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他板着脸瞪着入口处,神色不善。恶狠狠的,好像随时要把知情者杀人灭口。
一对上华灯的脸,就愣在那里。
这个漂亮的女演员显然也愣了一下,江与江只觉得她的目光缓缓地在自己脸上、身上梭巡而过,嘴角微微翘起,促狭地一笑,眉眼弯弯,呈月牙的形状。
衣角还在湿嗒嗒地、狼狈地滴着水,江与江知道她正在嘲笑自己,在她注视的目光里,大觉失了面子,浑身不自在,瞪了华灯一眼。
“出去!出去!”
语气一声凌厉过一声。
明明平时顶老实庄重的一个人,难得也有这样近乎耍赖的一面。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让你摔了一跤,对不起!”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长得唇红齿白的,只是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贼兮兮的,华灯猜是章小寻的前男友江涛,勉强还称得上是正太,心智就还不曾完全成熟。
眼前是忍俊不禁的华灯,她脚下一动也不动,压根就没有“非礼勿视”避开的念头。
江与江一听见江涛的求饶,反而越发气急败坏,索性就破罐子破摔,豁地转身,像只豹一样朝着江涛奔去,三两下就把江涛撂倒在泥地里。
“臭小子!找死!”
“脏死了!”
“我揍死你!”
“伯母,救我——大哥,放手,我错了!”
…… ……
沟壑间泥泞一片,江与江、江涛两人一边对骂,一边在泥地里挣扎着互殴,活脱脱两尾翻滚的泥鳅,卷起泥浆四溅。
江涛长得比江与江壮实,占了上风的却是江与江。江涛被揍得脸面朝地,狗啃泥般趴在沟壑里,江与江一脚踩在江涛背上,神情得意洋洋的。
华灯正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是不是该去劝架。
入口处探进阮笛笙的脸,她脸色大变,痛心疾首的,语气着急:“天!又在打架!当着客人的面,丢不丢脸呀?江涛,快出来,你妈妈来电话了!”
江涛倒是蛮听阮笛笙的话,恨恨地瞪了江与江一眼,就默不作声地跟在阮笛笙后面出去。
江与江挑衅似地揭了揭眉头,轻蔑地吐出一句:“手下败将!”
偌大的“犯罪现场”一片狼藉。
眼前江与江经过一番鏖战,真正从泥地里滚过一回,摆着一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华灯只觉得他恶形恶色地朝着自己逼近,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又觉得江与江的样子实在狼狈,不由莞尔。
江与江咬牙切齿:“想笑话我就尽管笑!”
近在咫尺,他满是泥的脸几乎就要贴在华灯的脸上。华灯嫌恶地往后退了退,他又如影随形地逼近。
蒙古包般的暖棚,四面严严实实地覆着塑料薄膜,自成一个小小天地。
耳边是江与江浓浊的呼吸,他刚刚打过一架,就比平时衣冠楚楚斯文的时候更添几分男子气概,呼出的气息正拂在华灯的耳畔,让华灯僵硬着身子不敢动弹。
她只觉得脸上一阵热烫,就稍微把脸转了转,正好对着江与江。他也正看着她,目光一瞬不瞬的。
“我给你打过电话。总不接,是欲擒故纵吗?把我弄得心烦意乱,自己却一走了之,我真的挺反感的”
“什么时候?该不会是昨天?”华灯有点抱歉:“昨天晚上有夜戏,剧组的工作人员太不小心,把我的手机摔得稀巴烂。大牛今天上午才去商场买了一个新的来换。”
江与江又往前进了一步。
华灯只好退后,后脑勺快要贴在暖棚的塑料膜,长发拂过,发出“刷刷”的声响。
江与江身上的衣服过了一遍泥水,他不在乎地捋起衣袖,手臂至指尖也都是泥水,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正好华灯穿纯白色的羊绒裙,崭新的,又是最需要呵护的颜色,两人中间只隔了一掌的距离,仿佛一不留神就能碰到。
华灯越小心翼翼,江与江就愈发兴致勃勃,仿佛是故意要恐吓她,伸出两只手,手臂围着华灯的腰部,虚虚圈出两个半弧,似乎下一瞬就要真正亲密无间地搂到华灯的腰上。
这是可恶的恶作剧。
华灯瞪了他一眼。
这愤怒的眼神并没有威慑力,落在江与江眼里,反而有近乎**的微妙暧昧,他为这恶作剧,嘴角微微得意地翘起,圈起的双手曲意缓缓收紧,像是时刻准备着、把她崭新的雪白裙子给毁掉。
这一只暖棚是最边上,靠着马路,华灯在的位置,刚好能隐隐约约看见外边公路上的景象:
汽车停在斜前方,隔着塑料薄膜,视线有点模糊,华灯只隐约看见,有两个女人走出汽车,身影都十分窈窕。
身边江与江好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正想开口再问,突然听见外边传来的应酬声。
远远就打招呼的是江与江的母亲阮笛笙:“宝珞,带小柔过来了?”语气亲切热络,显然与董宝珞交情匪浅。
“江阿姨。”匡柔的声音听起来甜蜜温柔,她走在前面,小鹿般轻盈地跑了两步上前,就近乎撒娇般地搂在阮笛笙的胳膊。
准媳妇吗?
原来都已经相处得这么好了。
对面正情深意切地应酬,华灯浑身僵硬。
董宝珞,匡柔。
这两个名字对华灯的威力,永远像一柄锋利的箭,随时都能够把她的心脏刺得鲜血淋漓,心口处的钝痛袭来,她情不自禁地咬住牙关。
今天是农历十一月十八。
只有这一天。
只有这一天,她永远无法与董宝珞母女站在同一块土地,只要跟她们打过一个照面,她就会恶劣地想撕裂她们的脸。
华灯突然伸手推开江与江。
江与江没有留神,被推得踉跄着退后一步,愕然地看着华灯从自己的身畔擦身而过。
她的步伐有点急,脑后那一支马尾一甩一甩的,头也不回地朝着暖棚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前几天刚刚下过雨,地就有点潮,沟壑间坑坑洼洼的,她像是穿不习惯雨鞋,颠颠撞撞着差点摔了一跤。
江与江骇出一身的汗,下意识地就朝着华灯追去,他步子大,又三步并作两步的,一够到,就伸手紧握在华灯的左手腕。
“放手!”嘶哑的嗓音。
华灯用力地甩了甩,不止声音听起来不正常,她连脸色都变了,脖颈、耳鬓都红粉绯绯的,透着异常的潮红。
江与江听见她的牙齿都在打颤,握在她手腕的手紧了紧,眉头微微皱着,狐疑了半响,不知道想了什么,自觉恍然大悟,有点烦人地解释,“我并不知道——今天,我母亲会邀请匡柔!我知道你不喜欢看见她。不过——即使遇见,你非要这样见了鬼似的!你做人,就不能大气一点?”
华灯挣脱不了,索性不再动,缓缓呼出一口气——听江与江的意思,他竟然以为自己是因为吃醋,遇见了情敌才这样落荒而逃。
不得不说,这是个美妙的误会。
不,她讨厌匡柔,却绝不会是因为江与江。
华灯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江与江的眼睛:“不,我该回去了!笑笑在等我。”
十几米外就是暖棚的出口,卷帘门正垂在齐胸的高度。
江与江莫名烦躁,脸上的表情绷不住,冷着脸:“我一共只见了她三次面。上次以后,就再没有打电话给她,再没有见过她。”一字一字,说得斩金截铁般铿锵有力,不像解释,倒像抗议。
华灯侧过脸,神情有难得一见的温柔,声音低低的:“不,我太累了,我们下次再说。”毫不迟疑地挣脱江与江的手。
华灯才走了一步。
身后,江与江已经扑上来,揽在她腰间的手一扯,顺势就把她整个搂住,面对面的,他像气得已经火冒三丈,就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地把她压到沟壑间的泥垄,就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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