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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头,斜睨了江与江一眼:“那么,不穿衣服抱着淑女耍流氓,难道就是绅士的礼节?”
江与江轻笑一声:“牙尖嘴利!”
华灯回击:“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斜睨了江与江一眼,目光落在他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
距离昨日,其实仅只过去一夜,却有某一种情绪,早已经一步千里,仿佛跨进了一个崭新的境地。
窗帘掩得严严实实,还没有来得及拉开,只是,水晶吊灯亮度高,把整间客房照得昼如正午,镜子里的这个男人,对华灯来说,还是一个陌生人,隐约又生出几分亲昵的熟悉。
镜子里,江与江头发还没有擦干,湿漉漉的,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水珠顺着他脸庞,脖颈的曲线,滚落,滑进他胸前敞开的浴袍,他半x裸着胸,男性雄健的荷尔蒙的气息无所不在地包围,起床后他还没有来得及刮胡子,唇畔现出一层薄薄的胡茬。
身在俊男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华灯颇见过几个帅哥。
实事求是地说,即使比不上她以“英伟俊朗”闻名演艺圈的好友宋允中——那般帅绝人寰,江与江长得算好看,剑眉星目,因皱着眉、不笑的时候多,五官稍显冷峻,显得不是很好接近,就失了几分亲切柔和,却也正因为这一份不热络,恰恰是江与江的与众不同,反而把宋允中比出了几分浮夸、不沉稳。
江与江问:“今天一大早,就有你的戏份?”
“是!早七点,就要开始拍摄。”
“看样子,我们要抓紧时间下山。要是害你迟到——会不会、下一次、就不再答应我的约会?”
“也许!”
出了别墅的门,其实天还只朦朦胧胧、刚刚亮,半山地势高,往下望,雾气笼罩下的城市,就像海市蜃景。山间也是白雾弥漫的,一卷卷,一束束缭绕。
华灯由衷赞叹:“云里雾里的,像仙境。”
江与江正准备去取车,回头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嗯,是仙境。有一江姓小生,夜游仙窟,遇见了一只狐狸精?”
狐狸精长,狐狸精短的……
说话间,他其实早已经坐上了驾驶位,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汽车一连启动了几次,始终没有成功。
江与江无奈下车,稍稍检查了前后,向华灯道歉:“这辆车平时也不怎么开……抱歉,可能坏掉了!”
早七点就要开始拍摄。
华灯下意识就看手机,她的戏份重,女主角没到,根本什么戏也拍不了。
耽搁剧组拍摄进程,是很大的失误,吴雍导演在现场出了名的严厉……
华灯不由地心急如焚。都怨江与江昨天自作主张,让她落到这样的境地,看江与江就十二分的不耐烦,不虞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山下走,走得急,步伐很快。
她的脸色阴沉得仿佛随时都能结冰,美人板着脸,其实别有一番风味,江与江没有心情欣赏,暴躁地重重踢上车门,就三步两步追到华灯身后,伸手握在华灯的手腕:“sorry,我没有想到会这样。”
“这是意外!”
其实根本怪不到江与江,华灯知道自己在迁怒他,只是始终有点烦躁。
这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半山腰,曲曲折折的环山公路上,一眼望去,根本没有车辆来往。
两人沉默地走了近五分钟,就已经气喘吁吁,正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哐隆隆,哐隆隆”的轰隆声,回头一看,不由地喜出望外。
从身后驶来的,是一辆载物拖拉机。
江与江连忙伸手拦住。
司机倒是憨厚、非常好说话,只是统共只有一个驾驶位,华灯和江与江两人只好都坐到拖拉机露天的后车厢。
后车厢里,还堆着两大袋冬笋,应该是农□了下山卖。
水泥路平坦,只是坐在简陋的拖拉机后车厢,到底比不上坐在汽车里舒适,华灯靠着车厢坐,颠簸间,后背被擦得生疼,痛得吸气的模样被江与江的目光扫到。
这个时候,男人的忍受力就强一些。
“坐我怀里来!”
江与江眉头紧锁,伸手揽了揽,就让华灯靠坐在他的怀里。
冬天的早晨,冷风沁凉,还带着几分雾气的湿冷,出门的时候,为了保暖,他随便找了件羽绒大衣套着,这时派上了用场,正好敞开,把华灯整个拢在外套里抱住。
他伸手环在华灯腰上,唇几乎贴着华灯的耳朵,触到她微凉的耳尖,说话:“生气啦?”
“哐隆隆,哐隆隆”的声音不停歇,拖拉机的噪音实在响。
隐隐约约只觉得江与江说了一句话,只是华灯根本没听清,疑惑地转过头看江与江,好看的眉纠结地拧着。
眼前,远方现出一轮红日,城市上端的白雾正逐渐消融散去,高楼大厦清晰可见。
已经过了六点半。
笑笑跟大牛两人站在拍摄地外的马路口,眼巴巴地往望着来往的车辆,时不时地低头看手机。
女主角没到的消息,还瞒着吴导演,不敢告诉。
两人急得干瞪眼,烦躁得快要疯了,终于看见一辆出租车急速奔驰而来,在路口停下。
只看见华灯飞快地从出租车上跳下来,她换了衣服,穿一件不眼熟的墨荷色褶皱连衣裙,秾黑长发随意散在肩头,她走得急,还不忘记回头打一个招呼。
笑笑只隐约看见出租车后座,还另有一个男人的身影,她只看见一个轮廓,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了,连忙和大牛两人一齐迎上去。
“快!快!快!姐,快先化妆,换戏服!”
就像急行军、打仗一样。
dead1ine,幸好赶在死亡线前。
可不就像急行军、打仗一样?
男主角孙策的档期最紧张,拍完《白夜》这一部电影,马上就要飞回好莱坞。《白夜》的拍摄难度又大,进程就有些缓慢,吴雍导演平日里最从容镇定的一个人,都被急得火烧火燎的。
整个剧组都越发紧张兮兮。
争分夺秒地,剧组连轴转地赶着进度,拍了近十天,发现完成得比既定目标还快,才缓过气,稍微放松下来。
摄影机,灯光,监视器,磕磕碰碰的道具……偌大的拍摄现场,一片狼藉。
男主角孙策一边听导演讲戏,一边拿着剧本,和配戏的演员排演走位。
忙得晕头转向的剧组工作人员,像热窝上的蚂蚁团团转……
华灯身上穿的是民国时期的戏服,又沉重,又憋闷,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兵荒马乱的拍摄现场,耳边是“嗡嗡嗡”不间断的声响。
她聚精会神地读了几遍剧本,又闭着眼睛默念了一回自己的台词。高强度的记忆,让她脑袋生疼,只觉得额角都在“突突突”地激烈地跳。
累到这个地步,就已经顾不上女演员的尊严了,她伸了一个很没有形象的懒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咬牙切齿地做着十几下手臂拉伸动作,才坐下,发泄似地喝了一大杯水。
笑笑连忙靠过来,站在华灯身后,正准备给华灯按摩肩膀。
华灯摆摆手,示意不用,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坐在椅背上,把剧本放在一边,拿出手机,拨了朱绛绛的手机号码。
电话只有“嘟嘟嘟”的忙音,始终没有人来接。
华灯就有点狐疑,问笑笑:“绛绛最近有什么事吗?总觉得有点奇怪!”电话也时不时地不接,更不要说像以前一样时不时地聊天。
笑笑正托腮、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闻言,点了点脑袋:“我也这样觉得——绛绛姐,最近,总好像很忙,打电话过来说了三两句,就挂了。”
“这样?”华灯烦恼地按着额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触。
屏幕里,一串串号码飞快滑过,指尖落在江与江的名字。
说起来也古怪。不知道是江与江个性冷淡,还是他对女人的态度一贯如此——只习惯女人主动的热切逢迎。
过去了近十天,江与江根本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过来。
华灯猜,他对于自己的态度,可能也没有到那么在乎的地步。
华灯自嘲地轻笑一声,揣度着语气,在屏幕上,慢慢地打出一行短信:“哎!你怎么都不打电话给我?”
点击,确认,发送。
在笑笑的位置看去,华灯的嘴角有一抹诡异的弧度,眼睛里却又有几分柔情。
华灯穿民国时期富家千金的盛装,脸上的妆容很浓,看上去又明媚,又艳丽,整个人流光溢彩的。
笑笑暗自猜测,华灯可能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恋爱了,八卦心一直有点蠢蠢欲动。
只是,那个跟她恋爱的男人,到底是谁?
中江集团,宁甬总部的一间小型会议室。
近二十人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把整间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的。
坐在主位的是江与江的父亲——中江集团的董事长江远捷。
他大约五十几岁,脸上有点发福,说话间,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一群下属,说话和声和气,跟个亲切的弥勒佛一样。
江与江长相肖似他,毕竟是亲父子,五官很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江与江的意态神情,就与父亲江远捷大相径庭。
江与江显然比较难接近。
此时,他正坐在江远捷左边的位置,一边听父亲说话,一边目无表情地翻阅着面前的卷宗。
放在左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江与江拿起。
是一则新短信。
短信来自“烂片天后”,上面只有一行字——“哎!你怎么都不打电话给我?”
是华灯。
江与江也不回,直接把手机按掉,只嘴角翘了翘。
坐在左前方的江涛,就看了堂兄好几眼。
江与江有余威在,江涛被瞪了两眼,就谄媚地献上一个逢迎的笑脸,讪讪地把目光转开。
会议还在持续进行,一对一答的,其实也不过是老生常谈,江与江继续翻看卷宗,就有点心不在焉。
没有打电话给华灯,他是故意的,
只是,她也没有打电话来。
近十天,也不过只收了她这一个短信。
正好会议结束,他回自己的办公室,才出了会议室,手机就又震了震。
短信来自“烂片天后”:“该不会,连我是谁都忘记了吧?”
江与江的脑海里,自然而然现出华灯的脸,仿佛可以想象她拧着眉,眉目纠结的样子。
他翘着唇角,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
会议室内,与会的公司管理层人员早已经鱼贯而出,只留下江涛缠着伯父江远捷,要问东问西。
江远捷侧过头,视线正对着会议室外的走廊,刚好瞥到江与江的背影,随口多提了一句:“出了什么事?与江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江涛就怪模怪样的,挤眉弄眼:“可能是有女人了!”
江远捷笑眯眯的,好脾气地看他:“江涛,你也就只敢背着你哥,说几句闲话。从来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江涛就嘟囔:“我说的是实话嘛!哥不是正相亲?伯母给他找了个娇花一样的年轻姑娘。”一边打趣,一边嘻嘻笑。
生了个儿子偏偏少年老成,江远捷其实最喜欢这个没有正形的侄儿,作势在江涛额头敲了一记爆栗:“臭小子!”
一回办公室,江与江就叫秘书进来。
秘书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小姑娘,正一脸忐忑:“江总?”
他随手递过自己的手机给她,吩咐:“替我回个短信!”命令简洁明了。
“是!江总,您请讲——”
江与江径自坐在办公椅上,翻开桌上的一摞文件,口述:“一,你也没有打电话给我呀;二,我很忙;三,有事请打电话,我讨厌发短信。”
秘书一手托着手机,另一只手轻触手机屏幕,五指按键如飞,依言,飞快地打完这一些字,抬头看向自己的上司。
江与江正拿了一支笔,在一份文件上签字,继续说:“……四,我有想你!”
实在有点意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内容。
秘书就被吓到,睁圆眼睛,一脸惶恐:“哎……”期期艾艾。
江与江目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一脸不耐烦,皱着眉,恶声恶气:“需要我再复述一遍吗——你听不懂中国话?还是来上班,没带脑子?”
一听见手机发出“叮”地一声响,华灯就伸手拿起。
不出意料,是江与江的短信。
“一,你也没有打电话给我呀;二,我很忙;三,有事请打电话,我讨厌发短信;四,我有想你!”
一、二、三、四,罗列得清清楚楚,不像短信,反而像是公文回复。华灯甚至还大胆地猜测,回复的短信,或许还有可能是秘书的杰作。
这倒是江与江本人的作风,华灯不予置评,只是有点啼笑皆非,目光落在“我有想你”四个字上,停一下,心中情绪未明,自失地笑笑。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手机放在一边,把视线专注到剧本上。眼前的剧本,白纸上的黑字,像是一粒粒蝌蚪,在她的眼前游动,令人心不在焉。
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凌厉的震动,她接起,来电的却是江与江。
隔着虚无缥缈的网络。
电话另一端,江与江挥了挥手,示意秘书退出,待小心翼翼的秘书小姑娘掩上门,他开口:“看了我的短信吧?”又加了一句,仿佛是为解释,“刚刚是在开会!”
“嗯哼!”
“过几天,我会请剧组吃饭,已经让秘书联系导演。到时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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