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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有《白夜》剧组的第一场媒体见面会，接下来，就会转场去江浙拍摄，《白夜》的原著里写了不少江南冬季的景象。
《白夜》因为是女主戏，华灯的戏份就尤其多，男主的戏份却都在转场后。
男主演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孙策，硬汉型小生，正尝试往好莱坞发展，前一阵子都在美国拍电影，刚刚结束了那边的戏份，才回国来参加记者会。
除了华灯和孙策，主席台还坐了导演吴雍和制作人孟京。
依然是大阵仗的长枪短炮，大约来了上百家传媒，把会场拥得密不透风。另有一块区域是嘉宾席，就座的除了北影集团的领导，还有代表原著作者蒋朝英的江与江。
他似乎对这样的场合有点抗拒，坐在嘉宾席的角落，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偶尔才与坐在身边的北影高层耳语几句。
媒体问了几个关于《白夜》的问题，只是，显然对女主角的私生活更感兴趣。
“我是《北京晨报》的记者，想问一下华灯：前几天，你跟宋允中不是在机场被拍到吗？然后说，你们两个旧情复燃，是事实吗？现在，是跟允中在交往中吗？”
这个问题华灯早就预料到会有：“谢谢记者朋友们关心。一直以来，我们都只是好朋友！”
记者旁敲侧击，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华灯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媒体无奈之下，转而去问孙策：“孙策，听说了这个消息吗？”
孙策一连问了三声“什么”。
“就是华灯和宋允中旧情复燃。”
“对不起，我刚刚从美国回来！还不知道这件事！”
记者招待会的美人主持就连忙出声打断。
“我想问一下孙策：你以前不是跟冯宝宝合作过吗？那，这一次合作的华灯有“冯宝宝第二”之称，你有什么想法？”
华灯僵硬地维持着笑脸。
坐在左侧的孙策，看了华灯一眼，很好脾气地对媒体笑：“其实，春兰秋菊，各擅其场。华灯和冯宝宝都是大美人，能跟她们合作，我很有福气！”
…………
吴雍、孙策、孟京三人因为要一起拍摄e11a杂志男士版封面，就一起先上去接受e11a的专访，只留下华灯被传媒团团围住不放行。
“华灯，跟允中联系过了吗？”
“在北京见过面了吗？”
“听说一起见了允中的父母，是事实吗？”
…………
面前，话筒堆积如山，华灯一边难堪地维持着笑脸，一边大打太极，在采访的间隙，偶然侧头，瞥见自嘉宾席站起的江与江。
深灰色西服，一丝不苟的同色系领带，眉目冷峻，声色不露，那几步之隔的注视，漫不经心。
整个会场都熙熙攘攘，群情蜂拥的采访声中，突然夹杂了几句年轻稚嫩的女声。
“华灯！狐狸精！讨厌”
“离允中远点！”
“允中哥哥才不喜欢你呢！”
四颗鸡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朝着华灯的脸飞去，有两个堪堪擦过华灯的耳边，就撞在背景墙上，发出“咔嚓”破碎的声音，另有两个正巧砸到华灯头部，霎间爆裂。
待华灯察觉，脸上、身上已经沾了几注湿黏黏的液体，纯白色礼服被糟蹋得不堪入目，眉睫之间都是脏兮兮的液体，尤其难堪。
造成这个混乱场面的始作俑者们，是三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姑娘，穿一摸一样、蓝白两色的及膝校服裙，短发的长度统一都到耳际，背着双肩书包，一边继续扔鸡蛋，一边骂：
“狐狸精！”
“华灯不要脸！”
“我们都好讨厌你。”
…… ……
宋允中一度有“万人的男友”美称，外形俊美的他，尤其受少女和师奶的热爱，粉丝也极端的疯狂。
这是平生从未有过的最羞辱的时刻，华灯伸手捂住脸，下意识地别过头躲避。
台下的江与江，显然也被这突发事件吓到，脸上现出短暂的焦急，骤然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正好，回过神来的传媒，齐齐发出哄堂的惊叹，一方面觉得同情，另一方面觉得惊诧愕然，只是，基于职业素养，都不约而同地开始狂按快门。
一时之间，闪光灯瞬闪，仿佛连绵失火。
走了这一步，走到华灯身边，百分之百会上明天的娱乐头条。
江与江没有靠女明星提携，上娱乐新闻的虚荣。
他不想自己的名字，跟宋允中、李元、小曾相提并论；亦不想自己的名字，排在明星、导演、花花公子——华灯那一串绯闻男友的后面。
江与江猛地停住脚。
与此同时，站在台下的朱绛绛已反应过来，豁地冲上主席台，挡在华灯身前，按着华灯的脑袋往自己肩膀躲，一边恶狠狠地呵斥媒体：“不要拍了！不要拍！”厉声喊着，“保安，保安！”
朱绛绛整洁熨帖的黑色套装，一经鸡蛋雨的洗礼，顿时一片狼藉。
华灯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侧着脸，正好对着几步之遥的江与江。
事实上，她旁观了江与江全部的动作：他脸上清楚分明的焦急，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他骤然停住脚步，他终究慢慢地退回原来的位置。
全部的动作，在半分钟之内发生。
时间仿佛被熨烫过，一分一秒，被一帧一帧地定格。
整个会场都熙熙攘攘噪杂一片，耳边是媒体纷纷扰扰的话音，耳边是朱绛绛歇斯底里般的尖叫，在这一室的喧嚣里，华灯的目光，最后留在江与江晦暗不明的脸上。
隔岸观火，隔渊相望。
古人创造这些词汇的时候，都是什么样的心情，会不会也有一瞬，心灰意冷。
中间是楚汉河界，泾渭分明，江与江看着站在台上、惊惶失措的华灯。秾黑长发凌乱地覆在她的肩膀，发上、裙上黏满蛋壳，她慢慢地伸手，一点一点地，抹去额间的脏秽，铮亮的眼寥若晨星。
有那么一瞬，江与江错觉，她是古壁画里茹血的女战神。
他被她彻底的看透了。
胆小鬼！
在她洞悉一切的目光里，赤*裸*裸*般无所遁形，落荒而逃般转身就往门外走。
酒店的保安已经成群地围护过来，把华灯簇拥在中间，筑成人墙，强势地把传媒隔离开，又小心翼翼地护着华灯退场。
朱绛绛迅速地找了一间酒店套房，让华灯可以稍微洗漱休息。
近十分钟，华灯一直仰着头靠在浴缸边缘，一动不动。
浴缸里的水温稍稍有点过热，她全身的肌肤被烫得红通通的，直到胸口处热乎乎的，才觉得缓过劲来。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身子像一尾鱼，慢慢地往浴缸最底下滑去。
圆形的浴缸有点高度，水又放得满，她连头带脸都埋在水底下，只留下一头浓密乌发漂在水面上，浮着，近乎自虐般地、强忍着难受呛了好几口水，才挣扎着坐起。
杂乱无序的长发湿湿嗒嗒地往下滴着水，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珠，还是眼泪？
她毫不在乎地用手抹去，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才伸手从浴缸边的小几上拿过一包烟，掏出一支点燃，聚精会神地闭着眼睛，重重地吸了几口，缓缓吐出几窜烟圈。
浴室里本就水气弥漫，氤氲一片，这烟圈就慢慢地融到水雾里去。
“小灯！小灯！好了吗？”门外响起重重的磕门声。
是朱绛绛，语气焦急忧虑。
“马上就好！”
华灯知道朱绛绛在担心自己，连忙郑重其事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浴缸里爬起，随便拿了块浴巾擦干身子，头发也只用吹风机稍微吹了几下，漫不经心地换了衣服，就准备去开门。
想了想，又站住，把拆开的那包烟和打火机都扔到垃圾桶。
等到她出现在朱绛绛面前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语笑盈盈地安慰朱绛绛：“放心吧！我没事！”又上下打量着刚刚换过衣服的朱绛绛，“对不起，姐，连累了你！”
她的若无其事，越发令朱绛绛不安和抱歉。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没有保护好你，我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艺人！”朱绛绛苦笑，无奈地看着华灯，“让女演员的脸，出现在这样狼狈的镜头里！我是个失败的经纪人！”
她们都可以预料明天铺天盖地的报道，也许会有媒体抱着同情的态度，更多的会是变相的冷嘲热讽。
曾有一个前辈说过一句，‘万箭穿心，习惯就好’，身在娱乐圈，享受名利、成就、虚荣、风光，有一些伤害也许应该忍受。
华灯对此坦然接受：“这是意外。”
正好手机铃声响起，华灯连忙接起。
来电的是宋允中：“华灯，我没有想过会这样……”
华灯连忙出声打断，不给宋允中丝毫道歉的机会：“请不要担心，我很好……不，允中，我不需要你发通稿澄清。我一个人出负面新闻就够了……没关系，她们都只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我能理解！我也年轻过……好的！再见，允中。”
进入娱乐圈有五年，华灯其实并没有交到多少朋友，这有限的几位，她看得十分弥足珍贵。在朱绛绛眼里，二十一岁以后的华灯，性格极之圆融，尤其对身边最亲近的人，十分体贴容让。
华灯挂了电话，问朱绛绛：“……我是不是还需要，去跟吴导演道歉？”
先是和宋允中的绯闻，接着又是刚才的突发事件，一件接着一件，在一定程度上，想来会模糊了记者会宣传电影这个焦点。
“我来跟他们谈。小灯，你休息一下！”
套房只余了她一个人，空荡荡的一片，安宁静谧，羊绒地毯服帖柔软，踩在上面没有丝毫声响。
华灯站在落地窗边眺望外面的景象，都市拥挤繁华。往下望，人流如织，渺小似蝼蚁；再往远看，拔地而起的一栋栋大厦，像是火柴盒子。
北京上千万人，什么样的烦恼算是大事！
门铃叮叮咚咚地响，她以为是朱绛绛，也没有大在意，不慌不忙去开门：“落了东西吗，绛绛？”
映入眼帘的却是江与江的脸，看起来，脸色竟然也稍显疲惫，有点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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