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虚情假爱

12噩梦恶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12

    华灯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北京的日头尤其明晃晃的,店顶中央水晶吊灯迎着光,一闪一闪的,尤其刺眼。

    章小寻平时最爱穿高跟鞋,这一次腰部受了伤,只好妥协地穿一双平底鞋,一边漫不经心地挑选衣物,一边娇声埋怨:“这件事,宋允中做得真不厚道。你和他,都这么亲近的好朋友了,他还借着你炒作绯闻。真过分!下一次遇到他,我要给他好大一个没脸!”又问华灯,“《白夜》的记者招待会是明天吗?”

    “明天下午,西苑饭店宴会厅。”

    “华灯,你已经挑到礼服了吗?”

    “eb春夏新款,丝质长裙,白色的。”

    “你穿起来一定很漂亮!”章小寻不遗余力地赞美。

    华灯也喜欢购物,不会此时有点意兴阑珊,只偶尔敷衍着应几句,百无聊赖地跟在章小寻身后,

    章小寻身形娇小,只是身材比例十分协调,看起来依然招人惹眼,戴一副名牌墨镜,女演员的典型性打扮,就有了嚣张挑剔的气场,颐指气使地指示店员:“这一款裙子,几个颜色……五个?五种颜色都包一件,我穿最小号!”

    章小寻带一个助理,助理手上早已经拎了一溜的购物袋,俱都写着名店的1ogo。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千多美金的连衣裙,一买就是五个颜色,这样奢侈挥霍。

    华灯不由地咋舌,不得已提醒:“小寻,你今天买的已经够多了!小心把信用卡刷爆!”

    对面,章小寻淘气地冲着华灯吐吐舌头,娇俏地一笑:“不穿好一点,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女明星!都是新款,华灯你也挑两件!”正好有电话进来,她就对着华灯摆摆手示意,退到橱窗边接电话。

    店里暖气打得足,迎面而来是轻软的暖风,熏得人懒洋洋的,上下两层旗舰店,金碧辉煌,这个时段并没有多少顾客,显得空荡荡的,高质素的店员站得稍远,并不亦步亦趋,像蜜蜂一样围着顾客转,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

    触目都是霓裳羽衣,华灯一列列梭巡,目光扫到一处,突然停下脚步——

    隔着一架陈列柜,是一对兴致勃勃地讨论衣饰的母女,脸上都带着愉快甜蜜的笑,相依相伴着低声细语,不时互相打趣。

    眼前的这一对母女,华灯认识。

    何止认识,她一刻都不曾敢忘记她们的音容笑貌。

    这幸福的场面,就像一柄锋利的匕首,瞬间就刺中了华灯的心脏。华灯一动不动,身子紧梆梆地僵硬,只狠狠地盯着她们看,牙齿咬在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血珠直冒,眼睛通红通红的,一颗心沉甸甸地往下堕,浑身颤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忍了忍,还是抑制不住,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扑簌簌往下落。

    隔着泪眼朦胧——

    四十多岁的董宝珞,脸上含着一抹温柔婉约的笑,一笑就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就显得最多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油光水滑的一张脸,几乎看不见一道细微的皱纹,穿一件双c牌的黑色软呢外套,戴珍珠首饰,看起来雍容闲适,语气亲切和蔼。

    “喜欢的话,多试几件!小柔,别替妈妈省钱!年轻的小姑娘,就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

    “我不会客气的,谢谢妈妈。”

    被称作小柔的姑娘,看起来极年轻,最多二十出头,杏眼桃腮,脸上的肌肤雪白雪白的,嫩得仿佛一掐就能出水,长相肖似其母,一笑就露出一对梨涡,娇憨可爱。

    董宝珞。

    匡柔。

    这两个,都是能让华灯心如刀割的名字。

    对面,董宝珞正选中两件洋装,伸手取下,搁在匡柔胸前比了比:“跟江与江,约了什么时候见面?明天吗?”

    “不是——是后天,星期四!约在长安大厦的顶楼餐厅,那边离他的公司比较近。”

    匡柔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娇滴滴地搂着母亲的胳膊,“妈妈,伯母——就是阮笛笙阿姨,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董宝珞亲密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失笑:“放心吧!你阮阿姨挺喜欢你的。就看你跟与江处得好不好!他们家江与江主意大,你江伯伯和阮笛笙阿姨,轻易都拿不了儿子的主意,做不了他的主。”又试探着问,“跟妈妈说实话,你和与江相处得怎么样?”

    匡柔面皮薄,半低着头,含羞,轻声嘟囔:“一共也才见了两次面!反正挺gent1eman的,很绅士,对我很亲切。妈妈,他会不会嫌我幼稚!我比他要小了七八岁。”

    “傻女儿哟,哪有男人会嫌女人年龄小。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匡家也不差——别担心,家里就你一个宝贝疙瘩,爸爸妈妈的公司,我们家的一切,将来还不都是你的。只看这一点,与江也会掂量掂量,对你刮目相看的。”

    没有想过,在这个场合,从匡柔柔情蜜意的话里,听到江与江的名字,华灯冷笑。

    对面,匡柔母女好像察觉有人,往华灯的方向瞄了一眼,停止了交谈,

    华灯连忙躲在廊柱后面,脸上竟然湿漉漉的,都是眼泪,她不想这样狼狈的模样被人看见,连忙退到试衣间,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才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华妆镜。

    半掌大的华妆镜里,脸上的妆容被哭得一塌糊涂,睫毛膏和眼影把眼睛周围晕染得黑乎乎的,原本光滑可鉴的脸颊,脂粉夹杂着泪痕……

    她无声地捂住脸,闭上眼睛,半响才睁开,对着化妆镜,慢慢伸手抹去唇边的血珠,慢条斯理地,开始一道一道补妆。

    直到出现在镜子里的脸,依然是光彩照人,美貌慑人。

    一走出试衣间,正好章小寻找来。章小寻“咦”了一声,语带关切:“眼睛怎么啦?红红的?又发炎!”

    “眼睛里进了沙子,揉了两下,稍微补了一下妆。”

    章小寻不疑有他,拖住华灯的手撒娇:“我腰还没好彻底,走了这么久,就好酸好麻,想回去了!”

    华灯点了点头,目光梭罗着寻找董宝珞母女的身影。她们两人正在柜台边刷卡付账,脚边搁着好几袋衣物。

    对着她们背影,华灯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章小寻疑惑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华灯才回过神来,唇畔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午间还是暖风明媚,阳光晴朗,到傍晚时分,已经变了天,天色阴暝欲雨。

    待到晚餐时分,果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舅母郑明珠还在出差途中,此时,除了华灯,家里只有一名保姆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出,整个屋子都显得冷冷清清的。

    餐桌上摆了丰盛的三菜一汤,浙江菜清淡,看起来青翠新鲜,都是华灯平时爱吃的口味,她拿筷子拨着白饭,一粒一粒地咀嚼着,才吃了两三口,就没有任何胃口,喉咙像被扼住,难以下咽,胃里翻江倒海的痉挛,强喝了一口水压下胃里的难受感。

    正好保姆送了一碟洗净的水果过来,关心地问:“还是没有胃口,吃不下?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

    “阿姨,不用麻烦。胃里太难受,什么都不想吃!”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华灯已经猛然站起,冲到卫生间,对着抽水马桶使劲呕,吐得脸色发青。

    保姆又怕又惊,一边轻拍华灯的背,一边着急地问:“这样子怎么行,应该去医院看一看。我给绛绛打个电话?”

    华灯摇了摇拒绝:“没事!我只是压力太大,心里难受!去床上躺一躺,睡一会儿就好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雨急风骤,雨滴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地响,夹杂着飕飕的风声,高床软枕,被窝里暖呼呼的,华灯翻来覆去地辗转反侧,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才睡着——

    梦里的自己正坐在一条船上,仅能容纳三四个人的船舱,狭窄的船舱里,除了她自己,再没有旁人,入目都是斑斑驳驳的木板,黑乎乎的,已经发霉。

    她在梦里都觉得惊惶不安,浮浮荡荡地梦游一样地出了船舱,船头船尾不停地寻找,船上除了她自己,再没有旁人,外面是波涛汹涌的浪潮,海水不停地翻滚,把小船扑得沉浮不定。

    她又恐惧,又害怕,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巨浪,半楼高,雪白得亮眼,像风一样朝着小船席卷而来,担心得快要疯狂,想要呐喊,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身体像重重地堕落深渊,她猛然惊醒,发间、脖颈都是汗,湿湿黏黏的,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半晌,才镇定下来,眼睛处湿漉漉的,竟然是一脸的泪。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