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既见云,胡不归(GL)

8第七回 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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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表明一下自己的心迹咩。可是假如不出声,不就代表了认同?她才不认同!

    “哟,正主儿不敢出声,倒是有人要来出头,是她的相好小白脸么?”

    原以为听到小白脸,杨笑澜会勃然大怒,对于男子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耻辱,可杨笑澜丝毫不在乎,莫说她不是男子,就算是男子,小白脸就小白脸,没有什么大不了,求包养,好得很。

    从窗户看出去,那咋咋呼呼的人正站在楼梯上,黄衣锦袍,年纪不过二十多岁,干干瘦瘦的,面无四两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朝云不怒不笑,只轻声道:“那人是建安郡公柳机的弟弟,柳原。”

    “柳原?就是那个想娶大姐的?”杨俊朝窗户外多看了几眼,心道,幸好大姐没有答应,父亲也没有逼迫。

    “啥啥?就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杨笑澜说道,就他还想娶杨丽华?虽然她才见了大公主两次,可是人家好歹是淑女一枚,这若是嫁过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咩。

    杨玄感似是知道杨笑澜在想什么,又道:“叔父,那天欺负宇文娥英的,就是他的侄子。”

    “什么?果然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杨笑澜想到那天宇文娥英的委屈又强忍着不愿意让母亲见到的样子。

    他们的不出声,在柳原看来就是怕了。只见他嘿嘿一笑,又道:“楼主呢,老鸨呢,怎么还不出来接客。”

    朝云咬着下唇蹙着眉,就想开口说话,笑澜便拉住了她,摇了摇头。扬声道:“此处是雅地,劝君莫要惹事,别惹到了你惹不起的人。”又对杨玄感使了个颜色,敬了杨俊一杯。

    门是被粗鲁地推开的,杨俊皱起了眉头,他乃堂堂王爷手掌一方兵权,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那柳原显然是认识杨俊的,见到是他,一时呆在了当场。而笑澜则轻拉着朝云坐在她的边上,指尖掠过她水滴状的珍珠耳环,带着轻佻又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咦,何人如此大胆,敢扰了秦王的雅兴。”

    柳原慌忙行礼,道:“柳原不知是秦王在此,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见谅?兴致已扫,如何见谅?”

    柳原见这杨笑澜一副懒洋洋的小白脸样子,而那总是不假以辞色的双星伴月楼楼主轻倚在他身上,郎情妾意,好不碍眼。他之前并没有见过笑澜,偏生秦王对他态度客气,又能大刺刺在此处代秦王讲话,心下颇觉诧异。问道:“阁下是?”

    “这是我叔父杨四郎,皇后刚收的义子。”杨玄感代为回答的样子十分狗腿。

    “可是那日徒手杀了刺客的杨四郎?”听兄长说起过此人,年纪尚小可身手却好,又是正气凌然从容安定,还听说当日皇帝还有赐婚之意,此人竟当面拒了。哼,不识好歹。

    “正是区区。柳郎君方才对楼主语出不敬,是何用意?说什么以色事人,你这是在嫉妒我们楼主的美色么?如果美色这个东西,你有,也可以拿出来示人啊。身价?要说身价,秦王在此,你说我们楼主还需自抬身价么?倒是柳兄你,走路轻飘飘的,脸上青白青白的,纵欲过度,小心身体啊。好了,你也见过楼主了,恕我们不便相留,请吧。”

    这是引他自投罗网,然后教训一顿的意思么?“叔父……你真是……”杨玄感摇头笑笑,他知道这叔父从来说不出什么好话,又知道这叔父向来怜香惜玉,这会儿可好,拖着两人一起找茬。

    柳原何曾受过这种奚落,但是秦王在前不能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杨笑澜一眼,愤然离去。

    “笑澜你这张嘴真是,本王服了你了。你如此维护我大姐,若是你向父亲大人提亲,俊一定支持大姐嫁你。”杨俊拍拍笑澜的肩膀大为高兴,他生性温和,从不会如此嘴刁,可笑澜这番话又是刻薄又是精彩,实在深得他的欢喜。

    “啊……”笑澜撅起嘴表示不依。之前人人向她推销五公主,听说她喜欢年纪大的,就又向她推销大公主。有没有搞错!人家是小姑娘,人家不要娶媳妇!

    这是在撒娇么?从杨笑澜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朝云本该出言相讽却有些默然。这个看似轻浮的少年,不在意楼中女子的容貌,却听不得别人说难听的话,为了她不怕得罪权贵。说穿了自己不过就是个青楼女子,捧着陪着不过是因为色艺,谁人私底下会真心实意的待她。而这少年,方才看着她,眼神清明笑得清淡,分明就没有觊觎她的美色,对她也毫无想法。当下只欠身道:“多谢四郎维护。”

    杨笑澜摆摆手,道:“不过是狐假虎威,不必谢我。”

    “若朝云真要谢呢?”

    “那不如把你们双星伴月楼的厨子送给我吧。”

    朝云啐了一口,道:“做梦!”方才出言似是试探,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轻薄过分的话来,竟敢问她要厨子,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子!

    ☆、第二十一回 流言蜚语

    近日里都城大兴坊间流传的最新八卦是,杨家四郎与河东柳原在双星伴月楼里争风吃醋,而那传说中双星伴月楼里的蒙面楼主对杨家四郎以身相许、共效于飞。相传这杨四郎在双星伴月楼开办的第一年就和初来大兴的蒙面楼主有过一面之缘,这一见之下自是郎才女貌一见倾心,而那柳原对楼主追求未遂便口出恶言意图不轨,幸而杨四郎英雄救美,两人互表衷情就此定情。八卦的主角之一杨家四郎笑澜正坐在她师姐尉迟炽繁的对面,听完小厮若松的汇报满脸的怒意。是谁在造谣生事,坏我的名节,啊,不是名节是名声!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是定的哪门子的情,救得是哪门子的美。脸都没见到半个还以身相许,还共效于飞,不过是问对方讨了下厨子,对方还不肯。真是莫名其妙的很啊。啊!!!!“师姐,你要相信我,子虚乌有,完全没有那回事情。”杨笑澜一脸被欺负了的表情看向尉迟炽繁。尉迟炽繁嘴角轻扬,笑道:“笑澜拒了御赐的五公主,原是为了等那楼主呀,不想,原来笑澜也是如此情痴之人呢。”“师姐,你也来取笑我,你明知道不是的。”“那双星伴月楼的楼主不美么?笑澜如此卓尔不群,人家楼主看上你也很平常呀。”尉迟炽繁捏了捏杨笑澜的脸蛋,继续笑她。“切,那楼主肯定没有师姐好看,况且,师姐与我相处多日,师姐都没有看上我,别说那个丫头了。师姐,你是不要我了么,非要把我推给别人,人家不要!”若松听着是背脊发凉头皮发麻,他家主子简直是没脸没皮,卖萌撒娇的本事绝对一流,没一点男儿气概,偏生还就有姑娘喜欢,他可是看着尉迟炽繁对着他笑容增多,日渐宠溺的;还有那日离别时朝云楼主望向他似怒非怒似喜非喜的眼神,更别说关于五公主和大公主的谣传了。尉迟炽繁听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的是越发过分,嗔道:“你这人,总没半点正经。”杨笑澜方待要说些什么,就有小沙弥来报说,有个当官的找他,还是备礼而来,看样子礼还不少。“不见不见,请对那个人说,我不见客,更不收什么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不过是杨素的四弟,还被皇帝老儿收做义子,哪里值得人家来走她这个后门。书中都说隋文帝疑心大,性格不稳定,此人的这番举动到底是害她还是真的有心结交犹未可知,而且,她现在吃杨素的住师父的日子很是逍遥,根本不屑于去拿人钱财。笑澜想的再透彻,怕是也猜想不到,这送礼的人会是隋文帝杨坚派去的。对于笑澜,杨坚所识无多,一时兴起想将阿五许给他,若他真应了,杨坚怕是要头疼一阵。这阿五被口头答应许给了大司马王谊的儿子王奉孝;也曾动念笼络后梁以安后方,将阿五许给晋王妃萧美娘的弟弟萧玚,若是再多一个杨笑澜,还真不知花落谁家。朝中北朝旧部势力庞大,当初立朝时为了安抚人心,过去的那些人该动的并没有大动,如今局势渐稳,正是励精图治之时,那些老朽已经不合时宜,正当时候注入新鲜血液。这几日高颎向他说起杨家四郎是可造之才,回宫后大公主杨丽华和晋王妃也对这四郎赞不绝口,加上那日杀了刺客护了皇后,让杨坚上了心。尽管民间有关于杨四郎的韵事传出,杨坚倒是全然不信的,他比谁都更清楚的知道这杨四郎是开皇四年春到的大兴,路上还遇到了劫匪受了惊,之前一直住在临安和他的母亲一起从不曾踏入大兴一步。而杨俊和杨四郎结交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因这四郎是兴善寺方丈毗卢遮那师傅的弟子,杨俊向往沙门,自会与杨四郎亲近。他素来不喜大臣和皇子来往过密,但是杨家四郎暂时可以是个例外,因为那天他可以要求封赏,但是他却没有,他非但没有还拒绝了赐婚,赐婚可是意味着直接进入皇室内部,对杨坚来说,婿如半子,更重要的是那少年清澈的丝毫不见利欲的眼神。所以今日的试探,可以说是一个信号,一个杨坚想要培养杨四郎的信号。试探的结果,让杨坚满意,却又不是十分满意。他喜欢清廉正直不贪金钱权势的人,可是一个人若是不爱钱财不贪权势又会难以控制。假如说,今天笑澜是将那送礼的人请入再行拒绝,那么杨坚就会把他召进宫里赐他一个官职,可是笑澜却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将对方拒之门外,杨坚猜想,笑澜是不屑的,所以他难免会犹豫并思考起来,要用什么来掌控这个清高的少年才好呢。也许,在这方面,独孤皇后比他会更清楚明白,等晚一些,问问皇后的意思吧。此时的独孤皇后正在她的永安宫里得享天伦,先是大公主、五公主、晋王妃一起来给她请安,后又有秦王杨俊辞行、汉王杨谅问安,兄弟姐妹一家人看起来倒也其乐融融。杨谅带着几分讥讽先提起流传着的关于杨四郎勇救花魁娘子,夺得美人归的故事。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杨俊大感好笑之余将当日情景一一说来,说到杨笑澜对柳原的嘲讽大笑一番,还特别说明了杨笑澜此举并不为了女色,除了见不得女子受辱之外还有为大姐鸣不平之意。独孤皇后听得兴致盎然津津有味,还别有深意地看了杨丽华一眼,道:“却不知这杨四郎还有这份心思,难怪当日她还说要娶一个比她大的女子,不会指的就是丽华你吧。我怎么不知,丽华你和她竟然还有私交。”杨阿五与杨谅纷纷附和,也道:“原来他早就狼子野心,对大姐你有意啊。”杨丽华忙解释道:“女儿和他并没有私交。这杨四郎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倒真是对女子格外怜惜,一副悲悯世人的慈悲心肠。”“哦?谦谦君子,慈悲心肠?难得有人可以入丽华的眼,让丽华说出如此赞誉,这杨四郎还真是非常之人。”独孤皇后笑道。杨谅不屑道:“怕是欺世盗名之辈吧。”一直笑着杨丽华不语的萧美娘开口说道:“儿媳起初觉得这四郎少年轻狂、举止轻浮,那一日见他私底下安慰关心娥英,十分善良真诚。”独孤皇后讶道:“竟连萧儿也说她好?”萧美娘这才将当日在大兴善寺无意中见杨笑澜安慰哭泣被欺负的宇文娥英,教训侄子杨玄感的话一一道来,记忆之深刻,以至于竟与原话相去无多。在场的众人又是表情各异,各怀心思。杨俊知笑澜为人,听完此话,更觉得笑澜深谙佛理、一片佛心。杨谅则冷哼一声。杨丽华想起那日情景,不免唏嘘。杨阿五未经世故感触不及萧、杨二人,可不难从那些话中看出杨笑澜的温柔,对他的恶感顿减。要说感触,怕是独孤皇后最深,为人女为人妻为人母,身为女子的不便与艰辛她一一尝来。为杨坚孕育这许多子女,其中也有不愿来月事的原因在内;而生完杨俊之后刚出月子又怀上了阿五,一年生了两个孩子让她元气大伤,调养了好一阵子还不见得康复完全,直到现在还有些后遗症。新婚那日她曾要求杨坚不纳妾不碰别的女人,杨坚回避了这个问题,只发誓不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可是在她怀孕期间,还是有意外传来,那广平公主和襄国公主是被杨坚抱回来的,那一刻她对杨坚心灰意懒,从此就将他当作一个伙伴,用以实现她自己理想的伙伴。如果嫁的人是杨笑澜,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呵,终还是女子最体惜女子。纵然笑澜是个女子,可也只是个年方十五的孩子,不由得她不对她另眼相看。可是这份慈悲心,却是杨笑澜最大的弱点。要冲锋陷阵征战沙场,要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要在朝堂上做出一番名堂来,慈悲是累赘。慈悲就容易心软,而心软是最大的障碍。“这杨家的四郎果然非同凡响,他日定非池中之物,难怪连高仆射都对他赞不绝口呢。”独孤皇后面露微笑,语带赞美,眼角余光没漏了小儿子杨谅一脸的不屑和不满。

    作者有话要说:np也好,专一也罢,咱们细细看下去,让笑澜自行决断吧。

    ☆、第二十二回 生辰之变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如果生活像是游戏可以随时读取或是存档,那么杨笑澜一定不会再次将尉迟炽繁带到街上,或者她会选择将这段故事全部擦去。多年之后,每当杨笑澜想起这一日,必定是带着悔恨,深深的悔恨。然则世上可能有一种叫做醉生梦死的酒,却绝没有一种叫后悔的药,哪怕是山寨的叫做追悔的药也不曾有。

    随着晋王、秦王、越王各自回了藩地,都城里渐渐平静下来。杨笑澜依旧躲在大兴善寺里,许是在大兴的时间久了她疏懒的本性渐渐显露,许是之前宫里的救驾让她有些得意,许是和杨玄感的拆招让她自觉颇有成就,近日里,她都以和尉迟炽繁玩笑为乐,只觉得让师姐每日一笑乃是人生大舒心之事,以至于连练功也不及往日勤快。

    杨素忙着和他的三弟杨约商讨平陈大计,计算着几时会被杨坚重新启用没空管教她,杨玄感只要能跟着她胡天胡地听她天南地北的胡诌一番已觉高兴,虽觉得这叔父不练武终是不妥,但又想不过是暂时放松,应无大碍。毗卢遮那师父对这关门弟子向来采取放养的姿态,只要不在寺内为祸,一切都由得她去了。

    唯一能让她听话的便只有尉迟炽繁了,可是这尉迟炽繁对着笑澜的发嗲也是素手无策,不过一座寺庙的占地,还要成日里被笑澜跟进跟出,想要板下脸来教训几句,可那人却先一步的皱着眉撅着嘴可怜巴巴地望向她,让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骂也不是,罚也不是。给她连续缠了多日,看在她第一年在大兴过生辰的面上,终答应了她和她出门逛逛。才答应她,这人又蹬鼻子上脸的,竟然还想来抱抱她,亏得她先行退开一步,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那一日,两人带着惊鸿和若松,因是白天的缘故,尉迟炽繁本想戴上幕篱,可杨笑澜说那玩意儿会气闷,就让她戴自己改良过的帽子,过几年唐朝的时候会盛行一下,那东西叫帷帽,就是武打片里常有的,帽子下面有个面纱围着,脸蛋儿若隐若现的那一种,不像幕篱整个竹篓似的套在头上,又难看又闷死人。

    这年头大家闺秀不像电视剧里常见的那样,随随便便就出得了门。能在街上乱晃荡的女子,要么就是做生意买卖的,要么就是非良家妇女,如果不带丫头出门的更是。杨笑澜可不管这些,尉迟炽繁本是管的,但又禁不住笑澜哀求,只得随她去了。这两人肩并着肩,手臂偶尔交错,在外人看起来,一个是白衣胜雪弱不禁风的绝代佳人,一个是白色底纹金丝钩花袍子顾盼神飞的风流少年,眼角含情,嘴角带笑,实是一对佳偶璧人。

    若说是逛街,也不见往东西市深里走,也不见四处张望,只是慢慢地窜在坊间,一边说着话,一边笑着,也不见累。跟在后头的惊鸿可有些累了,瘪着嘴偷偷跟若松抱怨,这主子真不够体恤人,若只是讲话何必拖他们上街呢,寺里的屋子里,又暖和又不用走路。若松斜她一眼,道:“这大概就是主子常说的,情调。你个小丫头片子,你不懂。”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杨笑澜才想到自己毕竟算是练过武的,身子骨可比师姐硬朗多了,一拍脑袋,说道:“真是该死,忘了师姐是天仙般的人儿,不似我等凡夫这般耐走。那边正好有家酒楼,我们且去吃喝休息一会儿吧。”

    尉迟炽繁敲敲笑澜的脑袋,说道:“越发的胡说了,什么死啊死的,你的生辰怎么尽说些死的。”

    杨笑澜嘿嘿一笑,道:“师姐好歹也是个修佛之人,何惧一个死字。需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有些人虽死犹生,有些人虽生犹死,更多的人只是活着,却从没有活过。”

    尉迟炽繁细细想了一会儿,任杨笑澜牵着她的手上了得玉楼坐下,才若有所悟地说道:“难怪师父总说你是非常之人,以你的年纪,竟然能参悟至此。”

    “嘿,其实我不小了呀……”杨笑澜想说,算起来都比你大一岁啊,姐姐。

    尉迟炽繁摇头笑道:“即便是你兄长杨公,也未必能想到此节。笑澜,你真的不惧生死么?”

    笑澜想起当日杀人后的平静,坦诚地说道:“我不知道。”

    “即便你再不惧生死,即便我再通佛理,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你需答应我,不论将来如何,身在何处,你都要好好保护自己。”尉迟炽繁柔和的声音里带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笑澜内心有些感动,抓紧了尉迟炽繁的手道:“是……师姐。”

    “咳咳。”惊鸿早随了她没规矩的主子,咳嗽几声示意他们的情深款款可以到此为止。

    尉迟炽繁玉颊升起一团红云,嗔怪地白了笑澜一眼。

    笑澜笑嘻嘻地点了酒菜,招呼惊鸿和若松一起吃饭。吃得正开心,就听见隔着几桌的包房里,有不和谐之音传来。

    “听说和你大姐一起进宫的那几个女人都出了家。”

    “出家?指不定是借出家之名,行□之事。那个朱什么的,本来就是个宫人,母凭子贵才当了皇后,就凭她,当初凭什么和我大姐平起平坐。”

    笑澜渐渐收敛了笑意,冷冷地听着包房里的谈话,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她记得,分明是那日铩羽而回的柳原。他对另外一个尚有着童音的小孩毕恭毕敬,不知是哪家的贵人,脑中灵光一闪,应该就是那除了太子仍然留在都城的汉王杨谅吧。

    “大公主温柔娴淑,无人可及,不过听说那尉迟迥的孙女是分外的柔弱无骨,婀娜多姿,在榻上不知有多销魂蚀骨,难怪那宇文赟为了她连侄子全家都杀了……”

    触及尉迟炽繁温柔的眼眸,笑澜的暴虐之气减少了几分,尉迟炽繁紧紧扣住她的手,生怕她一个冲动,就做出点傻事。笑澜深深地吸了气,再慢慢地吐出,她忍。付了钱,刚想离开,又听到包房里的声音在说“听说那尉迟迥的孙女现在都城,既然她能从得宇文赟,自然也能从得我们吧?”

    “都一个年纪多大的女人了,亏你还惦记着。”

    “年纪大又有什么打紧,越是经验丰富的越是够劲啊,天晓得她是怎么勾搭宇文赟的……”

    “够了!”一声暴喝。尉迟炽繁按得住杨笑澜的手,却按不住她的嘴,更按不住她内心的怒火,对于杨笑澜来说,尉迟炽繁如姐如母是最亲的亲人,她无法容忍任何人说难听的话去侮辱她亵渎她。

    包房的门大开,坐着的果然就是被打扰后万分扫兴的柳原,和稚气未脱却暗藏阴冷的汉王杨谅,一边还站着一身武士服的侍卫,面目森然。

    杨笑澜隐隐觉得今日就是那天双星伴月楼的翻版,她处于下风、弱势,尉迟炽繁抓住她的手臂有些紧,可胸口那股气更紧,那团火更旺。她努力地想要调整自己的呼吸,却只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捏起了拳头,越握越紧。

    “大胆!杨笑澜,惊扰了汉王,你可担当的起!”柳原那似吸过毒的瘦脸一团狰狞。

    杨谅却阻止了柳原的怒气,笑得灿烂,说道:“柳七何须如此,杨四郎相貌堂堂,想也是风月场里的人物,定是听我们说的心也痒痒,不若坐到一起闲聊便是了。四郎若是尝过了那尉迟迥孙女的味道,不妨……”

    杨笑澜没等他说完那句话,已然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筷子便朝杨谅的面门掷了过去,以她如今之力,筷子也可算作是暗器了。杨谅年纪虽小,身手却丝毫不弱,脑袋微微一侧,避过了筷子,接下去还有什么意外?自然是笑澜推开了尉迟炽繁,和那群人乒乒乓乓打了起来。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有备而来,加上这新仇旧恨,两罪并发,双方自是一通好打。

    惊鸿死命拽着尉迟炽繁远离战团,若松舍身求主也挨了好几下拳脚。杨笑澜这个苦逼的穿越者,没有药磕,没有仙缘,没有天降的奇花异果怪物增长功力,自然给打的鼻青眼肿,只可怜了她呵护备至的小白脸儿,青一块紫一块的,可对方全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拳脚相加不见停,似是要硬生生打得她跪地求饶。

    杨笑澜一怕痛二怕苦,可是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此时牛脾气一来,打定了主意宁可死不松口,完全是以命相搏豁了出去。直急得尉迟炽繁眼窝里泪花儿乱转,“住手,住手。”喊个不停。可汉王的闲事谁敢来管,谁愿意来管?

    已觉绝望的尉迟炽繁忽听得一声娇喝“住手!”,复又是几声惨呼,这下轮到了柳原和汉王的侍卫,杨谅从头至尾都没有出过手。而杨笑澜是护着头脸蜷在了地上,她身边俨然是个带着幕篱身着白底蓝印花裙装的女子,出手甚是精准。冷冷的声音从幕篱里传出:“得饶人处且饶人,人若残了死了,你也不见得好交待。”

    杨谅眼珠子一转,想到了杨素还有独孤皇后,眯起了眼睛像要穿过幕篱看看对方究竟是谁。那女子纹丝不动,注意力放在了抱着杨笑澜泣不成声的尉迟炽繁身上。过了一会儿,杨谅才道:“走。”

    那女子细细审视了杨笑澜的伤处,觉得并无大碍,又觉得这人铜皮铁骨似的,这么打都还没伤筋动骨,踢了她一脚,道:“喂,死了没。”

    “没被打死,快气死了。”杨笑澜躺在地板上,任由尉迟炽繁抱着,懒得动。

    尉迟炽繁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梨花带雨般的脸,看得那女子一呆。“你是要吓死我么?疼不疼?”

    “还好。我没事,师姐,我是不是很没用?”笑澜怕尉迟炽繁担心,这才坐起了身,垂头道。

    尉迟炽繁只是含着眼泪抱着她,救她的女子没好气的说道:“是没用,又冲动又蠢,还没良心。”

    笑澜跳起身子,不知踩着什么了,又险些摔倒,说道:“多谢这位娘子相救,不知姓啥名谁家住何处,好让小生改日登门道谢。”

    幕篱里传出细细的笑声:“不必了,看你那样子,破相了,丑死了。”

    “一具皮囊,何足道焉。”笑澜淡然道。

    “你倒是想得开。”那女子又深深看了尉迟炽繁一眼,这才姗姗而去。

    直到救命的恩人走了,若松和惊鸿才上来主子长主子短的。笑澜轻轻抱了尉迟炽繁一会儿才道:“师姐,我们回去吧。”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身捡起方才差点让她滑跤的东西,一丝疑惑一闪而过。

    杨玄感知道了此事立刻气得跳了起来,直说要找人教训柳原,最好连汉王一并打了进去。

    杨笑澜淡淡地说道:“别冲动,今次是我失策,中了计,又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对于杨笑澜的平静杨素颇为不解,以他对笑澜的了解,她必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正在他上下打量笑澜时,笑澜回了他冷冷的一个眼神,一字一顿道:“来日方长。”

    呵,看着笑澜眼里谈谈的杀意,杨素暗想,这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么?

    强颜欢笑下吃了夜饭,坐到床榻上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只有杨笑澜自己才知道自己压下这所有的情绪需要耗费多少力气,她努力克制着忍耐着,不想让尉迟炽繁为之担心为之难过,一直到把大腿掐出了好一块乌青。此仇不报非君子,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的单薄无力,恨自己的懒散不成器。如果一直保持这种实力,就算知道了那四样宝物,她也是没有能力取得的吧,若是如此,又怎么才能回去呢!

    敲门声打断了笑澜的悔恨,披着薄衣散着头发的尉迟炽繁推门进来,仔细端详她脸上的淤青,嘴角还磕破了,心疼地说道:“我来给你擦药。”

    笑澜让出了外面的位置,任由这满心歉意的师姐轻轻擦着药,擦着擦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哭什么?这又不怪你,是我自己实力不够。别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师姐,这不是你的错。”接过药瓶子放到一边,索性轻轻拥着师姐,让她靠着自己的身子安慰道。

    “你是因为他们说的,才……以后你就让他们说便是了,反正……。”

    “没有以后,没有反正。”

    “可是笑澜,他们没有说错啊,都是因为我,宇文温一家才被逼造反,宇文赟才能杀尽他们全家你可知,那天我进宫,在宴上,他灌醉了我,又……淫辱了我。假如我自尽了,就没有之后的事情了……而我,还只能乖乖听宇文贇的话,受他的摆布。”

    “师姐,是宇文赟禽兽不如,也是宇文温自己要造反,你不过是个借口,是被他们害了。师姐,你没有寻死也是为了你的家人,不是么?其他的都不重要,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死了,我们又该如何相见,如何相遇?”

    “可是,今日,又是我连累了你。”

    “不曾连累,师姐,你从不曾连累我。别再自责了,你是要我责怪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么?”

    “不是,不是的。”尉迟炽繁一下子坐直身子,连连摇头。

    掀开被子,将尉迟炽繁裹了进来,握着她的手,一个亲吻落在她的额头,笑澜柔声道:“被子里暖和,别冻着了。今天受了惊了吧,我抱着你,我们一起睡。”

    出奇的尉迟炽繁乖顺地同意了,红着脸老老实实地躺好,笑澜笑了笑,这一刻的师姐就像个小女孩似的听话。哄着尉迟炽繁睡着了,看着睡梦里仍旧是蹙着眉的师姐,杨笑澜的心又是一沉,如果她真的回了家,那师姐又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poor师姐~~让人心疼

    ☆、第二十三回 皇后驾到

    都城里的消息总是传得飞快,上一回还是双星伴月两相争,杨家儿郎夺美归,这一回就成了冤家路窄总相逢,杨家四郎被打得玉楼了。这河东柳原如何如何的强行霸道为报那争风之仇在得玉楼上设下埋伏暗算了杨家四郎,其中还得到了某位王爷的相助。这柳原人品之低劣,心胸之狭窄,气量之小一时间被传得神乎其神。杨笑澜就觉得奇怪,这颠倒是非、加油添醋又高效速度的小道消息起源于何处,到底有什么居心和目的,又是谁在组织和策划这些事情呢?那一顿打,痛是痛的,但是居然在拳脚相加之下完全没有伤筋动骨,自然不可能是对方怜香惜玉的缘故了。尉迟炽繁将之归功于佛法无边,杨笑澜觉得可能杨素传得功法有用,她每日打坐吐纳也有好一阵子了,就算前些日子外功未练,这内功也不曾落下,行功一遍,气行一周,身子是说不出的舒畅。因脸上伤的缘故,这几日在寺中将养着,不再像之前那般游手好闲,四处闲逛,也不再跟着尉迟炽繁,有空便独自在房内冥想、打坐。只等着身子不痛了,就刻苦研习枪法,又觉得光会枪法无济于事,贴身肉搏没有趁手兵器实在不行,私下械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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