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十里仙途茶花漫

第三章沫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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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扑中文 )    已经有几日未归了。而去西海一半是为了游玩,一半也是为了一件非同寻常的要事,

    这件要事是什么我并不关心,故而也没过问,想来也是作为一介帝君该受的事。

    进了门,如我所想一般的瞧见墨玥与万漠轩相对坐于院中的棋台前正清收着棋子,我没想到的是,月惜竟也在这。

    墨玥与万漠轩着眼于棋盘,一个一袭雪衣,一个一身红衣,两两相对,风姿迥异,融在同一副画中却又异样的和谐。

    月惜执一壶茶水,正俯身为墨玥添茶,几缕发丝垂到墨玥的衣袖上,墨丝雪衣的映衬分外显眼。

    墨玥执着的茶盏中有丝缕水雾飘忽,暖色霞光下,月惜束手站与墨玥身侧,笑容温婉。

    见我到来,月惜朝我盈盈一笑,“小茶,过来些坐吧。”

    我思绪微顿,莫名的发了一会呆。

    待得墨玥移目过来扫我一眼,我才清醒了些走近,自棋盘前驻了足,低声招呼,“师尊,师兄,月惜仙子。”

    这么多人在这,我倒不好说是来帮墨玥拾掇茶花的了。毕竟我若是独自在一边埋着茶花种子,他们这边喝茶下棋的,两相对比,我就委实悲催了些。

    故而我站在原处,不再做声。

    “听闻小茶近日一直呆在院中专研仙诀?”一旁万漠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化了这一刻的寂静。

    明明一句正儿八经的话语,自他嘴中念出来就无故的多了一份轻佻的风情。

    “多谢师兄关心了,我得了仙诀不久自是得好好学习一番的。”我学不来万漠轩的洒脱,在墨玥面前也能毫不顾忌,还是老老实实的回话,又想起他说一同游历的事,亲口对他说的歉意总强于沐易的转述,“关于师兄说去西海游历的事,沐师兄对我提及了,只是这几日确有些抽不开身,不得已拂了师兄的美意,还望师兄能不介意。”

    万漠轩的一双桃花眼微挑,笑得妖孽,“你说的这话真真与慕止说的一字不差,这么看来,你们到真有几分心灵相通么。”

    我傻了片刻,一是因为他所说的话暧昧气息颇浓了些,想把我和慕止凑成一对的意图一点没遮掩。二是因为当着墨玥,他委实放得开了些,他也不怕墨玥是一介食古不化的仙,冒犯了墨玥么?

    除却干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了。

    月惜似是听说了一些这事,眸色中几分莫测的看我一眼,随即甚是善解人意的拉着我道,“方才泡了些茶,小茶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品品。”

    我连忙受了她递来的茶,似模似样的喝了一口,再似模似样的赞了一句甚好,默然的将万漠轩腹诽了数遍。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万年蟒

    我艰辛的咽了几口茶,以为此话题就此揭过去的时候,万漠轩再度开口道,“小茶愿意同慕止一齐留在内院,我又怎会介意?”

    我讪笑,“不是还有师尊么。”

    墨玥抿了一口茶水,风轻云淡道,“唔……前些日子应了西海帝君,说要去他那坐坐的。”

    我的额角狠狠的抽痛一下。

    万漠轩这回是铁了心同我对上了,墨玥安安稳稳的当个看客,再适时的给他扇些风点些火,我孤身一方,节节败退。

    万漠轩对于沫凉的宠溺是人尽皆知的,且事实上若非是他在沫凉背后帮衬着,沫凉也不能毫无顾忌的沉溺于对慕止的感情这么些年。

    沫凉走得时候说希望能让我好好对待这次的机会,不要错过了慕止。她这话必然也同万漠轩说过了。

    我揣度着万漠轩他一边想要沫凉死心,不再执着于慕止,一边又不想慕止被陌夜来抢了去,毕竟陌夜来是同沫凉有过过节的。这么一番纠结的心思下来,我就成了解决他和他家妹妹心结的最好物什。

    慕止身处高位,日后甚至会是天族帝君,无论相貌修为,身份气度都是上上之资,只要是个女仙便也没有理由拒绝慕止,万漠轩想将我同他凑一对,实则也是为了我好。

    只是现在的我境况略有些不同,风花雪月一类的事,只有等得我救得商珞之后才能分心想想的,现下我什么都不想要,无论身份权位,还是姻缘伴侣。

    我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委婉的同万漠轩说说,让他不要白费了心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墨玥,只见他神色微微一顿,目光偏转,越过我看向院门。

    我直觉到有人来了,方想转身看看,便听得一阵轻微的摩擦草地的声音悉悉索索的从身后传来,我一怔。

    月惜的声音似是有几分欣喜,“小竹醒了?多年未见,修为又提升了不少。”

    我独自背对着院门,听得“小竹”二字是,身子不自觉的颤了颤,手脚有些脱力。

    “睡了近百年,模样却丝毫没变,小竹,你没甚长进啊。”比及月惜的友好,万漠轩就显得刻薄了些。

    我先是下意识的朝墨玥那移了移,又想想小竹本是来这庭院来找墨玥的,自是同他亲近些,且万漠轩这样刻薄的话语搁在我身上,我也不再想理会他,那万年蟒的气度该不会比我这一介仙人来的好罢,故而又偏了方向,依旧背着身子,默默的移到了万漠轩的身侧。

    我很庆幸在这样一个境况中,我还能将将守住我的理智,将事情顺一顺。也很清楚,我的身后就是一条万年蟒,百来尺的万年蟒,它离我最多十尺距离。

    方在万漠轩身侧站定,他便抬了头,讶异道,“小茶,你怎得气色不大好?”

    我干着嗓子道,“师兄眼花了吧。”

    万漠轩扬了别有意义的笑,“是么……”

    言罢也不再理会我,只是略微昂了头,朝我身后的虚空招呼道,“小竹,你过来些,许久未见,让我瞧瞧先前在你眼边留下的伤还在不在。”

    我屏了呼吸,细听着身后的动静,短时间的静默后,摩擦草地的声音愈发的临近。

    我瞧着万漠轩隐隐闪着戏谑的眼眸,很是感叹,这种的事,我在凡间的时候也颇为喜好。

    那时我结交的贵家公子大多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许久也不见得准确的记得他们的名字,人人皆是那么一副贤良的模样,我委实有些分不清楚。

    自得后来,无意识的从与我熟识的梨花小妖处,听闻有位文姓公子幼时同好友一齐出去打猎,不幸失了来路,在山林中呆了一宿。自此很是惧怕夜晚摇晃的树影,为此他家一颗比人高的树都未有。

    我那时不晓得恐惧是为何物,怎可以影响人至此,故而夜晚的时候,在梨花小妖的怂恿下,使了个小术,将熟睡的文姓公子弄到了附近的树林,招了阵大风,同梨花小妖一齐缩在树上,眼巴巴的看着他醒过来。

    他那时的反应很是可爱,睁眼时一双眼中明明蓄满了恐惧,却又似被什么镇压着,不喊不叫,只是扶树的手略有的颤抖。

    我即是有意的吓吓他,看他这么淡定,觉得在梨花小妖面前有些挂不住脸,沉了沉脸,不打算让他轻易的离去,掐着风诀,让整片树林都摇得欢快。

    他的眼不曾闭上过一瞬,遥遥的灯光印在其中,异常闪亮。

    他略颤着站在原处,似是在等风静树停。

    我觉得无趣,他的反应不是我想见的,便放任他走了。

    此后闲时无聊又找着不同的人,针对个人恐惧的事物,故技重施了一番,却没那个同文公子那般让我觉得印象深刻,皆是要么哭喊着些许人名,要么缩成一团颤抖等着一切过去,等着有人来救助,显得懦弱得很。

    一派温文尔雅的面容下,却是一个这样不堪一击的灵魂,我少不得在看热闹的同时对他们表达一份蔑视。

    直到商珞发觉我这不甚道德的行为,足足禁了我三个月的足,在这三月中,商珞亲自走了一趟被我作弄的人的家中,费了许多心神替他们将那段记忆都抹去了,我才终于收敛了些,不再跟着梨花小妖一起胡闹。

    但自我幼时做过的糊涂事,我也知晓,那瑟瑟发抖的模样,真正让我反感。

    我想我学不来坚强,明面上却也不能显得太过懦弱。

    偏了身,敛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为小竹让开了一片空间。

    小竹移过来的时候头颅就顿在我身前,我甚至感受到它触到了我的衣袖,细密湿润的鳞片就在眼前,让我看着一阵心寒。

    万漠轩不介意的按下小竹的头,似是安抚般的拍了两下,“那印记也能被你弄没,你倒真的长了些本事么。”

    我朝后几不可查的退了些,再退了些,直到在低首时,眼角余光看不见那不时扭动的蛇身。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半推半就的应了

    也不知是什么惊动了小竹,我一边默然后退时,它扭了一下身子,似是打算偏向我这边来。

    我尚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见得一个遍布青鳞三角形状的蛇首支起悬在我面前,红信嘶嘶。

    有些浑浊的眼眸闪着阴冷的寒芒,合着它庞大的体型,显得分外的狞恶。

    它这么立着身子正对着我,我略略有些受不住,朝后小步的连退了几步,站与墨玥的身侧,才稳了稳心神。

    它这模样,似是注意到这院中还有我这么个生人了。

    我艰辛的扯了一抹笑,“呵呵,这就是小竹罢,我先前有听沐师兄提及过的。”

    月惜在旁轻笑道,“小竹一般不喜生人,对你却没什么恶意,怕是觉得小茶亲和罢。”

    我瞄一眼小竹,心中百味杂陈,不知她是如何得出小竹其实没有恶意这样一个结论的。

    我一向不怎么注意小猫小狗一类的可爱物什,偶尔注意了想要逗弄一番,它们也经常不给面子,头一撇,走得干脆。那时候没觉得我亲和,怎的到了凶神恶煞的小竹面前,我就无故的亲和了呢。

    这边我正对于月惜的话百思不得其解,一道阴影蓦地覆在我身上,下意识抬眼,只见“没有恶意”的小竹低了头往我这边凑过来,嘴略略张开着露出一对颇为瘆人的尖牙。

    我袖中的手紧握着抖了抖,觉得维持面上的淡定当真不是件易事。在这分外要命的一刻,却听得一句不带丝毫烟火的话语,轻飘飘的落下。

    “没经我允许,就擅自进了内院,小竹,你胆子见长了么。”

    小竹朝我的扑势一止,上下颚合紧,身子缩了缩。

    我亦是一怔,而后长长吐了口气,默不作声的往墨玥处移了移,顿觉安心许多。

    师尊在关键的时刻总算还是靠得住的,我望向他的目光中也多添了几分崇敬。

    墨玥漫不经心的搁了茶,茶盏与石台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小竹再度缩了缩,狞恶的气势全无的掉了头盘踞在万漠轩的身侧。

    万漠轩瞧小竹这幅模样,果真为它说情,“小竹百年未见师尊,必是有些想念了,才会擅闯的。”

    墨玥仍是一派淡然,未作应答。

    万漠轩自眼风中扫我一眼,暗示的意味颇浓。我忌惮他同小竹那一层较为亲密的关系,不得已的开口,“小竹沉睡许久,一时忘了拘束也是可以理解的,还望师尊……”遥遥得见,小竹望向我的眸子人性化的亮了一亮,头颅也微微抬起了些,我心中颤了颤,说不下去了。

    墨玥自棋盒中拾起了一颗黑色棋子,落子的间当缓缓道,“唔……我离去西海的时刻,便由小竹看守陌璘山罢。”

    我愣了愣,望着因知晓只受了较轻惩罚而精神一震的小竹,觉得墨玥其人委实残忍。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方才墨玥一句话解了我的短痛,我本很是感激,他却又丢给了我这么个长痛。小竹守着陌璘山,我以后该是得提心吊胆着过日子了。

    万漠轩侧过身,由小竹的头颅依着他的手臂,一仙一蛇的依偎显得分外妖异,“小竹同小茶很是投缘,让她俩做个伴必然甚是合称。”

    我低首思索一番,同万漠轩认真道,“我忽然想起,其实那事也算不得是什么极匆忙的事,去趟西海也还是得空的,这一趟还得多劳烦万师兄了。”

    自此,我还是半推半就的应了去西海的事,这一趟我当真来得不该,起身回去的时候,腿脚还有些发软。

    我原想将花籽留下,也当不枉我的来意,但想想墨玥也懒得打理这类的事,便也作罢。

    只是我与万漠轩,小竹先后离开之后,月惜依旧留在墨玥的院中。

    此时夕日已然沉落,星辰零星的显露几点。

    我在院口处回望,月惜温柔低首正对墨玥在说些什么,而墨玥时时亦会回应些,半点不似同我们一干师兄妹说话时的不甚在意模样。

    我不自觉的抿了抿唇,觉得墨玥他当着我们小辈的面也太不拘束了些,委实不大妥帖。

    回院后我首先去了趟书房,既然要去趟颇远的西海,我若带多了经书一来不方便,二来怕有个什么闪失,《月衍》这样的**天下可找不着第二本。只得将尚未弄懂含义的月衍第一章另外抄录好,贴身装着,届时有空了,还可拿出来看看。

    实则仙界还有另种东西—玉简可使得我省了抄书的功夫,只用神识刻入就好。但是我未学仙诀,神识极弱,印刻玉简不会比一笔一划的抄书来得更舒服。神识消耗过度了,轻则晕眩,重则刺痛难忍,我不想拿自己试试这轻重的衡量。

    翌日,我将不久前养的花打理一番,费了些仙泽将它们滋养着,才赶往与万漠轩等人约好的外院大殿。

    我去的时候,沐易他们一个都没到。我本就喜欢四处游历,此次虽然称不得是情愿去的,但是能有这个机会出去,我还是极为期待的,故而也就比他人积极了些。

    只是我同外院所谓“内门弟子”皆不熟,摇摇看见殿内并无沐易等人,唯有几个守殿的弟子站与殿前,顿时止了步,打算迟些再过去。

    正转身往外走,过门时却迎面遇见几位女子,一位黄衣女子居于最前。我起先就感知到了她们一行人有些匆忙的往大殿赶,遂止了步站在门边处让她们先过,只是那黄衣女子走路也忒不注意了些,转了门后就直直的往我怀里钻,我使了一套《散诀》中提及的闪避身法才堪堪躲过,那黄衣女子却是一声惊呼,像是被我吓着了。

    我站于墙根,略有些无奈,但看她那惊神未定的模样,还是温声同她道了个歉,“抱歉吓着仙子了。”

    这女子的修为高出我许多,据我估测甚至于同沫凉相差不远。这样的仙若是寻常必然不会如此的失态,更不会离得这样近了还不能发觉我,直直撞向我。我不动声色的打量一番她的衣饰,却得不出什么信息,只知晓她并非陌璘之人。

    黄衣女子终是缓过来了,低首略带歉意道,“是我匆忙撞向你的,怎是由你来对我说道歉。”

    她这一点骄纵都没有的脾性我瞧着甚好,也就没计较她先前的失态,朝她微微一笑,“仙子不用介意。”顿了一会又想起她先前慌张的模样,“仙子方才神色有些慌张,若是有事的话仙子便请先离去吧。”

    黄衣女子被我一提醒,露出一丝感激,不再多说什么的朝我行了一礼,同着她那一行人走了。

    我抚了抚袖口,没再转身看那女子一眼,他人家的事,我委实没功夫精力再去过问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惹桃花的性格

    我独自在殿院外头晃悠,由于来外院来的少,一方景致没怎么见过,一路闲散漫步也不觉得无聊。且由于不想遇见内门中人,懒得打招呼,故而挑了些僻静的小道,想一个人静一会。

    这些日子几本月衍,幽冥诀一直在我眼前脑海浮现,叫我一刻不敢松懈,加之急切的心火烧的有些旺,心境也便不似刚上山时的沉静,烦闷了许多。而此刻能置身山水之间,安安静静的放空一会,也当做是一种调解了。

    由于不久万漠轩等人就会到达大殿,我没走多远就折返往回赶。

    再及大殿时,殿内已然聚了些许人,除却沐易,陌夜来几个,还有一个拘谨站与万漠轩身边的女子。

    我走近了些,才认出那人,正是与我有些不对付的南婉。

    我避着她已经成了习惯,没做多想,进了大殿后径直走向沐易一方。

    沐易依旧和善的同我打了个招呼,丝毫没提我改变心意答应去西海的事,只是将一方似是由细末黄沙凝成的和手帕一般大小的物什递给我,“一会御空的时候,带上这‘沙丝’会让你安心些。”

    我没犹豫的伸手接过,入手处一派细致,像是捏着一撮如粉尘般的细沙,却不知道它到底是作何作用的。

    原本仙界世风同人界也没什么两样,男子与女子交往都需介怀些距离,就譬如送个礼物,往往都会寓意些特殊的含义,极易让人误会。

    只是沐易一向细致体贴,待人也和善,一双手递过来时,眸中静谧干净,半点忸怩情绪都无,不过单单纯纯的关怀罢了,我若拘泥倒还负了他的一片好意。

    我将‘沙丝’攥在手中,朝沐易道了声谢,心底却在暗暗感叹,他这性子委实惹桃花了些。

    提及细致体贴,待人和善,我最有感悟的就是商珞了,只是商珞不及沐易来的无私,无论对谁都是一般的和煦,他在不甚熟稔的人前,其实是一副冷漠公子模样的。

    昔时我在外头酒馆喝了些小酒尝尝鲜,一盏之后略有些犯晕,酒保好心将我搀扶回来,及至门口时却碰见了似要外出的商珞。

    那时正是三伏天,热得惊人,但当我看及商珞那双消了笑意的眸,只觉身上有些发寒。

    无论我犯了大错小错,商珞都不曾这样看着我,我偏首看看旁边身子有些僵硬的酒保,觉得商珞这样莫约是因为不大待见他了。而他又并未做什么使得商珞不待见的事,两人就算不是初见,也该只有几面之缘。看来商珞对于生人,还是拘束得很的。

    我一方回想着商珞,无端觉得心情很好,嘴角不自觉的勾了笑。同沐易说着话,等着尚还未到的墨玥。

    殿内,我同沐易站作一处,万漠轩与南婉站在一起,唯有陌夜来一个人静静立在我们两堆人之间,眉眼之间不显被冷落的尴尬。

    她这么沉默安宁的模样真真不似那个傲娇的凤族未来帝姬。

    她因情所困,将沫凉的心思尽泄,毁了沫凉唯剩的希望,这做法虽然有悖道德,却也算不得是个彻彻底底的恶人。于我本身而言,她更是没加以太多的阻碍,我几次怀疑她用心险恶,对她有所偏见。我扪心自问若是站在她那个位置,除却不会背叛沫凉,她已经做的我一样会做。

    且我因对她有偏见而略有些在乎她的动态,这于我实在没有意义,倒会费了我些无须费的心神,同为师尊的弟子,这么猜来想去委实不是那么回事。

    我方将这事想通,一名内门弟子急急进了大殿,行礼之后,上前在万漠轩耳边私语几句,万漠轩神色一顿,挥了挥手叫那弟子退下了。

    这边我和沐易都注意到了那名弟子,一时止了交谈,皆看向万漠轩。

    我刚才明明瞧见,万漠轩附耳听那弟子讲话时,神情严肃隐隐几分焦急,但开口朝我们说话时,面上却恢复了他往时轻浮不羁的笑,“我们先动身去西海罢,师尊有事耽搁,不能与我们同行了。”

    连我都感知到气氛不对了,沐易却似什么都不知晓一般,笑得轻松,“小茶你尚未学御空术,便由我带上你罢。”

    我隐了心中不安,“那就麻烦师兄了。”

    未能和墨玥同行,我觉得很是遗憾,月衍我迟迟没有参悟透,甚至一丝头绪都无,他若在,赶路的间当也能问他些缘由,多打发下时间的。

    腾空之前,我将沐易送我的‘沙丝’一展,往其中注了些仙力,它便化作一层蒙蒙的细沙分散在我脚下,铺成一片。

    商珞适时的带着我御空而起,那层沙丝也紧紧的贴着我的脚底,一同腾空而起,让我感觉似是踩着实地般,分外的安稳,没了平时的恐惧。

    我很是惊喜,没想到这‘沙丝’居然能如此贴合我的需求,甚是适用。小心的移了移脚,朝沐易笑道,“这‘沙丝’委实是个好东西。”

    “这‘沙丝‘可不止这么的用途,你若得空了,也可以好好使用下。”

    我再低首打量这层薄薄的细沙,起了些兴致。法器仙符都是些高阶弟子才有的东西,我来仙界许久都是当的低阶弟子,连见一面都不曾,更遑论拥有一件。

    我记起当时拜师的时候,墨玥有说过让我和陌夜来去藏书阁的地下隔间,取几件适合自己的法宝,只是我这一段时间都忙得很,没那个空闲去挑那些只有游历挑事才用得到的东西,但此番见识了法器的神奇,我也有些想去挑些属于自己的法器。

    前方的万漠轩,南婉等人由于是独身飞行,忽上忽下飘忽自在许多,沐易知道我受不住那些变幻的刺激,一路飞的平稳。我明了我是人家的累赘,也不好打扰了人家专心飞行,与沐易说了会话后就住了嘴,静静参悟月衍第一章的内容。

    冥思入定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待得再次睁眼的时候,白绵的云层间隙之间露出些蔚蓝的光泽,我略显惊喜的朝前探了探,回首时对沐易道,“师兄,可是到西海了?”

    我冥思了莫约小半日,期间沐易一直载着我飞行,半点没落下万漠轩他们,脸上也并无一丝疲惫,“是,前方的水下便是西海水宫了。”

    沐易的话音才落,前方万漠轩的身影蓦地下落,降下海去。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夕梧

    西海水宫比及陌璘多了一份奢华,少了一份淡泊。

    明晃晃的建筑井然有序的分布,占据视野,我终于有些了然万漠轩喜欢着衣裳花哨的由来了。

    我同着沐易等人一齐从海面之上降下来,停落在宫殿的正门之前,一路铺开的走道漫着莹莹的光泽,两旁色泽鲜艳的珊瑚礁映衬着,甚是扎眼。

    前方守卫的侍卫上前些行了礼,“殿下,帝君正在浮月殿等着诸位仙上。”

    万漠轩略颔首,没回首同我们说什么“先请”的客套话,只是回头瞧我们一眼就率先朝前走了。

    在这的皆是同门的师兄妹,尤其沐易与万漠轩早已是近万年的好友,自是不用太见外的。我跟在沐易身后,有些羡慕他与万漠轩之间的默契和少了生疏的距离,只是这些年,我被小七和沫凉感动过,却不曾将他们置于这样亲密的距离。

    这不过潜意识的作为,我终究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仙界的过客,可以因她们担忧欢乐,却不能真正触动自己的本心,保持着那一份基本的带有距离感的礼貌。

    我只对一个人明明确确说过的“不要”,懒懒散散的说过“累了”,凄凄切切的说过,“饿了”。

    我想,日后若是寻着商珞,他瞧见我这么安安分分,循规蹈矩的模样会有何感想呢。

    “茶师姐。”

    正当我有些沉溺回忆的时候,身侧传来一句呼唤,我怔了一会,偏头时才发觉是南婉小步跟着我步伐,一张脸上没有先前的蛮横,倒显得柔弱得很。

    这已经是第二次比我年纪大许多的人唤我师姐,我也见怪不怪了,习惯性的微笑道,“有事么?”

    南婉见我满脸笑意的回话,似是有些怔忪,过了一会才接着道,“不……不是,只是万师兄有说过,近日由我来伺候你,所以……”

    我笑意微顿的扫一眼万漠轩,“那近日就麻烦你了。”

    似南婉这般的人,因族中与凤族有些牵连,身份地位比寻常散仙来的高些,但比及大族中的人就如同草芥一般,分文不值了。南婉幼时就被送到西海水宫,由于姿色和资质都还不错,就被挑选成为了万漠轩的侍读,两人自小一齐长大。按着仙界寻常的境况,她以后莫约会成为万漠轩的妾。

    一介帝君的妾,也算的上是个品阶较高的主子了。但这一切的设想都得建筑在万漠轩首肯的基础上,万漠轩不点头,她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万漠轩明知晓我同南婉关系不大好,却将她支使过来侍候我,这一切都显示着南婉的未来令人堪忧。

    绕过了些许宫殿,在我终于完全失了方向时,才看见不远处鱼贯而出的侍女侍卫,沫凉被人群包围着朝这边投来深深一瞥,掩不住一脸的失落,当目光在触及陌夜来时,却如同无物般忽略了过去。

    两位女子站与沫凉身边,一位清丽,一位典雅。朝我们盈盈一福身,神态举止皆高雅得体。这些怕就是沫凉的姐妹罢。

    我只觉眼前亮了一亮,风格迥异的美人齐聚,果真一道风景。

    “父君正在待客,不便远迎,遂遣了沫凉和姐姐来相迎,还望沐易师兄不要怪罪怠慢。”

    沐易只是轻浅微笑,“沫凉何时变得这般客套了?”

    沫凉过去的几百年中,时时都会往陌璘山上跑,一来二往的,加之沐易本就随和,两人关系甚是不错。

    沫凉面上现了细微的变化,虽然脸上强装的笑容依旧,但生疏感顿时淡了许多,刚想开口就被万漠轩截了话,“父君在里头,她还是需装些样子的。”

    此话一出,我隐在沐易的身后禁不住轻笑了声,犹记得在看了万漠轩给我检考时严肃面容之后,沫凉也对我说了句类似的话,“父君在,他那花花蝴蝶的模样也需收敛些的。”

    看来那位看上去颇好说话的帝君正是这对兄妹的死穴了。

    而后沫凉又和我还有陌夜来打了声招呼,沫凉一切如常的同陌夜来交谈,我在一边看得感慨,人皆说恨是因为爱得沉,推及友情也是一样,她们的情感失真后还能这样平静的交谈,那这份消逝的友情,之前在她们心中又有几分重量?

    到了浮月殿,便听见有清幽丝竹之声漫散,我随着人群一齐进了殿,抬头扫视殿内境况之时,目光似是被掌控般,不由自主的胶着在殿内的一方空间。

    那里坐着一位紫衣青年,拥有一双我所见最为明媚的眼眸,熠熠光泽似是蕴着万千星辰。他以手支颐,另一手轻轻敲击着桌面,显得有些无聊。

    我无端移不开眼了,仅是愣愣的看着他。

    他终是感知到我的视线,目光越过人群停落在我身上,脸上无聊的神情一顿,伏在桌上的手蓦地收回,袖口扫落一盏散着氤氲水汽的热茶。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杯盏坠落碎裂,瓷杯破碎的声音扩散开来,寂静了众人的交谈,些许目光齐聚一地散落的碎片。

    我一怔,随即清醒,面上浮出一丝浅笑,敛眼不再看他。

    有侍女迅速上前清理,传出瓷片相碰时清脆的声响,我不再理会的走过,打算坐与沐易身边,却在经过那紫衣青年的时候,被人扯住了袖口。

    “这位仙子,你可能与我同坐?”声音清清朗朗,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柔和。

    我暗自颦了颦眉,回首看他。他这样的行为,大庭广众的,未免有些过了。这类的事当着帝君,就算是万漠轩也不见得做得出来。

    我方想将袖口扯回,便听得万漠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他是远古隐族的嫡系,名为夕梧,隐族之人不怎么同外界交流,行事自由了些,他这么,本意不是要冒犯你的。”

    万漠轩这话说得轻巧,我一点没准备的被夕梧这么惊吓一回,面上已然隐现了不悦,当着他的面,实在不好再来个态度大转变,故而只是无奈的勾了勾唇角,“唔……我已被安置了位置,同你坐这不合礼数的。”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帝君的后花园

    夕梧眸中的光泽闪了闪,变得有些暗淡,拉着我袖口的手缓缓收回去,“你们……仙界的人都很讲礼数的,是我唐突了。”

    我朝他宽慰一笑,“无碍的。”收回衣袖,走到沐易身边坐下。

    沐易微笑着给我递了杯热茶,没再跟我提及此事。

    陌夜来也在我的身边面色平静的端坐着。自从书院那日的事之后,她就变得安静了许多。

    万漠轩他不厚道,我本以为来这之后顶多和西海帝君打声招呼,寒暄一下就算完,没想还得坐下来参与个什么接风的宴会,平白浪费我许多时间。

    宴会上,西海帝君时不时和蔼的同我们几个说说话,沐易同谁都聊得很来,故而帝君的问话大多都是由他来挡着了,我在一旁落得清静,埋头吃着桌上的果品。

    我飞升成仙后,就不需天天进食,只是能摆在西海帝君家桌面上的果品,必当不是凡品,二则它的味道委实不错,在这无聊的小宴中,也能当做个不错的消遣。

    殿内还有几位我不熟知的仙者,坐与夕梧那一侧,莫约亦是隐族中人。

    隐族并不是某一单一的种族,而是对独立开辟空间,与世隔绝的种族的统称。

    大多数的隐族皆是些小族,不过族中长辈机缘巧合下发觉一方单独空间,便带着族中之人进了那空间生存,免去受外界大族压迫之苦。但还有一种即是族中有逆天之人,以仙术强行破开一方空间,制造一个独立的世界,让族人免去外界世俗的干扰。

    能让西海帝君亲身接待的,必当不是前者。

    我的桌边摆着一盏酒水,侍女给在座的人斟酒的时候,我也顺应着由她倒了杯。

    商珞不喜我喝酒,故而在凡界时,我近乎是滴酒不沾的,而后到了仙界,一直为他人斟茶倒酒,也没那个机会让我来尝一些。

    我酒量不好,执起酒杯的时候还略略犹豫了一阵,仅是搁在唇上浅抿了一口,就不再饮了。将酒盏轻搁在桌上,我瞧着那泛着涟漪的液体,有些恍然。那时常常念着酒而不可得,便觉得那是琼浆玉露,现下真没人管着我喝了,又觉得其实不过如此。

    默然间,西海帝君唤了我一声,我聚了聚散漫的心思,抬头看他。

    “你方入师门,先前又未学任何仙诀,近日可有选好要学的仙诀?”帝君的语调很是随和,恍若家中长辈对小辈一句推心的关切。

    作为一介帝君,他居然能关注我将学仙诀这等的小事,实在难得。

    我忽然间在想,其实笼络人心最佳的方法并非对人有什么大的恩惠,而是在小事上显得关切一些,这样一来,最微末的付出便能得到最好的回报效应。

    不过作为西海帝君他不一定要笼络我,他这么仅是轻易的获得人的好感罢了。

    我恭声回道,“师尊有心替我挑了本仙诀。”语及此顿了一会,余光扫一眼陌夜来,“名为月衍。”

    沐易的面上并无半点吃惊,就连陌夜来也仅是将执杯饮茶的手顿了一顿,然而即使殿上众人并无异样,整个气氛却诡异的静谧了一瞬。

    帝君一如常态,笑道,“看来尊神颇为器重你。”

    “帝君谬赞了。”

    我学月衍一事,帝君他问不问,此后也瞒不住他人,只是这番误打误撞的承认了此事,陌夜来心中必当添了几分安慰。

    一席宴会闲聊了许久,我也酒足饭饱,再无他事可做,仅是无意识的看着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出神。

    殿门是敞开的,我却觉得脸上有些发热,闷得很,盯那夜明珠盯久了,眼前居然都有些模糊的重影出现,幽明一片。

    这样的征兆我记得很清楚,与我那次去酒楼背着商珞喝了一盏酒之后的情形很是相似,我以手抚了抚额,觉得我大约是喝醉了。

    酒量浅在我眼中决计不是一件出息的事,犹记得幼时我同我结交的好友一同出去逛花楼,男子喝了三两杯酒就倒的,必当在日后会得一段极长时间的耻笑。我深怕一不留神身败名裂,便找了个空隙自己独身去了酒楼喝酒,发觉了自己这一不甚出息短处,日后也谨慎的避着不在好友面前喝酒了。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我这酒量丝毫未增,反而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我实在为自己扼腕。

    静静的坐了一会,反而觉得晕的愈发的厉害,肚中刚咽下的果品现下翻腾得极欢快。

    沐易似是发觉我有些不对,侧首对我道,“小茶,你怎么了?”

    我咽了咽口水,“我……有点闷。”

    沐易低低的向一直立在我身后的南婉吩咐一句什么,我脑中一时迷糊没能听清,再过一会便听得南婉俯身在我耳边道,“茶师姐随我下去休息罢。”

    我难得的还有一丝忧虑,“那宴会……”

    沐易安慰道,“无碍,我自会跟帝君解释的。”

    我朝他道了句谢,一路跟随着南婉出了殿门。

    道路两边的珊瑚礁色泽缤纷的晃得我眼花,遂只将目光锁住带路的南婉,埋头跟着她走。且因脚步虚浮,故意将步子放慢了些,南婉识趣,也随着我放缓步子。

    外头比殿中清凉许多,我捏了捏方才有些脱力的手,感觉好受一些了,抬了头不经意的瞄了眼四周,顿了脚步。

    “这……这是?”

    西海水宫虽是建于水下,但宫内却自由流动着空气,不比地面上湿润多少,这皆是由帝君仙术所就,我也没得多。,可是眼前所见,一整片的灵花仙草渺渺蔓延,仙泽浮动清新怡人。我只觉精神一震,脑中的昏沉顿时去了大半。

    这地面上的灵花仙草尚不曾多见,更遑论深海,西海帝君委实有些本事。

    “这是帝君所建的花园,但凡有些灵性的仙草被帝君遇见了,帝君都会移些过来,久了久之便成了这番的规模。”南婉在身边低声解释。

    我着眼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亭子,亭子四周淡淡荧光闪耀,似是有层结界,便对南婉询问道,“不知我能否去那亭子坐坐?”

    正文 第四十章 醉酒

    南婉闻言上前引路,“自是可以的。”

    走到亭阁前的阶梯时,她却不再往前走了,束手站在阶梯下,“茶师姐请。”

    南婉突然停下,我眼中她的身影跟着变得有些模糊,接着脑中晕眩一阵,盯着她好一会才知道她这是停下来要等着我先走了。她这样低顺的样子,我当真瞧不习。但是他人心中的想法皆不能由我来掌控,就像昔时我不能令她对我刻薄少一些一样,今天我亦不能让她少拘束一些。

    灵花仙草毕竟只能略提提神,光闻闻还是解不得醉意的,我得了初间仙草时那一瞬间的清明,就在心中起誓,今后决不再沾染一滴酒了,方才那一阵眩晕时,我实在觉得胃中翻涌得难受。

    稳了稳神,我迈步正要跨进结界,神识范围之内蓦然出现一份熟悉的气息,且感应着那缕气息正朝我这边赶来。

    我顿了脚步,侧过身看着院门口,直到那方出现一道蓝色人影时,才含了笑道,“慕师兄,你怎么也赶过来了?”

    南婉朝慕止行了一礼,但慕止却丝毫没有理会南婉,经过她身边时,连看一眼的不曾,眸色清澄,几分疏远。

    及至到我面前时,才缓和了些面容,隐了冷淡道,“临时有些事要处理,便来走一趟。”

    他面色的变化让人看不出一分勉强刻意,但我却知道他对我的和善,也并非出自他本心。

    我听得他的话,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景致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能有什么要事可以给他处理。

    慕止见我如此,似猜到我心中所想般的添了一句,“师尊邀我来亭中与他会面,此刻他应该先于我到了的。”

    我怔了怔,下意识的朝亭中瞟了一眼,由于有结界隔着,亭中的事物一概看不清楚,甚至于一点气息都感应不到。

    但亭子既然是建在这,便是作观赏之用,里面的人必然可以看见外头的事物。好在我虽然醉了酒,但醉的很沉稳,没显露出来多少,亦没做些失了仙格的事。只是我近来运气忒好,随意逛个园子都能碰见在仙界为数不多的熟人。也不知沐易他遣南婉带我来这,是否因为知道墨玥与慕止之约。

    到西海水宫来的前后,慕止,万漠轩皆说有要事,行踪不定。陌夜来止了折腾,安静许多。沐易猜得到别人的心思,却将自己的心思埋得极深。陌璘山上的诸位除却墨玥,似乎都有了细微的不同。

    然而即使大家都在心中藏着事,面上却没半点不妥,玩笑下棋,赏花喝酒一如常态。

    我隐隐感知事态有些诡异,但既然没有一人对我提及,我也乐得装作不察,免得卷入不相干的麻烦。

    “既然是师尊有事相约,我也不便打扰,就先行回院休息罢。

    慕止闻言也并不打算阻拦,侧了身子让开些路,亭中却蓦地传来一声淡然话语,“你这模样,还能走到住所么?”

    我因脑中有些混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墨玥说的人其实是我。

    慕止讶异扫眼过来,似是想知道我哪里出了问题,我尴尬的笑了笑,“那就先打扰师尊一会了。”

    我初次尝试喝些仙界的酒,没想到后劲这样足,方才还感觉好些,现下倒是越来越昏沉了。

    南婉守在亭阁的阶梯之下,没有进到结界的意思,我回首瞧她一眼,也就随她了。这亭内的布置与其他亭子的布置也没什么两样,一张圆桌,四个石凳罢了。

    墨玥坐在一方,偏着头,似是在看着蔓延无尽的花海。墨玥寻常时不在我们面前端架子,我同他接触几次后,也大约弄清了这么一点,故而当慕止略行一礼就拂袖坐下后,我亦跟着坐下了。

    墨玥的跟前摆放着一份玉简,我记得清楚,那是记载文献所用的,本身与其他玉简并未有什么大的不同,然而慕止一见着这玉简面色就凝了下来,眸中隐隐涌动着黑色的暗流。

    我见这气氛不大对,安稳的呆在一边揉着额上的穴位,醒酒。

    “这个即当做是我送与天帝的回谢礼罢。”墨玥似是压根未见慕止面上的变化,一袭话说的平淡。

    语音落时,玉简飘忽浮现在慕止面前,华光微闪,灵性十足。

    慕止敛了眼,并没有伸手去拿那份玉简,只是低声唤了一句,“师尊……”

    那语气像是种挽留与恳求却并不拖泥带水,不过最后一次尝试的恳切。

    只是墨玥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的触动,古今无波。

    慕止终是伸了手,稳稳接住玉简,攥在手心,沉声道,“我代父君谢过师尊。”

    我摇了摇又有些犯昏的头脑,无端觉得墨玥有些无情。慕止那样的人,已经用那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了,他还能面无表情的拒绝,这份修为委实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只是我想归想,这事要我说出来,即使是我醉了酒添了几分胆子也是做不到的。

    墨玥还在同慕止说些我听不大懂的话,我因有些难受,没能听进去几句,只是着眼盯着桌上茶具出神,等着这阵阵的晕眩过去。

    桌上安置着一个青色茶壶和两个浅色的茶杯,我忽然想起我在凡间醉酒时,商珞就是给我喝了些什么东西,很酸但味道还不错,故而那时也并不觉得醉酒有多难受。

    我的手朝前探了探,拿了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个干净。

    醒酒的东西有许多,我希望着这茶水能有一星半点解酒的作用。

    但我放下茶盏的时候,无意识的从眼角扫到墨玥的眉尖挑了下,且瞧他似是正看着这边。若是有什么惹得他面上有了除却淡然以外的神情,那必当是件非比寻常的事了。

    我愣了愣,低头打量一下自身,也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又见他同慕止似是谈得接近尾声,遂好奇道,“不知……师尊方才在看什么?”

    “唔……你手中的杯子,和我方才用的是同一个。”

    我张了张嘴,傻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月下亭阁

    这类的事情在风流公子调戏美俏佳人时,便是个常用的段子。只是现在墨玥他乃是一介出尘的仙尊,从心境来看,他委实算不得是个风流公子的,再者我这么,只是调戏过美人,却也绝然不是个受得住调戏的佳人,这个有些俗套的风月段子搁在我们两个不甚符合段子角色设定的人的身上,就显得颇为怪异了。

    我在凡间时扮男装与凡人一齐在花街酒家厮混,时时喝岔了杯子也没觉得有什么,没有想到墨玥微挑的眉竟是为这等的小事,然而他说介意,我又不能摆明了跟他说我并不介意,遂撑得几分尴尬为难的神色道,“呵……一时迷糊拿错了……”

    墨玥听了我的话,不介意的扬了浅笑,执了桌上另一个杯子,自壶中倒了些茶水,推到我面前,“喝些这个。”

    他的反应让我有些茫然,正欲伸手拿杯子的时候,眼前景致狠狠一晃,化出模糊的幻影,一时间天旋地转。我的声音难受得有些发颤,“怎么……”像是醉的更厉害了些?

    恍惚间,听得耳边一声低低的叹息,下巴被一双手扣住,尚还来不及反抗,唇齿间便溢进了一丝清凉。

    墨玥的声音在上方淡淡道,“这亭子是西海帝君布下的混沌阵的阵眼,凝着万花的仙灵,仙灵之精露聚于壶中,呈千般变幻,是何味道皆由心思掌控,方才我喝的,便是桃花酿。”

    我脑中难得存了清明的将这席话听得透彻,而后无限悔恨。

    我错拿他的杯子,杯中莫约还留有一些桃花酿。倒茶的时候,我期盼着能有一星半点解酒的功效,茶酒混合加之仙泽气息浓郁,抵了酒味,却抵不得我酒量浅得匪夷所思,醉上加醉。

    我不知晓混沌阵的奇妙,无故载了个跟头也没甚关系,只是悔恨在倒茶的时候,没能希望有极好的解酒效果。

    墨玥给我灌了一盏醒酒的茶后,由我有些发软的趴在桌上。

    慕止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没有做声,默了许久后才开口道,“不如由我送师妹回去罢。”

    墨玥缓声道,“这里仙泽充沛,她待在这会好受些,你还有要事,自可先行离去。”

    慕止也没有再推脱,应了句是后,就起身离开了。

    我想着出于礼貌同他打声招乎,告个别,遂自交叠的手中抬头瞧他一眼,正逢他的眼光扫过来,朝我笑笑,“师妹好生休息一会罢。”

    这一笑,让我有些发怔。平时他待我略理会一些,我便觉得是托天帝的副受了特殊对待,他再朝我笑这么一下,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积的福泽了。

    慕止走后一会,醒酒的茶水毕竟源自仙草,效力来的快些,我再趴一会后就觉得好多了。

    撑身坐直的时候,墨玥正执了茶杯靠着亭边的柱子,漫不经心的看着蔓延的花海。“天帝这几日便会去寻你,同你说赐婚的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夜色不知何时开始已然沉落,冷清月光都有了几分明亮。

    我揉着额头的手一顿,现下尊神们都喜欢关切一下小辈的事了,西海帝君如此,墨玥亦是如此。

    只是我不打算应下此事,墨玥突然问及,我有点摸不清他的意思。

    思索得久了,即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墨玥也不催我,手中瓷杯散出朦胧白雾,透过亭边的结界,覆在略有些萎靡的几株花上,灵花顷刻间容光焕发,再现娇艳。

    我望着那些花出神,墨玥收了杯后,转过身来,“怎样的决策,最后都由你来做,但你若想同慕止白首到老,就需迟些应他。”

    依着我原来充沛的好奇心,他这句话之后,我必当问一句,“为何?”但想想答案,决然不是我想听到的,指不定还扯上最近一些变化的内因,遂只是低顺的道了一句,“是。”

    墨玥走过来了些,将手中的茶杯搁下,敛袖坐在我对面,“近来月衍习得如何?”

    我惭愧,“仅是将第一章读通了些,意义尚未能参悟多少。”

    “学月衍不得急进,你这进程算得是快的了。”顿了顿,又开口道,“日后只得将其参悟透了才能着手修炼,不然是会适得其反的。”

    我转了头,略带讶异的看着他,怎么先前没人对我说这个?

    不得急进就意味着不能速就,那么月衍与我就如同鸡肋一般的存在了。“不知师尊习月衍多少年度才得成中位神?”

    “百年左右。”墨玥的语气惺忪平常,如玉的指尖似蒙上一层光泽,抬手触了一下石桌正中央的茶壶,连带着茶壶边缘都有玉润的光泽一闪。

    我嘴角一阵僵硬,这类的事情问他实在没有代表性。

    一些仙者习得族中的仙诀,万年天劫来临时也不见得成就中位神格,当然,这也就是寻常仙陨落的缘由,略速就一些的仙,莫约也得费上千年岁月。

    我虽被测得资质还算可以,但学一个不能急进的仙诀,至少也须千年的。而千年,太久远了一些。

    我认真思索着,该如何同墨玥提提,换一个其他仙诀修炼而不会使他对我的目的有所怀疑。整个亭子突然华光一镀,仙泽灵气比及先前浓郁了一倍有余。

    一句刚欲说出口的,“师尊,不如我换种仙诀修炼吧。”就变作了,“师尊,……这是怎么了?”

    稳稳安坐的墨玥面上无甚反应,只是缓声道,“无事。”

    他懒得解释,我也不便多问了,只是更换月衍一事,被这么一打断,我实在没勇气再开口了。

    月衍若是离了墨玥的掌控,流落在仙界,说能引起一阵血雨腥风也毫不为过,墨玥能将它传授给我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我即使不乐得去接这个恩惠,也总得有个理由。而这个理由,我不大愿意开口。

    我默一默,其实此事也可暂且缓缓,一则在西海水宫我挑不到第二本仙诀,二则墨玥能在百年内习成,兴许我在这一方面领悟较高,真真学起来时,比其他仙诀来的快,便没必要放弃的。

    总之,先看看成效罢。

    跟前,墨玥一心一意的赏花观月,月辉映照他的雪袍,别样清雅。我若再开口怕是扰了他的雅兴。侧目回望,南婉还立在阶梯下等我,夜色已晚,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我是该回院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避之不及

    我起了身,同墨玥告别,墨玥轻应一声以示首肯。

    在我方要走出结界时,墨玥的声音却悠悠的传入我的脑海,“这些日子,你需跟紧着沐易。你既然不想知道些闲事,那便得学得护好自己,安生的做个不知情的仙。”

    我闻言一怔,心下不知是什么蓦地触动一下,凝视低首所见的他的一片衣角,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没再抬头看他一眼的转了身走出了结界。

    南婉见我出来,很是知趣的默然给我带路,我心中有事便也不想开口,只是由她这么领着走。

    墨玥最后那一句话,意在教我如何能在这场事中置身事外得干净,我一半感激他给我指了条明路,一半觉得心中隐隐的危机感又增重了些。

    我只感叹仙界之中哪里都是是非之地,倒不如凡界来的清静,但好在我尚还有一条清闲的路可走。

    陌璘山上唯有我道行浅得可以忽略,而我这个仅存的包袱被墨玥三言两语的就抛给了沐易。墨玥他自己懒得管闲事,便让他家有能力的徒弟代管,就连慕止有求于他,他也无动于衷。

    我有些凄凉的再想,我此刻底子尚薄,墨玥还能提点我一两句,彼时我修炼成了些气候,是不是就得受着沐易,慕止他们今时的待遇了呢?我不比他们一个个精明如斯,待得少了墨玥庇佑的那一天,我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的。

    梨花小妖常常劝诫我多多巴结讨好些师傅,原来真的是目光长远之所见啊。

    到了院落后,南婉告诉我,我这方临湖的院落离沫凉不远,湖的对面有仙气灵光闪动的即是沫凉所居。

    我想即便宴会已经结束,沫凉今日接待客人,定是有些累了,我不便再去打扰她,掌了灯火后就让南婉退下了,合上窗拿出抄着月衍的纸张,坐于书桌旁打算挑灯夜读。既然要分出时间来游玩,我自得挤时间将修行补上了。

    好在一夜的钻研并非没有成果,我按着月衍的心法仙诀修炼,体内那一团一直停滞不动,甚是微末的浅蓝仙灵终于能在我的催动下蠕动些,小幅度的变幻形状了。

    这点发现让我有喜有悲,喜是因为好歹有了点可见的进步,悲在达到中位神必须得将仙灵催动着自由的游走,直至可以随意动散出体外。下位神和中位神的区别就在于能否将仙灵实体化外放。显然我离这个程度还有些远。

    等到我能自如控制仙灵自由游走,仙灵自行吸收外界仙气,修炼起来就会快多了,万事开头难么。

    晨起的阳光映射在窗台上,一片暖意,我熄了灯,打开窗子,透透气。

    由于正临着湖,湖面粼粼阳光澄澈一番成荫绿意,我启了门,方迈出一步,便听得一句略带喜意的呼唤,“茶昕仙子么?”

    我偏了头,望见夕梧正从林间小道走出来,嫩绿的枝叶垂下来,停靠在他的肩上,映衬着他那双明媚的眼眸,一时只觉阳光四溢,光鲜艳丽。

    我干干的笑了一下,收了方迈出的那只脚,顺带想要合上刚启的门。

    我能作此反应,并非是因为对他印象不好,但凡美人,除却陌浅,都是讨人欢喜的。

    只是我对于万漠轩对他评价的那一句,“行事自由”甚是介怀,曾经我就目睹过因这四字而起的一则令人扼腕的惨案。

    我二百余岁的时候学了些掩盖面容的小法术,正值玩心颇重,便靠着一张比及我本体面容还略有不及的男子面皮,成了万城三公子之一。

    所谓三公子并不是句称赞,不过是衣着光鲜,门第显赫,但行为放荡不羁的贵族子弟,简而言之就是衣冠禽兽。

    我能挤进他俩之间成为三公子之一纯属偶然,但那段日子过得倒也有趣。他俩看似禽兽,实际上也算不得是个正儿八经的禽兽,譬如他们在整人这一方面就不及梨花小妖万分之一。

    衣冠禽兽有许多,但被称作三公子的却只有他们两个,原因就在于,他们那面皮还堪堪看得过去。

    凡界一些女子,谦谦如玉公子不爱,偏偏对此等败类执着得很。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王爷府的林大小姐,她对于三公子之一的莫公子的痴迷甚至已闹到了路人皆知了。

    莫公子时时会在我们面子显摆林大小姐给他写过的一些酸诗,我瞧他神气十足的模样以为他对林大小姐还是有几分留意的,直到一天我们三个约好站在全城最高的城墙上赏回夕阳,附庸风雅一番,结果却导致一场惨剧之后,才知晓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

    我们三个都有些恐高,但男子在一起无外乎比比谁的胆量最大,莫公子最为阔气,一掀衣摆在我们敬重的眼神注视下,往前踏一步,站到了城墙的护墙之上,犹记得那时他转过来看着远远站着的我的眼神中还盛满了洋洋自得,让我有些看轻自己的懦弱。

    就在我准备一咬牙亦踏上护墙的时候,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我责怪的看一眼另一位公子,所谓胆小一事还是不要彰显出来的么,这会引起我共鸣式的恐惧的,却不想转身的当头,感知到一阵风自我身边刮过,我衣袂飘动几下,空气中犹有胭脂的粉尘飘散。

    另位公子的神情像是大白天见着鬼,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城墙。

    我心中咯噔一下,再度听见一句哭号,“你怎可以丢下我?!你要是有什么想不开的,还有我在啊!”

    我转了头,看着莫公子一脸惊悚,因为被林大小姐猛地一撞失了重心,眼见着就要掉下城墙了,咬牙切齿,“你放手!”

    泪眼朦胧,“我不要,不要!”

    我一脸怔忪,看着两人的身形渐渐偏离偏离,往城墙外倒去。莫公子的目光都似要碎裂了,不再顾及形象的狠狠踹了林大小姐一脚,也就是这么一脚,林大小姐这个始作俑者安稳无事的瘫坐在城墙边,莫公子惊惧且无甚意义的往城墙上挥了挥手,禁不住无缚鸡之力的手什么也抓不稳,直直坠下去了。

    我体谅他莫名其妙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清白,又遭遇这一飞来横祸,遂小施法术,给他将坠落的地面上移了些稻草,但由于我当时受了些惊吓,移稻草移得不到位,他的一只脚结结实实的落到地上,受了较重的伤,在家躺了近月再配合我时不时用仙术偷偷给他治疗,才将将能下地。

    我们三公子再度齐聚给他庆祝康复的时候,林大小姐带着一大家子人杀到了,我隐约可见,莫公子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惊恐了还是怨怼了。

    其兄长弯腰赔罪,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家妹自小娇惯,难免行事自由了些,还望莫公子海涵。”这句话烙印在我的脑海,及至今日显现得愈发的清晰。

    我想,行事自由是个很令人恐怖的性子,林大小姐仅是娇惯得狠了,夕梧则是压根就不知道外界的礼节,我不能指望他比林大小姐更收敛些。

    我承不起那些莫名且让人唏嘘的凄惨事件,只得避他避得远些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一朵盛开在世外的奇葩

    我合了门,一点没愧疚的往里屋走,一声推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的额头狠狠抽痛一下,早该想到仅是关门这种相对温和的行为是阻不了这类人的。

    “仙子是要去休息一下么?”他站在门后对我发问。

    我缓了缓心情转过身面对他,“唔……是打算养会神的,仙上有什么要事?”

    话语间,他已然自发的走到客厅中安置的椅上坐好了,似模似样的理了理衣袖,笑得耀眼,“昨日是我冒犯了,夕纱叫我来给你道个歉。”

    我瞧他坐的安安稳稳,自己巴巴的站在一旁,实在没瞧出来这哪有一点是在道歉的阵势,然而我乃是一介大度的仙,不至于在这等小事上跟隐族的殿下计较的。

    至于夕纱,大概就是隐族可以在他面前说得上几句话的人了。

    我端出一派谦和,“无碍的,仙上多虑了。”

    夕梧颇有架势的恩了一声。

    我觉得要是想在他面前隐晦的说一件事,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先前就径直忽略我说要休息的事了。我即是想要避着他,他不愿走,我找个机会开溜就是。唔……沫凉那是个好去处。

    “你身上有股幽香呢。”在我算计着如何引导夕梧说出由我离开一阵的话时,他却蓦然开口。

    我着眼所见,夕梧一手挑了身边茶几上的装饰用的不知名的花,放在鼻下嗅了嗅。

    我犹豫许久,才低声问道,“仙上……在同谁说话呢?”

    若是他有对没有灵根的植物什么的事物说说话的爱好,我也不觉得怎么奇怪的,这种人在我千年的生活中见得多了,我早能淡然处之了。

    夕梧眯了眯眼,笑容看上去格外的温暖,“当然是你咯,这花的香味浓了些,不是我所喜欢的。”

    我挑了眉间,有些不确定他是否在开玩笑。

    我化形后本是携着一缕馨香的,只是后来为商珞聚魂耗了不少再生之力和本元之气,自从失去商珞的心情中缓过来后便发觉我彻底失去了香味。

    其实我没觉的失去香味有什么,之前还一直因为身携异香被玩伴说作是娘娘腔。

    虽然他们在谴责过我之后又开始偷偷调制香囊,甚至于厚颜再向我请教,我还是认为在仙界修仙路途上,能够少一点异于常人也是好的。

    我装作不晓的抬了手嗅了嗅,“仙上玩笑吧,我怎的没有嗅到?”

    “你的本香,你自己不知道么?”夕梧搁了花站起来,似是打算走近些替我证明一番。

    我咬咬牙,“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

    他果真止了上前的脚步,有些讶异道,“那你方才……”目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之中更是璀璨几分,“你的香,常人是闻不见的么?你去了冥界?”

    我同他不过第二次见面,他却什么问题都问得出口,也不担忧我会觉得尴尬,这份直率,实在难得一见。

    我一方觉得头疼,一方干巴巴的甩出一句,“不曾。”

    “那……”夕梧急急切切又要开口,我只得不再理会礼节直接截了他的话,“仙上,方才匆忙都不曾替仙上斟上一杯茶,还望仙上能稍等会,我去后厅取些茶来。”

    有关冥界的事,就连小七,墨玥等人我都不会告知,更遑论一个身份神秘的隐族之人。为得自保,礼貌什么的暂且先搁一边罢。

    夕梧咋这么被我打断了话,愣了愣,目色澄澈直视着我一会,略有些歉意道,“我又冒犯你了么?”

    我若是被包含种种恶意的眸色扫视一番,由于经历得多了也没觉得有多大反应,但偏偏对这种温顺的目光没辙,硬不下心来。

    他说的话虽然真正触到了我的逆鳞,我也再对他摆不出冷漠的脸色,只得换上无奈微笑道,“仙上且放宽心些,冒犯一词还是当不起的。”

    “我本意并非惹得你不快的。夕纱说外界的规矩多,我一时半会没能知晓多少,你若觉得不悦了,直说便是,我自当注意的。”夕梧说这话时眸中纯净一片,映衬着暖暖的阳光,几分明媚。浅色的唇微微抿起,像是有些拘束。

    在这两厢静谧的时刻,我忽的想起,他一介隐族嫡系又何须理会我的情绪,同我费这些个话,再者我同他初见时,他的反应也甚是反常。

    这个想法出现得很是煞风景,就好比一场如同仙境的飘逸洒脱风景处添了一座破庙,分外的不合衬。只是我早已脱了幻想连翩的时段,就算煞风景也无所谓的。

    若不能在夕梧那得个正当些的理由,我心中实在有些难安,敛了想要避开他的意图,在面上端出微笑道,“仙上客气了,外界的仙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

    “是么,我倒觉得你比我客气许多呢,明明想要我离开又不愿意开口说。”我反应稍和善了一些,夕梧的拘束又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他这也委实善变了些。

    他明知我不大待见他,还能厚脸皮的推门进来,更能厚脸皮的将这件事说出来,这等奇葩也只能开放在隐族那等悠闲的世外之境罢。

    我敛了眼,隐在袖中的手无意识的揉捏着袖口。“仙上不离开,便是有可能有事同我说,我若出言催促,倒显不妥了。”

    这种为试探人而说的话,是先前我最为厌恶的,可见环境的变迁于人的改变,影响还是极大的么。

    “恩……我来这除却向你道个歉,确还有件事想要问问你。”夕梧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我的试探,一番话说得从善如流,唇边的笑意丝毫不减,让我有些略羞愧于自身内心的阴暗猜度,“仙上有事请直说罢。”

    “你身上携着凡间红尘的气泽,必然是从凡界飞升的仙人。你身旁那位沐易仙上莫约也是,只是他能有现在这样的修为,离开凡界该是有许久了,沧海桑田几番变化,总与我想要知道的多了些许误差。”

    我有些惊讶,隐族之人怎会和凡界扯上关系?

    “不知仙上想要知道什么?”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不讨喜的喜帖

    “凡间极北有处冰海,不知仙子可有去过?”夕梧问得甚是随意,我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如实道,“去过,那方地界一直被橘红的光芒笼罩着,诡异得很。”

    我喜欢游历,凡界的海陆我几乎都走过一遍,他这个问题倒还真问对人了。

    夕梧先是怔了怔,“以你的仙力,真能进到那橘红光芒所在?”

    我体谅他不懂得人情事故,一句话说得太过实诚就有些伤人了。不过那时我也真的不是凭借自身力量前去查看的,商珞一直以结界护着我。

    我尴尬的补充道,“的确借助了他人之力的。”而后又带过此类话题,接着道,“不知那地方对夕梧仙上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夕梧束手站在我前方不远,听得我这话,明媚的眼眸沉寂一会,许久没有言语,仅是看着屋门处泄露的一缕阳光,沉默着。

    我心下的揣测接踵而来,觉得他极为可疑。就当我准备说两句话缓和气氛的时候,蓦的记忆起我同墨玥初见时的情形。

    彼时我以为墨玥是一介鬼魅,忍了内心的忌惮和他搭讪,为的就是探听一下冥界的事。如今位置掉了个,我变作了被搭讪询问凡界的那一方,依他初时那番失态的模样,谁又知道他心中是否亦有不愿意被人触碰的地方?

    我一直奉承少管闲事的行事作风。今日内心黑暗了一瞬,提防人提防得过了些,不由想将他弄清楚,来释了心中的怀疑。将事情想复杂了,反倒将自己卷进不相干的事中烦恼。

    这事其实也简单,他若别有企图,我只听从墨玥所言跟着沐易便好,陌璘山中除却我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我自己谨慎点,还不至于能将自己置于险境的。我如今是有师门的人了,不比独身的时候,事事需得将前因后果想个透彻,以备万一。

    我朝夕梧拱了拱手,略俯身真诚道,“茶昕失言了,望得仙上不要介怀,仙上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关于冰海的事,我必当知无不言的。”

    夕梧再默一会,“我怎的没见过女子如你这般行礼的?”

    “……”

    他愈伤的能力委实精湛。

    我在凡界厮混时,皆是扮的男装,久而久之,举止便有了男子的气度,少了女子的娇羞。

    实则女子也是有这般行礼的,只是夕梧见得女子大多性情温和,也就见惯了女子中规中矩的福身行礼。譬如梨花小妖,她就是以拍肩作为一种礼貌性的招呼的。

    “恩……那橘色光芒可有很强烈?将整个冰海都笼了么?”

    我思索一会,答道,“橘色中透着一股灰白的混沌之气,不甚强烈,至于冰海……光芒好像仅仅占了它小半。”

    夕梧眉头几不可查的拧了一下,我心中叹息一声,只盼他的遭遇不要太过于凄凉,不过依他这样的性子,应该也没能凄凉到哪里去的。

    他问得了想知道的答案,此后也不再那么纠缠不休了,浅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后很是利落的走了。

    我将他送到门口,待他离开后,略送一口气的走到湖边,折下一节新发的枝条,捏在手中打量,脑海一边自发的回想月衍口诀。

    近来,我随时随地都能想起念月衍口诀几遍,这似乎都成了我一种习惯了。

    湖面上有层层涟漪荡开,蔓延到我这边,我起初自眼角余光看见湖面涟漪也没觉得有什么,但过一会又听得湖那方传来“噗通”一声轻响,湖面荡得更热闹些了。

    我将目光移到湖那边,沫凉正微笑着看着这方,我一怔,便见得她乘风踏水而来,站在我不远处的湖面上,“你现下倒是愈发喜欢出神了。”

    我上前了些,距水面仅仅一步之隔,浅笑着行了一礼道,“殿下。”

    沫凉捋了捋额前的发,“你已是墨玥尊神的徒弟,身份较之前有了极大的不同,又何须再同我说些客套话?”

    我心思顿了顿,最终只是回以一个微笑。

    听万漠轩说,沫凉的婚事定在下月的十二,此次同万漠轩一齐出来游玩,若是时间长的话,干脆就在先去天族吃了喜酒才走。

    我先前因为身份低微,没有一份正式的请帖,但此时此刻沫凉含笑亲手将那一片红的耀眼的喜帖递向我时,我忽然觉得我若能不来参加她的婚宴还好些。

    我不想见她强颜欢笑的模样。

    “之前不能邀请你,是怕你为难……”说及此顿了顿,“你若是得空,不妨来凑个热闹,你其实蛮爱热闹的罢?”

    沫凉一直带着笑,我也只得随着她装着轻松。“我想此次答应万师兄出来一齐游历,他就打算着让我们先去你的婚宴再回山吧。”

    “呵呵,那是最好的了。”

    我应和着笑笑,不知晓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瞧了瞧晃荡的湖水,松手随意的将摘下的枝叶丢在水面上。

    沫凉又开口道,“对了,你可有去我父君亲建的西凉园?”

    “是布有混沌阵的那个么?我有去过的。”枝条被细小的涟漪带动着飘离岸边,“那里的茶水不错,我有幸喝过两杯,一杯兑了些酒,另一杯解酒,真真浪费了这等奇物。”

    “喝过两杯?那万花的仙灵,十年才能凝一小杯的,我昨晨去那坐过一会,壶中仅剩最后一杯罢了,呵呵,之前就知道你酒量浅,难道醉得连这个都记不住了。”

    在陌璘山上的时候,我最初与沫凉是萍水相逢的,那时我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在山上一些地方遇见她也能同她说些话,有一回正是她提着一个酒壶,坐在山脚水潭边的石台上自斟自饮,脚边还七零八散的躺着不少酒壶。

    我是去打水的,免不了要和她照面,她一双眼醉的朦胧,甚是大气的将酒壶递向我道,“又是你?怎的这山脚是你家后院么,居然时时都能在这遇见你?”

    我自是知道同一个醉酒的人说话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求她有礼貌些言语更是不大可能的一件事。她一直将乘酒的壶拦在我跟前,我本打算绕过她,却不想她手一抖,一壶酒就这么倾倒进了我提的水中,她人也醉晕了,趴在一旁没了动静。

    我辛辛苦苦的将她扛上山,在她悠悠转醒之际,坐在一旁默默的灌了几杯打来的水,正准备同她道,“醒了麻烦左转出门”时,一阵晕眩袭来,我便没了知觉。

    此后沫凉便知晓了我这么个甚没出息的短处。

    只是因着昨夜墨玥,慕止等人都在场,我费力的提起最后的清明在记事,我喝的是两杯明明没错的。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残酷现实

    但纠结喝了一杯亦或是两杯万花仙灵凝的水的委实没什么意义,我略迟疑下,便扬了笑道,“许真是我记错了吧。”

    那枝嫩枝悠悠旋转飘到了沫凉脚边不远处,沫凉含着浅笑踏了踏水面,涟漪荡开,随波逐流的枝叶又转了方向飘远。

    “我嫁得天族,此后必当少了许多自由。你说过你总有一天会离开仙界,这话听起来荒谬,但我却一直记在心上。若那一天真到了,还望你能在那之前来看看我,呵呵,就当做是告别吧。”

    沫凉脸上除却伪装的笑容再无他物,她被仙戒条令限制得难受,我纵然觉得倒时候见一面是件很麻烦的事,却委实狠不下心来拒绝。

    将她先前递给我的喜帖收好,沉声道了一个字,“好。”

    沫凉今日来找我,还是为了告知我,明日万漠轩等人将会带着我们去水宫附近散仙的聚集地瞧瞧。

    我想起慕止也到了水宫,但此时此刻却不便再同她提及。

    沫凉因为要准备婚礼的事宜,不能与我们随行,所以在向我表达遗憾的同时,还讲了些在散仙间发生的一些小事,并隆重对我推荐了一个被称作诡苑的林子,说是能大白天见着鬼魅。

    我见她讲得欢快,实在不好跟她说我对于鬼魅一类的东西只有避的份,没有半点探索之心,毕竟在水宫的鬼魅大多只是些修仙未成的灵物,在天劫下侥幸留了一丝精魂,成了没人引导不知晓步入轮回之路的游魂。

    实则沫凉性子很是开朗,我若能将话题岔开些,叫她不能停顿下来想想慕止的事,她的心情就会渐渐的转好些,这一点,自她愈发自然,不僵硬的表情便可以看出。

    她心情不大好的时候,眼底眉梢便会多了一份冷漠。

    阳光正是绚烂的时候,湖对面有一衣着朴素却有几分气质的女子自沫凉的屋子走出来,也不曾朝我们招呼一声,就径直道,“午时了,殿下。”

    只这么一声的提醒,沫凉在我目光湖边此处来回的一扫间,又恢复了蜷缩于心的冷漠。

    我心中无奈的笑了声,表面上如无其事,“若有事便先去处理罢,我自个走走就好。”

    沫凉点点头,“恩。”

    沫凉自那女子跟前走过,那女子眼神却依旧清明不带一丝在意,我朝后靠了靠,倚在树下瞧她。

    唔……倒是个有骨气的小仙。

    我原本也是想要在水宫四处晃晃,也不枉我在这走一遭。只是昨夜我修炼一宿,又对南婉说今日若见我房门没开,就不用过来,没有向导,这么大的水宫我晃出去容易,再找回来就有些难度了。

    故而转了心意,打算安安稳稳的再参悟月衍一番。

    今日月衍诀的修炼进展有些超乎意料的顺畅,先前总是摸不准门道,在那随意的尝试,昨夜终于摸着了些门槛,却生涩了些,将仙诀运转得笨拙。今日却感知到一股格外纯净的仙力辅助着我催动仙灵,即使仙诀依旧不是很纯熟,比及昨夜还是轻松许多。

    我知晓这部分仙力并非我本身吸收炼化所有,八成就是在西凉园喝的两杯灵水,携带着进入体内的仙力。

    我一方感叹帝君弄的这东西委实不错,一方加紧炼化外来的仙力,让其一点一滴的滋润我微末的仙灵,使其更加凝实。

    炼化外来仙力和滋润仙灵都是极需时间和耐性的事,不过我初次体验这般变化,觉得很是有趣,不觉厌烦的一遍又一遍的催动我仅理解的那几句月衍仙诀。

    可惜今日凌晨时我才将将摸透如何催动仙灵,也就是说灵水带来的大部分仙力,都在这段时间中,白白浪费了。

    我听闻有许多仙家大族都会用类似灵水的奇物轻而易举的炼化仙力,免去无味漫长的过程。沫凉说灵水十年凝一小杯,仅看这点也知道那只能是极度奢侈的人才做得到的事。

    不过混沌阵倒是可以学一些,虽说现下要积蓄似帝君那般多的灵花仙草不大可能,可我要修成中位神至少百千年,培育一座小型的灵花园倒是有可能的。

    一日一夜专心的炼化,及至第二日我才完全将那仙力吸收殆尽,再观仙灵,颜色似是比早日略深了些,我本想趁着这份修炼的轻松顺畅感没有散去,接着滋养仙灵时,屋外传来南婉的声音,“茶师姐,万师兄,沐师兄到了。”

    我睁眼瞧了瞧天色,才发觉天明已久,沫凉对我说及我今天他们回来,我一时却有些忘了。

    收了随仙灵而动的心神,活动一下身子,走去外厅开门,见万漠轩和沐易都束手站在门前岸边,南婉则侧身站在门口。

    我满心思都在修炼中,对西海水宫又甚是放心,不曾放出神识注意外界状况,也不知道是否已经等了一会,歉意道,“方才一直在修炼,没能注意到师兄的到来……”

    “难得你能如此专心。”沐易朝我和煦笑道,“我们本是不想来打扰你,打算改日再去的,只是还另约了人,不大方便更改时间,便想问问你是否能腾得开时间。”

    他这话说得客气,我亦敛了敛袖,客气的回道,“师兄相邀岂有不去之理?”

    万漠轩眉尖微微一挑,“沐师兄这么说话配着他的性子正是合称,你这么倒有些四不像了。”

    我默了一默,恳切道,“也是。”

    ……

    有万漠轩做指路人,我跟在后面什么事都不用想,只需负责将他家水宫风景看个全。

    及至门口,前方万漠轩忽然顿了脚步,我随着停下,目光扫去时,正见夕梧朝这边走来,一双明眸亮甚是清亮,“咱们可以动身了么?”

    沐易笑笑,“夕梧殿下久等了。”

    万漠轩难得亲和,“自是可以。”

    我嘴角牵了牵,无语。

    听到沐易说另约了人时,我就猜测有极大可能是夕梧,但我对散仙聚集处的风貌很是感兴趣,便在心中存了一丝侥幸,水宫的人那般多,不该偏偏就是他的。

    然而事实证明,现实还是甚为残酷的。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似是故人来

    夕梧为客,性子又开朗,一路上同沐易,万漠轩相谈甚欢,我落在后头同着南婉一齐走,悠哉赏着四周带着好奇目光看过来的半通灵生物,有些鳞片闪闪亮着光泽,却不显得瘆人。在略显黯黑的海底,那一点一点的光茫悠然飘荡着,反而很是好看。

    散仙聚集处就像是凡间的城镇,而但凡有城镇的地方,总是灯火通明在黑暗中尤为显眼,我遥遥就看见聚集地所在,其上虚空中一点绿色光芒极为耀眼,布下一层如牢笼般的结界,将整个聚集地囊括其内。

    南婉说,那是为防御凶残海兽袭击而布下的,一般的通灵海兽感知到镇仙石的光泽便会自动的绕开,只要不是中位神位阶以上的海兽结群而来,镇仙石便有一抗之力,镇仙石指的就是聚集地之上散发绿色耀眼光芒的灵石了。再者这方聚集地距西海水宫不远,足有时间求救。

    我常听闻一些大族都会庇佑临近的散仙聚集地,一方求的安稳,另一方取得附庸,倒也各取所需。

    凭着万漠轩的身份,我们一行人很是顺利的进了那结界,一阵短暂的亮光闪过之后,眼前显现一派繁荣的城镇景致,若是说此处同人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各个店铺售出的东西:

    灵石,灵药,符篆,法器等等,不过品阶都不是很高罢了。

    沐易和万漠轩他们在略逛了一会后,进了一家茶楼,说是这边茶楼的茶别有一番仙气,想让我和夕梧尝尝,夕梧很给面子的应了,而我对于街道上摆放的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比较感兴趣,略坐了会就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在南婉的陪同下去了街上。

    南婉近日的表现很是不错,话不多,办事也妥帖。我在这人生地不熟,有她在还能免去许多麻烦。

    我顺手在一个地摊上淘了本关于灵药的书,只做拓宽视野之用,至于灵石,墨玥有的都是极品灵石,储在书院后院的仓库内,对于我等亲传弟子,可取的数量是不定的,任由我取。只是我现下修为太低,吸收外界灵力的速度太慢,仅仅是陌璘山上的灵力密集程度就足够我修炼了,用灵石完全没必要。

    “茶仙子很适合栽培灵药呢,毕竟你本是花仙。”夕梧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我身后,盯着我手中的有关灵药的书道。

    这一句“花仙”让我抖了一抖,诚然这确是一句实话,但我委实不大适应胭脂味颇浓的称谓。

    僵了面皮,“闲时爱好罢了。”

    夕梧启了唇,正欲再说什么的当头,眸色蓦地一沉,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完全没有料到他好好说着话,会突然来这么一手,一点没防备,被他推得失了稳,往旁边栽去。

    其实但凡修炼过的人,都没那么容易着道,我即使是重心不稳,顶多一个趔趄便能调整过来,可坏就坏在我载去的一方正是一面墙,手中还捧着一本书,故而仅是一个趔趄也够我额上添一个红印了。

    我撞到墙上,恍惚一会,却并未觉得有多疼,额上的触感也全然不是墙壁的坚硬,耳边却生生听到一声瓷器破碎的声响,像是什么碎得彻底。

    觉得不大对,我低垂的眼瞟到身侧,一袭雪袍似是卷着散云的悠闲,一手举着,似是正夹在我与墙壁之隙,袖袍垂下时,不经意触及我的衣衫。

    我稳了稳身子,以及瑟瑟的心,淡定道,“师尊。”

    “你怎的总能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墨玥的声音轻轻浅浅自上方传来。

    我先是干笑两声,正打算原原本本的将夕梧那个始作俑者招出来,夕梧就已经神情紧张的跑了过来,“茶仙子,你……你还好吧?”

    我止了想说的话,毕竟当人面告状还是不大好。只得昧着良心道,“一时不察,呵呵……”

    又对夕梧道,“还……好。”

    梨花小妖时时警告我,不得冲撞了师傅。

    因为她家师傅脾性不大好,她常会因此而吃些苦头。我不知晓她说得冲撞是哪个意思,因为无论言语上还是行为上,梨花小妖都有过范例。

    我今日,这……莫约的的确确是冲撞了我家师傅的。

    “我方才见有东西从楼上坠下了,情急之下没注意力道……咦?这位……这位可是墨玥尊神?”夕梧一张脸上走马观花的闪过由愧疚到惊讶再到敬重一系列颇为生动的神情,等了一会见墨玥只是闲闲看着不远处地面上散碎的瓷片,没半点回应意思,又来问我,“是么?”

    我知道夕梧一旦纠缠起来那就是不死不休,遂如实道,“是。”只要他不纠缠我,墨玥的话,他这点缠人的道行还浅了些。

    “唔……小茶,看样子有人来找你了。”墨玥风轻云淡的丢下这么句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就进了一旁的酒家,我本想跟上去,就见得墨玥刚进的那个店门口走出来个美艳女子,有些面熟。

    “哟……原来是你啊小茶,方才还真是抱歉了,那瓷瓶边缘有些打滑,一不留神就坠下去了,没吓着你吧?”女子的语气中带着极为浓郁的风尘韵味和丝毫没有掩饰的虚伪恶意,我本是对她没什么映象,听得她的语调才堪堪将她想起来。

    这位可不就是我初来仙界,第一个坑我的人么。

    我飞升仙界后,被驻守飞仙台小仙一席天帝厌恶飞升仙者的话吓得不轻,逃命似的逃到了一方散仙聚集处。

    那日亦是在一个酒馆,我本是打算在酒馆听一些消息,看能不能为自己谋个出路,却见得整个酒楼皆是静悄悄的,唯有一桌围坐着一女三男的讲得最为尽兴,丝毫没有顾忌周围有些不耐的眼神。

    我找了个他们邻桌坐下,却不想他们说的没有一句是我想听的,谈得皆是男女风月,谈情说爱。

    我当时还惊悚了会,没想到仙界的世风颓唐至此,这种事都摆在台面上谈得开怀,一对一也就罢了,一对三委实过了些。

    我打量一番那娇笑着的女子,觉得她就和人界花楼中的女子有的一比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旧事

    本来这事也不过我千年年华中的一瞬,平凡到不会被我刻意记起。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美艳女子倾身附在一男子耳边说话的间当,她的领子略敞着,使得我的目光不慎撞见了不该见的东西。

    左肩处一道猩红的伤疤,盘亘爬满了她的肌肤,却不是旧伤,隐约可见丝丝血线自伤口溢出,很是让人头皮发麻。

    莫约是我凝视着她发愣的时间长了些,美艳女子风情万种的以手撑了颊,转目看我道,“那位仙子,奴家可是女子呢。”

    这软软腻腻的语气真真叫人受不了,只是那时的我尚还不知道,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仙界,作为一个如蝼蚁一般的下仙说话是需得收敛且委婉些的,即使面对的也仅是一介下仙。

    我将置于唇边的茶杯搁了,一一扫视因美艳女子那一句话而转过头来瞧我的男子,实话实说道,“我对你确是没有别的企图的,只是瞧你左肩上的伤疤可怖得很,唔……冒犯了。”

    我当时还在想,我在句末添了句冒犯,实在是很给她面子了,我这样礼貌而知趣的解答,她应当回以一笑,而后误会就这样解开了,确然我对女子真没别的想法。

    然而事实情境同我想象的却差了极远,他们一桌四个在听得我这句话后,面上表情都发生了微末的变化,如果说他们神情的变化有什么共同之处,那便是“扭曲”。

    三位男子脸上白了白,满目的红光收敛了不少。

    美艳女子本是风情万种的笑,变得极为僵硬诡异,“仙子看错了罢?”

    我肃然道,“怎会错?”思索一会,好奇道,“怎么,你有伤自己却不知道么?这是什么道理?”

    美艳女子收了前倾撑颊的姿势,先是笑了笑,而后面色阴郁的收了朝我这边的目光,显然是不想再同我争辩了。

    我瞧着她动作,眼尖的发觉她唇角微动,似是咬牙切齿的叨念了一句,“疯丫头。”

    她敢在私下骂我,若是在凡界,就算我不亲自动手,我也会事后支使梨花小妖调教她一番。但想想这是仙界,不是我的地盘,没那个必要维持地头蛇的威风,也就作罢。

    此后,我喝着我的茶水,整座茶馆再度安静下来,唯有美艳女子一人在眉飞色舞的说些什么,三男子基本不怎么搭话,只是低头偶尔应几声。

    再过一会,那三名男子相继离去,唯留美艳女子僵着笑坐在原处。

    也不知是谁在哪个角落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声,接着“咔嚓”一声,女子手中的杯盏碎得利落。

    我茫然的环顾四周茶客对于美艳女子鄙夷的目光,听得她声音阴冷道,“丫头,是谁叫你来找我茬的?”

    我喝口茶,抬眼正见美艳女子一直瞧着我,举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她此刻的脸色同传说中的鬼魅已然有几分接近,一字一顿道,“你想死么?”

    我怔了一怔,不想仙界的人居然不友善至此,她无缘无故就说出梨花小妖在极度气愤的时候才会对我说的话,让我实在有些不好回答。

    故而我只是朝她和善的笑笑,低首喝茶,不去理会她莫名的恶意。

    有人笑得开怀,美艳女子一掌将桌椅震得粉碎,拂袖离去了。

    这便是我种下的前因,我年幼无知得罪了她,自己却毫无知觉,半点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我居在一盘酒店,四处打探散仙得以独自修炼成中位神的方法与机缘。

    那同我结下梁子的女子又出现在了我面前,并告诉我墨玥尊神要收弟子,只要我在十年之内赶往陌璘山,便可求得一丝机会。

    我那时虽然年幼天真,却也知道同自己有过节的人的话时信不得的,可我在城镇再一番打听,她说的句句属实,没有丝毫虚假。

    但却有一点是她额外提点我的,仙界之中散仙地位极低,但凡所路过的城镇的城主遇见什么事要锁城,众仙也不能有任何异议,锁城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途径这样多的城镇,一番耽搁下来,路途又极为遥远,十年怕是都到不了的。

    所谓锁城,我还略知道一点,这类的事倒是经常发生的。仙界不仅有仙,更有其他种族妖兽,大部分散仙聚集地分散在大族势力范围外,不愿寄人篱下亦或是不被大族所接受的散仙们最大的麻烦就是对抗时时来侵扰的妖兽,又由于城中修为低者甚多,一旦有风吹草动,城主都会下令封城启动护城的阵法以备万一。

    末了,她给我指了条明路,翻越妖兽山脉。

    当下正值妖兽入侵散仙地界的时刻,我所在的这个中小型聚集地极运好的没遭受浩劫,女子说妖兽正入侵外界,倾巢而出,若想十年之内赶到,这就是最为迅捷的途径了。

    我的确防备着她,将一切的一切都和不同的人确认后,才敢认真考虑她给的建议。

    我将什么事都考虑了,但却独独漏了一件事,那便是我对于妖兽全然没什么认知,就那么信了她的话。

    我所遇见的散仙在谈及妖兽山脉剩余的低阶妖兽时都会说上一句不足为惧,叫我安心。却不想就算是最为低阶的妖兽,也足以要我的命。他们所谓的安心,不过是我安生的呆在聚集地而并无危险罢了。

    于是我一头扎进了妖兽山脉,仅仅因为无知,当众给了那位名为离蜓的女子一份难堪,我差点丧了命。

    事境变迁,我想着既然是我开罪与他人在先,她回报我也是应该,故而渐渐的淡忘了此事。

    然换了一处场景,她却仍然将我牢牢记着,给我第一份的见面礼就是迎头砸下的瓷瓶。

    我笑了笑,委实不晓世上竟然真有这般闲散的仙,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记得清楚,一心扑在过去的耻辱中,斤斤计较着,也不知到底怎样她才算是心满意足。

    “仙子还记着我,委实难得。”我扬了浅笑,淡声道。

    听得我的回应,离蜓一怔,眸中几分讶异。“你……”

    她未完的话语梗在喉间,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我,我终究感知出了一些她惊讶的缘由。

    今时不同往日,我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仙,语气神态潜移默化间皆有极大的变化,我与她分离重聚不过十年,十年于一位仙漫长的一生而言不过短短一瞬,而我却彻彻底底的变了个人,性子,心境。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以牙还牙

    “既然仙子只是失手,我又未受什么损失,现下我有事在身,那就就此别过了。”对与这种人,我实在提不起精神来跟她计较什么。

    迈了步就要往墨玥上的那家酒家走去,却忽的感知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仙力的波动,离蜓俯身在我耳边阴冷道,“慢着。”一把由仙力凝成的匕首抵在我的颈间,“我找了你十年,你当我会就这么让你走么?”

    彼时街上因为突然坠下的瓷瓶而聚了许多人,离蜓再堂而皇之的闹一场杀戮游戏,围观的人便又添了一层,夕梧跻身在围观的人之间,一双眸雪亮的看着我,很是诡异的洋溢着满满的的兴致。

    我私下揣测,没见过世面的夕梧对这种事分外的看好也是有理由的,保不齐还能出出风头不是。

    实则离蜓也的确不错,我十年前见她,她尚还是一介法力一般的下仙,今日再见,她却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中位神。

    但她忽然拿匕首对着我的行为委实过激了些,我不记得我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她跑遍仙界来找我十年。

    若仅是因为我对她的一句冒犯,那她小气得也甚是离谱了。

    我没学什么可以防得住中位神的结界之术,反抗亦是无效。但是墨玥就在这家酒楼之上,再怎么说他也不会任由我莫名其妙的被人割了喉。

    心下有了保障,说起话来也便有了几分底气,维持着不变的微笑,沉着道,“仙子找我,所谓何事?”

    “你能以下仙之力横过妖兽山脉……”再凑近了些,匕首也跟着贴得更紧,“难道不是拿了我什么护身法器?”

    “护身法器?”我怔了怔,回过神来后又觉得好笑。

    以那日茶馆所见,离蜓在散仙之中还是颇招人厌恶的,厌恶得狠了,闲着无聊的人就会想方设法的给她些教训。然聚集地中的城主不是不管事的,大的事原则上不准,偷鸡摸狗的事还是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

    有人拿了她的法器,她却单方面的将这事归咎于我,我这个替罪羊当得委实冤枉。

    我毫不避讳的轻笑出声,“不知仙子这个结论是因什么而得出来的?”

    散仙不比大族中人,高阶、顶阶法器那就是生存的依仗,离蜓会因此执着寻我也是有道理的,但是她能在猜测的基础上一口咬定就是我拿的,且她还知晓我的的确确活着出了妖兽山脉,这两点,我很是不理解。

    离蜓冷冷哼了声,当真同我解释,“我自然不知道你尚活着,但是我同我的法器有神识的联系,隐隐能感知到它的方位,方才你进入聚集地结界之际,我便感知到它现在确在你身上不假。”

    我一愣,只觉四周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目光一瞬变得不善许多,散仙之中最忌讳的就是偷窃他人法器之事。

    会有这种事出现,其一是由于许多仙人修为并不高,以正当手段得不到法器,而本身在隐匿、遁术方面却有超出常人的天赋,便会想着走些歪门邪道。其二唯有高、顶阶的法器才能和仙者建立心神联系,散仙一般极少得到高阶和顶阶的法器,就算得到了也会招惹他人眼红嫉妒,四处东躲西藏,没甚时间来培育法器,使其与自己建立心神的联系,没有心神联系就意味着窃贼没了后顾之忧,这一职业才会如此紧俏。

    我颦了眉,隐约觉得不对,“仙子所说的法器,是个什么模样?”

    离蜓妖娆笑了声,“沙丝,你倒是说说你个下仙是如何得到此等顶级法器的?”

    我勾了唇,笑了。扫视四周因为离蜓说出“确凿”证据而略有些激动的散仙,终于了然她这一番作为是个什么意思了。

    “仙子眼力不错,竟能一下认出沙丝来。”

    我很是淡然的承认了沙丝的存在,那些围观的目光彻底变作十年前茶馆茶客看向离蜓时的鄙夷甚至厌恶,唯有夕梧面色没甚变化,看得生趣。

    有句话在脑海中浮现,软软腻腻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茶昕,以牙还牙,呵呵……你可好自为之。”

    她终归只是放不下那日之事,凭着一些小伎俩想要当众羞辱我,给我一番难堪。

    “你若能将它交还给我,我也便放过你,如何?”这一句颇大度的话,讲得街上人人听得清楚。

    我默了默,再思索一回,很讲道德的问了句,“你当真想要去?”

    离蜓勾着我的手一紧,语气阴沉许多,“再废话你就该损些血气了。”

    我心中好笑,却也真没再说什么,只将怀中的沙丝拿出来,向后递给她,“唔……拿好了。”

    离蜓将信将疑的收了匕首,手中仙力一晃,荧光闪闪将整只手包裹,才敢接一块轻飘飘毫无危险的沙丝。

    夕梧在剧幕降落的时候,不适时宜的窜到我身边,诚恳建议道,“这个不行,你要不换个送?你那沐师兄待人有礼,不适合的。”

    他将话说得模模糊糊,我却听得了然。他修为甚高,从沙丝气泽便可看出这是沐易之物,也知道我将沙丝给了离蜓,此后沐易必当会去将沙丝收回来,毕竟此等沙丝乃是极品,经他炼化了多年才成。不过沐易性子和善,便不会为难离蜓的。

    我这么做唯有有些对不住沐易,将他的法器转了趟手。不过我若是能将前因后果给他说说,他向来好说话,该是不会责怪我的。

    我撇撇嘴,无奈道,“我就这么一件法器,我倒还真想找件师尊或是万师兄送的呢。”

    言罢,我们两个先于离蜓,干脆的转了身,走了。

    “她同你有什么过节么?”夕梧好奇道。

    “恩……她用匕首对着我的脖子了。”

    南婉默然的自人群中走出,沉默着跟在我们身后。

    我转身对她淡声道,“我们回去茶楼罢,方才绕久了,有些记不住路,麻烦下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言语,看向我的眼神却多了种说不清的意味。

    我怔了怔,转了身没再言语。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无法理解的局面

    离蜓对于宝物一类的东西有很敏锐的感知,传闻在我昔时碰着她的那个聚集地中,她便是城主暗线,司管探宝一事,这就难怪她身上有那样的疤痕了,也难怪她能一眼瞧出我拥有沙丝。

    身后的喧嚣声愈来愈大,“仙子怎能不给她点教训就让她安然离去呢?”某人很是气愤的规劝离蜓。

    离蜓的娇笑声甚是欢畅,“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得了法器就好了。”

    她坑我一件法器,其实心中必然是很忐忑的了,沙丝虽都很珍惜,但也是有品阶之分的,她拿了沐易的沙丝掂量一番,就知道这是件顶级法器。

    而我平白有了这么件顶级的法器,她莫约也能猜想到我近来走了些运,亦或是攀上了什么人。她得了法器,第一件事该是小心为上离开此处罢。

    不过她一个中位神,遁术怎及得上沐易,我半点不担心的。

    她能让我明面上吃个哑巴亏,老老实实的将沙丝给她,实在是因为我修为远远逊于她,仙界以实力为尊,散仙之中多得是横行霸道之事,更何况她还寻了个理由。

    夕梧只当看热闹也没个想上前帮忙的意思,墨玥就更不用提了,且不说他之前话都没同我说两句就进了旁边酒家,好似是有些事要处理。他就算是闲着,也只会跟夕梧一样悠然的坐于一旁看个好戏。

    这一番的飞来横祸未能挡了我逛街的兴致,虽然一路往茶馆走,走得却不是来时的道路,还是见了不少新奇玩意。

    一条街甚长,我一路顺带瞧些路边的小玩意也就没走出多远,离蜓的声音故意加持了仙力,听在耳边还是分发的清晰。

    不断有男仙在她面前献殷勤,一是为她那容貌,二则是散仙之中,能修成中位神真真算是很难得了,能再强于自己的人前献献讨人喜的殷勤总是好的么。

    离蜓似乎对男仙颇感兴趣,居然就那么在街上同人家油腔滑调的聊开了,男仙见离蜓被奉承得挺高兴,便更加卖力的献媚于她兼贬低于我。

    我笑了笑,低首看看面前一方摊子上的玉器和普通玩物,本该是摆一些次品玩意,在我扫视桌面一角时,却是目光一滞,陷入一段失神。

    我将其中一块玉坠拾起,捏在手心,细细看了会。

    无端觉得它有些像商珞旧时常带的那块,不过无论质地还是做工都差了许多品阶,仅是铭刻了个提神的低阶印诀。

    凡人爱过生辰,将之弄得隆重,商珞却不喜喧嚣热闹,我由着他低调,但礼物总是不能少的。

    我对商珞向来大方,送给他的都是倾城之物,譬如和这块类似,以我一丝本源之气救人一命后,向那家人换得的玉佩。

    夕梧见我看得出神,提点到,“你若喜欢买回去便是了,怎的在这出神?”

    我刚开口说了句,“我……”便被那小摊老板率先截了话,“我这不做你生意,你是窃贼。”语气中正气凛然,将我震了震。

    我抬头瞧瞧那摊主,一个似是凡人十三四岁大模样的小女孩。抬手时袖口滑开些,露出一节手腕,上头明晃晃的挂了些银环,刻着奇异的文字。

    “我方才想说,我没打算买来着。”我几度欲言又止,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挂着笑看着那小摊主一张脸因尴尬涨得通红。

    她这模样到挺可爱。

    梨花小妖总是维持着十三四岁小女孩的天真模样,我昔时瞧着她觉得发寒,今日见这小摊主倒觉得亲切,故而也没再惹她难堪,转了身打算离开。

    耳边酒楼方向的嘈杂忽然静了,像是种连锁效应,整条街亦陪同着都静了。

    在这诡异的寂静之中,有一声音风轻云淡道,“你拿的沙丝,不是沐易的么?”

    人群中有细细的抽气的声音,“这,这,这是……”

    “恩……姿色不错。”夕梧在一旁感叹。

    我牵动一下嘴角,听也知道那方是我那师尊驾临了,关键在于夕梧怎的能用姿色不错来形容墨玥,且不说这句话的准确性有待考究,说男子怎的能说姿色呢?

    我转了头,目光跟随众人一齐停留在酒楼之下的门廊前时,才知晓夕梧说的其实并非墨玥。

    在我这角度却唯能看见一位披散三千银发的女子站于门前,眸含秋水,体态曼妙,不施粉黛却自成一番妖娆风情。

    与之对比,离蜓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我淡声接了句话,“是不错。”

    我不知道墨玥这么些年清白的名声是怎么保持的,我见他几面,他身边形形色色的美人还真是换得欢快。

    夕梧呵呵笑了声,“不过刚及我七分罢了。”

    我哽了哽,沉默。

    聚拢在酒店门口的仙者不自觉的低首散开了些,腾出一些空档,留着离蜓一个人脸色发白,愣愣的站在那,亦留给他们自己缓口气的空间,毕竟不是谁见着如墨玥这般等位阶临于众仙之上的尊神,还能堪堪保持镇定的。

    离蜓的声音抖着,“回……回尊神,这是我方才从一小仙那……那……拿的。”

    其实墨玥看上去也论不上凶神恶煞的,语气也没半点压迫的意思。怎的她好好一个能甚霸气将仙气凝聚的匕首搁在我颈上的巾帼,到了他面前就变作小绵羊,说句话都说的似要抖断了气的模样,这样委实不人道了些。

    墨玥淡声道,“哦?”

    离蜓颤得更狠了,唇上血色全无。

    时至今日我对于欣赏别人恐惧的模样已经没有了兴趣,纵然墨玥并没有刻意的吓她,我亦很不理解她惊惧成这样的缘由。

    深呼吸一次,往墨玥那走去。

    我本意是要给离蜓一些教训的,但是仅是限于沐易那样轻柔程度,她想让我在众人前丢脸,但我也确没觉得有什么丢了颜面的。她怕成这样,我倒觉得有些愧疚了。

    我硬着嗓子,承着众人的目光,故作淡定道,“呵呵,师尊,她说的那小仙,就是我。”

    正文 第五十章 致命的推断失误

    我在陌璘山上当一个低阶弟子的时候,由于开罪了南婉,有些同院落的女仙便时时避着我,虽然没给我使绊子,但做活的要求明显比别的仙来的苛刻些。

    南婉尚且只是一介小小中位神,便得如此,今日之事,一旦墨玥说话略苛责了些,离蜓的前程就很是堪忧了。

    我亦是本着这份心思才折返的,我同她没什么深仇,无须将她逼迫得那般下场。

    墨玥站在店门之内,阳光只能触及到他的衣角,晕染淡雅光泽。

    见我讪笑着走近,很是凉薄的转了眼,漫不经心的看向他处。

    “揣在怀里的东西都能给人拿去,小茶,你很出息么。”

    我笑不出来了,本是来给人解围的,怎的他对我还没对离蜓来得和善呢。

    不过回想一番,便能理解他这不甚和善的缘由了。我方才干巴巴的喊了声师尊,围观的众人当然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意思。他一介睥睨众仙的尊神,座下的弟子却这样无能,白白任人欺负了不说,连师兄的法器都由人抢了去。

    我起先没觉得自己丢脸,现在一回想,便觉得异常的没面子。干干的咳了一两声,深深低了头,受教道,“师尊教训得是……”

    “茶昕?尊上新收的弟子?”语音还未落,我的下巴便被一根纤细凝白的手指挑了起来,正对上一张艳丽倾城的脸,凑近了打量我一会,“凑合,就是素了些。”

    我额上抽痛一下。大庭广众,我竟被一女子轻薄。若是我如在凡间一般扮着男装倒还勉强可以接受,着女装同另一妖异女子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我委实不大适应。

    抿了抿唇,浅笑道,“仙上评论好了,还望将我松松。”

    女子认真的恩了一声,松了手,后退一步,“我眼力不大好,看什么事物还需凑近了看的。”

    我讶异一会,眼力不好?难怪觉得她眸中含着秋水,似雾朦胧,亦难怪墨玥还仅是在店门之内,她一个无甚关系的人却到了店外,人群拥挤之地,直面着离蜓。

    讶异之后,又有了更大的一惊,以至于我不由自主朝后挪了一步。

    仙者的万般毛病,但凡是**之上的,仙灵在体内循环往复的过几遭后,渐渐的也能调理好的。传闻之中也便仅有一个眼上有些缺陷的仙,名为夜蝶,乃是镜山之主,一介善于编织美好梦境将人牢牢困住的仙。

    听闻她那双眼能将人的记忆看个通透,但亦是因着这个缘由,她的眼才愈见衰败,有人说是她被人心浮华阴暗气泽所伤,另有人说她是被心魔所噬。

    关于后者我是不信的,飞升之后的仙,凝实了仙灵,仙灵自护下又怎会被心魔反噬。

    再者被心魔所噬,眼该是空洞的。

    我敛了眼。那情境,我曾亲眼见过的。

    “咦?你是自凡界飞升的仙?”夜蝶的表情似是有些恍然,“可能将你在凡间的记忆给我瞧瞧?我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我额上隐隐冷汗,她这句“如何”说的顺畅,却真没什么要征求我意见的意思,完完全全一句表面上的客套罢了。

    我微笑道,“我当下唯想的要求即是修成中位神,不知仙上可有办法?”

    现下的我仅能将拒绝的话说得委婉些了,夜蝶眯了眯眼,像是想要将我看清楚些,“没有。”

    我松了口气。

    离蜓被晾在一边,时不时也能在瑟瑟抖着的忙碌中抽出些空闲从眼角瞟我一两眼,安静得很。

    我暗自叹息一声,面上却维持着笑容,“师尊,茶昕仙力浅末,不及离蜓仙子,才会导致师兄的法器流失到她手上,总归这东西是经我的手给她的,还望师尊能让我去向她讨要回来。”

    墨玥神色如常,闲闲向门口走了几步,屋檐投下的阴影彻底被遗弃在身后。披着暖色光泽,他的眼底映照着极浅的橘色,“你是打算同着瓷瓶的份一齐要回来还是怎的?”

    我干笑,被他这么一提点,我才觉着我委实没理由对离蜓仁慈的,起初也是出于对同是下位者的一种同情罢了。

    我认真思考了会,“我听说这附近有个诡苑,景致很是不错。”

    墨玥唇角难得的上扬了些,露出一丝笑意,我姑且将之当做对我提议的一丝赞许罢。“你以为沐易会做得比这个更轻缓些?”

    我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难道……难道沐易他不如我想象般的和煦、好说话,仅是对离蜓言语上教育一下就算完?

    兴许是我难以置信的眼光鼓舞了墨玥,他终于再开尊口以传音之术为我解释了一下,“她,莫约会被安置于万丈海底深渊,而你,唔……可以去看看诡苑的景致了。”

    我脸色惨白一瞬,“怎么还有我的事?”

    但想想,我好像连反抗都不曾就那么极为顺手的将沙丝给了离蜓,守护不周啊。

    墨玥见我一脸恍然模样,就不再与我多言了。

    我心急火燎的跑到离蜓面前,甚是严肃对她道,“那沙丝你可以归还给我了。”

    离蜓孤零零的呆在这受了许久的冷落,早已没有了半分火气,面无血色,瑟瑟抖着手将沙丝递给我。

    我收下之后,终才缓了些面容,直视着她,“方才你依仗仙力高出我一等,我吃了亏没什么可说,现下我虽有些仗人势的意味,但不可否认你也没了拒绝的余地。你说以牙还牙,我却实在不想再反咬你一口,今日之事,你去诡苑待上一日,就算完了。”

    毕竟我没那个仙力能将她移去诡苑,墨玥必然不会听我指示,我才会费番口舌跟她说个清楚。

    离蜓深深看我一眼,在我觉得有些发寒的时候,终于点了点头,朝墨玥那方行了个礼之后,才转身离开了。

    我心中唏嘘一声,好在有师尊给我提点了一下沐易的事,否则因着我早些的推断,那境况怕是会很致命的。

    果然人是不可貌相的么,沐易那样待人平和的一个人,在这种事上却有些斤斤计较,委实出乎我意料之外。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时运不济了

    此时,街上的众人都陆陆续续的散去了,有几个小孩模样的仙还时不时的望着探上一两眼,却被身边的人拉着走远,寻常人的热闹看看也就罢了,若是难得一见的尊神现身了,荣幸过后就是惶恐,毕竟今日发生的算不得是什么好事,众仙自是想要避得远远的。

    夕梧挤到我身边,欢喜道,“不如今夜我们也跟去趟诡苑瞧瞧,你说那的景致不错。”

    我偏过头,不去直视那双闪烁着欢欣的眼,我方才同墨玥说的话是用的传言之术,夕梧不知晓我胆子小,惧怕的事物极多,当真觉得我能在那阴森森的鬼地方从容淡定的瞧瞧离蜓的举措。

    这还真是忒看得起我了些。

    我扶一把额头,“仙上若是想看,万师兄等人该是会陪同你去趟的。”

    “你怎得不去?”夕梧眼中的小火苗略略暗淡了些。

    我叹一声,做痛心疾首状,“今日法力不济,被人讨了便宜,我当痛定思痛,强加练习仙诀才是。”

    正同夕梧说着话,忽觉一只手在我肩上触了下,本是轻轻一点却连带着我的仙灵一阵颤动,我神色一凝,连连退开几步。

    有声音含着笑,“你好生防备,不过触你一下罢了,看不了你多少记忆的。”

    我回首瞧着夜蝶笑意盈盈的脸,一手还举着,顿在虚空。

    我心中一顿,怔怔的凝望着那只手一会,无端有股火焰在心中燃得炽烈。

    我知晓我向来不是个什么沉稳的性子,然而刻意磨练了这么些年,总归学会了压抑、不计较了些。

    但此时此刻,我却再也沉着不下去,头一回面无表情,冷眼沉声道,“仙上方才看见了什么?”

    许是我这表情变幻略快了些,夕梧也感知到我现在相当的不悦,将笑容收敛了,默然的站在我一旁同样看着与我们相对的夜碟。

    夜蝶垂了手,没显得多在意,随意的理了理发丝,“不过瞧见了你在竹林遇见师尊那一段,仙子很是介怀?”

    是时墨玥正站在门前,距离夜蝶仅仅几步之遥,听得夜蝶提及他却没什么反应。

    按着我千余年的年华,记忆一类的东西虽然淡忘的多,但日积月累的下来还是颇为可观的,我知晓刚刚那仅仅的一瞬,她当真瞧不了多少,但是似她们这般可查看人记忆的仙,传闻之中,所瞧的记忆都是自己最想要瞧见的,她方才说想看看我凡间的记忆,我才会很是担忧。

    然她后来既然说出是在竹林之中,倒有几分可信。

    我的面色缓和了些,只是尚有些想不通她明知道我不愿意,还强制性的趁我分神查看我记忆,看得还是关于墨玥的记忆,这行为算是个什么意思。

    即便是她仰慕墨玥,也不该喜欢看他同他新收弟子之间的记忆罢?“不会,只是仙上未有先前支会一声,让我有些不适应。”

    夜蝶呵呵笑了几声,没有一丝歉意,随口道,“是我唐突了。”

    我心中沉了沉,起初知晓她是镜山之主时,我便提醒自己要多提防她些,离蜓以匕首挟持我,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但夜蝶能查探到我的记忆,我觉得分外的不安。

    终归在仙界,不是想安安分分守口如瓶就能做到的,我只期望自己能早些修炼有成,届时有了自保之力,才会觉得安心。

    我先是朝夜蝶点了点头,而后无意识的侧首看了看站在我身侧的夕梧,见他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颇有几分气场。

    我轻笑一声,他这模样还真像是同我站作一条阵线,共同对抗夜碟的友人。

    相对的,墨玥站在夜蝶的身后,一言不发,神情淡然的看戏。我觉着他没甚师尊的慈爱,凉薄得很。

    夕梧见我偏过首来看他,亦回眸奇道,“怎么了?”顿了一会,改了一脸严肃,揶揄道,“是否发觉了她其实仅及我七分,才多看我两眼呢?”

    夕梧的眼中的明媚甚是夺目,莫名让人觉得温暖,同样一袭话,若是万漠轩说来就有了调笑的意味,而被他说出,却神清气爽,不过一句不甚好笑的玩笑。夕梧当着夜蝶的面将这话说得堂而皇之,一则可以看出他不是很待见夜蝶了,二则他这人确然不知道矜持二字怎写。

    我随了他小小的虚荣,微笑道,“正是。”

    我若没看错的话,夕梧听得我讲这句话之后,眼眸之中确确实实闪过了一丝惊讶,我心中暗笑,原来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和真实有一段差距么。

    “小茶果然有品位。”

    “你怎么独身在外?”

    墨玥几乎是和夕梧同时开口,不同的是墨玥用的是传音之术,语气很轻,却不容忽视。夕梧则仅是一句礼尚往来的客气。

    我晕了一会,敢情师尊他老人家一直没把我身边的这位公子和遥遥站着的南婉当做人么?我怎的就成了独自了呢。

    寻思一会,我面上撑着笑容看着夕梧,心中同墨玥道,“沐师兄和万师兄都在不远的茶馆。”

    墨玥的声音再度悠然传来,“他们方才才出了镇仙石的结界。”

    我面上的笑容一僵,捏着沙丝的手不动声色的碾了碾。

    夕梧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你这……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淡然道,“没事。”

    我细想一会又觉得不对,总该是有个理由的,万漠轩就罢了,沐易定不会一声不吭就先行离开的。“师兄他们是出了什么事么?”

    “海兽将要来袭,小茶,你的运势当真不错,这几日锁城,你得留在散仙聚集地了。”

    我无语的望了回隔着结界的层层海水,所谓时运不济莫约就是说的我这种罢。

    我拢共来了两次散仙聚集地,第一次被怂恿着自己找去了妖兽山脉,侥幸才保住了性命。

    第二次便遇见了海兽来袭。我甚至可以想象届时海兽退去之后,鲜红的鲜血将要包裹整篇海域。

    我故作镇定,回道,“不知师尊可有方法离开此处?”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忘川雨落

    护着整座城的结界依旧如常的闪烁着柔和的光,若是寻常,这柔和的光泽看上去倒也赏心悦目,现下看来心下却分外的忐忑,生怕它中看不中用。

    我等了一会,终于听得墨玥的声音在脑海不紧不慢道,“出去做什么?万漠轩提剑出去了,你便安安稳稳的呆在结界中就好。”

    我终于恍然,敢情他们一声不吭的出去也不是轮上了什么好事,乃是要真枪实刀的上前打一架的。

    不过万漠轩和沐易会亲自守护结界,八成是墨玥坐镇于此吧。师尊好容易来趟西海,万漠轩自然是得将一旁的阻碍清的干干净净,也就顺道的护了一城的散仙和我。

    我略略庆幸,好在现在我那一点微末的仙力还拿不上台面,不然沐易等人来找我一同出去正义剿杀海兽,我还真接不住这样沉重的使命。

    墨玥站在门侧,微敛着眼,似是不经意的看向结界的壁垒,眼眸中有隐隐的华光闪过。

    我寻思一会海兽来袭的消息传开后,此地中仅是如我们一般来游玩的仙也挺多,届时酒楼就该没什么空闲了,故而想要说服一下夕梧,弃了想去诡苑那诡异的想法,同我一齐去酒楼占个座。

    方才张了嘴,就见夕梧抬了手,略略举起些,像是在感受着什么,偏过头时对我笑道,“小茶,下雨了。”

    我闻言一怔,仰头看了看天际,果真有如丝般绵长纤细的雨丝零星的坠下。

    结界之内乃是城主所操作的际天,是晴是雨皆由他以仙术操控,只是这雨含着点滴的仙力,淋在肤上,便能清晰的感知到,有丝毫仙力渗入,说不清是敌还是友。

    这雨委实不寻常了些。

    我本想张了护体结界,避避这雨,夕梧却快于我一步的一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唇角含笑,“我们进酒楼避会雨罢。”

    我将夕梧从头到脚的打量一番,最终将目光投在他握住我的手上。想了一会,还是没有随了自己意的将他手甩开。

    我也不知道他一个隐族的人是否连男女有别这种事都理解得不透彻,但是他瞧着我的眼神分明是澄澈无暇,明媚得很,我这么冒昧的甩开了他的手,倒显得我思想龌蹉且小家气了。

    不过我甚是不解,我同他相处没多久,怎么就熟到这个境地,使得他能这样居然稀松平常的就拉一拉我的手了呢?

    沐易能待我好,全凭我们之后必然会成为长期朝夕相处的同门师兄妹,略照料些也很是正常。莫非隐族之人待人都是自来熟的么?

    我且由他拉着,自夜蝶身边走开。

    似夜蝶这样的修为,该是不惧雨中浅薄法术的。

    自我余光所见,她的指尖凝着一点圆润的雨滴,看得出神,静谧时我听得她轻声喃喃般的道了一句,“忘川。”

    我心跳蓦地停止一瞬,却终究没有回头再问她什么。只因夜蝶于我而言,实在危险了些。

    不过相较于陌浅,她也是个大度的仙了,至少方才夕梧在她面前随意比对了一番他俩的容貌时,她仅是似笑非笑的看夕梧一眼,并未同我们争论计较什么的。

    及至墨玥面前,夕梧很是知趣的停下脚步,又将我往屋檐下带了带,才松了手。

    我微笑对墨玥道,“师尊可要上去与我们同坐会么?”

    不管他是否是个慈爱师父,总归我不能忘了礼数,即便是句确然的客套,也得将其说的真诚些。

    墨玥施施然的收了目光,甚有气派的恩了一声,施施然的转了身,施施然的上楼去了,留我愣在原地。

    他起初不是要出去才会遇见离蜓的么?怎的说不走就不走了呢?我与夕梧对望一眼,无奈了。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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