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这……”
我亦讶异的抬了头,这可是自古就有的礼仪,师父喝了徒弟敬的茶,再由徒弟行跪拜礼,才能算是正式有了师徒关系。
墨玥拒喝那茶,便使得陌夜来明显有些招架不住,巴巴回首看着旁坐的陌浅,一脸的失措。
我站在一旁,握着茶杯的手松了又紧,有些庆幸自己当初没有激动的第一个冲上去敬茶,低调果真是最安全的。
我好心想安安分分的当会看客,陌浅的一句话却将我卷了进去,“茶昕,你愣在那做什么,怎么不敬茶?”
她的居心很是显然,墨玥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也犯不着先前答应了收徒,之后又故意为难她。按我所想,八成就是这位墨玥尊神他现在不想喝茶,遂就拒了。所以陌浅要我此时上前去奉茶,别的作用没有,却能分担一下陌夜来现在的窘境,同她一齐呆站着。
我额角微疼,举着茶杯就上去了。
尚还没来的及开口便听得墨玥从容道,“你也委实乖巧了些,唤你奉茶,你却当真将这茶端得四平八稳。”
他这诡异的话语我一时半会没能琢磨透,遂呆在那没有做声。
他自眼风里扫我一眼,缓缓道,“将茶搁了。”
我木然的上前两步,将茶杯放下。
这气氛更诡异了,我同陌夜来肩并肩的站着,她一脸失措,我一脸茫然。
然陌夜来似是看了陌浅的指示,面上的尴尬神色微敛,略退后几步矮身跪下。我手忙脚乱的跟上去亦跪下,觉得还是同陌夜来一齐的好,免得又受了陌浅他们特别的照料。
“师尊。”
欢天喜地的将这句话喊完了,我也终于安了心。
拜师一事还真是劳心劳神啊。
拜师仪式完了之后就是宾客的宴会,我被先前的那几个贵族公子提了个醒,知道现下也由不得我当个隐形人,我不凑他人的热闹,他人却不见得不想凑我的热闹。
简而言之一句话,早早开溜是上策。
我一路甚有目标的打算从侧门突围,正好可以绕道去一趟昔时同小七一齐住的房子,不为别的,只是方才匆匆分开没来的及和她说句道别。
我这进了正殿内院,自然要一心一意的扑在修炼上,出来的机会必会很少,又怕小七挂心,才想去看看。
我方才听闻上来帮手的低阶弟子都下了山,我现在去也不怕找不着她。
然而刚刚费尽心思的出了侧门,便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天帝居然还放任沐易活的好好的,这倒真是奇了。”我听得天帝二字脚步缓了缓,又闻沐易二字,便彻底止了脚步,想听听这个墙角。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很是纠结,然而最纠结的是,身为天帝二殿下的慕止居然还和沐易相处得不错,他那妹子不是被沐易伤透了心么?
最重要的是,至今那颜画都没能嫁出去。
正文 第十八章 走大运了
其实依我所想,沐易最后成了墨玥的徒弟,他能免于天帝责难的事,大约也和墨玥脱不了干系。然我本着“求甚解”的心思,还是打算听下去。
但我准备好洗耳恭听的时候,那道人八卦的声音却就这么止了,颇为扫兴。
我等了一会仍见没有动静,便探了身子想要瞧瞧究竟。
人影错杂间,我唯看见一片月白的衣角隐在方才传出声音的柱子后头,恩……藏得倒是隐蔽。
敛了气息,再往前探探,却不料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眸。
我心中狠狠颤了颤,面上却很淡定,抖声道,“师……师尊”
昔时在凡界,抓人八卦,挖人墙角一类的事便是我闲来无事的消遣,且是我极其热衷的消遣。然而此时我方才明白,往时的我是多么的幸运,遇见的都是可以任我欺负的软茬,故而不曾想过,原来抓人八卦也是须承担些风险的。
墨玥的身边还站着两人,一人是万漠轩,另一人便是与万漠轩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我扫了那人一眼,依着他的气度姿态,**不离十就是万漠轩的父君了。
我觉得这一番的打探,真真打探的忒是地方。
墨玥倒是只是淡淡的恩了一声,没有为难我,而是缓声道,“这位是万漠轩的父君,西海的帝君。”
我诚诚恳恳且僵直的朝万漠轩他爹行了一礼,唤了一句,“帝君。”
西海帝君委实是一介开明的人,化了我的尴尬热络道,“你便是尊上新收的徒弟茶昕吧,听闻你同我家沫凉相处得不错。”
“沫凉殿下性子和善,自是极好相处。”我微笑道。
西海帝君笑了几声,甚是随和。我略有些感叹,万漠轩这性子真的与他老爹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事实证明说人的不好,委实不是一件道德事,我方在心中小评了万漠轩一番,就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道,“你方才这探头探脑的是要干什么?”
我一本正经,“见着位熟人走过去了。”
“熟人?”万漠轩移了目光向殿内的方向看去,转过来时却含了一丝诡异的笑,“你说的是南婉么?你若有事找她便去吧。”
“……”远远的倒也真的能看见南婉的身影,我额头开始隐隐作痛。
万漠轩他果然是个记仇的人,我不过没同他们站在一派,对陌夜来表示了一下同情,他就开始找我的茬。
看这形容我以后还得多衡量衡量,要不要避着这不甚大气的人,别一不留神被他记恨了,惨的还是我。
暗下被他找些无关紧要的茬,我认。然在有墨玥撑场的境况中,我若不名正言顺的给他顶回去,我就忒吃亏了。
我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兀自纠结一阵,而后轻浅道,“我先前听南婉师姐说在寻师兄,既然我比她先找着,自然要告知她一下的。师尊,帝君,师兄。茶昕告退了。”
万漠轩扬眉看了看我,原本拦着我去路的身子一步都没移。
我干笑,“师兄麻烦给让让路。”
“你找人的事该是不急吧?我有些事与你说。”他这话全然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我亦见好就收,和煦笑道,“好说好说,师兄之事自然是要摆在第一的。”
同万漠轩一齐离开的时候,我回眸似是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墨玥,微微的舒了口气,松了松一直隐于袖口攥紧的手,手心之处已有一层薄汗。
我曾听说小七教导过,对待师长要尊敬严肃,但是真站在他面前,又不知道怎样才算是表现的得体妥帖。好在方才他并没有同我搭什么话,仅是这么站在他身边,我都有些方寸大乱了。
这样拘束的心情我从未有过,我先前一直不曾在意过他人对我的态度想法,遂行事作风皆是我行我素。然而墨玥却有些特殊,于他,我希望自己能当个称职的徒弟。
看来师徒的相处之道我还需多向万漠轩他们请教请教了,方才见着他们一齐谈论沐易的八卦,倒也挺融洽的么。
随着万漠轩一路走出了殿门,看着四周黑灯瞎火的,略有些胆怯。恍惚间想起一句经典写景,月黑风高杀人夜。
我讪笑两下,出声道,“师兄,我知道你这找我也没什么事,咱……咱可以散了不?我一会还要下山找个人。”
“好在是托你的福,才让我从我家老头那逃出来。”万漠轩顿了脚步转身看着我,虽说是感谢的话,听着却有种甚是阴森的感觉,“你要找的,是小七?”
“恩。”无墨玥在场,我自得安分点。
“她在沫凉处,你大可不必下山了。”
我先是愣了一会,后想我本是来服侍沫凉的,现下却成了墨玥的弟子,这空缺的位置自然要找个人来替。“那……我可能去一趟沫凉殿下那?”
“准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他一会,若无其事的转了身,走了。
一朵奇葩,我还能说他什么呢?
请教师徒之道的事还是交给沐师兄罢了。
远远望着,沫凉院子之中还有一豆烛火在窗前闪烁。
我之前就有些奇怪,拜师仪式的大殿上居然没有见着沫凉。按着她往日的性子,慕止参与的仪式,她是百分百会到的。而此番她却老老实实的呆在院中,着实诡异。
我立在门前,轻叩几下门扉,低声道,“沫凉,是我茶昕。”
开门的却是小七,顺着她侧开的身子看去,沫凉正伏在桌上,眼眶仍泛着红,颊边残留隐约的泪痕。
唔……这模样,怕是情殇了。
我暗声问小七,“这是怎么了?”
昨日万漠轩才给他们小两口安排了段私会,怎么今日就是这幅模样了?
小七先是回眸看看沫凉,再叹息一声低声道,“我也不甚清楚,昨日殿下就有些恍惚,今日帝君亲临,限了殿下的自由,要殿下不得去举行仪式的大殿。殿下遂遣了我去给慕止殿下捎带条手信,然而慕止殿下他并没有收手信,叫我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我回来的时候遇见了你,却因为仪式将近,没来的及和你细说。就是刚才,陌夜来不知怎么也来了,将我遣下了同殿下谈了会话,殿下就成了这副摸样。”
我叹惋,怎么万般不好的事,都得由着陌夜来参上一脚?且听小七的意思,陌夜来的到来才是沫凉情绪彻底失控的主要因素。
我俯身坐在沫凉的身边,柔声道,“殿下可愿意将心事也同茶昕说说?”
沫凉微偏了头,无声的看着我,忽闪的灯火在她澄澈的瞳孔中闪动,倒映着我的影,很安静亦很温馨。
她的眼眶之中湿意渐浓,“茶昕,这次终是我赌错了。我为他弃了的自尊,不过是他的包袱。他不爱我,从来都不曾。”
正文 第十九章 情殇
我想起之前沫凉同我描述的,与慕止之间的种种往事。我以为那时的慕止明明是在乎沫凉的。
然而另一方面讲,昔时沫凉恋得热切,慕止可能仅仅一点点的关切也被放大成喜欢的体现,再说与我听时,更少不了添些情感的戏份。简言之便可能是当时的沫凉多想了,慕止他并没有这么一层的意思。
人皆说陷于爱情的人是愚昧的,故而她说的话,慕止喜欢或者不喜欢她这件事,我尚有些摸不清境况。
可沫凉这一副伤情的模样让我瞧着实在不忍,遂就她的话轻声道,“你说这话,可有依据呢?若不是目睹耳闻,你决计不该相信的。”
沫凉的声音有些发涩,“自是我亲耳听见的,慕止说‘我同慕晔关系并不很好,你与我走得近了,他必然会生气的。沫凉殿下,你毕竟是慕晔的未婚妻。’他其实是因为一直将我当做弟媳看待,才会待我比常人更亲切些。自我昨日去竹林见他之后,他待我便愈发的疏远,我给他的书信,他看都没看就送还回来了。”
我看着沫凉的泪眼,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导她。
慕止的性子不似喜欢绕弯的,遂他说的这句话,便不可能是故意用来激沫凉,让她趁早放弃自己的,而是实打实的出自真心,无意为之。他压根没将沫凉的一腔爱恋放在心上,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故而也谈不上欢喜在意沫凉了。
沫凉一个人空空的恋了些许年,等到幡然醒悟的那一刻,总不会好过的。
我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殿下此时又对慕止师兄作何感想呢?怨他亦或是恨他?”沫凉的目光扫过来,似是急切的想否认,又似有些迷茫,但最终还是迟疑不语了,“这件事受伤的是殿下,但慕止师兄又有什么错呢?你不曾对他明说过在意,他不知晓也是常情。更何况感情一类的事不是有因就有果,有付出就有回报的,还望殿下能够宽心些。”
我说这话帮慕止,其实是有些对不住沫凉的,但一是因为这件事本就是我所说的那样,沫凉幻想式恋爱的结果必须得由自己来承担,慕止一没说承诺,二没说谎言,不过在人群中回眸远远的望了一眼沫凉,便在无意间收了沫凉的一颗芳心。他同这件事毫无瓜葛。
二是因为沫凉同慕止本就没有未来,天帝指婚谁又能拒绝?就连沫凉自己都默认了这桩婚姻,那又何苦还放不下呢。
劝阻沫凉放弃是必须得,但无论怎样我都不希望沫凉因爱生恨,伤了过去的美好。
沫凉双眸空洞的望着我,似是有些怔忪,我将事实挑明了同她讲,她有些受不了也是正常。
我本打算放任她自己先缓缓,正欲起身离去时,沫凉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小茶……小茶……我知道你不曾对我说过假话,我也求你这次,一定要诚实的回答我。”
我看着她那表情,心略有些下沉,“茶昕必当据实以告。”
“你可能不知晓,天帝一心拉拢墨玥尊神,甚至于将自己最为器重的二殿下都安置于墨玥门下。今日拜师礼之后,天帝亲临陌璘山,同墨玥说了一席话,他那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却很明确,墨玥此时收的两个女徒弟资质皆是上等,遂天帝有意让天族与你们其中之一联姻。而陌夜来身处凤族未来帝姬的高位,上有凤族族长发话,自是不能轻易的嫁与天族,你……你并无族系,便好说话许多。天帝尊重墨玥,也不便强行指婚,便说要问问你的意思,而你……可愿意嫁给慕止殿下?”沫凉的声调渐渐变得平缓许多,然而讲至最后一句时,声音却明显的有些发颤。
我移了目光,漫不经心的看着烛光,“天族派来联姻的居然是慕止殿下,天帝委实下了重本。”
天帝膝下子女颇多,但颇有建树的却唯有慕止一人,虽说慕止是个不爱管闲事的性子,可行事效率,办事能力都是值得首肯的。且慕止在这数万年的漫长岁月中,桃花惹了不少,却没有一朵不是被他冷落得彻底,或自行凋谢,或永久冰存了的。其实慕止,他委实是一介上好的夫君人选。
沫凉仍是巴巴的望着我,等着我的回答。然则她能将这件事告知与我,且想向我问个明白,就说明了她信赖我,亦不愿同我生出间隙。
故而我明知这是一个答案显然的问题,还是恳切的对她道,“自是不愿,亦不能了。殿下忘了么,茶昕不会在仙界久待的,又怎会在这留下一段姻缘?”
沫凉抓着我的手松了松,缓缓的缩了回去,喃喃道,“是么……”
“茶昕不会骗殿下的。”我宽慰道。
沫凉静了一会,抬起头时,明明是微笑着却显得分外凄凉,“我知道我同慕止并无可能,而你……却只要点头就可以同他在一起,茶昕,你比我幸运许多,为何又不好好珍惜呢?如果是你,我可以接受的,真的……”
我将手置于她微乱的发际,轻轻的抚了抚,“殿下,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你我际遇不同,又怎知晓我是幸运的?”她所说的幸运,取决于慕止,而慕止于我不过路人。“殿下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听闻明日殿下就要同帝君一齐回宫,茶昕就在这给殿下告别了。”
沫凉这一番的伤情,连带着我都有些压抑。
小七将我送出门的时候,站在合拢的门扉之前,低声对我道,“不想你一向没心没肺的,这感触一上来,倒还真有几分忧郁的气质。”
“过奖了。”我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展了展笑。“昔时我在凡界大街上,见过不少演苦情戏份的人才,同他们请教一番之后才有今日小成的境界。”
“大街上演苦情戏?可能给我讲讲?”小七一脸的好奇。
“恩……这说来简单,就是给脖子上挂个木牌,写上几个大字,而后跪在街上凄凄切切的哭个一两声。”我不甚在意道。
“这有什么看头?”小七唏嘘一声,略有些不屑。
“非也,待你身临其境的感受一番就知道有没有看头了,那也就是人家的能力所在。”我一边回想一边感叹道,“其实我亦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从他们那学到了这本事的,花了我不少钱呢。且那蒙上白布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的那人,敛息功夫委实不错。”
“凡人也会敛息?”
“那是自然,若不是当时我给那唱苦情戏的人的银子太多,那人激动得手一哆嗦,最大块的银子正好砸在敛息人的指尖,我才眼尖的发现他的手抽动了一下。我也怕是我眼花,一时看错了,遂从了好奇的驱使,上前不着痕迹的碾了碾那根动弹的手指,却不想白布之下传出了一声甚是凄凉的惨叫。待得街上之人皆魂飞魄散的撤了之后,我才虚心的同他们请教了一番演戏与敛息的功夫。”
以往与小七同住的时候,时时也会这么站在院中,和她说些我在凡界的琐事。
而结局总是如现在一般,她笑得捧腹,我也静静的陪着她笑。
能有一个人分担过去的温馨时光总是好事,然而真正幸运的是,那个能听你过去的人,她是真正关心着你,而不是将你的过去当做消遣。
正文 第二十章 藏书阁风云
别了小七后,我独身回了院,一路阴风阵阵的,甚是瘆人。
原本小七知道我怕黑,打算送我一程的,然我顾虑沫凉情绪不稳,还是要她留下来多照看一下沫凉。
一路细细的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沫凉被禁足了却能知道墨玥与天帝的对话,这八成就是陌夜来的功劳了。
我一直想不通陌夜来她到底存的什么心,我先前见过的恶人,皆是损人利己之辈,却从未见过似她这般损人损己的。
她告知沫凉天帝有意赐婚给我和慕止的消息,有甚大的挑拨之嫌,好在沫凉仍是向着我的,同我将话说开,消了陌夜来的意图。陌夜来一边在我面前表现得亲热,一边又暗中对我动手脚,她费心费力的做这类的事情,图的是个什么,我委实弄不清楚。
我清楚的是,我原本因小七面子而对她保留的那一丝怜悯也不复存在了。
等到了自家的门前时,已是午夜。我靠着门栏,就着月光打量我的新居。
修炼到中位神这一等级虽算不得是件很难的事,但却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这所屋子就是我的家了。
昨日因为自幻境出来,带着一身的伤,便没有料理那么多,直接睡了。而今日正好因为沫凉的事压在心头,有些睡不着,可以花些时间来整整居室。
月光自厚重的云层中泄下来些,并无烛火点缀的屋中就显得有些幽暗。
其实这房内的东西都被安置的很是妥帖,但我在凡界的那一别院中住得习惯了,家具摆放都想按着原来的方式搁着,即使不能做到一模一样,却也盼着能找着那一丝熟悉且安心的感受。
我懒得点上烛火,就着自窗前散下的月华一一摆弄着屋内的摆设,倒也觉得有几分的闲适。
这不是什么细致的活,我却做了很久。待得将一切安置好之后,我捧着一杯热茶坐于门前的台阶上,遥遥望着熹微的晨光。
本来出了院子再走几百步就可以达到山顶,那里的景致该是会比这儿更美的,但墨玥住所离那里很近,我不想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遇着他,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失措的。
杯中袅袅的热气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其实我并不反感他人喝茶,就譬如我先前认识的一个梨花小仙,她时时也能当着我的面若无其事的啃上一两个梨,她尚能如此大度,我也不能异样的矫情。
只是昨日仪式之上的茶委实不寻常了些。
依我目测,那株茶花莫约再过个一两年便能化形了,灵气之丰沛远胜于我。毕竟它生在仙界,灵气浓郁且不用受红尘浊气的污染。不过也正因生于仙界,才会被有慧眼的仙摘了,断却仙途。
这样的茶就类似于我的同类,我虽知道我这一族的仙,大多以这样的方式消失于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而心无波澜。
遂墨玥最终没有喝那茶,不管是出于何种缘由,我都很是感激。
我一直干干的坐在这,等着茶凉,等着朝阳升起。
沐师兄先前就对我说,今日我要做的就是去趟藏书阁,找些自己想要修炼的仙术法诀,而后自己先行修炼。若是遇着瓶颈亦或是不解处,便可以去找师尊或是师兄他们。
且沐师兄着重提醒我,每个月十五,十六都须得去一趟书院,墨玥会在那授课。
很不巧,今日就是十五。
我一夜没睡却也并不觉得一丝疲惫,撑了身子站起来,便想早些去藏书阁搜罗几本好的仙诀。
当初我自赋是一介风流公子哥,常常着一身男子长袍,瞒着商珞同着处得较好的玩伴们一齐逛逛夜市,听听说书,赏赏人面桃花。且由于难得偷溜出来一次,我很不甘心暮色一降就回去,遂怂恿众人陪我一齐熬着夜消遣玩乐。这么日积月累的下来,几天不睡觉也就成了家常便饭,习惯就好了。
我想着陌夜来今天也会来藏书阁,而我去的早些,莫约能错开同她相遇的时间。其实依着我原来的性子,一来她负了她自己的朋友沫凉,二来她挑拨了我和沫凉之间的感情,我必是会小小的给她些教训的,然现下的我终是学会了不将自己当成救世济俗的正义代表,亦不愿再那么折腾的去管别人家的事,遂陌夜来她爱怎么扑腾,就由着她怎么扑腾。
到了藏书阁,我先是默然的感慨了一番,这门庭之上既没有牌匾也没有什么刻字,只是四周的柱壁雕了些许古朴简约的纹路,显得古色古香。由于晨色初起,四周隐隐约约笼着一层雾气,迷蒙间静望着这栋阁楼,即使我对经书一类的东西甚是反感,亦能感知到这阁楼之周充斥着一份独特的墨色书香韵味,素雅宁和。
没牌匾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这藏书阁的连一个守门之人都没有,这委实有些超乎我的意料。
大族的传承一在人,二在仙术法诀之书。大族之内的禁地一般也只有两处,一处族中陵墓,一处藏书阁。
且不论守书之人是族内不再理会世事的先人长辈,就连一般为守书而布下的阵法,都是足以困住上神的高消耗阵法,更遑论有些名头藏书阁,无一不是布下功能与消耗皆逆天的阵法。大族之人舍得花这笔消耗,自是觉得值得。
而墨玥却这般轻松平常的对待别人眼中的至宝,我有些不淡定了。
墨玥先时游历四海八荒的蛮荒险地,若说没有所得是不可能的,而其之所得中必然会有羽化的远古上神的遗留之物,故而此阁价值之大甚至媲美天族帝家的收藏。
上古流传的仙术法诀于墨玥不过可有可无之物,而于这天下人却是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亦包括我。
我止了感叹,怀着几分小虔诚的心境就进了书院,却不想方上一层阶梯,便在二楼的楼梯口处见着了执着书且一脸谦恭的陌夜来。
她这种的表情我看着很是忐忑。这普天之下能让一介帝姬显出恭谦的不过寥寥几人,墨玥便是此时此刻最有可能的一个。
我越过陌夜来朝里张望了一下,二层之内,窗口之前安置着一个躺椅,躺椅之上安然半倚着一介眉眼如画的白衣男子,微磕着眼,摊着书,似是在小憩。
我脚步收了收,顿在了原地。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低劣的骗术
见陌夜来这形容似是要离开藏书阁,我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也不在意她的反应,打算直接上三楼去看看有没有别的书。
行走间,有人拉住了我的袖子,我下意识的侧过头来,便听得陌夜来与我传音道,“你可知道这藏书阁最为贵重的仙诀是什么?”
我扬了扬眉,没有做声。
传闻墨玥处有远古战神遗留的仙诀,月衍。甚至有人神乎其神道,唯有修炼月衍之人才能到达主神的境界。
主神即是上神之上的境界。
自洪荒开辟以来并未出现过一位主神,就算是那位远古的战神也停留在了离主神一步之遥地界。
墨玥自是修炼的这门月衍,然而无论沐易,万漠轩和慕止都不是习的月衍。
陌夜来见我久久未理会她便是觉得我不知晓这类的事情,目光扫了扫不远处的墨玥,再次与我传音道,“是月衍,远古战神的遗留物,甚至有人说师尊亲自改编了些里面的内容,那都是极为珍贵的宝物。”说罢,又见我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接着道,“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我已经习自家的仙诀许些年了,若要放弃之前所学的,再来修月衍着实有些舍不得,可你不同啊,你并未学过任何的仙诀,不过习了些微浅的法术,学这月衍自是最佳。”
我噙了笑,回复道,“陌师姐想要说什么?”
陌夜来先是怔了一会,又神色莫辨的看着我,“你莫不是觉得我在害你?”
“师姐说笑了,只是师姐说了这么多,茶昕还是弄不清楚师姐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师姐有话不妨直言。”我心下无奈,面上还是端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她这说的这番话,若是我不知晓她与沫凉的事,倒还真会信了她。而现在,她这么假惺惺的诓骗我,且骗术又着实低劣,实在是让我点想装懵懂都装不下去了。
陌夜来默了好长一会才接着道,“你觉得师尊会将那月衍放在哪?”
我依心中所想的答道,“该是在这藏书阁的某处吧。”
陌夜来似是笑了一声,“师妹天真了,这般贵重的物品,又怎么会放在这类连基本防护阵法都没有的阁楼里呢。依我看,此事还非得你我二人之一去问问师尊,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我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嗤笑了一声。
陌夜来的脸顿时冷下来的看着我,似是想说什么,我在她开口之前,截了她的话微笑道,“师姐,茶昕大约不能同你一齐去师尊那求取仙诀了。我对与那月衍并不执着,师尊若愿意将其传授给我,那我自当感激。若师尊无意将月衍外传,我亦不会强求,一切全凭师尊的意思。我相信师尊拿捏得好这个平衡的。”
她觊觎月衍仙诀,却偏偏想要拉上我来做后备,走询问墨玥这条路若真的行的通的话,她也不会多此一举的要我分一杯羹。她叫上我的作用莫约就是在必要的时候,让我给她做一次替罪羊。
陌夜来颦着眉瞧我,“我这是为了你好,若是能得到月衍,你说不定能成为师尊之下的第一人。”我漠然的转了身准备上楼,陌夜来在身后又添了一句,“说不定可与师尊同起同坐,你当真不动心?”
“师姐糊涂了吧。”我转身冷眼瞧着她,“师尊永远都是师尊,即使我等习得了月衍,又怎能论得上是和师尊同身份?”
陌夜来的瞳孔一缩,望着我愣了。显然我突然的自乖巧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转变为这般冷漠凉薄的模样,她一时有些受不住。
她不将世间的礼仪道德放在心中,倒是有几分的枭雄本质。只是有野心是件好事,可若她那野心,建筑在牺牲我的基础之上,自然是会让我很是反感了,尤其她还口口声声的说为我好。且我再不泼她些许冷水,她怕是不顾一切也要得到月衍。
我这么倒不是为了她好,只是想她能安分些,这样我也能在这过一段平静的生活。
我收了目光,上楼去了。今日可以用来挑选仙诀的时间甚是有限,我委实不该同不相干的人说那一番不相干的话,白白浪费时间。
由于我和陌夜来所有的话都是传音说的,遂也不曾惊动墨玥,但依我所想,墨玥没有发现我们来了那才出奇了。既然他不曾睁眼同我们说上一句话,我也不好上前去同他打招呼,怕扰了他的清闲,同时也让我自己少了一份拘束。
三楼有关高级仙术的书很多,但是仙诀却很少,只有寥寥几本适合特殊体质的人修炼的上佳仙诀。诚然这里的珍惜经书很多,但我一时挑花了眼,有些拿不准主意。
仙诀倒是不用着急,那是每位仙者最为倚重且最为基本的东西,自是要好好的选择一番,不能草草的做了决定。但仙术不同,虽然仙术要辅以仙诀才能发挥出来威能,但是提前看看也能有助于平时的应对与运用。
就譬如我手中的这本《暗影术》乃是敛气隐形的高级仙术,对于我来说,这本书的价值甚至超过所谓的《月衍》
在冥界,我没必要和那些鬼魅硬碰硬,能用敛息之术躲过搜索自是最好的自保手段。
毕竟我的最终目的不是在修炼一途走得有多远,而是去冥界,同商珞重逢。我又顺手拿了几本不同的敛气隐形的书,就准备去四楼逛逛,方转身便瞧见墨玥站在离我不远的书架旁。
一袭白衣胜雪,微偏着头,透过窗子看着将起的初阳,自与霞光绘成一副宁静的画卷。
我看着墨玥怔忪了一会,方才想起来的颔首行礼,低声道,“师尊。”
墨玥似是看了这方一眼,悠然的找了处桌椅安置处坐下,淡声道,“你拿的都是敛息的书?”
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我有些冒冷汗了。敛息之术于别的仙者不过可有可无的鸡肋仙术,然我一次性拿了这么多的敛息之术的书,难免会惹人生疑。
昔时他在竹林部下的那曾幻境之中,我的过去可都清清楚楚的回放了一遍,然而其中他看见了几分,我一点不知。
我既不想欺瞒他,也不想将商珞的事同别人说道。
就如那位指导我的半仙所说一般,我重聚商珞的魂魄本就是逆天而行,又加之我要更加逆天的以生人之躯闯入冥界解救商珞,这类的事跟谁说谁都会觉得我心智不大健全了。
“是,不过是对此方面略有些兴趣,想要多涉猎些。”我好不容易、绞尽脑汁的想了句模糊的话回了,却不想墨玥只是淡淡道,“敛息一类的书,最为高阶的摆在四层的第二个书架那,你若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我抬眼望他一眼,默默的抑郁且欢喜了一会才点头道,“是。”
抑郁是因为我方才那自顾自的纠结了好半天,基本上都是白纠结的,他原本就只是随口的问问摆了。
欢喜的是既然他只是随口一提,且并没有试探什么的意味,我姑且揣测他其实是没有看见我那回忆的,我以后也就不必在他面前提心吊胆的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妖兽阴影
会有这样的结果委实有些好笑,我起初费尽心思的想要避开墨玥,怕他问及商珞的事我不好回答,却不想待得真正遇见他,才知道我不过自己吓自己的折腾了一番。
心中的大石落了地,我的心情自然转好了不少,连带着朝阳也变得和煦可爱了许多,再着眼瞧了瞧墨玥,觉得他其实还蛮平易近人的么。
“师尊昨夜歇在藏书阁么?”费神的找了句话搭着。
先前我便知晓了,若是与墨玥处于相顾无言的尴尬中,尴尬着的必然仅是我一人,所以想法设法找话说的也只能是我了。
“嗯。”他这么浅浅的应了声,而后抬了手从书架中随意取了本书出来。
这形容……这形容,他貌似不怎想同我搭话了。
我黑了黑脸,再一次感叹同这类人的交际,难度甚大。
我若是个万漠轩那样外向些的性子也能堪堪把持的住,然我向来有个只对熟人开朗的性子,对墨玥委实有些放不开。
一时间静的出奇,我干干的咳了一声,“师……师尊,茶昕先行上四楼看看了。”
原本想墨玥仍是会淡淡的应一声,而后我就迅速开溜的,却不想他自书中抬起头来,不经意的扫我一眼,而后风轻云淡道,“四层封印了只妖兽,你记着不要惹恼了它。”
我迈出的脚步顿了顿,脸色苍白且小心问道,“不知……这封印的是什么妖兽。”
墨玥面不改色,从容的翻了翻书页,“梼杌。”
我颤了颤,杵在原地不动了。
我方飞升仙界的时候,到的第一处地方就是飞仙台,那看守飞仙台的仙子们看着我受了不小的惊吓,遂在略略询问我的情况后便六神无主的散了,说是去找他们的主子。
我那时刚受了天劫,身心俱疲的依着飞仙台旁的柱子想要打会盹。
睡意朦胧间,无意识的听见了几位过路的小仙说及天帝因为沐易,而极其憎恶飞升仙的事。我吓得一个机灵,瞌睡全醒了,急急忙忙的掩了身形躲过了那几位回返小仙的查探,去了一个临近森林的散仙聚集地。
在一方茶肆里,我听闻了墨玥收徒一事,便下定了决心要去逛逛这个陌璘山。
那时虽然距商珞离开已有百年,但我飞升前仍只是呆在与商珞同住的住宅里,天天修炼,不曾知道游历时,有人护着和没人护着的差异。
我理了行囊,一路向东的想要穿过一段绵延的山脉森林。我以为这段游历最可怕的莫过于自己独身一人的在林中渡过夜晚,遂带了不少照明用的东西,以备万一。
我动身的时候心情还甚是轻松,恍然有种自己已然可以独身闯荡天下之感,然真正进了山脉才发觉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我能活着走出来,委实只能算是我的命好。
其实我不过遇见了一头似虎的妖兽,在妖兽排行中甚至都不曾进入前万,但它却给了我一个很是血腥的回忆。
若非是它预备对我发起最后一击的当头失了谨慎,触及了旁边一株食人的植物的陷阱,被生生的吃了,我也不会好好的站在这了。
犹记得当初那只妖兽是如何将我当做掌下的玩物,肆意的伤害。而我披了一身的血衣,在不断的被它拍倒与抓咬间挣扎。甚至于在它被陷之后,在我身后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哀鸣,我也一直不曾回头,跌跌撞撞的朝森林的深处跑去。
我无法形容那时我的无助与惊恐,那是眼见着自己生命慢慢流逝的感觉,让人心悸。
自此我对于妖兽,尤其是大型的妖兽便产生了一份阴影,更遑论这被封印的妖兽还是四大凶兽之一的梼杌。
平心而论,墨玥还是比梼杌和善许多的。而去四层取敛息书的事莫约还是得麻烦师兄们了。
我干干的笑了两声,“我还是去二层吧。”
墨玥似笑非笑看我一眼道,“你胆子挺小的么,连被封印的兽都害怕?”
我觉得对墨玥说些前尘往事的解释,我就算不觉得浪费口舌,他也会懒得听,遂讪笑道,“传闻这梼杌长得有些穷凶极恶,我不大想见它。”
墨玥似是浅浅的笑了声,“唔……不知道那梼杌听见了你这句话将会作何感想。”
我站在原地,身形略有些不稳的晃了晃,苍白了一张脸瞅着墨玥,他这个玩笑,我略有些受不住。
“诚然那个……我觉得它不听见这句话可能会好些。”
“哦?”墨玥以手支了颐,似是不经意的偏着头看我,“我许久没同梼杌说过话了,他时常会烦闷的冲撞封印,想要引得个人来陪陪他,你这话虽然是在损他,他也会乐得听的。”
我额上的冷汗冒得很欢快,“师尊……”
“你不用为难的,若不愿去梼杌那逛逛也就随你了。”墨玥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又开始翻那书页,“你方才不是说要去二层么?恩……去吧。”
我深深的舒了口气,抱了几本先前收好的书,心急火燎的就跑了。
我待在二层,纵然知道上面有墨玥压阵,但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未待多久就携了几本在二层新搜罗到的书撤了。
等我缓过来了,以后在过来仔细挑挑书吧。
回了院,将书都搁置好了,略略翻看一会后便收拾一下出了门,打算去趟书院,今日墨玥还要授课的。
书院的设置其实同我在凡间所见的那些书院差不多,不过所用的物件的质地不同罢了,凡界的木料自与仙界是有一段差距的。
我刚到的时候,唯有沐易一人坐与窗前的桌椅上,手指尖有盈盈的光泽闪烁,在桌上画下一副虚幻的图像。
我凑过去想要仔细瞧瞧,沐易却挥了手将幻像消去,亲和的对我道,“师妹早。”
我亦回了句师兄早,在他旁边的桌椅坐下。
我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瞅了瞅他面前的那张干干净净的桌面,“师兄刚刚可是在作画?”
未得他的回答,又急急的开始好言规劝道,“我听闻画一类的事物必得有人欣赏才算的是有意义,师兄若是有这方面的才情,还需找着个知音才好啊,嗯……我这闲来无事的,也是能帮你看看的。”
我眼尖的看见沐易的眉梢几不可见的牵动了一下,似是有些无奈,“我方才确是绘了一片幻境,只是尚未完成,不然也不会不给师妹看的。”
我遗憾的叹了一声可惜,再添上一句下次再看也不迟。便俯身趴在桌子上,打算趁着众人都未来的间隙小憩一会。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一句话内伤
正当模模糊糊,想睡未睡之际,我想起一件很要紧的事。
沐易一个如此细心的人,怎会在通知我去藏书阁的时候忘了告知与我梼杌的事,且他那时还特意提及了四层有许多更为珍惜的书册,要我多去留心看看的。
我自环抱的胳膊中抬了头,侧过脸看着沐易,“师兄,你可知梼杌凶兽的事?”
“自是知道了,它被封印在藏书阁四层的一副画卷中,无害的。”沐易笑得很是亲和,然我得了他这一个回答,有些笑不出来了。
我本着尊师的思想,很是严肃的对待墨玥说的每一句话,却不想他居然这么一本正经的摆了我一道。
诚然他说的都是些实话,但那些实话在那种境况下听到我的耳朵里,就全然变了一个味,让我很是提心吊胆。
我先前就有些怀疑,墨玥他不似看上去的一介高不可攀的尊神,今日之事让我彻底相信了此怀疑,至少他还有闲心的小耍我一下。
沐易见我久久没有说话,便又开口道,“怎么了?”
我沉了沉眼,“无碍,只是有段时间没被人家耍过了,咋被人摆一道,有点缓不过来。”
沐易抬手敲了敲桌面,好笑道,“你说师尊?”
我无语的望了一会房梁,“师兄你不厚道,我这一点心思连一滴隐藏的余地都没有了。”
沐易的表情略有些无奈,我体谅他上了学幻术的这条贼船,连带着迫不得已的学了这不厚道的看人心思的能力,遂不予计较的大度道,“罢了,我以后多看看伪装的书就是。”
透过沐易身边的窗子,便可看见万漠轩和慕止一齐进了院门朝这边走来,沐易亦随着我的目光看了眼窗外。
我撑起笑给两位师兄打了声招呼,但显然他们俩都不如沐易般和善友爱,皆是淡淡的瞟了这方一眼,而后朝沐易点了点头,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我收了尴尬顿在空中的手,瞟了眼一旁含笑的沐易,这人对人的态度差别委实大了些。
慕止是因为本就少言,而万漠轩则大概是心情不大好了。
想想今日沫凉走了,且走的时候该是不会很开心,他心情不大好亦是必然的。而我也正因不想见离别的场景才没有赶去送沫凉,依她昨晚的境况来看,此番离别,她少不了又伤情了一段。
我兀自感叹了一会,看着我前方的慕止的背影发呆。
沐易身子偏过来了些,轻声道,“昨日仪式的事,是我疏忽了,我终是想对你说句抱歉的。”
我回神后有些茫然,语调上扬的道了句“啊?”
沐易丝毫没介意的接着道,“由于陌浅上神的兄长与师尊的关系匪浅,师尊说过若非闹出大事,便可依着陌浅上神意思。那株仙茶是陌浅上神特地送来内殿的,亦是按着她的要求将它作为仪式上的奉茶。我本接管仪式的事宜,却是最后知道的此事。不过我想她送仙茶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只是有些淡忘你仙体本是茶花一事。”
他这一副认认真真道歉的模样还真使我有些受宠若惊。
自我到仙界,受到的冷淡远比热诚来的多,若非是小七一直想方设法的护着我,我早该在陌璘山呆不下去了。而沐易其人在我心中一直都在一个较高需要仰望的位置,但他此番能为一件小事诚恳的为我着想,甚至说声抱歉,真真远远超乎我的意料。且这件事再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的。
我哈哈干笑几声,只是重复道,“没事的,我不介意。”
沐易扬了唇角,“你若不介意,我也就释怀多了。”看了我一会又接着道,“只是师尊说那仙茶与你本体茶花略有几分相近关联,故而喝不下那杯茶,我可能问问你那本体到底是哪类茶花?”
我的笑容僵了僵,原本欢腾的心境被那三个字“喝不下。”打击得有些抑郁了,诚然我觉得这三个字换做“不想喝”,听上去的效果会好很多,但沐易是个实诚的人,故而墨玥的原话他改都不曾改下,就这么直愣愣的甩给我了,我着实伤得不轻。
低着头沉声道,“师兄,佛曰:‘不可说’”
沐易大约也猜着了从我这套不出什么来,不介意的笑笑,“这也算不得是什么**秘密吧,不过你不想说也由着你了。”
善解人意的人总是得人心的,若他能不那么实诚一点,定会更得人心的。
话语间不经意的抬头,发觉墨玥已然到了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一身红衣的陌夜来,我很义气的提醒了沐易一句师尊到了。
沐易莫名其妙的看我一眼,而后自原处后站起身来。
我扫一眼皆起立的众人,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显出几分恭谨的低着头。诚然,我真的不想低头的。
陌夜来进门之后就找着了我右边的地方站好了,经过我的身边时还侧过脸朝我友好的笑笑,我不知道她那笑容中的真实成分有多少,我只知道当我看见她那上扬的唇角时心头略有些泛凉。
先前我同墨玥独处的时候,并没有将陌夜来觊觎月衍的事告知与他,因为这事在没有证据的条件下说出来,便是挑拨他人是非了。
而万漠轩似是很了解陌夜来,我若对他透露一二,他必然是很乐意借此打击陌夜来一番的。
陌夜来这幅模样不似是想要放弃的。两方衡量,我不愿意插手别人的事,又不愿别人无故扰了我的安宁,至少还是得给自己留一招保障的。
墨玥所谓的授课与我想象的有很大的差异,他方进来万漠轩就首先的迎了上去,低声请教一些东西,而墨玥则从容的一一解答。
墨玥的见解思维,我不得不赞一句委实精辟高深,也正因为太过于精辟高深,我作为一介方飞升没多久的小仙,听得甚是懵懂。
但是身边的沐易却听得认真。我本来想问问他,却又不大好意思打扰他,遂呆在位置上,茫然的听着。
茫然了一会,便开始略有些犯困。
直到有人走到我的桌前,用指尖扣了扣桌面,我神游的思绪才堪堪收回来。
“把口水擦擦。”
我张张嘴,愣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悲剧收场
且不说我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不流口水不磨牙,我方才不过发了个呆,怎么可能有流口水的迹象。
然心下虽然有一万个声音在质疑这句话,但触及那双清润,古井无波的眼眸时,还是愣愣的抬了手,抹了抹嘴角。
事实证明,我委实不该相信墨玥的话。指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干笑,“师尊……我……”
万漠轩已然回了他自己的位置,一张桃花脸笑得轻浮,“呵呵,小茶,你方才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是做什么?”
“……”这样自多的话也还真只有他说得出口了,我发呆怎还管自己看着哪,我能说这纯属失误么。
墨玥一双眼很是淡然,“我方才在讲什么?”
我偏眼瞧了瞧身边独善其身的沐易,和置身事外的慕止,跳过陌夜来,再望望幸灾乐祸的万漠轩,认命了。
诚然我想过,自己想要当个好徒弟不大可能,但却从未想过,这第一堂课就能被墨玥抓个正着,众师兄还没一个伸出援手的。
这也忒失败了些,可我好歹是商珞首先教出来的人,就算是失败,也需失败的体面些,不去寻些莫名的借口,遂正经道,“回师尊,茶昕不知。”
这句“不知”的语音方落,我的桌上就“啪”的降下一摞书卷,足足齐腰高,“唔……那就将这些都抄了吧。”
我额角抽痛一下,蔫了。
我以为墨玥他作为仙界最为尊崇的仙,训诫人的手段必得与众不同些,却不想他用的和商珞用的是同一个法子—我深恶痛绝且极其忌惮的法子,真是让人失望。
我不着痕迹、带着怨念的瞥了他一眼,惆怅的埋了头,理理这么一大摞的书,颤声道,“什么时候上交呢?”
万漠轩窃窃的笑声在我耳边格外的清晰,墨玥淡淡道,“下月十五。”
我一张脸上已没有半分表情,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很显然,墨玥他惩罚的特色就在于够狠。我自初对于经书一类的东西就很是反感,商珞也正是因为知晓这个事,所以时时会在我犯错后给我一两本书抄抄,但即使是一两本书我也至少要七八天,才能够偷工减料的给他交上去。而看着墨玥丢下的这么一摞书,我已经可以预见我这未来的一个月将受着怎样的煎熬了。关键在于,我还不敢偷工减料。
课后,我艰辛的抱着书,在众人之后慢悠悠的走着。
我觉得墨玥其人委实小气了些,课堂上发个小呆确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更遑论这还是第一堂课,他怎么着也得先给我们留下个随和的师长形象,不该这么锱铢必较的。
一路分心腹诽着墨玥,又加之堆高的书挡了视线,遂远远的落在了众师兄后头。
我自书中费力的侧了头望望前方散得没影的人,胳膊一松,一摞经书径直散落到了地上,我亦不甚在意的坐到了地上,打算休息一会。
顺手的拿起一本散落的书,毕竟是墨玥挑选的书,该还是有些用的。
然我随意扫一眼那本书,却发觉它连基本的书名都没有,内容中的字也很生僻,恩……具体来说是陌生,我一个也不认识。我牵了牵嘴角,无语的再去翻另一本书,一路的翻下去后终于有些了悟了,这一摞的书用的都是一种上古的文字,莫约是远古之神遗留下来的东西。
墨玥他下手也忒狠了些,这已经不叫抄书,叫画字了。
我百无聊赖的翻了一会,不经意间目光触及一片花哨的衣角停滞在那堆书旁,我抬了眼,了然道,“万师兄。”
我先前在书院中就给万漠轩留了个印诀,说有事找他,故而留在这等他。
万漠轩随意的坐在我身边,扫了一眼我手中的书,好笑道,“呵呵,现在就开始用功了?”
我稍微将书收了收,无奈道,“我没得选择来着。”
“你先前说找我,什么事?”万漠轩今日的心情明显比往日低落些,话也比往时更少。
我看着他没有侵入眼底的笑意,觉得他亦有他自己的挂心的事,而我这么因自己的事去打扰他,略有些不厚道,遂想宽慰他两句,“我昨日去找过沫凉,她虽然很是伤心却也想通了不少事情,等时间久了,就会看得开了,师兄无须太过挂怀的。”
万漠轩唇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是妖孽,“我常听闻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现下看来,你其实还挺会宽慰人的么。”
我本是安慰他,他却回了这样一句不甚对题的话语。陌璘山上果真没有一个可以正常的同人打交道的。
我扯了扯嘴角,“师兄过奖了。”
我这话题被他带着一转,再也安慰不下去了,又想想万漠轩其人心理何其的强大,不至于连这种小伤都受不了的,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罢了。
陌夜来昨天的话给我提了个醒,在这陌璘山的内殿之中,我还是最好拿捏的一个。她对我的诓骗之语说得直白,就是压根没将我的反抗放在心上,诚然她的身后还有整个凤族给她撑着,但我不曾做过亏心事,就不怕她来找茬。我委实也没想过同她对抗,不过给自己多铺一条路,而后由着她肆意的去折腾。
“不知师兄可曾见过月衍一书?”我低着头,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绿草,甚是随意道。
“自是见过。”万漠轩说这话时,笑得别有深意,“你也想瞧瞧这本书?”
“你见过?”我没有料到他居然会如此回答,传闻这世间唯有墨玥一人修炼月衍仙诀,万漠轩等人是没有得到那本仙诀的。
“这倒是没什么,我昔时同师尊提了一下,师尊便应了我,借我观阅了一番。”
他这番说得平淡,我却觉得很是诡异。
陌夜来也曾说过,只要同墨玥说说,墨玥必然会答应,我以为她在诓骗我,却不知道这其实是真的。我因为她与沫凉之间的往事,对她有了偏见,向来以恶意揣度她,故而觉得她既然同我说月衍的事,必然是有所图的。甚至觉得她平时对我微笑中亦添了几分阴险虚伪。
防备的狠了,难免会误伤人。纵然我还并没有伤害陌夜来,此刻却也对她怀了不少的愧疚。
我叹了口气,低声对万漠轩道,“原本是有件事想要对你说说,但是此刻想想,问题却是出在我的身上,这类的事不说也罢。”
万漠轩扬眉看我,见我一副蔫蔫的模样,也没再询问,只是淡声道,“你这模样倒是有些像当初的沫凉丫头,自我检讨得过了头,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心下顿了顿,万漠轩却已然起了身,似是要走了。
我虽没有明说,但依万漠轩的才智,看出点什么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他丢下这么一句话,暗示我要提防陌夜来,必是有他的道理。
我找他来的本意,是想明明确确的与陌夜来划清界限,再同万漠轩交个底,届时陌夜来若真的动了什么手脚,我也不至于陷于绝对的被动。可现在却是觉得一部分清明,一部分茫然。
清明是因为知晓陌夜来并没有骗我,顶多不过怂恿我,算不得是有害的动机,我犯不着如此排斥她。
茫然是因为陌夜来明明没有做什么,万漠轩却希望我能提防些,月衍一事必然另有我不知晓的隐情。
我略微扬高声音,唤了句,“师兄留步。”
至少……帮我带几本书回去啊。
万漠轩却依旧走得不急不缓,没有丝毫想要停顿的意思,“恩……那书,你还是自己搬吧。”
我愣了,再惆怅的看了一会自己的脚尖,觉得人太聪明了也是会讨人嫌的。
遥遥的瞭望一番自己的居所,默然的拾起了所有的书,悠悠的晃回去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撞见不该见的了
回了院,我趁着今日还有几分悔过的心情,就摊了书,着了墨开始抄书。
依着经书一笔一划的勾描着字,虽然速度慢了些,但却比抄经书来的有趣些,抄的久了便开始有些好奇,这些个精巧的字到底说的是个什么。
我其实算不得是个敏而好学的仙,只是抄经书已是够无聊的事了,我一方面强迫自己坐在这抄书,一方面又开始厌烦,便想找些与抄书息息相关的乐子,这样我也能略安慰自己,算不得是不务正业了。
以此借口,我又闲闲的逛了一趟藏书阁,找了些关于此类古文字的书籍,临走的时候还鼓起勇气的上了四层,拿了那本墨玥介绍的敛息书,再观赏了一回梼杌的画像,可惜它并未开口同我搭讪,不然我也能多逛会了。
天色暗的很快,我再次到所居住所的时候,暮色已然渐起。
我似模似样的点了灯,一一翻阅找来的书。
昔时商珞知晓我不喜欢经书一类的东西,便时时会找些别的书籍给我看,毕竟作为一个修仙的仙者,若是对于仙界事一无所知总是不好,他费尽心思我总不能不领情,便勉为其难的挑了些仙界的野史瞧瞧。其中有一条就是讲得一类被封印的古文字,幻衍文。
传闻洪荒初开之时,仙界便衍生了一个独霸的大族,幻衍族。然而这个大族却随着历史的变迁,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其族特有的文字也被封印了。当时我全把这件事当做灵异故事来看了,现下突然间想起来,又觉得有些奇异了。我犹记得那篇野史中还特地提及了远古的那位威名赫赫的战神,其中有一句便是,“幻衍族即是战神的殉葬品。”
沐易曾说过,在陌璘山上的藏书阁中,你只能找着外界找不着的书。
我摊开的这本书上写的赫然就是《幻衍文注释》,其中写的古文字与墨玥丢给我的那一摞书上的字确是同一类的文字。我执着笔的手不自主的颤了颤,笔尖在纸上落下了一道轻浅的墨痕。
幻衍文为何被封印我不知晓,然而可以被列为禁的事物,往往都有一段血雨腥风的过往。我在晕黄的灯光下,寂静的暮时看这么一本**,委实……刺激了些。
搁了笔,熄了灯。搬着一个躺椅打算去庭院看看夕阳。
院中地上皆长着翠绿的青草,看上去甚是柔软,其实比及坐在椅子上我更喜欢坐在草地上,但是若是到了阴雨绵绵亦或是秋冬之际,商珞总会说地上的水露寒气太重,不准我坐地上。渐渐的我也就由着他,安稳的坐在椅子上了。
自拜入墨玥门下之后,我想起商珞的次数就愈发的多了。
先前觉得去冥界看他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故而每每想起他总会觉得异样的无力,麻痹自己般的让商珞在记忆里淡化,但现下一切又全然不同了,这段仙途已然明确的摆在了我的面前,商珞亦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等着我,我终于可以放任自己在寂静闲暇时想想他,和那一段温暖的时光。
霞光一点一滴的消散,草尖上的橘色也淡了,微湿的风闲闲的吹来,几分安宁,几分闲适。
我眯着眼看着这一方院落,忽觉得略有几分空落。
慢悠悠的自躺椅中爬起来,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许是这院落比及凡界的庭院少了点缀的茶花的缘故,故而显得空落吧。
昔时这类的事物皆有商珞打理,我乐得在旁游手欣赏,然而此时我却有些突发奇想,想要自己也种上一片花海,感受一番似他般细心呵护一件事物,是个怎样的心境。
且我的仙体本是茶花,论起照料茶花一事,该是不会输于商珞的。既然有了种植茶花的念想,我也就有些坐不住了。
犹记得前两次参加墨玥收徒试炼的那片竹林,土壤甚是适合茶花的生长,而我院中的土地偏干,不大合适。
我希望茶花能长得好些,各个环境就得给它安置到最好,且这里瑞气腾腾的,说不准还能孕生出一株带有灵根的茶花,届时我也算有了个族亲。
我进了屋,带上了个照明用的夜明珠,便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下了山赶往那竹林。
自藏书阁中带出来的敛息的书,我看了好几本,仙术法诀是会了却未用过。一路走来又没有人陪着说话甚是无聊,故而我也趁此空隙试了试敛息之术。
一路轮番的试下来,效果却不是很好,毕竟熟练度不够。再者学敛息之术最后必然是要选择其中一种的方式来修炼的,似我这般每本都试着修炼了些最终是成不了气候的,不过我现在也只是想挑挑最适合在冥界使用的一种,算不得是在正经学习的。
而墨玥建议我看得那本书委实高深了些,我看上一两遍尚不能参悟其中的含义,照葫芦画瓢的练习法诀也起不到半点作用。
好在明日墨玥还有一天的授课时间,我可以去问问他的。
即使有些弄不清墨玥说的那本《散诀》的意义,我还是决定修炼此法诀。其他法诀讲究的是一个敛息隐形的中和,却也因为两方调和,所以都不曾达到巅峰,而《散诀》却是仅作敛息一用,对于实体起不到半分的隐蔽作用,但我本是株茶花,消了仙气后幻出本体,自身即可成为最好的隐蔽,且冥界之中的鬼魅大多以气息寻人,故而只有这本法诀才最为适合我。
一边默念着法诀,一边揣度着法诀的含义,不知不觉中便到了竹林边缘的那方湖泊之前。
由于昔时在丛林之中吃过各种亏,故而就算明知这竹林中没有什么魔兽鬼魅一类的东西,还是下意识的放出了神识,掌控着四周的动向。
我站在竹林边缘,细细的查探着最为合适的土壤,却突然感知到有什么气息一现之后,又诡异的消散了。
我愣了愣,这种气息我非常的熟知,就是不知道墨玥师尊他这么晚了,还到竹林来做什么。
我能查探到他的气息,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我也在这。然而他根本就没有理会我,似闲庭漫步般的自湖的对岸走过,进了竹林。
诚然我对于跟踪别人并无爱好,故而还是决定留在原地挖挖土,挖完了走人。
然而当我收拾了一番幻化出来的器具,提着盛满土壤的木桶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不经意的瞟了一眼竹林深处。
在银白月光的照耀下,我看见了一件很要命的事。
原来……原来师尊是来幽会的么……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月下幽会
以我所见,一素衣女子仪态万千的站在墨玥身边,衬着清幽的月光显出几分温婉可人。
由于隔得远些,我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大概,但即使只是看了个大概,我也略有些感叹,这一双依稀的影子站的也忒近了些。
若是平时,我见着墨玥同一个姿态秀丽的女子处在一起,不过觉得又有一只扑火的飞蛾无畏的牺牲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一来有这花前月下的景致映衬着,二来他俩相约的位置着实隐蔽,实在引人遐想。
诚然最引人深思的还是墨玥当真来赴了约。这份面子,怕连陌浅也是承不起的。
我依着竹,略向里面打探了一番,想证实一下那女子究竟是不是月宫的那位美人。
人皆说,墨玥尊神是一介纤尘未染临于云端的仙,凡尘俗事,七情六欲入得了他的眼却入不了他的心。但这样一位居于清静虚无之境的仙,却偏偏对于月宫的月惜仙子存有一丝恻隐,多了一分怜惜。
故而我初见内院的主殿之上刻有一个月字时,才颇有几分异样的感悟。
夜间的风总不能停息,将竹叶吹得簌簌地响,掩了他们本就不算很大的声音,我倚在竹上听得甚是悲催。
我在心中默默念着《散诀》,也不知管不管效,缩手缩脚的晃进了竹林,朝那一双人影踱去。
说实话,若是寻常的人的八卦,我定然不会听的这么劳神,亦不会这么执着。全因为他是我的师尊,这四海八荒最为出尘的仙,我须待他关心些。
我知道这样挖人八卦有些失了仙格,但方才他自我这边走过去的时候,并没有警告我来着,我便姑且将这当做是一种默许罢。
我暗暗的安慰自己一番,才堪堪稳了稳因为越来越接近墨玥而紊乱的心跳。若是被抓了,就不是抄一摞书能解决得了的了。但我很是明确,想知道一些事,总是需要承担一些风险,甚至是一些惨痛后果的。
我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就稳稳的收了脚步,屏息凝神的细听着。
“……我怎样全然没有关系,尊上,我只盼着你能安好。”
这一句关切听得我颤了一颤,略有些把持不住。
因为我自幼就只同一些个公子哥们打交道,听惯了直来直去的打趣,有些适应不了一些个腻歪的情话,就连偶尔去趟青楼窑子,也不过是远远的看人跳跳舞谈谈琴,半分风流姿态都做不来,分外的窝囊。
我叹了一叹,人皆有不同的爱好,我不喜好这个,说不定墨玥他就欢喜。可既然要听他人的墙角就得宽容些,不必为这种小事耿怀。
我尖起耳朵,却发觉他们说话的声音似是越来越小,除却起前听见的几句,后面的都听得朦朦胧胧。
在我更加专心敛息,凝神侧听的时候,一句淡然的话语分外清晰的落在我的耳边,“小茶,你的夜明珠掉了。”
我先是一愣,偏头望时,便发觉先时好端端的躺在我的袖中的夜明珠,居然已经滚落到了竹林之中,一袭雪衣之下。
我淡定的收回了附在竹上的手,几乎是用挪的的走进竹林,艰辛且苍白的笑笑,“师尊。”
移目到那女子身上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略了去。
本来我是打算喊声师娘,卖个乖的,但又怕这喊得早了些,师娘脸皮薄,不领我的情,那就尴尬了。
“这是月宫的月惜仙子。”我暗笑一句果然。
墨玥的脸上仍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丝毫没有被人听人墙角后的愤慨,我安心许多。
瞧着他一脸淡然,又觉得我这一脸意味深长的笑不大合适,遂敛了笑,半肃然道,“是茶昕唐突了,坏了月惜仙子与师尊月下赏景的兴致,我捡了珠子就走,呵呵……就走。”
我有心看好戏,却无心打扰他们,我此时能配合些,但愿墨玥日后不会记仇。
就着月光,我扫了一眼那所谓的月宫第一美人,心中啧啧赞了一句,墨玥的眼光委实不错。
只是她若是同墨玥站在一起,便会显得小家气了些。毕竟鲜花须得绿叶来衬,若是用更加精致的鲜花来衬,就不大好了。
月惜美人一张素脸上略显慌乱,目光有些飘忽,不时的看了墨玥几眼后,才柔声对我道,“且等等,你方才……可听见了什么?”
性子柔和的美人就是有这点的好,即使尴尬且愤怒了,说出来的话还是温声细气,不带一点火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亦柔着嗓子回道,“不曾听到什么,我方才……恩,专心挖土,无心才发现这边有人。”言罢还摇摇指了指我隔在竹林之外的木桶。
月惜听罢,沉着眼没有做声。倒是墨玥缓缓开口道,“你半夜跑来这挖土是作何用?”
“我一时兴起想在院中种些茶花,故而来弄些肥沃的土壤。”我先前并不觉得我这行为有何不对,经他这么一问,我觉得我这么半夜跑来挖土,行为委实怪异了些,答起话来也便没了底气。
“唔……你倒是好兴致。”墨玥漫不经心的这么接了句,便没了下句,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我以为这时候的沉默定是他在暗示我什么,我应该很有眼力劲、知趣的退下,却不想刚捡了珠子往后退了几步,那位美人又开口了,“尊上,这种事情旁人不得知晓半分,还望尊上不要心软。”她本着一脸温婉的神情,说出来的话让我真心有点惊悚。
我脚步一顿,脸色刷的白了。
常听闻越美的女子越会害人,我起先以为那只是他人的嫉妒之语,不想今日让我生生撞见一会。
我最大的过错仅是堪堪的听了她一句推心的情话,撞见了他俩幽会,她说希望墨玥不要心软,让我泄露今天的事,这意思……有些过了罢。
我愣愣的望着墨玥,觉得情况有些不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与月惜哪个同墨玥更为亲近,我没胜算的。
等了一会见墨玥没有回应,月惜又急声道,“尊上……”
我被她唤得心跳一顿,诚然我觉得墨玥他作为我的师尊,实在是不会对我灭口的,但此刻还是有些忐忑。在凡间见多了见色忘义的人,仙界有一两个也算不得什么的。我只盼墨玥他不是这一两个中的一个。
墨玥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身上,眸色深沉似温润墨玉,看不出丝毫的波澜,抬起的右手缓缓落在了我的肩上。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解围
在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剧时刻,我望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是没骨气的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他的手。
但这类的反抗与墨玥也就是个无意义的动作罢了,他的手还是稳稳的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眸色一黯,只觉全身都因那只搁在我肩上的手而紧绷起来。
感知我瞬间提起的防备,墨玥神色一怔,眉尖微微敛起,又似有些好笑,“你当真以为我要伤你么?”
我一怔,着眼所见,墨玥的眉梢眼角唯显出淡然,而没有丝毫的恶意,自我肩上垂落的手指间,携着一片青翠竹叶。
我面上防备的漠然终于有一丝的松动,脑中的理智亦堪堪摆脱了那份危机感的掌控。
干干的扯了笑,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在离开商珞的这么多年中,我没能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唯学会了如何去疏远别人,不是在行为上,而是在心中不曾真正的相信过一个人是始终怀有善意的,故而墨玥这样一个颇具压迫性质的举动便会让我下意识的防备,抗拒,即使我的理智告诉我,他不会伤害我。
墨玥的目光透过丛生的竹林,落在粼粼的水波之上,这地方离那汪湖泊并不很远,湖面反射的盈盈月光在竹林中似水波层层晃动,落在墨玥的雪衣上,犹如不真切的虚幻华光。
“昔时见你满身伤痕的自竹林摸索着走出来,我便知晓你是个迷糊且倔强的性子。”墨玥的声音很是浅淡,似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今日之事,我自是知晓你没能听见几句,又何须罚你。”
月惜表情有些恍然,唇角抿了抿,终是没再说什么。
墨玥的一段话说的公正,并未有丝毫偏心包庇之意,但我低首瞧着那一袭蓄满月华的衣袍,却觉得有一丝莫名的亲切。
我敛了眼,低声道,“茶昕谢过师尊海涵。”
墨玥平淡的恩了声。
月惜在一旁柔着目光看我一会,“方才是我反应过激了,希望你能不要放在心上。”
“是茶昕有错在前,怪不得仙子的。”我语气尽量显得恳切,毕竟似她这般的仙,能心平气和的同我道个歉,就算是给足了我的面子了,我自是得好生的兜着。
“听闻尊上收了两个资质不凡的弟子,有一个还是飞升的茶花仙,仙力纯净无暇。你名为茶昕,那茶花仙便是你吧?”月惜微微笑着,露出浅浅的梨涡。
我摆出你谬赞了的面色,似模似样的回道,“我本体却是凡界一株茶花,但是资质不凡四字还是仙子抬举了,茶昕担当不起的。”
……
墨玥闲闲的看着我俩客套的交谈,在我因为此类经验较少而有些冷场的关头,很是及时的开口道,“近日月惜仙子将会住在内院,一会你带她上山选个住所吧。”
这真不是个好兆头,我这么一搅和,他们两没兴致赏月不说,墨玥还抹不下面子在我这个后辈面前同相好的多呆,将美人甩给了我带回去。他这股败兴的无名火憋在心头,日后怕是会逮着个时日好好整治我的。
再怎么着我也得顺了墨玥隐晦的心意,撮合他俩单独的走一趟,这才是一个好徒弟应当做的事。
我哈哈干笑了几声,委婉退却道,“我这土才挖了一半,就来听……恩,凡是都得有始有终不是。若仙子要同我一齐,这月黑风高的,怕是怠慢了月惜仙子,还是……呵呵……”
后面这句“还是师尊您亲自去送送罢。”实在不好说出来,怕太明显了,师尊面子上又下不来。
我暗怀希翼的等着墨玥从善如流的回答,然而他颇不领情的朝着月惜道了句,“月惜对于养花一事似是有几分喜好?”
月惜仙子的声音依旧温婉,“是,若是茶昕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跟着她学学这类的事物的。”
这年头,撮合人的费心费神,被撮合的却分外不配合,我实在无奈。
我隐在袖中的手不动声色的碾了碾那颗惹事的夜明珠,面上欢欣道,“我自是不介意的。”
说老实话,我怕她暗杀了我。
墨玥见我应了,风轻云淡的扫了我一眼,渐渐虚化了的身姿就那么凭空的消散了。
我啧啧几声,习了一身的高深仙术就是好,连卖相也委实不错。
墨玥走了之后,这竹林之中就剩我和月惜两人了,我端出一份热情模样,微笑道,“仙子稍等会,我去收拾一下。”
言罢,匆匆的出了竹林,月惜亦在身后跟着。
“此处的土有何不同么?”月惜瞧了瞧好好搁置在桶中的土壤,有些好奇。
“仙子既然喜欢花,便也会知道些花的习性罢,若是茶花,用腐叶土,细沙土,砂质壤土按比例调试一下自是最好,我见着这的土壤不错,也省了我调试的功夫,故而来收集些。”我偏过头耐心的和她解释。
月惜挽了长袖,俯身细看这土壤,似绸缎般的发丝滑落下来些,抚在她雪白的颊边。
无论是谁,专心的模样总是最为好看的,更遑论月宫的第一美人。
可惜她喜欢的人没能看见她这番的模样,墨玥也没能有我这样的眼福。
实则同月惜相处倒也觉得她不像我对她的第一印象那样的不好,一言一语都不会让人觉得难堪,始终和善温柔的笑着,轻声询问着关于养花的事。
和她谈话甚是轻松,没有对待陌浅般的压抑,最重要的是她分毫没再提方才的事,仿佛根本没有发生过那件事一样,我也就对她生不出一丝的嫌隙,她能宽容至此,我亦不能小家子气。
只是月惜与墨玥在林中说的那些话若仅仅只是一些情话,也不至于防范至此。我心中明白这事是我不能插手的,便忍了好奇,要自己淡忘这件事。
到内院的时候,沐易等人的院中灯火已然熄了,我将那颗夜明珠又拿了出来,遥遥指到山顶,别有意味的对月惜道,“那处房屋便是师尊的住宅。”看了眼四周,讪笑道,“仙子可有哪间中意的房子?”
四周皆是黑灯瞎火,但是模糊的房屋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
“那间可好?”纤纤玉指略略一指,月惜的声音放得比寻常低些。
我顺着月惜的目光看去,笑容哽了哽,有些无语,那间可不就是我的屋子么。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女人之间的斗争
我收了目光,干着嗓子道,“仙子好眼力,那间……貌似是我的居所。”
“你的?”月惜似是怔了一会,再看我的目光就显得有些异样了。凭着这些年同一些女仙一齐相处的经历,我直觉到她似乎是误会了。
揉了揉手中的夜明珠,无奈道,“实则当初我选这屋子的时候,确是不知道师尊就住在这附近的。”
我不觉得我说的话有什么好笑,但月惜真真切切的笑了,但那温婉的笑意间蕴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似是几分浅淡的凄凉。
月惜侧身看了另一套离山顶同样不是很远的房子,“那就那栋好了,我大约也不能久留的。”
我点了点头,举着夜明珠默然的为她引路。
诚然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她自己的故事,而我在乎的唯有我关切的人的一切。月惜于我不过过客,我自是不能询问得太多。
“对了……小茶,我听闻……听闻陌浅上神近日住在这?”身后月惜轻声开口。
我偏了头朝她微笑,“陌浅上神与陌夜来师姐同住,居在我们进内院后遇见的第二栋院子中。”月惜听闻这句话后脸色果然变得有些不好。
我想想,若是非得在陌浅和月惜之间选一位师娘,我还是偏袒着月惜的,故而思索了一番,隐晦安慰月惜道,“只是这两日师尊要给我们授课,大多数时间都会在书院,而书院之中除却我等亲传弟子,其他人等是不得入内的。”
其他人等指的就是陌浅。
月惜的眼中果真亮了一亮,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许多,甚至于在我将她送至居所将要离开的间当,自袖中取出了支玉镯放在我的手中,柔声对我道,“既是初见,我又虚长你不少年岁,备些小礼物是必然的,只是此次我来的匆忙,身上只带了这么个镯子,还望你能够不嫌弃。”
我就着夜明珠的光芒扫了扫那镯子,色泽纯正,温润光滑,一看就是上品,怎来嫌弃一说。
我站在局外将事情看的轻松,月惜的心思我半点不能体会。只是我觉得,墨玥的心本就偏向她那一方,她计较于陌浅的存在委实没有必要,倒显得不大大度了。
正所谓欢喜一个人也不能失了风度么。
我不好拂了月惜的面子,面上高兴的收了那手镯,朝她道谢一番后,才总算脱身离开了。
回了院,将好不容易弄来的土壤分在了三个花盆中,埋进了茶花的种子。
这么点土还不至于能供我养出一片茶花来,日后陆陆续续的还需去移些来的。
了却一桩事之后,我仰躺在床上发呆,手中还把玩着月惜给我的手镯。
我向来对首饰一类的东西甚是不感兴趣,故而这手镯也只能供我闲时把玩一下了。
实则除却这手镯,我还有一支发簪,是商珞送给我的,亦是我自凡界唯一带上来的东西。
那时我将它揣在怀里,害怕飞升的雷劫将它劈着,一直俯着身以背受雷,将它护得紧紧的。
受劫的时候我在心中暗暗的想,若是能将这簪子完好无损的带去仙界,就预示着此后,我必是会将商珞好好的带回来,若是不能……
那时我已然没有气力再去想这个后果了,好在我终是将它带上来了。
我侧着身子看着临窗的桌上摆满了的书册,将它们都抄完是个工程,我亦没有时间多加耽搁,能早一点修成中位神自是最好。收了收惰性与倦意,费力的自床上起了身,坐在桌前开始细看我最厌恶的经书。
桌上的烛火一直燃到了朝霞将起的时刻。我已经两夜未休息,多多少少有些疲倦,去了后院取了些凉水冰冰脸,让那困意暂且消退些,洗漱一番后带上一本《散决》就赶往了书院。
我一路神游的走到书院,待得到了门口才发觉有人一直站在这,姿态傲然,正是陌浅。
自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我朝她打了个招呼,却不想她朱唇微启道了句“慢着。”就拦了我的去路。
我朝旁边站了站,微笑道,“上神有事吩咐?”
陌浅一直抬高望着远方的目光终于闪了闪回落到我的身上,“昨日可有其他人进了内院?”
她这语气还真有几分将这当自个家的感觉。
昨日我同月惜一起自她院边走过,以她上神的修为,查探到有人已至自是极容易的一件事,我也犯不着瞒着她,故而诚实答道,“月惜仙子昨夜到了,居于内院中。”
“她能居于内院必是经过尊上首肯的,她见过尊上了?”陌浅说话的语气总是带着一份凌厉的气势,让人分外的不习惯。
我暗自颦了颦眉,面上依旧恭敬,“这类的事就不是茶昕所能知晓的了,上神还是去问问师尊罢。”
“昨日不是你同她一齐上山来的么?”
“是……但是我是同她自竹林偶遇的,顺道就一起上山来了。”
“这偶遇也着实巧了些,你半夜跑去山下做什么?”陌浅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就是觉得我同月惜是一方的,瞒着她不少事。
她的这一番诘问下来,我心中有些嘀咕,她愿意同月惜争个风吃个醋那是她爱好,若要将我牵扯进来夹在中间承受些莫名的火气,我就很是无奈了。她若心情不好,找着月惜一番冷嘲热讽才是正道,我一个受人差遣的,委实没那个义务兼任沙包的职责,由她发泄。
“嗯……我行事自是怪异了些,但也不妨碍什么,上神觉得巧,那是因为没那个缘。上神修仙许久,该是知道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罢?”
她这么死乞白赖的纠缠墨玥,着实失了仙格,我隐晦的同她提一提,全当还了她先前刁难我的恩泽,唔……其实我甚是记仇的。
陌浅一双艳丽的凤眼微微睁大了些,目色暗沉,似是有些上火。
我有胆子惹她,却懒得同她再费口舌,着眼随意瞧一瞧来路,眼前一亮,欢喜道,“师兄!呵呵……你来的正好。”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被套了话
闲闲走来的沐易见我这么一副喜不胜收的热络模样,眉梢微微上扬,显出几分惊讶,待得看见我身边一脸沉郁的陌浅时,眸色一闪,面上才恢复了往日的浅笑。
走得近了,先是同陌浅问候一声,才遂了我的意,和煦道,“小茶找我有事?”
我见他分外的配合,甚是赞赏的自眼风中扫他一眼,装出一份讶然,“师兄忘了么,你曾答应过我陪我去趟藏书阁的四层,同梼杌说说话的。”
其实仅就扯谎一途,我还是颇有些许天分的。
幼时商珞时时会将我管得很细致,我若想忙中偷些闲,学着说些无伤大雅的小谎就是必然的了。
只是那时的我甚没出息,常常会在商珞的注视下,将话说得断断续续,颠三倒四,一不留神的说漏了嘴,最终还是伏了法。然而熟能生巧,现下的我终于成了大道,一派淡然的将谎扯得自然流利,直视着沐易,一丝羞愧都没。
沐易似是恍然的看了我一眼,露出几分自责,“近日师尊授课,我心思皆在这件事上了,忘了对你的承诺,实在对不住。”
我大度的挥了回衣袖,“无碍,师兄此时能想起便好了,我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沐易唇角上挂着的微笑几不可查的僵硬一会,片刻又恢复正常,善解人意的对陌浅道,“上神,我先前应了小茶同她一起去趟藏书阁,方才又见上神与小茶相谈甚欢,怕阻了上神与小茶的交谈,上神若是愿意,可能与我们同走一遭?”
沐易作为墨玥首席的弟子,一身仙力怕是早已不在陌浅之下,仅是因为辈分上陌浅高出许多,沐易才会对陌浅怀有几分的尊敬。
我们这一点小动作,陌浅若是说完全不知道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她身处高位许多年,便应该知道什么人的台可以拆,什么人的不可以。
陌浅敛了眼中的不悦,纵然高傲依旧,但对比起对我的态度已是好了太多,“不用了,我另有他事要处理。”
沐易扫我一眼,我立马会意道,“上神,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得了陌浅一声似是冷哼般的回应,我跟在沐易后头,暗笑着离开书院。
藏书阁其实临着书院,且因为今日本就来得早,在藏书阁中略待一会也并无大碍。陌浅仍在附近,这谎还是得圆一圆的。
我快步几下走到沐易身侧,含了笑道,“多谢师兄今日的解围,不然我定然会被上神好好训一遭的。”
沐易的表情似是有些无奈,“你又惹着陌浅上神了?此次是为了什么?”
“她想知道的,我收了人家的封口费不能说。”我不甚在意的说道,径直进了藏书阁。
“关于月惜仙子的?”
“唔……正是,你也知道她们的事,我夹在中间无辜的很,被陌浅上神逼问得紧了,有些失了耐心,不留神说了句冲撞的话,她就怒了。”我知晓沐易是个不爱说人闲话的,故而对他说起话来也就没了拘束,有什么说什么,犯不着遮遮掩掩。
一路上到四楼,我的目光顿在挂于正对楼梯口墙上的一副画卷。上次我独身过来四层,这里挂着不少画,故而究竟哪副封印着梼杌的本尊我尚没能弄清楚。
但我着眼所见的这副画与其他的画似有略有些不同。空白的纸上唯留下几条笔力苍劲的线条,墨色中隐隐渗着一丝血红光泽,缠连成一间合拢的牢笼,“师兄,那个可就是封印梼杌之处?”
沐易浅笑道,“自然是,我记着你先前说想要同它说说话?”自书架择了一卷经书执于手中,“朝着画卷唤它几声,它就会醒了,记着不要惹恼了它,少同它提封印的事。”
我站在原处思索一会,干笑着侧了身将沐易让到前面,“呵呵……师兄玩笑了,我先前只是同陌浅上神说的搪塞之语,哪会真去打扰梼杌。”
“你怕梼杌?”沐易自书中抬眼看我,眼中的笑意含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算是……实际上,大型的妖兽我都不怎么看好。”我俯身坐在安置于书架旁的座椅上,回答得甚是轻松,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纵然我胆小一点,也算不得可耻的。
“蟒蛇呢?”
“恩,最不看好了。”
“那……我似是得告知你一件事了。”沐易的语调有些异样,我隐隐的感知到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可记得山下竹林旁的那汪湖泊?”
“……”
“那里居了条万年蟒。”
“……”
陌璘山上果真处处有危机。
此后回了书院,我还一直心心念念想着那条巨蟒,不能安生。
与巨蟒居于一座山上是个什么滋味,那得自己体会一番才能明白,我打算着在院子周围多布下几层阵法,聊以安慰自己。
我这边正忧虑着,沐易体谅我也就没上来打扰我,后到的万漠轩坐于我前面的位置上,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担忧抄书的事?”
我长长的叹息一句,“非也。”
“同你说件事,你认真点听着。”万漠轩敲了敲我的桌子,面上难得的没有了轻浮的笑,端出一派肃然,沉着眼直视着我。
我的思绪还有些飘忽,纠结于阵法是护住住房好,还是连同着庭院一齐护住好的问题,无意识的回眸看他一眼,“什么事?”
“沫凉走之前对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万漠轩的声音本是极低,可沐易由于离我较近,将这一句听得真切,偏过头来,饶有趣意的凑了分热闹。
沫凉说了那么多话,我一时怎么弄得清万漠轩他指的是哪一句,又因为心中有事梗着,懒得回想,便应声道,“恩。”
“她一向什么话都愿意同你说,包括慕止的事。”说到此,顿了一顿,压低声音道,“沫凉向来有一说一,不喜说些假话,故而她那日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还望你不要因顾念着她而失了此次的机会。”
我听得迷糊,胡乱敷衍道,“恩。”
“你想通了?那你可愿意嫁给慕止?”
“恩。”
这句半点没经过大脑思考,全然出自下意识的应答落下之后,便是一声沉闷的经书落地的声音。
我回了回神,抬起头,慕止与陌夜来站在门前,皆是着眼看着我。
慕止面上一向并无太多的表情,瞧了我一会后,又自顾自的挑了个位置坐下,似是丝毫不介意方才我同万漠轩所说的话。
而陌夜来仍愣在原地,脚下经书凌乱的散了一地。
她那样失措的表情一点没来得及掩饰,似是顿了呼吸般的静默在原处,目光空茫的看着我。
我沉了沉眼,顿时有些了悟。
万漠轩在一旁笑得灿烂,心满意足的转回身去之前还不忘添上一句,“你若能想开自是最好了。”
正文 第三十章 反面角色
我先前一直有些想不通,依沫凉那样的性子,陌夜来既然幼时能接受她同她成为挚友,就不可能再背叛她。
现在想来,凡是感情都有个先后轻重,同是一份友情,在不同人的心中就会有不同的位置。就这情况来看,陌夜来她就是个重色轻友中最为生鲜的例子了。
我的手无意识的在桌上敲击,看着陌夜来的眼神更淡漠了些,我最为不欢喜的,便是这类的人了。
万漠轩拿捏好这个时刻对我说这种话,虽是真心为我着想,但多多少少还带着点刺激陌夜来的意味在其中,且效果之好有些出人意料。
我轻咳一声,道了一句,“万师兄,你不甚厚道啊。”
万漠轩颇为淡定,“这是在夸我么?”
我叹了一叹,没再同他争辩。他能套着我的话,那是他的本事,我没话好说。
回眸时陌夜来已然蹲了身子,低首收拾着散落的书册,纤细的手拢着几本厚重的经书,因为有些慌乱,一本拾起便会有一本从手中滑落,只是她固执的捡着,反反复复,手中的书终是没能的收拾妥帖,滑落在她的手臂间。鬓间的发垂落时遮住她的面容,这模样看上去当真有几分可怜。
她错不在喜欢了慕止,而在因慕止负了沫凉。
我没能看见她可恶时的模样,却看见了她可怜时的模样,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终是不忍心的。
起身上前,蹲在她面前,只是挥手略施了个小仙术,书籍就好好的堆成一堆落在我的手中,而陌夜来则呆在原处,看着我动作。
我伸了手将书递给她,淡声道,“师姐,将书收好吧。”
她抬起头时,双眼已是泛红,声音微异的道了句,“多谢。”就接了书,起身离开了。
我怔了怔,不想先前那样一句无心的话,真的能伤人至此。
虽然沫凉前日就给我说过,只要我应允,就能成为慕止的正妃,但我实在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中好好思量过。我只知晓沫凉伤的厉害,且我对于慕止没有半分感觉。
我单纯的将陌夜来当做一个反面的角色看待,却不想她的心底还有这样的情愫。
她能对这事如此的敏感,甚至连可能失去慕止的一丝预兆都不能承受,怕是陷得极深了。
万漠轩曾暗示我提防着陌夜来,我却觉得我不过于试炼上与她有些不睦,她没有理由这样计较的。但此番情形,她能因慕止伤了她的挚友,我自然更不在话下了。
天帝说的联姻对象只有两个,我与她。故而我成了她最后一个障碍。
近日真是有些走运,接连卷进了两个与我无关的暗涌,陌浅与月惜,陌夜来与沫凉,仙界的人当真情感丰富。
我重新坐回位置,若无其事的翻着《散诀》等着墨玥的到来。
在我正费解《散诀》中的意义时,一缕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了院门处,我下意识的朝窗外处看了一眼。
墨玥着一身雪衣,置身于门前的一颗梧桐树下,似有清风煽动,片片明黄梧桐叶翩然散落。
一人一叶,自成一副画卷。
恍惚间,听见沐易的声音在耳边轻浅道,“你可觉得慕止与师尊有几分相似?”
我心中微动,低声道,“师兄什么意思?”
“无论性子还是气质,都是有些相似的,或许是慕止同师尊待的时间最长的缘故吧。”沐易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我先是哽了一哽,而后面色苍白对沐易道,“师兄……师兄的意思是,慕止是师尊的私生子?”
“……”
看沐易那表情,他显然有一段时间不大愿意同我说话了。
只是他这一段话说的没头没尾,我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且我与他们陌璘山上的一干奇葩接触的时间不多,显然是无法理解他话中的深刻含义的。
今日我是有备而来,自然不能如昨天般坐着发呆,待得沐易首先请教完问题后,我理了理袖口,在慕止将要起身而未起身的间当,状似从容,实则急切的起了身,走到墨玥的身边。
墨玥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我身上,具体说是我手中的《散诀》上,“我以为今日你又要无聊了,实则你还是挺上进的么。”
我干笑两声,“多谢师尊夸奖。”
随后见墨玥接我这句违心的话的意思,我立马会意的低声向他问了关于《散诀》的问题。
墨玥不过寥寥说了几句话,但每一言都切中我思维的空白处。原本看了《散诀》一天尚且还模糊不清的概念,仅仅一刻钟之后便清晰明了起来。我对于仙界的仙术知晓的太少,凡界的仙术又自成一派体系,两者之间产生不少的分歧,我即是卡在这些分歧中,才不得《散诀》的要领,且《散诀》的仙术太过于高深,这个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须得我自己好好参悟。
我一边细听着他的话,一边觉得墨玥其人若是只看他现在的模样,倒也当真称得上是四海八荒最为尊崇渊博的仙了。
“你时时都能似这样出神么?”我方有点神游的迹象,墨玥淡然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
我有些无奈的看着他,他的目光分明落在手中的《散诀》之上,故而我才能放任自己的视线呆滞一会,想些别的。他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点明了我出神,让我分外的不安,照这阵势,以后墨玥授课的时日,我该怎么过才好?
一个好的师尊,必然是个严厉的师尊,我只能暂且这般安慰自己。
“不……不经常的。”想想我这两天的行为同我的回答有些不大相符,故而又斟酌着添了句,“偶尔会频繁些。”
语毕,我自眼角偷偷的再打量他一番,他面容上仍是一派平和,看不出半点征兆来,让我一颗飘忽的心越发的飘忽。我只担忧上回的书方才抄了没多少,这回又要添一堆,那我就真的只能考虑使用仙法作弊了。
“昨日给你的书抄了多少?”墨玥似是不经意的问了声,而我的心却颤了颤,连带着捏着袖口的手也收紧了些。
我心中揣度着墨玥的心思,应对着想了不少回答,但话到嘴边却去了虚假,“一册都未曾抄完,只是我昨日去了趟藏书阁,翻阅了一趟与师尊给的书有关的书册,虽然现下慢些,但以后抄写起来会便利许多的。”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亲近与疏远
墨玥风轻云淡的“恩”了一声,没再提的事。
我一颗心悬着,只盼能早些回到位置,站在他面前我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怕他一心血来潮,我一月时光又得耗费在枯燥的经书中了。
《散诀》的问题墨玥已同我讲得透彻了,我伸了手想从他手中将《散诀》接过来,打算退下。
墨玥扫了一眼我伸出的手,翻了翻书页,“藏书阁此类的经书许多,你却偏偏选中最为偏门的《散诀》,它只能教你敛息却不能教你敛形,你……有其他用处?”
我抿了抿唇,这类的问话向来是我最为忌惮的,无论是谁,沫凉亦或是墨玥,我总做不到坦然以对。
我只是想护着商珞,不让这世间的任何人知道有他的存在,因为此时此刻,我不在他的身边,我不能看着他,护着他,一切一切潜在的危险都可能是致命的,亦是我所承受不了的。
仍是沉默,我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
墨玥合了书,将《散诀》放于我顿在空中的手上,“你若习这本散诀,我可以辅佐着为你挑本其他敛息仙术,弥补了散诀不能敛形的缺陷。”我微讶的转眸看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中,不见猜疑,唯有一片澄澈空明的淡然。“明日过来我这取书吧。”
我许久才反应过来,低声应答了一声,退下。
其后,又听了一会墨玥为慕止的讲解,感觉倒是比昨日好些,至少不会犯困,因为慕止问的亦是敛息一类的问题。
且由于我是在听墨玥和慕止之间的交谈,目光难免时不时的落在慕止身上,但凡此刻便会有一道目光斜斜的扫过来,待得我从容的回望时,她又一脸落寞的转了回去。
我甚无奈,陌夜来此刻倒是放开了,毕竟她倾慕慕止的事至此以后就瞒不住了,故而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但是她有如怨妇一般的眼神真真叫人承受不住。
我敛了眼,不敢再去看慕止了。
直到慕止从墨玥那退下,沐易上前,我听闻他讲的是有关与幻境之术,便收拾了东西,起身离开了书院。
这倒不是因为我懒散,不愿多接触一门仙术,只是我希望能早日练就中位神的境界,在意的唯有仙诀和敛息术两种。多学了则散了心神,不能速就的。
匆匆回了院,查看一番茶花的迹象,便执了笔开始钻研幻衍文。
这失传的幻衍文承载着昔日最为强盛种族的文明,自是有它的可取之处。可它即使再为可取,若帮不了我去冥界,于我便没了意义。修仙长寿一事总是是低于商珞的位置的。但是墨玥的指令压着,我委实没有其他办法,我还指望着他日后能多指点我,自是得听话守己些。
坐着近两个时辰,终是到了我忍受的极限。
现下的阳光正好,我幻了把躺椅,置于空荡荡的院内,仰躺着以手遮目打算晒晒太阳。
温和的阳光落在我的指尖,甚是温暖。从指缝泻下的阳光使得微敛的眼前仍是一片透亮的光芒。
我在这似水的暖意包裹下惬意的缩了缩身子,侧卧着,打算小憩一会。
伴随着悠远的鸟鸣,我听闻有轻缓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自我的院门处停下,不再走近。
依着这气息,我知晓那人即是慕止。
我原本睡意正浓,他若没有想来打扰的意思,我也就装作不知的继续睡了。然等了一会,他仍是站在那,不走近也不离开,我一丝分神一直牵挂着这么件事,故而久久没能睡着。
这么干耗着也是浪费我的时间,遂睁了眼,佯装惊讶道,“师兄怎么来了?”
慕止着一身浅色蓝袍,远远的立在院门处凝望着我,我忽然觉得,他这么静静看着人的模样与墨玥当真有几分神似。
慕止终于走近了些,面上的表情虽是淡淡的,但比及墨玥还是少了一份出尘的高洁,多了一份缓和,“方才见你睡得正香遂没来打扰,我……确是有事找你的。”
我坐起身,再幻出把座椅置于我身边,仰起头看他,弯眼笑道,“师兄先请坐罢,有什么事就请说。”
慕止随从的坐下,“我先前听你同万师弟谈话,你应允了嫁与我为妃,这话可是出自自愿?”
我捏了捏袖口,不知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他这话说得轻松,没有真情实意亦没有任何的排斥,恍若说一句气候不错的平静,他又将沫凉与陌夜来置于何处呢?
“师兄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不曾。”没有半点犹豫。
我轻笑,“师兄不曾有过心仪之人,我若说愿意嫁给你将会如何呢?”
“天帝临走的时候便提点过我,望我能够多照料你,日后你若是愿意,便给我们赐婚。”慕止的声音很是轻缓,却少了一份情感,显得空洞。
我低首瞧着自己的手掌,“师兄的意思可是无论是谁成为你的妃都无所谓么?”
我顾及他是我的师兄,本没想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但话一开头就不自觉的添了一份讽刺,沫凉那日颓唐的模样还印在我的脑海,我觉得不值。
慕止的目光闪了闪,“你在意这个?”
我若说在意那就是我可笑了,天家的婚姻哪一个是自愿的,我能有这个自己选择点头与否的权利已是够荣幸的了。再仔细想想,慕止并不曾为谁停驻过,他心中并没有任何人,于他而言,谁能成为他的正妃本就没有区别,我将沫凉的情感强加在他的身上,是我太情绪化了。
我微笑道,“不过跟师兄开个玩笑罢了,师兄无需介怀的。再者,我今日并不是出自本心回了万师兄的话,也望师兄不要放在心上,赐婚一事且搁着罢。”
慕止脸上并没有出现被拒之后的尴尬,他只是略略敛了眼,看着我,“你若不愿意我自不会勉强你,也不想让你觉得困扰,只是日后若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还望你能不要拘束的同我说说。”
本是一句亲近的话语,我瞧着他似封了冰雪的眼眸,却觉得疏远得厉害,面上撑了笑,轻声道,“会的。”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惊悚的来客
慕止一时半会没有想走的意思,我亦撑起精神同他寒暄。
他给我讲了许多关于陌璘山上的事,譬如万墨轩时不时会拉着他们一伙下山,去散仙的居住地游玩。沐易上次出门后惹了一堆桃花上来,闭关了许久等等。
这种家长里短的话依他那样的性子该是不会喜欢说的,只是许多女子都喜欢听这类的事,我细细的听着,也觉得有几分趣味,不再分神。
只是他说了许多话,也问了我不少事,却没有哪一件同他有什么联系,我若开口提及,他也是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带过。
我觉得好笑,他这么明明不想敞开心扉的同我交心,却偏偏强迫自己尽量同我走得近些,一直将话题带到我所感兴趣的东西上。
这么公事公办的对人套近乎,我还是第一次见。但即使我知道他是在不带感情的套我的近乎,他说的话还是能吸引到我,不会让我觉得厌倦。作为天族的二殿下,他的谈吐还是颇为不凡的。
“我听闻这陌璘西边半山腰的湖泊中有一条万年蟒,这蟒它……”哽了哽,“是从哪里来的?”
“是陌离上神羽化前圈养的,师尊看它安静,遂由了它在那呆着,恩……陌离上神还为它取了个名字,名为小竹。”慕止很是耐心的同我讲解,却不似沐易那样一眼就看出了我的胆怯。
“小竹……它,有多大?我是指,长度。”
“莫约百来尺长吧,我没见过它完全出水的模样,是听万师弟说的。”
我颤了一颤,暗自揣测到万漠轩其人不大可信,那蟒……不该有那么长的。我将院子的四周都打量一番,声音不自觉微抖道,“不知师兄可否精通阵法?”
慕止怔了一怔,似是没料到我的思维能运转的如此迅捷,“略知一点,算不上精通的。”
我以为仙界的人都有这么个毛病,谦逊的很,半点不如我们人界的小仙实诚,他说略知就是知晓不少了。“师兄可能帮我在这院子四周布下个阵法?”
慕止先是茫然一阵,而后神色转变得有些怪异,最终化作一丝轻笑,“小茶可是要防那小竹?”
我面色僵了僵,这小茶与小竹放在一起念着,我还真觉得我与它是同类,都是木生小仙。只可惜,它比我狰狞多了。
慕止没习那读心的术,但我这反应着实明显了些,他知道亦是必然的。
我哈哈干笑一阵后,硬邦邦的道一句“是”。
慕止眯了眯眼,语气放缓了些,悠然道,“你可知小竹为什么能被陌离上神看上,圈养许久?”
我愣愣配合道,“怎么?”
“小竹本是一条煞竹蟒,放在众妖兽中不过中上资质,然而却有一点稀奇,它能自由于穿梭所有的阵法结界。”语毕,慕止瞧我一脸怔忪的模样,接着道“简而言之,就是无视阵法,你想防着它,用阵法是行不通的。若非如此,师尊也不会一个阵法都不留,由它自由在陌璘山居住了。”再瞧一眼我渐渐发白的面容,又添了一句,“不过它经过师尊多年的照看,性子已经温和许多,一般若是不去招惹它,它是不会乱伤人的。”
不招惹小竹是必须的,但最主要的是我连见它一面的勇气都没。若是光天化日的,我正在闲闲晒太阳,咋一见一条巨蟒盘踞在我院中,与我友好的两两对视,这叫我情何以堪。
在这处处奇葩飘香的陌璘山,有着这么一条奇葩的巨蟒,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略有些感叹,相较于众师兄师姐,我委实平凡得奇葩了些。
慕止离开后,我收了躺椅晃回屋子,午休的时间聊天打发没了,下午还是得好好抄书的。
那日我被罚抄书之后,有问过沐易,关于墨玥授课的一些规矩,此后才明了,十五一天是讲解经书,十六是解答疑惑。
换句话说,十六那天怎样都可以,十五那天就得规规矩矩的,不得违纪。故而不得不说,我出神出的正是时候,才会触了霉头。
我一边犯着困,看着这些幻衍文又觉得头疼,但一边又催促着自己快些完成抄写,抽些空出来好好练习散诀。
墨玥说给我的书我很好奇,向来这类的仙术只能择一而不能共选,不然人人都能习得几样同类仙术,那仙术本身的好坏也就没有意义了,多学几本弥补了就是。
或许寻常的仙者不能,但墨玥说可以,那就必然可以的,会有这样的收获,我着实欣喜。
直至午夜,我终抵不住困倦的袭扰,甚至懒得起身爬上床,就那么趴在桌上睡了,桌上的烛火又燃了一夜,我想我委实惫懒,昔时沉溺吃喝玩乐,长期不眠也不觉得有什么,现下仅仅抄了两夜的书就撑不住了。
一夜,三个时辰,商珞又得多等我一会了。
翌日清晨,我自桌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僵硬得难受,略略调息一会,才消了不适。
由于我是自凡间飞升而来的,行事作风都免不了的依着凡人的习惯,譬如点灯,亲手种花。我努力适应这个仙力繁杂环境,却不想失了我的根本。仙术凝出的光芒带着微凉的冷意,虽然璀璨,却不及烛火昏黄的意境。
我本不爱这意味着被罚抄书的景致,但时境变迁,我身处仙界,却恍惚间发觉,那抹微醺的暖意印在我的脑海很深。
有那样一个人,他会站在熏染着烛光的窗外,看着我偷懒时的睡颜,无奈又宠溺的发出一声叹息。
我早忘了该如何有恃无恐的撒娇,因为会对我那样宽容宠溺微笑的人,他不在了。
我捧了凉水浸在脸上,那寒意让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才止了我想要扑回床上的**。
我一边纠结现在这么早去墨玥那会不会打扰了他休息,一边不停步的往他那赶。他没说什么时候去他那拿书,即便是扰了他,嘿嘿,也怪不得我的。
他终归是摆了我一道的人,我犯不着对他分外客气的。
朝阳初起,霞光万丈印在我眼中,是满满的暖色。
墨玥所居的地方正是看朝阳的最佳场所,略出门一些就是陌璘山的至高之处了。
无尽深渊弥漫着浓浓的仙雾被置于脚下,云海与雾海缠绵在一起,只是朦胧一片。
我勾唇笑了笑,成仙许久终于有了会当仙的切实体会,这感受委实不错。
旁边一棵苍虬蓊郁的古树,傲岸低沉临于万丈虚空之上,深绿的枝叶上蕴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许是跟着墨玥呆久了,都添了几分飘渺出尘的灵气,我赞了一赞,若非我身具灵根,指不定我还不如这古树来的有气势。
正当我欣赏完墨玥住所旁的风景之际,身后传来门开合的声音。
我敛了敛表情,换上一派恭敬肃然,回眸时却发觉一位红衣女子自墨玥的院中走出来,眉宇间是化不去的高傲。
我怔在原地,怎么是……陌浅?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月衍仙诀
我低首朝她行礼,方想同她礼貌性的打声招呼,她却似根本没看见我一般,径直自我面前走过,连扫我一眼都不曾。
我愕然的看着陌浅离去的背影,她的脚步比寻常时来的缓些,似有有几分失魂落魄。
脑海中将思绪理了理,下意识的将这事归结到墨玥身上。他前夜与月惜幽会的事怕是瞒不住陌浅,陌浅按耐不住自是得来问问了,只是那结果莫约不会是她想要的。
我悟了之后有些感叹,墨玥他能让一介帝姬失态至此,他委实有本事。
再遥遥的目送陌浅一眼,我有些怀疑,她这模样能否顺利的回去自己的院子。
回首时,墨玥已然立在屋门口,依着门框瞧着我,“你愣在那做什么?”
我收了心神,缓步走近墨玥,笑得意味深长,“方才见陌浅上神走过,多看了两眼。”
墨玥漫不经心,“哦……可瞧出什么来了?”
我心中一顿,他这语气神态,莫非……莫非是在暗示我什么?
我方还在山下做低阶弟子的时候,就知道墨玥惹桃花到了一个境界,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唯与月惜仙子有一段甚为隐晦不清的谣言,风月史上还留有一段空白。他能这么彻彻底底的做一介最为飘渺出尘的仙,我私下认为可能是有两个缘故,要么他真的清心寡欲,一颗心寄于三虚清镜,将这红尘看得透彻。要么就是掩人耳目的功夫登峰造极,将这金屋藏娇的事干的利落。
有关后者,作为他的弟子,我还是需配合着些的。
“不曾,只是上神姿色倾城,才会让我不由的注目的。”说完这话,我自己在心中都有些梗着难受。有些人虽然生的美,却不会让人产生好感,譬如陌浅。
墨玥自眼风里瞟我一眼,我一时尚还没能察觉出他那一眼是个什么意思,便见得一本古朴的书朝我这边飞过来,我急忙伸手接住。
“这本名为《幽冥诀》你且看看吧。”
我扫了扫书页之上若隐若现的三个黑色字体,那勾连的墨色似是蕴着一片黑暗深渊,又似平凡无奇。
我见这书果然有几分门道,不由很是高兴,“茶昕谢过师尊。”
墨玥其人倒是慷慨的很,我想我既然已经是他的徒弟也不用与他多礼,嘴上道个谢也就没事了。
敛息诀的事解决了,却还有最为基础的的仙诀没有着落。
墨玥不耍弄人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故而我小心的将《幽冥诀》收好,朝墨玥道,“我学了些粗浅的仙术却没有习过一本仙界的仙诀,故而修为一直都没有长进。且由于是飞升的小仙,对于仙界的仙诀知道得甚少。还望师尊能指点一下,看看我学哪本仙诀方是最为适合。”
墨玥转了身往院中走去,自一方石凳上拂袖坐下。他的身前摆放了一个颇为精致的石几,细看时才发现上面纵横交错,正是一套棋盘。“前些日罚你抄的经书抄的怎么样了?”
我跟上前,低声道,“抄到第二章了,还有八章未抄。”
石几旁边有个略矮些的石台,上头搁着一套白瓷茶具,墨玥伸了手为自己斟了杯凉茶,执杯道,“第二章,你已能看懂些幻衍文了?”
仙的神识总是强于凡人,我日夜苦读了几天幻衍文,便可以略略看懂些大概的字,却无法看懂它整篇的意思,光能应付一下抄书这类的活,抄起来比先前照着经书画字来的快多了。
我如实的回了,墨玥低首抿了口杯中的茶水,淡声道,“你在学习幻衍文上倒还有几分天赋。”
他这莫名的赞了我一番,我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颇为欣喜的受了。
正想学着众仙平时的谦逊说一句过奖了的时候,墨玥再度开口了,“你学《月衍》罢,自藏书阁四层封印梼杌画卷的正下方取就是。”
我傻了。
墨玥平静的搁了杯,“月衍晦涩难懂了些,若有不甚解的地方,来这寻我便是。”
我看着他出神了半晌,蓦然觉得墨玥瞧着甚是顺眼,连同他前些日摆我一道的芥蒂都消失了。
兀自眯着眼笑了一会,又想起日后必得麻烦他多一些,出于礼貌,我还是得向他道声谢才好,故而乖巧的重复了一遍,“谢过师尊。”
墨玥的指尖轻轻带过杯盏光滑的边缘,似是不经意的把玩着,“前日听闻你种了些茶花?”
我没多想的应了句是,他待我不薄,想要讨几株茶花去我半点意见都没。
“我瞧着这院落皆空落得很,却也没那个闲情去打理花草,你若得空,可以过来帮着我拾掇一下。”
我终究是小看了我家师尊,原本以为他不过随意的要几株长得好的茶花映衬一番,也当做换处景致瞧瞧,却不想他乃是想要彻底改造一轮,又懒得自己动手,而我既然受了他多加的恩泽,这个活落在我身上,就变作合情合理。
我捏了捏袖口,认了。
往回的路上心情一直颇好,先是去了趟藏书阁,将《月衍》小心翼翼的捧回了院,头一回这么兴致勃勃的执了笔,打算翻阅经书。
月衍经书的封面之上同墨玥罚我抄的书一般都是没有任何事物的,只是书面之上一层虚无的华光,粗略看时就像萦绕一层朦胧的仙雾,细看则什么都没有,空白一片,略有些诡异。我伸手翻开月衍,顿时恍然。
当初天帝下令封印幻衍文,九天之上的众仙无一不老老实实的弃了幻衍族的仙术仙诀,怕引得天帝的不满。即便是西海的帝君,凤族的帝姬也不敢公然的抵触。然而墨玥本就处于天帝统治之外的高度,对这道命令恍若未闻般的不予理会,一栋藏书阁中多的便是此类**,天帝即使知晓也只好装作不知。
墨玥身份特殊自是不在意,但是万漠轩,慕止,陌夜来可不得不在意。这本月衍用的,即是被封印的幻衍文。
我作为一介飞升小仙,在这仙界本就孜然一身,并无牵挂,加之有墨玥在前面撑着,我也就不用理会那些天令了。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种茶未成
这样一来,我也明白了陌夜来当初希望我找墨玥索要月衍的意图,慕止是天族中人,我若习得月衍,天帝必定不会意愿我一个藐视他权威的人做他家儿媳,故而我对她争夺慕止的阻碍也就自然而然的没有了意义。
她既然是出自这样的缘由,我也就宽心许多了,我对于天族二殿下正妃之位并无觊觎之心,她要如何都可由着她,我并不在意。
一连七日,我并未踏出过庭院一步,勤勤恳恳的坐在一堆书中鏖战,累了,就伏在桌上小憩一会,醒了,就接着看书。
这样的日子似是过得浑噩,在这七天中,我好不容易的将月衍的第一章翻译了个大概,但是其中句读意义还不甚明了。由于有些疲惫,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法再继续参悟月衍,去后院清洗一下后,想上床躺上一会。
我的眼皮尚还没合稳,便听得院外传来沐易的声音,“小茶,你可在里头?”
我默了默,揉揉眉心,起身披上件外袍,应道,“在,师兄稍等会。”
开门的时候,沐易正瞧着那几株方发苗的茶花,见我走出来,偏首温和笑道,“怎的白日将门窗关得这样紧?”
我走上前,微笑道,“早晨醒来的时候忘了开,也不曾注意。”过了一会,又开口道,“不知师兄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万师弟近日要去趟西海,说要是你愿意的话,也可带你去瞧瞧。”
我一怔,“沐师兄也去么?”
“除却慕师弟,我同陌师妹都会去的。”
我颦了眉有些犯难,许多事都堆积到这段时日,我又急于求成,想要早日修炼至中位神,要抽出些时间实在不易。
沐易见我许久未语,有些为难的模样又开口道,“你若真的抽不开身,也无须为难的。万师弟时时会将我们聚在一齐下山游玩,此次不行,那便下次好了。”
我犹豫一阵,还是歉意道,“近日修行正到要紧关头,再者师尊罚抄的书还有许多未完成,真的有些……还望师兄不要介意。”
沐易体谅道“无碍的。”
许是我几日未眠,气色有些不好,与他搭话时也显出几分疲态,不如平时话多。沐易细心,与我闲聊几句后就告别离去了,不再打扰。
我在原处独自站了一会,实则我极想去趟西海,一来可以去瞧瞧沫凉,二来我本就喜好游历,昔时都会强扯上商珞一同四处游玩,更遑论是别人自行找上门来。
回了屋,压下不安分的念头,闷头睡觉。
这一觉睡到了黄昏,霞光斜斜的印在窗上,屋中明黄一片。
我起身后斟了杯凉茶提神,静坐了会后带上些许茶花种子去了墨玥的院落。
先前我应了墨玥去给他的院落植上一片茶花,便得要走上这一趟的,再者我打算参悟了月衍第一层后就好好的闭关修炼一段时日,期间没有时间再去他那,只得趁这个空隙将这件事了了。
及至院门,便听见万漠轩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此次又是我输了。”之后即是一阵棋子与棋盘碰撞的声音。
我一怔,没想到这个时间,万漠轩居然在墨玥的庭院。
慕止今日来找我的时候就说万漠轩近日急事缠身,现下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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