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既见云,胡不归(GL)

6寿头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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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更甚。别于其他穿越的人来说,她得到的其实更多,毗卢遮那师傅、尉迟炽繁、杨玄感、杨郑氏、甚至连独孤皇后,她都觉得充满了善意,如果就这样回了现代,她定是会不习惯的吧,一下子从爷变成了原来那个平凡又浑浑噩噩的她。

    原来的杨笑澜,如同千千万万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大学生一样,翘课、睡觉、考前临时抱个佛脚混个60分便可以烧个高香,将来怎样,找什么工作,喜欢做什么,全不在考虑之内。对于未来她不会经营亦不会谋划,只是习惯性地随波逐流,对于身处的大学,她没有好感亦没有恶感,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地方,偶尔有一两位美女、帅哥老师可看,至于大多数的其他老师,嘿,她不敢恭维。

    父母曾跟她说过,毕业之后可以去大娘娘所在的银行工作也可以继续读书考研。她点点说好,喜欢?不见得。不喜欢?也不见得。究竟这好是好什么,也没有定论,工作,好,读书,也好。对于人生,她基本的态度就是无所谓。无所谓干什么,无所谓怎么样,只要吃饱喝足有养眼的可以看就行,人生嘛,就是如此。正因为这样的性格,才造就了她对周遭事物的漠不关心,就连对自己也是,除了知道自己是必定要回去的,其他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也正是因为此,才使得她如此木知木觉。

    尉迟炽繁对于热闹的街市并没有太多欣喜,她一贯从容而淡定地静静走在杨笑澜的身边。以她的才智,大致可从毗卢遮那师傅、杨素和笑澜的交谈神色中了解到笑澜的来历,一个不知名的世界。为此,她还特地向毗卢遮那师傅求证过,毕竟穿越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在了解了真相之后,她对笑澜的好奇加深之余更觉得她可怜,在这茫茫人海,无牵无挂,无亲无故,可偏偏笑澜只是偶尔伤感,大多数的时候依旧嬉皮笑脸,对着她更是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使她更不忍心去拒绝笑澜什么,比如说上次的同塌而眠,连今次的出游也是。

    尉迟炽繁的过往、尉迟炽繁的曾经,让她不敢踏出大兴善寺,每次走在街头,她总有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她更怕在街上有谁会认出她,叫出她。不管是宇文夫人还是天作大皇后的称呼都会让她想起在宫里的日子,浑身发冷、头皮发憷。即便如此,仍旧难以对笑澜说不,为了她换上许久不曾穿起的紫色,对着铜镜她端详着自己不施粉黛的样子,勉强抿着嘴露出一个微笑,还是会让她想到那个在宇文赟身下强颜承欢的尉迟炽繁呢。曾经,那个淫/魔一般的周宣帝为了让她就范出尽了各种法宝,其中还包括药剂,回想起自己被逼服药后的丑态,她只觉得作呕。也是为此,她不爱与人亲近,拒绝了杨丽华和杨素的好意,一心一意出家念佛。这几年,唯一能近身的也只有杨笑澜了。可能是她的笑容简单又纯真的缘故吧,尉迟炽繁总是这样解释自己对笑澜的纵容。在思前想后下,她仍旧特意蒙上了面纱,这样在并不通明的夜色下被认出的几率会小上许多吧。

    眼下和杨笑澜互不做声并肩而行,两人各怀心思,都不觉得有何异样,反倒是跟在身后的若松和惊鸿颇觉得气氛尴尬。惊鸿暗叹,这叫人家姑娘出门了,人家还特意换了衣服。小郎君你又不声不响,不和人家姑娘说话,到底算哪门子事呀。这若松倒没有惊鸿那么着急,虽说他也是带着杨素交代的任务出门,让他务必好好观察两人的互动,回来要随时报告,他只是觉得不解,一向一本正经严肃的主子杨公几时变得和三姑六婆一般八卦了。

    只见那杨笑澜回首眺望来时的路,才惊觉尉迟炽繁已默默陪着自己走了这一段,心下又是感慨,又是有一阵莫名的激动。于这异世中,她并不孤独,不是么?眼下就这超凡脱俗的女子,特意为了她换上了不愿上身的便装,她大概可以想象,缁衣对于尉迟炽繁来说代表了什么。

    那是一种对以往的决裂,身份的隔离,缁衣暗示了远离尘世,远离过去的生活、身份、种种,抛却万缘,可她却为了她的任性……尽管,炽繁的这一身淡紫将她的特殊的气质衬托得一览无遗,笑澜从没有见过一个女子能将这紫色穿得如此好看又纯净。那么假如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处境,还会陪她继续走下去嘛?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这是笑澜第一次完整地念出辛弃疾的青玉案,在火花的闪耀下,她只想着,那人,是在自己的身边么?

    尉迟炽繁从没有听过这种形式的诗,有些像汉代的乐府诗,但是更具音韵。待要相询,却见一束烟花绽放,映照出笑澜眼中的异彩,还有一丝看不清道不明捉摸不定的脉脉情思。她不免要想,笑澜口中这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可真是她吗?失神间,伸手抚上笑澜的眼睛、睫毛,她喜欢她的脸阔,圆润柔和,不似男儿般硬朗,有些丰满的脸颊偶尔会鼓起,十分可爱,不像那宇文赟,尖嘴猴腮,一脸的阴沉与刻薄;而笑澜身上的随季节变化的桂花香与梅花香也让她觉得好闻,温温柔柔的既不尖锐也不具侵略性,就像笑澜的人一般,和和气气傻傻呆呆,有时聪明喜欢狡辩,有时又愚钝的可爱。她若再大一些了,还会是现在的笑澜么?

    “这不是皇后殿下新收的义子,杨家四郎嘛。”一声叫唤惊醒了同时出神的杨笑澜与尉迟炽繁,这看似亲密的动作落在旁人眼里,笑澜尚有些不好意思,而尉迟炽繁更是羞得缩回了手涨红了脸,躲到了杨笑澜的身后。

    笑澜腹议着“哪个煞风景的胚子来捣乱!”忍住了满肚子的怨气,朝来声处望去,只见几名便装的侍卫警惕环顾着一位锦服男子,两位端庄女子和两个小模小样的小女孩正打量着她们。这男子与其中一名女子的眉目略有些相似,好像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想起史上尉迟炽繁的一些史实,好生心疼师姐呀~~~唉。

    ☆、第十五回 上元灯会(下)

    这古代没有灯,只能借着月色和烛光方能看清楚来人的模样。那两位端庄女子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的雍容,颇有些少妇的味道,和锦服男子立在一起的女子着湖绿色的长衣,眼角弯弯似水一般的温柔,乍一看就是那种化不开的温柔;牵着一个小姑娘的女子则裹着一席白底碎花的披风,看起来很眼熟,越看越是眼熟,尤其是嘴角勾上一抹微笑,简直就有独孤皇后的神韵。被牵着的小姑娘梳两个羊角辫子,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很好奇得端详着笑澜……而站在她身侧的另一个着大红棉袄的小姑娘看向杨笑澜的眼神有一些……不屑。

    见到这不屑的眼神,杨笑澜不由自主地翻了个白眼,毛还没长齐的小妞居然敢用这种眼神看她,以为她是谁啊,没好气的暗哼一声。红衣,俗气!当锦服男子的视线扫过蒙着面的尉迟炽繁时,她很自觉地往前挡了一挡。不管是不想让人认出尉迟炽繁也好,还是单纯的不愿让别人看她,对于打量炽繁的眼神,她都表示不喜。

    锦服男子察觉杨笑澜的不悦,微微一笑,先行上前行礼道:“四郎有礼,说起来,你还应当称我一声二兄才是……”

    啊?杨素的弟弟?杨素没有说起他有个弟弟还那么年轻呀……杨笑澜拱手为礼,眼神却是茫然的。

    尉迟炽繁见她钝着,在她身后轻声道:“那是二殿下晋王杨广。”

    噢!隋炀帝呀,那他身边那位是不是传说中,人见人爱经历六位皇帝,从宇文化及到窦建德到突厥几个可汗,连李世民都会心动的乱世桃花萧美娘?接收到杨笑澜好奇的眼神,萧美娘礼貌一笑,心里却道“怎么这皇后殿下收的义子竟是如此莽撞无礼的。”

    那和独孤皇后神似带着两个娃还出来逛街的……不会是和师姐共事一夫的那一位吧……浑身一震,别过身朝尉迟炽繁看去,只见炽繁注视对方良久,随即就别转脸,继续躲在她的身后。她拍拍尉迟炽繁的手,想一想又怕她不安,干脆就抓住了那双细滑的手,见那双手的主人浑身一颤,没有挣脱,笑澜才放心对着杨广笑道:“恕在下眼拙,敢问阁下是?”

    这江湖中人的语气让杨广又是一笑,道“在下杨广,这位是拙荆。那一位是我大姐和她的女儿,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的阿五妹妹了。”

    “见过晋王殿下,王妃、大公主、五公主。”还有个小孩应该怎么称呼?那个冲着她满脸不屑的就是杨阿五?人人都想把她们凑到一起的杨阿五?没有师姐漂亮,没有晋王妃温柔,没有她姐姐杨丽华端丽,更别说没有她亲娘独孤皇后有味道了,完全就是个没发育好的小毛孩嘛。杨笑澜瘪瘪嘴,心想,别说我是个女子,就是男人。谁要娶你一个黄毛丫头,一看就是刁蛮任性的主,哼。

    这杨笑澜还真是误会杨阿五了,平时杨阿五可是以孝顺谦和著称,只是年纪尚幼难免有一些小女孩的脾气,加上又听说被笑澜嫌弃年幼,自是会对她心存不满。毕竟,是笑澜先在人前拒绝她在先的呀。

    “笑澜不必多礼,那一日还仰仗你眼明手快护卫了母亲大人。这位是?”这隋炀帝杨广没有丝毫骄横跋扈的样子,也不摆什么王爷的架子,反而谦谦有礼地似个君子,杨笑澜对他的印象大好。见他望向身后的师姐,也不避嫌,说道:“这是我家师姐,方外中人,偶尔入这俗世走上一遭,礼数不周之处,还请晋王殿下海涵。”

    杨广大方说道:“方外中人自是不用我红尘中人的礼数,听闻笑澜的师父是毗卢遮那师傅,父亲大人以上宾之礼待之,这位师太即是你师姐,也是佛门中人,自是不必拘礼。”

    杨笑澜正愁不知该怎么回那客气的话才好,冷不丁听杨阿五晒道:“出家还能着便装,又与俗世的何异?端的是那许多不收清规戒律的僧尼,还亏得三哥要入沙门。”

    “我师姐算是居士,尚没有剃度,也不用完全守那戒律,况且,今日师姐纯粹是看笑澜无人陪伴的份上,才换了衣服陪我出来。”杨笑澜听着这不善的言辞,颇为不喜,但碍于杨阿五的身份,杨广的面子,还是冷冷地解释了。

    杨阿五一见到笑澜就想起他那日在殿上的拒婚,想起多人转述的,他杨笑澜嫌她年纪尚小要娶一个比他大的女子。她乃金枝玉叶,从小讨好的人不计其数,都说要以娶她为荣,哪里听过这样的话语。每日想起皆是不平,直到听说杨笑澜得了病,才暗喜他是遭了没有眼光拒婚的报应。今日随着兄嫂姐姐们出门,却见这杨笑澜和那紫衣的蒙面女子神情亲密,那女子的举手投足间皆是别样的风情,按捺不住便要出言相激。若是笑澜不予理睬还好,可笑澜字字句句都是帮着那紫衣女子,怎能叫她不针锋相对?瞥了尉迟炽繁一眼,自言自语道:“夜里还蒙着面,是怕吓坏人么。”

    这是抽得什么风?怎么就说到师姐头上了?招她惹她了?尉迟炽繁倒是不以为意,杨笑澜却有些生气了,说她怎么样她都无所谓。可现在先不说之前的过节,这杨阿五没来由的就这么说尉迟炽繁,她一敛眉,冷笑道:“吓坏人到不至于,就怕是生得太好看了刺激到那些要胸没胸要肉没肉,还没发育好的小毛丫头。”

    “阿五,不得无礼。”一边浅笑着的杨丽华拉住了还欲说些什么的杨阿五,那一抹紫色,实在好生眼熟。她直觉这位躲在杨家四郎身后的,被他称为师姐的女子,与她该是旧识。默默观察着与杨广寒暄着的杨笑澜,没有见惯的谄媚与恭敬,只是礼貌性的攀谈,一问一答客气而疏远,尽管有些拧着,但是拉着紫衣女子的手一直都没有放下。

    这个少年,眉宇间皆是不耐,还有对阿五言语的反感,一定是十分厌烦在这上元节还要与人务虚吧。他大概还不知道,被皇帝皇后收为义子的事情已使他声名显赫,在短短的时日里成了各大官家子弟想要结交的对象。

    这时,一直在边上不声不响的宇文娥英偷偷拽了拽杨丽华的手,轻声道:“阿娘,阿娘,那个人就是那天救了外婆的人。”

    萧美娘笑着捏了下宇文娥英的小脸,笑道:“娥英的记性真是好,倒还记得他。”

    宇文娥英又道:“记得,他长得好白。”

    听闻此言,三个女子皆是扑哧一笑,杨阿五更是鄙视地看了笑澜一眼:道:“脂粉气十足。”

    萧美娘调侃道:“妹妹原来喜欢阳刚的男儿,做嫂子的一定为你留心”

    “二嫂嫂,你又来打趣我!”杨阿五跺脚不依。

    宇文娥英却道:“姨娘,他白白的,挺好看的呀,娥英喜欢他。”

    杨阿五说道:“你喜欢他,就让你阿娘嫁给他咯,你就能叫他阿耶了。”这话一出,杨丽华的脸红了,萧美娘不顾形象地倚在她身上笑了。她们交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落在杨广和笑澜的耳里。

    杨笑澜想着尉迟炽繁就在一边,就觉得有些囧,姑奶奶们,说的未免也太大胆了吧,也不管人家愿意不愿意就乱yy,当你们是盘丝洞么,人走过还得留层皮。虽然大公主颇有独孤皇后的味道,可是还有个孩子诶……她现在是十五岁的身份,要娶一个结过婚生过小孩的女子,那小孩看起来都□岁了,这个就有点……太夸张了。

    她的窘迫和那几位女子的交谈都被杨广收入眼底,看起来他的夫人和大姐对这个少年均没有恶感,而从方才的交谈来看,这个少年不卑不亢,不因他是晋王而大肆奉迎,也不因他是晋王格外冷淡,这一点让久居高位厌倦恭维的杨广很是欣赏,当下便起了拉拢之心。恳切地说道:“四郎,过几日我便要启程回番地,拙荆还要在大兴留些日子,劳烦你照应了。我们兄弟各镇一方,无法在双亲处承欢膝下,如今你也算是我们的兄弟,母亲大人处,还请代为尽孝。”

    杨笑澜本觉得这说法荒唐,莫名其妙关她什么事情,可是杨广的语气认真到叫她无从拒绝。只得应道:“那是自然。”

    岂知杨广又道:“我大姐……命运坎坷,父亲几次三番令她改嫁,她皆不从,孤儿寡母的,恁的可怜。若是笑澜常进宫,还请代为探望大姐和阿五。”

    啊……笑澜想说皇帝的女儿还可怜什么,可想一想,还确如杨广所说,越是皇帝的女儿越是容易做政治的牺牲品越是没了自由和选择,朝杨丽华望去,只见她和尉迟炽繁一般的身躯柔弱,面上却带着母亲独有的坚毅,慈爱地看着宇文娥英,一时被这母性闪了小眼。终还是点了点头,诚恳地答应了。至于杨阿五,就让她自生自灭去吧。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才分开散去。杨广轻轻交待萧美娘,留在大兴的日子大可与笑澜多多接触。

    萧美娘一开始觉得笑澜缺乏礼数,观察了一会儿才发觉其实她只是自由随性不拘小结,独孤皇后对笑澜颇有好感,怎知杨广也有心结交。“此人可用?”

    “此人有趣。”杨广望着杨笑澜牵着尉迟炽繁离开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一厢,走到马车边,尉迟炽繁才挣开杨笑澜抓紧她的手。杨笑澜一脸歉意,说道:“师姐,不好意思,让你受委屈了。”

    尉迟炽繁笑了一笑,道:“哪里有委屈,只是没想到会遇上那些人罢了,没什么的。”

    “我是说那个臭丫头对你的无礼!”想起刚才杨阿五的表情,杨笑澜就觉得不快。

    “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小孩子罢了,没有什么可计较的。你别往心里去,日后见着了,也别像今天这么无礼,知道吗?”坐进了马车,见笑澜又是瘪着嘴不回答她,情知她只是为了自己不平,感激她的一片心意,笑道:“怎么又歪着嘴,老这样,真歪了嘴可不招人喜欢了哦。”

    冰凉的手指抵上笑澜的嘴唇,笑澜打了个冷颤,心中却是一动。在杨广那伙人来之前,师姐好像在摩挲她的脸,揩她的油吧……喜欢尉迟炽繁的亲近,笑澜道:“师姐师姐,那现在很招人喜欢么?”

    尉迟炽繁白她一眼,说道:“大公主的女儿都想让你做她阿耶了,你说是不是很招人喜欢?”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好笑,咯咯笑了起来。这笑容自是美得笑澜心神一阵荡漾。最近师姐的笑容越发的明媚了诶。

    *阿耶=父亲的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时间真心不够用,老天啊,赐我进精神病院住一个月写文吧……或者赐我整夜不睡精神依旧……

    ☆、第十六回 紫衣女子

    上元过后,独孤皇后听说了杨广一行在街上遇到杨笑澜的事情,想着之前笑澜风寒自己遣人去看,现在应该大好了也左右不见人进宫求见,难道真要她派人去请不成,端的是好大的架子,不觉有些恼怒。又想笑澜为人并不老成世故,先被认了做义子后又多受赏赐,若是再进宫谢恩估计是怕会惹起非议,说不定她还为了这事会和大兄杨素闹上一闹。这样一想心里倒也平了,只前往木锦苑看看大女儿杨丽华,顺便再问一下上元那天的事情好了。

    有时候人品决定一切,笑澜在21世纪积攒了二十年的人品,估计都用在了这里,换做是别人,被皇后派人探视赏赐后不谢恩没反馈,那皇后再怎么宽宏大量就算不给对方小鞋穿,也会觉得那人万分失礼之后不再宠幸。可这杨笑澜明明是自己懒得进宫又怕进宫,却偏偏会被独孤皇后想成是因为要保持低调,反而还会被杨素逼着进宫又不愿意,还联想到两人闹僵起来笑澜满脸不愿的别扭样子,想到最后估计还会觉得杨笑澜可怜。此番想法如果被杨素知道了,一定气愤难平,感叹世道变了的同时说不定还真会痛扁笑澜一顿,什么皇后也好,师姐也好,都着了魔中了邪抽了风了……完完全全的不可理喻。

    独孤皇后走到木锦苑,就听见杨丽华教宇文娥英念书的声音传来,“……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临深履薄,夙兴温凊,似兰斯馨,如松之盛,川流不息,渊澄取映,容止若思,言辞安定,笃初诚美,慎终宜令,荣业所基,籍甚无竟,学优登仕,摄职从政,存以甘棠,去而益咏,乐殊贵贱,礼别尊卑,上和下睦……”

    想到杨丽华小时候自己也是这么教她读书、习字,从小就说要像她一样,可结果……自从送她进了宫,嫁给了宇文赟那个畜生,女儿一天都没有开心过,其实她是知道的。出嫁的那一日,杨丽华决绝地拜别;杀尽宇文子孙的那一日,杨丽华一直在无声地斥责着她的残忍。可杀宇文子孙,杀尉迟一家为的就是斩草除根,防止那宇文氏卷土重来,也防了那些假借语文氏之名兴风作浪的人;为的是这大隋的江山社稷,为的是黎民百姓。

    若不是杨坚逼迫,这杨丽华怕是也会和那群后妃们一同出家吧。对于杨丽华,她总觉得亏欠良多,所以当杨坚每次让丽华改嫁时,她并不相帮相劝,只任由他们争论去,她知道杨坚也因心中有愧不会将这大女儿强行嫁人。可这宇文娥英,宇文家的孩子,亏得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怕是也难逃一死,女儿总是像母亲一些,这是唯一让独孤皇后觉得欣慰的地方,而她,并不喜欢这个外孙女。

    “阿娘,为何许久不见娥英的阿耶呢?”这跟着母亲念书的宇文娥英看到父字就出言相询,对于父亲的记忆并不深厚,出生后一直在母亲身边,偶尔见到父亲也只是躲在角落里不敢上前。在她的记忆里,父亲的印象最是淡漠,只记得某一年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瘦骨如柴有时又恶狠狠的男人了。

    可这稚嫩的询问让听着的杨丽华和独孤皇后皆是不喜,杨丽华问道:“娥英想要阿耶了?”

    宇文娥英摇摇头道:“不要。可是那天姨娘说娘若是嫁给那个杨四郎,娥英就要叫他阿耶,他看起来只比娥英大一点点,娥英也可以叫他阿耶么?”

    杨丽华和独孤皇后又是一愣,杨丽华奇道:“娥英想要那个杨四郎做你的阿耶?”

    宇文娥英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娥英只是觉得他看着那个紫衣姐姐的眼神好温柔,应该是个好人。如果阿娘嫁给他,娥英就叫他阿耶。”

    这认真的语气逗笑了杨丽华,刚想说什么,就见独孤皇后走了进来,一脸笑意地对娥英问道:“是上元那天么?哪个紫衣姐姐啊?”

    宇文娥英见是她外祖母驾到就往杨丽华身后躲了躲,儿童最是敏感,谁喜欢自己谁又不喜欢自己,最是清楚不过。行了礼,答道:“回外祖母的话,是上元那天,和杨家四郎一起看灯的那个紫衣姐姐,蒙了面,但是看起来应该很好看的样子。”

    “哦?”独孤皇后看向杨丽华。

    杨丽华说道:“杨四郎只说那女子是她师姐,其他便没再言语了。”

    “你不认得?”

    杨丽华垂下头说道:“丽华不认得。”不知是何缘由,杨丽华并没有说出心中所想。那一天,那一抹紫色实在让她震惊。让她想起曾经在深宫里,有这样一个女子,被灌醉在宇文赟的殿上、榻上,被宇文赟扯烂了紫色的衣裙……翌日,她看见那个女子蜷缩在一角,痛不欲生,衣衫破烂,露出的雪白肌肤上还有着伤痕,一看就是宇文赟的手笔。她至今依旧清楚的记得,当时那个女子,纤弱、娇柔,伤心欲绝,惊恐万分。她忍不住开口劝她,要活下去,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后来宇文赟为了得到她找借口杀了她夫君一家,她被接进宫来,封了贵妃,封了皇后,她知道她和她一样的强颜欢笑,为了家族,为了亲人。她对她有同命相连的感觉,似乎出生,就是为了被献出,被利用。

    独孤皇后并没有追问关于紫衣姐姐的事情,反而走到宇文娥英的跟前,俯下身笑问道:“娥英喜欢杨四郎?想让你阿娘嫁给他?”

    宇文娥英怯生生地说道:“回外祖母的话,娥英只是觉得,比起从前的阿耶,还有外祖父想让阿娘嫁的人,杨四郎看起来比他们好,也比他们可爱……”

    可爱么?独孤皇后嘴角轻轻一勾,那还真是个挺可爱的孩子,倒还真有本事让小孩子也惦记着。话锋一转,又向杨丽华问道:“丽华不愿改嫁,难道是真的对宇文赟一片痴情?”

    杨丽华淡淡一笑,说道:“母亲大人真是这样认为嘛?”

    “我想听你说你的想法。娥英还小,难道就不想给娥英找个父亲么?”

    杨丽华亲了亲宇文娥英,摸摸她的脑袋,说道:“不想再嫁了,没有父亲便没有父亲吧。丽华觉得好累,那时候先是每天提醒吊胆,既怕太受宠爱,又怕不受宠爱,事事都要为了家族,事事都要为了利益,不想争又不能不去争,所幸的是,他后宫那些人,个个是不愿意争的主。可是做一个政治的牺牲品、祭品,真的好累。母亲大人,你不觉得累么?”

    还真是独孤迦罗的女儿,居然敢当面问她不觉得累么!

    累又怎样?再累也必须要咬咬牙撑下去,命运在逼迫她,这就是她独孤迦罗的宿命,她躲不开,逃不了,所以她就享受这一切,享受权谋,享受运筹,享受众人对她的又敬又怕。独孤皇后轻轻一笑,道:“那就好好带着娥英吧,若是能遇上娥英喜欢你也喜欢的人,我自会为你做主。”

    娥英喜欢?杨丽华看看娥英,想起她说的阿耶,继而想到了杨四郎,还有杨四郎紧紧牵着的那个紫衣女子。她想问一问她,是不是已经放下了往昔种种,忘却了宫里的屈辱,能容得别人的亲密接触,还是……依旧是一盏青灯长伴佛祖。

    回到永安宫,独孤皇后想着方才杨丽华的表情,自是知道她和那与杨笑澜一起过上元的女子定是相识的。这能让杨笑澜爱护,能让杨丽华为之隐瞒的会是谁呢?还能是谁呢?

    名字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猛然想起曾经她为了杨氏一族在宇文赟面前磕头求饶时,边上有一个夹杂着同情、怜悯、偏又无可奈何,只能委婉为她求情的紫衣女子。

    难道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jj最近各种抽,如果看到作者已锁或者已删除字样的,万请不要相信,寿头米有……感谢各位看客不过jj的抽风前来支持。拱手,行礼。

    ☆、第十七回 寺中相逢

    节日后杨笑澜依旧是老样子,住回大兴善寺,修佛、练字、骑射、练枪。那一日杨素将特意为她打造的枪给她送来,枪通体银色,长六尺,比时下通用的长枪短了一尺,却比平日里的那些长枪还要重上五斤。所幸的是,这枪还可拆成三截装入枪囊内便于携带,机括十分活络且牢固。此时的笑澜握紧银枪凝神聚气,耍一个套路挽几个枪花,到也像模像样。杨玄感在一旁看着,欣喜大于羡慕,见杨素一个眼色,虚晃一枪朝笑澜攻去。锵锵锵锵,这一招一式进退有度,枪影来去,虎虎生风,几十个回合一过,丝毫不露败绩。其时杨玄感练枪已过七年,气力、经验皆胜于笑澜,而笑澜胜在不拘泥于枪招,灵活变通,每次落于下乘之际,总能以天马行空的妙招扳回,枪虽重,但笑澜走的是轻巧灵便的路子,暗合杨家枪法手疾眼快的主旨。杨素捻须点头,对于这段时间笑澜的表现甚是满意。杨玄感收势刚要离开,就听一人言道:“借枪一用!”手一松,长枪便落入了对方手中。却见一个青衣少年长身而立,枪走轻灵,招断意连,绵绵不绝,配上那玉树临风的身姿,当真是悠雅飘逸,只是这枪势凌厉尤带着几分杀气。与杨玄感的一番过招已耗去笑澜许多体力,这青衣少年一来,她顿感压力大增,只是见杨素不出言阻止,料想对方并无恶意,又沉下心来小心应对。眼角的余光瞥见两名一身淡雅裙装的女子带着个小女孩联袂而至,赫然是大公主杨丽华、晋王妃萧美娘和宇文娥英,猛然想起师姐还在一旁观战,若是让两路人马打了照面,师姐不知会否被勾起心事。一个分神,高下立见,被青衣少年的七连击狼狈地逼到墙根,退无可退。可杨笑澜是谁,此时的笑澜没脸没皮全然不介意胜负输赢,只当是一场游戏,双手举起,边喘着气边高声叫道:“输了输了,大侠,我认输了。让我歇会儿喝口水吧。”“你分心了,若是在沙场,生死一线间,此刻你已经死了。”青衣少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枪尖直指着笑澜的面门,语气严肃。杨笑澜吐了吐舌头又缩了缩身子,笑道:“是是,不幸中的大幸是不在战场,阿米豆腐,善哉善哉。劳驾,这玩意儿不长眼,万一不小心划花了我的脸,我靠什么吃饭呀。”此话一出,杀气消散的无影无踪,这看似凝重的气氛顿时就给破坏了,青衣少年收了枪还给杨玄感,又端详了故意挡在尉迟炽繁面前的杨笑澜几眼,笑道:“如此一看,四郎果然有……靠脸吃饭之姿。”杨笑澜嘿嘿一笑,算是答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尉迟炽繁和正看着她俩的大公主、晋王妃身上。杨素暗自猜度为何秦王杨俊会与大公主、晋王妃一起出现在这里,而大公主自在场边立定,除了看两眼战局,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尉迟炽繁。也不知让她们正面相逢是福是祸,与杨玄感行礼道:“见过大公主、晋王妃、秦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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