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既见云,胡不归(GL)

7第六回 见过侄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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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柱国不必多礼,我今日是特意来找令弟的。”那青衣少年正是和杨笑澜同年,被封为秦王、秦州总管的三皇子杨俊,一直惦记着要和杨笑澜结交,也不见笑澜病后回访,就打算赶在回藩之前来见一见他,顺便约他喝个小酒。打听得笑澜住在寺里便一路寻来,怎么晓得竟在门口遇上了大姐、二嫂嫂和侄女。又见笑澜与杨玄感打得起劲,一时手痒就加入了战团。他虽天性善良温厚,但于沙场之上绝不手软,眼见笑澜打斗时颇有些随性,忍不住出言提点。“找我?”杨笑澜一愣。杨俊点头,道:“正是。只是不知大姐与二嫂嫂是否和俊一样的来意。”“非也。”杨丽华摇摇头,目光地锁定杨笑澜身后那人。那人今天一身出家人的装扮,一头柔软的秀发藏在缁帽里,人虽清瘦可脸色比当日在宫中不知好了多少。她们刚进得寺来,就见她眼角含着浅浅脉脉的笑意,注视着场中打斗的人儿,眼里闪着温柔。这样没有心事没有负担的尉迟炽繁,她从来没有见过。可当尉迟炽繁见到她时,脸色一变,她不禁想,自己此来是否太过唐突,不知为何,自上元路上偶遇,她总想着见她一见,确定一下那天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也想问问她究竟好是不好。等真见到了本人,又见将她护在身后的少年眼神戒备,不免迟疑,会否因为自己而影响到对方本来宁静的生活,而那少年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的,一下子犹豫了起来,除了犹豫,心底里还有对她的一丝小小的羡慕,这杨家少年竟对她维护至此。杨丽华不出声,这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杨素上前一步,说道:“大公主此来,可是请华首师父指点佛法的?”杨丽华点头道:“可否请华首师父行个方便?”华首?是她的法号么?看来,她真是皈依了。杨笑澜皱一皱眉刚想开口,尉迟炽繁拍拍笑澜背表示无妨,出声道:“如此,请大公主随我来。”走过杨笑澜的身边,杨丽华美目垂注,轻声道:“四郎还请放宽心,只是旧人一叙罢了,不必如此警惕。”杨笑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咧开嘴对杨俊说道:“那秦王殿下,你跟我来?”杨素见左右无事,就自行回府去了,留下了不想跟他走的杨玄感在外等着。而萧美娘则带着宇文娥英四处转悠。将杨俊带入房中,又倒了杯水给他,这杨广、杨俊和杨丽华三人大概和独孤皇后最为相似了,瞧这鼻子这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啧啧。杨俊道:“四郎若不嫌弃,直接唤我名字即可,我们以平辈论交,无须客气。”笑澜本就不是守礼之人,不假思索就答一声好。“笑澜为何会拜毗卢遮那师傅为师呢?”呃……难道要回答说是因为可以叫尉迟炽繁师姐的缘故?“咳咳,其实嘛,是因为我和师父有缘。”“哦?实不相瞒,俊一直想入沙门,奈何父亲大人不允。”杨俊叹了口气,每次提到出家,杨广总是态度坚决的反对。呃……那又与她有何相干?笑澜不解。这是来诉苦的?眼珠一转,道:“俊世兄有心了,其实出家与否,只是一个形式,为何世兄非要入沙门不可呢?世兄一心向佛乃是好事,可若是执意要出家,则是有了执念。世兄难道没有想过,若是有心哪里不能念经,不能诵佛,不能修行?若是有心何处都是彼岸,都是净土。况且小弟也只是拜于师父座下,不算出家弟子呢。”杨俊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还从来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同他说过,每个人都只是劝他,不要出家,他是皇子不可能被同意入沙门。笑澜这一说,立时将他的心门打开,那一刻只觉得笑澜和旁人不同,是个深具慧根的人。又同她从佛学上的问题说到人生啊哲理啊,笑澜一一诌了过去,这么多年书不是白读白看的,诓不了精怪似的独孤皇后,总诓得了名义上和她一样大的杨俊吧。这一来一往的,说了有些时辰,两人才约好了改日一同去双星伴月楼喝酒,杨俊这才舍得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小的预告,下一章,笑澜估计会和公主殿下有点小进展,咔咔。

    ☆、第十八回 你是好人

    才送杨俊出门,就看见宇文娥英矮着身子可怜兮兮地躲在大门边擦眼泪,杨笑澜本不想管,可是脑海里又浮现当日杨丽华坚韧母性的表情,想来若是她见到女儿这样委屈,会心疼吧。倒退了几步,朝宇文娥英走去,只见她明明眼泪流的厉害却偏偏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心里咯噔一下,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问道:“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谁欺负你了?”

    宇文娥英见是她,更是悲从心来,想要开口回答却被眼泪堵住哽咽着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这长得像她娘那般好看的小女孩哭得那么伤心,杨笑澜不忍心,只能学着小时候妈妈劝她的样子,俯下身子抱抱宇文娥英,轻拍她的背,安慰道:“乖,不要憋着,哭出声来没有关系的。”

    宇文娥英咬着嘴唇,摇摇头,断断续续地说道:“阿娘……听到了……会担心。”

    娘啊,小孩子能不能不要那么懂事!杨笑澜并不是母性泛滥的人,不讨厌小孩,也不喜欢小孩,可她偏偏是心肠极软的,若是小孩无理取闹,她绝对可以做到把小孩子抓来噼里啪啦就一顿打,可这孩子懂事成这样,再联想到这母女俩尽管没有衣食之忧,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又是在宫里头,这孩子怕是也不受人待见,在现代这小孩会被人叫做拖油瓶,在古代,带着小孩改嫁,怕是很难,既会怕被夫家嫌弃,又会怕被夫家欺负了孩子去。这大概就是杨丽华不愿意改嫁的原因吧。一时对这母女又充满了同情,说道:“你阿娘在和我师姐讲话,不会听到,我也不告诉你阿娘,放心。”

    宇文娥英点着头,表示相信她,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哭得像是个受伤的小动物似的。

    “只会哭,真没用!”杨玄感鄙视的声音传来,宇文娥英吓得立时噤了声,往笑澜怀里缩了缩。

    杨笑澜朝杨玄感望去,冷了脸,沉声道:“是你欺负她?”

    “才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说!”

    杨玄感从没见过杨笑澜用这种语气说话,心下有气,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汉王的玩伴,说她阿耶不要她,说她是没人要的孩子,还说她是拖油瓶,因为她的关系,她阿娘不能嫁给他叔叔。”

    “啥,简直岂有此理,有这种没家教的小孩,那大人会好到哪里去?这种人家当然不能嫁了。”杨笑澜听到这话,火冒三丈,这讨厌欠抽的小孩,真是哪一朝哪一代都死不绝。难怪宇文娥英哭得那么伤心。“小娥英乖,你看你母亲那么喜欢你,晋王妃也喜欢你,你舅舅也喜欢你,还有……我也喜欢你,玄感也喜欢你,怎么会不要你呢?”

    杨玄感刚想反驳,便给笑澜一记眼刀阻止。

    宇文娥英含着眼泪问:“真的?”

    “当然了,你问玄感。”

    杨玄感无奈地点点头,笑澜给了他一个满意的微笑,又转过头对宇文娥英说道:“你母亲不是因为你才不嫁人的。”

    “那是为什么?”宇文娥英虽小,可是祖父为了让母亲改嫁的事情与母亲吵了好多次,她都偷偷看着听着,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是自己拖累了阿娘,所以平日里都会特别的乖巧听话。

    “你觉得你母亲好不好?”

    “嗯!”

    “那你希望你母亲嫁给坏人么?”

    宇文娥英摇摇头,“不希望。”

    “那就是啦,那些都是坏人,配不上你母亲,如果你母亲嫁过去了被他们欺负怎么办?像你母亲那么好看又那么好的女子,自然要嫁给一个好人,是吧?”

    “嗯!”这泪眼朦胧的孩子终于露出了笑容,想了一想,说道:“你是好人。”

    “啊?”

    “那我阿娘会嫁给你吗?你会娶我阿娘吗?”

    “啊!”笑澜有点语塞,显然没有想过居然会被推理出这种结论。这是要为小女孩觉得她是好人开心?还是要为小女孩想她娶她娘而高兴?听说杨丽华比现在的她大了十岁,不过只比过去的她大了四岁。如果娶了她娘,不是要称呼独孤皇后为岳母?称呼杨坚为岳父?隋炀帝和那个给她脸色看的小妞则要叫她姐夫?而这个小姑娘,比现在的她小五岁的小姑娘要叫她父亲?哎哟妈呀,越往下想,笑澜越有些不寒而栗!独孤皇后知道她的身份,娶了宇文娥英她娘,皇后会劈了她么?应该是会的吧……肯定是会的吧。

    宇文娥英见她面色有些难看,失望地说道:“你不喜欢我娘,也不喜欢娥英嘛?”

    “不,不是……我当然……嗯,那个……不会不喜欢……”

    “那你是嫌我娘比你大嘛?可是你不是嫌姨娘太小嘛?”

    怎么这孩子连这都知道?“咳咳,那个倒不是,你姨娘确实太小了。嗯……你看啊……你母亲吧,是公主,对吧?可是我呢什么也不是,身份悬殊,我配不上你母亲。”

    “可是外祖母说,只要娥英喜欢,我阿娘喜欢,她会做主的。”

    我勒个去……笑澜灵光一现,道:“你母亲不喜欢我呀!对对,她不喜欢我,你说,她不喜欢我又怎么会嫁给我呢!嗯嗯,是吧?”

    “这样啊……”宇文娥英皱起了眉,鼓起了腮帮子,愁眉苦脸地想了片刻,才道:“可是我阿娘,没说不喜欢你……阿娘说起别人都会很皱眉,说起你的样子也没有讨厌,还会笑。那应该是喜欢吧?”

    孩子诶,笑有很多种,其中包括嘲笑和嗤笑……况且没说不喜欢不代表喜欢好不好……就算喜欢……杨丽华会喜欢她?怎么可能!一共才见过两次面。就算喜欢,她也不能娶她好不好!杨笑澜彻底无语,翻了个白眼看向快被笑憋死的杨玄感。

    杨玄感正努力忍着笑,力求不笑出声来,只要想到这比他没小几岁的小女孩叫笑澜阿耶的样子,他就想捶胸顿足的大笑,当初他第一次叫笑澜四叔,笑澜目瞪口呆的表情可是历历在目的。

    “玄感!之前娥英被人欺负,你怎么不帮她?躲在一边看热闹?这还叫男子汉大丈夫么?”

    杨玄感给她这么一吼,吓了一跳,暗骂这无耻的叔父,居然拿他来转移注意。不满地说道:“哼,被人欺负就要欺负回去,女人最麻烦了,只会哭。”

    这句女人最麻烦完全踩到了女权主义者杨笑澜的爆点,只见她正容道:“啧啧,玄感小侄,此话差矣。女子之所以会哭,那是因为女人是水做的,老子云,上善若水。那女子自然是至善的。若非女子哪里有生命的繁衍和孕育?”

    “哼,女人最没用了,只会生小孩。”

    杨笑澜真是想一个巴掌抽过去啊!“玄感小侄,那你,会生小孩咩?生一个给叔父我看看?”

    “我是要上战场杀敌的,怎么会做这种女人做的事情!”

    “哦?上战场杀敌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我大隋的开疆扩土,为了我大隋不受突厥侵犯。”

    “好,那我问你,那些被送去和亲的公主们,为的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是杨玄感从来没有想过的。

    “上战场,生者杀人,死者不过马革裹尸头点地,来世又是一条好汉子。可是你知道那些和亲的公主要面对什么吗?远离亲人背井离乡,去一个什么话都听不懂,和自己生活的环境完全不同的地方,你可愿意?兄死嫁弟,弟死嫁子,一个个男丁嫁过去,你可愿意?为了开疆扩土,不受侵犯,和亲了多少女子?牺牲了多少女子?还有,战死的士兵,没有母亲妻女么?死,不过一瞬间的事,可是是谁在忍受自己的亲人生死未卜?又是谁在忍受自己的亲人的死讯?”想到尉迟炽繁和杨丽华,杨笑澜又是一声冷笑:“莫说是抵抗突厥了,就是历朝历代为了巩固地位,为了肮脏的政治,最先献出的也是自己的妻子、女儿。难道这都是她们身为女子该受的嘛?很多事情她们不做,并不是因为她们不会,而是她们不能,社会没有给她们机会,你能想象女子打仗、女子从政、女子经商吗?你不能,可是你且想想,女子把持朝政的,其实并不少,只是她们没有一个公平的机会。是也不是?”

    不知是笑澜义正词严的语气还是这从来没人说过的道理,让杨玄感一阵汗颜,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实的背后竟会是如此的真相。“叔父……”

    “女子诚命苦,玄感小侄,你知道女子怀孕生产,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从她们年幼时期,为了能够生育,每个月都会有信期,就是月事,每次会流大概一碗左右的血。你冲锋陷阵也会流血,但是会定时定期定量吗?不会。知道每个月都流血有多烦么?怎么?你想说杀敌受伤会痛是吧?你又知道来月事不痛了。很多女子甚至在来月事的时候会痛得打滚哦,那个叫痛经……

    十月怀胎,更是含辛茹苦,肚子会一天天的长大,你试试在衣服里塞个七八斤的东西一塞就是五个月是什么滋味?有了身孕还会吐,还会吃很多东西来维持胎儿的生命,那吃很多东西就会胖啊,有时候胖的身材就会走样,身材走样很多男子就会嫌弃吧?然后又去外面找年轻貌美的姑娘,是也不是?还有生孩子那档口,知道多痛多危险嘛?那持续不绝,连绵不断的痛,很多女子也是在生产的时候死去,你知道吗?为了生命的延续,女子付出的可是生命的代价哦。所以,我们是不是更应该要好好爱惜女子,尊重女子呢?”

    杨玄感重重的点了点头,笑澜很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侄儿不错,那么先进前卫的知识都能听懂,真是天资聪慧!满意之余,她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可是叔父,为什么,你会连这些都知道……”

    “咳咳,那自然是因为叔父我博览群书的缘故啦。”一手牵着完全云里雾里的宇文娥英,一手冲杨玄感勾勾指头,说道,“我们进去吧,去看看娥英的阿娘有没有和我师姐聊完,册那,渴死老子了。”

    杨玄感跟了上去,不解地问:“叔父,册那是什么意思?”

    “呃……册那有感叹的意思,在你想表达、抒发自己的感慨,要加重语气的时候用。比如说吧,这天很冷,你就说,这天真册那冷。”

    “哦,这样。那我想说,叔父,你真厉害,就是说‘叔父,你真册那厉害’嘛?”

    “吾册那……”

    笑澜并不知道,杨丽华正噙着眼泪躲在不远处听着两人的对话,若不是萧美娘拖着她不让她跑出来,方才她一定会紧紧抱住宇文娥英痛哭一场,为了女儿的懂事,也为了笑澜的体贴。

    而笑澜那大义凛然地侃侃而谈,真实地让她们震惊到无以复加,从没有一个男子,或者说从没有一个人,会为女子说出那样的话。无论是杨丽华、萧美娘还是送她们出来的尉迟炽繁,都是眼眶湿润,满心的酸楚,满心的感动。她们的出身既富且贵,一个是大隋皇帝杨坚的女儿,一个是西梁皇帝萧岿的女儿,一个是北周大将军尉迟迥的孙女,她们一出生,命运便和家族的兴衰紧密相连,无一例外,她们的举止言行,她们的婚姻无一不是为了家族,她们从来没有片刻是为了自己。那番话道尽了女子的苦、女子的悲、女子的痛、女子的无奈,而她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不过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竟怀着这样的理解、这样的悲悯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本章众位大人还满意咩~~~

    ☆、第十九章 双星伴月

    想起那天将宇文娥英交还给大公主之后,杨丽华与萧美娘看向她有些奇怪的眼神,杨笑澜心里就有些毛毛的,该不是被她们听到宇文娥英让她娶她娘的话了吧?若是听到了,那应该会恼羞成怒或者冷漠以对绝对不会是那天的那副表情。比起那眼神,杨笑澜更想知道的是杨丽华到底和尉迟炽繁叙了什么旧,这尉迟炽繁看起来不像满怀感伤,却会看着她若有所思又欲言又止的,眼里还闪烁着挣扎和矛盾,她是越来越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了。有时她真的很想同尉迟炽繁讲,师姐啊,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呀。可女人心,海底针,你莫要多思量,再思量也猜不着呀,虽然她也是个女人。既然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干脆也就不去想了,继续练练功,写写字也挺好。对于练功这档子事情,依杨笑澜得过且过的性子虽不是太过热衷,但也被养成了习惯,一天不练一定是浑身不自在。好像自从正式拜了毗卢遮那师父为师,住到寺里之后,杨素管教她的时间也渐渐少了,尤其是她学会了所有的枪招之后更是如此,只丢了杨玄感给她,让她叔侄俩好好切磋练习,这玄感小侄也隐隐有发展成她小跟班的趋势。而最近太子、晋王、高熲、史可法等一干重臣都纷纷上表献上平陈的计策,想想现在才是开皇五年,距离统一还早,她尚有时间随着朝廷备战的步伐去巩固自己的技艺,而杨素……应该也会很快被重用了吧。只是那回去的关键,两颗心,一张脸和一尊佛像,毗卢遮那师父只提过一次之后再无提起,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知道,这心到底是猪心牛心还是狼心或是人心?是血淋淋滚烫的心还是石器、铁器、玉器、青铜器?这脸是画像还是塑像?还是说是什么真人的脸皮……至于佛像,这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那么多寺,那么多佛,哪一处哪一座才是她回家的关键呢?混沌,一片混沌。这迷茫又略带痛苦的样子让前来唤她的尉迟炽繁看了去,心下一声叹息,她这是在想家么。“笑澜,怎么,不开心吗?”分明从尉迟炽繁清清冷冷的语调里听出几分关切,杨笑澜散去了茫然换上了笑颜,叫了声师姐,任对方注视着她的眼睛抚上她的眉,轻轻压下因这亲密接触而产生的异样的悸动感,答道:“怎么会,只是突然有些出神。今天不用等我晚饭,等下秦王和玄感会来接我一起去平康坊喝酒。”尉迟炽繁轻轻的哦一声,表示知道,她自然知道,秦王和杨玄感此时已在寺里等候,她是特地来叫笑澜的。其实让若松来叫她就行,只是在笑澜出去之前,想见她一见,想嘱咐些什么。见尉迟炽繁不语,杨笑澜以为她心生不快,忙道:“只是喝酒而已,约了多次,不去不妥,况且秦王也快回藩地了……”这是怕她不高兴在解释嘛?尉迟炽繁浅笑道:“我知道,秦王殿下和你家侄子已经候着了。你别喝太多酒,自己小心。”“是是,那是自然。”杨笑澜呵呵直笑,师姐不怪就好。青楼啊,穿越常规景点,在看到宫里那各式美貌女子之后,她只是好奇是不是真有什么美艳动人的花魁娘子而已。穿来这许久,别的没啥,美女倒真是见了不少,论清幽有师姐,论端丽有杨丽华,论娴雅有萧皇后,论可爱……有她自己嘛,可爱从来都不是她的菜;就算有什么狐狸精一般的女子,那定是拼不过独孤皇后的,这皇后真真是流光溢彩、要御姐就像御姐,若操持鞭子一根立刻化身女王,任何狐狸精在见识过独孤皇后的别致之后都是浮云。在尉迟炽繁的目送下骑上十三,带着若松跟着秦王和杨玄感往平康坊去,师姐临别时的祝福和眼神让笑澜不自觉地微笑,真像是送丈夫出门的贤德妻子,如果每天上课上班前能有这么个相送,想到有人惦记有人等待,这一天该是万分幸福的吧。呵,笑澜为有这么个古怪的想法直摇头,这里是大隋,又能上什么课,上什么班,别说师姐已是半个出家人不可能真嫁给她,若是知道她的身份、她一直的欺瞒还不知会怎样,哎,真是脑子发昏,脑子发昏啊。一路唏嘘感叹着到了平康坊,此时天还未全黑,这平康坊已是丝竹有声,热闹非凡。在一家叫做双星伴月楼的门外停了下来,自有人将马匹牵去喂水喂草,和电视里不同的是,没有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摇着扇子,脸上点痣的半老徐娘将他们相迎进去,也没有一群穿着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在门口,大爷这个大爷那个的招揽生意。步入楼内,有雅间有大堂,有琴声相和,有低声调笑,就是一点儿也没有别有洞天的感觉,这勾栏不是该像盘丝洞似的么,怎么这儿的姑娘们只是笑容多了些,妆面浓一些,笑容殷勤些,连暴露的程度和天上人间都无法相比呢?杨笑澜失望了,彻彻底底的失望了,什么电视剧,简直就是坑爹嘛!当小厮引着三人到二楼雅间坐好,才有四个女子夹着香风而来,听她们报上名字,莺莺、燕燕、蝶蝶、翠翠,笑澜失笑,这名字取的,还爷爷奶奶叔叔姨姨呢……又想到他们三人论其年岁不过十五,算是未成年吧,未成年人去青楼,就没人管么?那四名女子隔着三人坐下,传了一桌精致小菜,巧笑倩兮,举止大方,其他和大家闺秀倒也无甚差别,许是察觉到笑澜的诧异。杨俊解释道:“笑澜可是觉得这双星伴月楼的气氛与其他地方不同?在这大兴城,若说风雅之地,无出此处了。而且这楼里的小菜也是十分精致。”听说小菜好吃,杨笑澜毫不客气的夹了就尝,她可是没吃晚饭就出来的,一吃之下果然不同,菜色清淡,颇对她的胃口。杨俊与杨玄感是旧识,见她吃得开心,也就自故自聊了起来。陪坐在杨笑澜身边的莺莺倒对她有着几分好奇,这少年看起来也算是大户人家出身,进门来草草扫过她们姐妹一眼,就没有再留心了,反而专攻吃食,似是十分享受,当她们这里是饭馆么?她却不知,楼里的饭菜走的是粤式风格,味道亲切,这让笑澜这个传来的人如何在都城内吃到?待到笑澜吃得心满意足,才放下筷子摸摸肚子,露出一个万分满足的笑容。莺莺掩嘴轻笑道:“小郎君真是好胃口。”“嗯嗯,你们厨子手艺不错,是广东……嗯,是岭南来的么?”杨俊听到岭南二字,露出讶色,道:“笑澜居然连这个都能猜到!难怪母亲一直在弟兄面前夸你,还念叨着怎么你还不去看她。”去看她?杨笑澜一寒,头一回见皇后就杀人了,杀完人还生病了,再见天晓得还会出什么幺蛾子,见一次蜕一层皮,得吃多少人参才补得回来呀。太美丽的事物太过危险,她只想保持低调,不敢靠近实在不敢靠近。见笑澜不语,杨俊又笑道:“既然母亲多记挂,笑澜有空时,还是多多走动为上。有时母亲的一句话可抵得上别人的千言万语呢。”“多谢俊世兄指点。”杨俊又对莺莺说道:“好不容易邀到笑澜前来,你们楼主可不能不来了,否则笑澜定是要怪罪我呢?”这话音刚落,便有人推门而入,未语先笑,这笑声不张扬不轻柔,反而是充满了魅惑,像是要往你的心窝里钻似的。杨笑澜一扬眉,好奇地看着来人,一袭粉衣,面纱遮脸,面部的轮廓若隐若现,眸子里尽是精灵古怪的俏皮之色,嘿,还真有妖精么,是桃子精么?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杨俊、杨玄感陪着杨笑澜,也算是双星伴月咩……又来个女人,不知还要不要笑澜收呀~~

    ☆、第二十回 有女朝云

    作者有话要说:强自出头不在酒,不在美色,在……厨子~~~回到家,后半段略作修改。

    桃子精一进门,那四个陪坐的姑娘向她行了礼就先行下去了,美目扫过杨俊、杨玄感,最后落在了杨笑澜的脸上,扑哧笑了出来。“看来以后朝云真该将我们双星伴月楼变成餐馆才是,瞧这位小郎君,吃的是一脸饭。”说完取出一块手帕飘到笑澜跟前,帮她擦掉了她脸上的米粒。

    笑澜只觉得淡淡好闻的香味飘来,脸刷得一下子红了起来,这脸实在丢大了,可口上却不讨饶,只道:“哪里有一脸饭,明明才一粒饭。”

    杨俊与杨玄感相视一眼,这双星伴月楼的楼主一年才来这楼里一月,多少达官贵人翘首以待,这杨笑澜不看人家的姑娘光吃饭倒也罢了,还把饭吃在脸上,真想假装不认识这丢人的家伙。刚才这楼主说什么了?噢,她叫朝云,平日大家都以楼主称之,而且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必以面纱遮掩,若非今日她主动提及,杨俊还真不知她怎生称呼。“得闻楼主芳名,实乃俊三生有幸。”

    哈,杨笑澜笑了出来,这杨俊前几日还说要入沙门,现在看到人家姑娘,就三生有幸了,是出家有幸还是知道人家姑娘的名字有幸啊。杨俊白了她一眼,笑澜笑笑,不以为意。其实杨玄感也觉得杨俊夸张,不过是个风月场所的主人罢了,何须如此。但想到杨笑澜曾经教育过他,要尊重女子,爱惜女子,所以对这楼主虽无好感但也客客气气。

    “秦王严重了,谁不知秦王年少英武,十二岁便拜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秦州总管加右武卫大将军,领关东兵。该是朝云有幸才是。这位可是上柱国杨公的郎君?”

    杨玄感欠一欠身,道:“正是,在下杨玄感。”心下有些小得意,没想到这人人惦记的楼主居然还知道他。

    “那这位……?”

    杨俊道:“这位是本王新结交的好友,杨公的四弟,杨宁杨笑澜。”

    “四郎有礼,方才朝云唐突了。”朝云福了福,唯一可见的眼眸尽是笑意。

    杨笑澜一拱手,道:“是笑澜失礼了。嗯,朝云,可是那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朝云?”

    此言一出,杨俊与杨玄感一愣之下都是感叹。杨玄感素知笑澜口没遮拦,怎料想竟语出轻薄。

    而朝云则双颊绯红,她虽是这青楼的楼主可到底不过是年方二八的黄花大闺女,又是窘迫又是尴尬,幸而有面纱遮着,心中不禁暗骂这杨四郎看起来好眉好目却满肚子的猥琐,与一般人面兽心的没两样。

    这可冤枉了我们时不时缺根筋的笑澜了,她只是突然想起这句话,浑然未觉那话是出自宋玉的《高唐赋》,说的是巫山神女与那楚怀王共赴云雨风流缱绻的故事,丝毫没有要调戏桃子精朝云楼主的意思。直到看到了朝云眼里的恼意,方意识到自己又无心得罪了人,也是大囧,连忙抽自己的嘴巴,连连作揖道:“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心不是故意,我……又脑残了……。”

    杨玄感心道,果然如此,忙替她解释了脑残的意思。

    朝云这才去了恼怒,又觉得脑残这个词十分有趣,多看了仍旧不好意思的杨笑澜几眼。

    杨俊说道:“笑澜妙语如珠,不亏是毗卢遮那师父的关门弟子。”

    笑澜干笑几声,挠了挠头,妙语如珠?这是在讽刺我么?跟师父又搭什么界。秦王才是妙语那个如珠才是。

    “哦?”朝云的眼里闪过一丝异光,“四郎竟还是毗卢遮那师父的弟子,可是精通佛理?”

    “粗通,粗通。”

    “那之后朝云可要向你多多请教才是。”

    “不敢,不敢。”

    那杨笑澜小心翼翼的样子又逗笑了朝云,笑着招呼他们喝酒、说笑,说些打趣的,说些风雅的。

    这下杨笑澜倒是说的很少,微微笑着看着朝云谈笑风生之余不忘顾盼生辉,这大方的女子让她怀念起21世纪和同学嬉笑打闹、寝室夜话。

    这气氛恰好,偏又有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快叫你们楼主出来,不过是以色事人,别假装清高自抬身价。”

    “有人是真清高,有人是真下贱,哪里来的狗,大呼小叫,怎么主人都不牵着呢,要是没咬到人,咬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杨笑澜不阴不阳的话语传了下去。这戏码也太俗套了吧,每个穿越戏里必要对花魁、青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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