将我的手拉上一拉,以俗世眼光来看,委实有些过了。我倒是不怎么计较这些,可南婉就站在他身后,实打实的瞧了个仔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瞧我,但终归还是得在仙界存活一段不是,这个时候声誉就颇为重要了。

    我想我的清誉自被他救后就毁的差不多了。所谓凡事都有代价,指的就是这类罢。他若早说要治疗,我定当会老老实实的坐在外厅的。

    小鬼也试过同夕梧此刻一样的治愈之术,事实上这也并非什么治愈之术,不过以外来的仙力为媒,辅佐催促我体内仙灵对身体各伤处的治愈再生。依原理来说仅是个较为低阶的法术,时间耗得较多,一点一滴滋养的。但也正因这样才对身体没有丝毫的损伤。较强力的治疗仙术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敝处,那些个积累在体内却不会显现出来,待得再要调理的时候才真正费事了。

    小鬼的仙力输入犹如一缕发丝般的柔绵,起的作用微乎其微。但夕梧的气泽却很是磅礴,通过我俩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的输进来,将我的仙灵层层包裹着,以可见的速度一丝一缕的融进我的仙灵。仅仅一刻钟,仙灵的色泽就不似起先的黯淡了。

    这样的治疗对他而言的负担倒是挺大的,一来要控制束缚着仙力,不叫它伤着了我;一方仙力的消耗也颇大,他的仙力也就变作了我纯粹的补品了。他如此牺牲,我也不好在一旁闲着,运转着仙诀催促仙灵治愈伤口。

    耳边传来合上门的声音,南婉果真搁下茶盏后就走了。

    我睁了眼自窗口看一眼南婉离去的背影,夕梧的声音不高不低,“别分心。”

    映衬着他这一句柔声的提点,我瞧着窗外,忽然间有些晃神,脑海中淡然浮现一道雪白清冷的身影。

    南婉走的时候留下一段交代,“茶师姐在水宫领域内出了事,便是我们水宫的过失。万师兄,慕师兄连同沫凉殿下当日就进了雾阎,没能寻着你却激来了三位妖王。两方交战,妖王落了下乘,依着地势遁了。沫凉殿下担心妖王会拿师姐你泄愤,一连几日都没有出过雾阎。万师兄今日回来也是将沫凉殿下的婚事全权交给九殿下代管,毕竟婚事不能搁下。沐师兄还在散修之城巩固修为,万师兄担忧他忧心你误了进阶的好时机,故而没将这事告知沐师兄。至于师尊,他前两日回陌璘山了。”

    被困雾阎时,我想过我能生还的几率不过万分之二,之一是我自个攀上深渊,之二是在仙界对我唯一称得上有几分责任的师尊,墨玥。我希望他能来救我。

    之后我手上脚上筋骨寸断,小鬼伏在我的身上,暖暖小小的,明明害怕得紧却装作一副不晓境况的冷漠。自那时我就知道我无论再怎么乐观,绝境就是绝境,由不得我拒绝。我仅想,墨玥他如果能有那么一丝的闲工夫……我从未待人真正恭敬,发自内心尊重过一个人。他若来救我,在仙界的这剩下的时光中,我必然会真心实意的当个好徒弟,万事将他摆作第一。

    我也知晓自己可笑,在他未来救我之前就将之后的感恩想好。然而现下我好好的躺在西海水宫之中,看着自己残损的身子一点点的好起来,才有些了悟。我开出的那些感恩,不过是在安慰失了希望的自己,我心中明白所谓万分之一的几率也是奢想罢了。

    我亲眼见过慕止向他低头求助,他没甚犹豫的就拒绝了。此事虽关乎我的性命,但仙界之大,仙者鬼魅无数,需得他救助的人又何其的多。这就像人会仰望月亮,但月亮却不见得会兼顾所有人一般。我是他徒弟,这类的名义关系能否牵绊到他,却不是我能揣度的了。

    现在的情形很显然,他没来寻过我。

    我深吸口气,凝了凝神,散去脑海中的幻影,心中却也随着空落了一片。

    第二日清晨,我收了仙诀睁开眼,夕梧正趴在床沿上睡得安稳。昨日他给我输了不少仙力,近乎是一次性将我的仙灵再度塑回了往时的状态,待得仙灵再也吸收不得外来的滋养的时候他才收了手。许是先前在雾阎中耗了不少精力,之后又给我输了许多仙力有些累倦了,他居然丝毫没有离开这的意思,一点没尴尬的就趴在一旁睡了。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提醒着自己需得待他客气着些,才没有开口在他累了的时候同他交涉一下睡的地方的问题,由着他爱好了。

    正文 第七十章 修炼极其失败

    之前一直被夕梧拖着疗伤,也没去问问沫凉可否回来了。我自床上起身,方才蹑手蹑脚的走了两步,就见得一道花里胡哨的身影很是自然的踱了进来,手上一把折扇无限风流的晃了几晃。

    “今日气色不错。”万漠轩昨日的怒气点滴不剩,一张脸上全是平时的轻浮浅笑。

    我上前些扯过他的袖子,将他带出里屋,压低声音道,“夕梧仙上正睡着,你莫要吵了他。”

    万漠轩似笑非笑瞅我一道,“你倒是贴心。”

    我放开万漠轩的袖子,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夕梧之所以劳累皆是为了救我。人命这么大的恩情我还不了他,但对他好些总是应该的。”

    万漠轩正晃着的扇子顿了顿,面上明明没有什么变化,我瞧着却觉着多了一份凝重,但一会又豁然开朗,微笑道,“近日水宫的事办置得差不多了,沫凉的婚事也交由了九弟处理,你若是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可要同我先行去趟天族游玩?”

    我起初就是从天族的领地逃出来的,实在对那没什么好感。且指不定见着了天帝,他适时的提一提赐婚给我和慕止的事,我就更为头疼了。

    干笑几声,“我身子还没好全,经不得长途跋涉的。”

    万漠轩嗤笑一声,倒没刁难我,“那就随你了。这几日慕师兄答应了会留在这照看你,你要是闷了想出去走走,切勿自个出去,记得拉上慕师兄。”

    被他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自己脆弱得很,出趟水宫都得人陪着。我体谅他费了那么多心神去找我,必然不想再第二次发生这事。只是慕止就算了,我不是对他因为在雾阎是没能救上我而有偏见,而是相对于夕梧来说,我更愿意同夕梧处在一块,没那么拘束。但嘴上还是应和道,“恩……我知道了。”

    忽又想起沫凉,询问一句,“沫凉殿下在雾阎之中没有受伤罢?”

    万漠轩用算你有良心的眼神看我一眼,和顺不少道,“没有,实则在打架技术方面她倒是个好手,不过人懒了些,修为不怎么样。”

    他说沫凉修为不怎么样这句话时,也不知存没存了要打击我的意思。沫凉万岁未到都有近上神的修为,本就叫我仰望了。他却高高在上的点评了一句仍需努力,这叫我情何以堪啊。

    皮笑肉不笑的呵呵几声,岔开话题道,“不知沫凉殿下现在在何处?”听她那时对待慕止冷淡的语气,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境况。

    “她在洛星殿试婚服。”万漠轩的声音中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她一个刚刚潜逃的人居然又乖乖去试婚服了,我叹了叹,莫非是我那一摔,将她对待慕止那一刻热切的心摔凉了些?沫凉是个怎样的人我同她相处虽不久,却也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其实若非陌夜来是她昔时的好友,她又怎会难过颓废许久。那时她时时会在陌璘山脚下喝些酒,皆是为了陌夜来。她想不明白自己哪错了,偏偏高傲着不想去问问,只得过来借酒浇愁。她待朋友之真诚我看得很清楚。

    有了沫凉这个对比,我才会对陌夜来这样重色轻友之人格外的不看好。

    既然沫凉正在忙,我也不好再去打扰她,遂搁了想去寻她的心思。

    万漠轩就是过来给我道个别的,草草的聊了几句话后就离去了,不忘顺道送了我不少防身用的法器,外加一堆自雾阎中弄来的妖兽晶核。

    我环抱着一堆晶亮玲珑,色泽鲜亮的妖兽晶核,瞧着万漠轩甚是悠哉的走远,心中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仙界带有储物功能的物什极为繁多,我之前没什么资产,就没想着去弄一个来,揣在怀里就好了。而万漠轩送给我这么些个法器、晶核,我是无论如何都装不下了。这也不怪万漠轩不细心,这仙界之中没有带有储物功能配饰的仙,怕是只有我一个。

    我将法器、晶核一股脑的堆放在桌上,心中想着还是得多适应下仙界的生活才好,寻常仙者该有的东西还是得给自己配置齐了。

    将东西搁置在一边,趁着夕梧正睡着没人打扰,先是在客房泡了个澡放松一下,而后静坐着调息一会,就开始修炼散诀。有人在的时候我习惯性的不去修炼月衍仙诀。他人知道我习着**是一回事,当着他人面修炼又是另一回事,我觉得还是低调些好。

    小鬼也醒了,只是万漠轩在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出声。盘着小腿在墨珠里坐着,像是在修炼。我想着等他好了后要将他唤出来帮我瞧瞧散诀的效果,我自己几乎是全然看不出来的。

    散诀入门的法诀,我隔了这么多天,来来回回的参悟了许久之后进展颇大。尤其是在习过月衍之后就觉得散诀这点参悟的难度,还是可以接受的,不像月衍那么逆天。再次修炼起来也感觉水到渠成,很是顺畅,但是因为散诀乃是不隐身形只敛气息的法诀,故而效果怎样我还是不大清楚。

    一个人隐匿了气息在外厅里晃荡几圈,也没个活物给我些评价,没过多久就失了兴致。又不想去打扰难得认真修炼的小鬼,打算先参悟一下下一段的法诀。

    “你在这晃什么?”正打算收了法诀之时,听得身后一声略有些倦懒的问话,像是还未睡醒一般。我闻言回眸,夕梧正倚在里屋的门框,像是还有些困倦的抬手揉了揉半闭着的眼睛,“在屋里散步么?”

    我指了指自己,“你感知得我?”后来一想,他是上神,我这修为将散诀修得登峰造极了都不一定瞒得了他,故而转了语气,暗怀希翼道,“有没有觉得我今日有什么不同?”

    夕梧眯着眼瞧我一道,思索了许久,恍然猫扑中文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