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天者,长安

第五十四章 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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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长安轻轻打开窗户中跳了出来。
    低着头,瞄着腰,他顺着花径转向楼前大门侧,楼阁四周的树木花草,正好掩住了他的形迹,
    不远处的假山旁,老鸨赔着笑脸,正和王少庸说着话。
    王公子一脸的不耐烦,从怀里摸出一叠纸票,径直朝她扔将过去。
    “哗”的一声轻响,票子散落了一地。
    老鸨手忙脚乱地收拾起落在地上的票子,往怀里揣好,又探过头去,在王少庸耳边一阵低语。
    王公子连连点头,继而笑容满面。
    这老娘皮一定也是姓王.....卢长安实在被这对狗男女恶心到了。
    现实版本就在眼前发生,难怪从前读《水浒》,看到武二郎先杀西门官人,再一刀捅死王婆这一节,他会觉得特别舒爽。
    既已坐实了此中勾当,他强忍心中怒火,蹑手蹑脚地顺原路退回小楼后面。
    这种情形下,要弄那王八蛋,最好是暗地里下黑手。
    可哪里才是适合动手的地方呢?
    抬头望了望楼阁,他眼睛突地一亮。
    桃花山下,姑娘闺房中,鲁大师痛打小霸王周通......如此精彩一段,岂非正和了此时的场景。
    上楼的楼梯在室内屏风的后面,当然不能从那里走。
    卢长安四周望望,确定无人后,往前助跑两步,纵身一跃,双手搭上底楼外檐的瓦口凹陷处。
    元气不足,他可施展不出“纵云梯”之类的轻身功夫。
    但这些日子来的“白嫖”,可不是真就白白浪费了,只需借这未竭之旧力,他的身子在空中翻上一个大圈,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二楼窗前的檐瓦上。
    哪一间才是花魁娘子的闺房呢?
    自然是居中那个亮灯的房间了。
    卢长安贴着窗户,学着前世武侠书上的描写,用食指沾了点自己的口水,往窗纸上轻轻一戳,露出一个小洞来。
    眼睛凑过去瞄了瞄,屋里好像没人。
    他双手略一使力,便将窗子打开一条缝来,侧身钻了进去。
    诶,这不就是采花贼的行径么?
    屋里铺着厚厚的丝织地衣,落在上面,悄无声响,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脸上也有些发热。
    环顾四周,一道璎珞穿就的的珠帘,将房间隔成会客和寝睡两个部分。
    会客处陈设并不豪华,唯有琴台上摆放的一架雷氏九霄焦尾琴。方为极罕见之物。
    寝房内置彩绘屏帷、矮足榻床。
    床尾的束腰香几上,立着如雪般的邢瓷短颈瓶,几支水墨兰,冷凌凌地绽放,犹带一丝淡淡的清香。
    窗边的梳妆台上摆着一面菱花铜镜,一个红漆雕花的首饰盒,显出几分女性独有的柔美气息。
    这跟他想象中的绮丽风光全然不同啊。
    夜色寂静,温暖的灯光,细细地撒落在整个空间。
    一个人的房间,一个人的孤独,会不会有一个人的相思?
    被撩拨起来的少年情思,此时如同一缕突入而来的夜风,就这样占据了他的呼吸,他的心绪,令他几乎完全不能自己。
    痴痴呆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卢长安猛然惊起。
    转过头去,他看见梳妆台的右边,有一个大大的橱柜,无暇多想,他拉开柜门便钻了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他的手脸所触之处,全是花魁娘子柔软顺滑的衣裙,不由得暗自苦笑一声,身子往边上缩了一缩,轻轻留了一条极小的缝隙来。
    万一她们过来打开衣橱怎么办?
    这个问题突然闪现出来,一下子就让他懵住了。
    完了,我会“社死”得很惨!
    此时就算另有选择,也是来不及了,霎时,一股凉气从他心底直冲头顶,他觉得自己变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一般。
    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多?
    他不禁暗自苦笑:看来,就算是采花贼,也是一份极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啊。
    ......
    就在卢长安胡思乱想之际。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那位王公子也忒可恶了,可真是下流胚子一个。”是那个模样乖巧的婢女的声音。
    “佩儿,不要再提那个人,听着就恶心。”
    许悠然声音有些颤抖,似未从方才的惊惧中,完全恢复过来。
    “姑娘开馆至今,已快一月了,其间也遇上过几个动了邪念的少年郎,可都不像他那样下流般无耻啊。”婢女佩儿愤愤道,“瞧他这阵势,只怕以后还会来找麻烦,到那时,却不知姑娘如何以对?”
    许悠然缓缓坐到桌边,轻叹一口长气,默然不语。
    佩儿也跟着叹了口气,又道:“可惜姑娘出阁时间短了些,若能找到一位意趣相投,又有身份的诗友,得他相助,今日怎会受得这般折辱。”
    “罢了,不说这些了。”许悠然眉尖一蹙,苦笑道:“像我这般不详之人,能苟活下来已算老天开恩了,怎敢有如此奢望......”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情反倒平静了一些。
    事实上,对她来说,早在十二年前,命运就已将它最残酷的一面。在她面前完完全全地展示过了。
    她却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彼时如此,此时亦如此,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稍有改变。
    房间里一时间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许悠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去看看,环儿将大门关好了没。”
    “关好了,小婢已看过了。”
    佩儿轻声道:“姑娘是要睡了呢,还是再看一会儿书?”
    “睡了罢。”
    “姑娘可要沐浴?”
    “不用,今儿身子乏了。”
    卢长安躲在衣橱里,心乱如麻。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被自己策划的伏击,弄得如此窘迫不堪。
    外面传来阵阵细碎的脚步声,物件搬动声,水声,洗漱声......
    这一连串声响,搅动得他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好容易等到这一切停了下来,他轻吁一口气,忍不住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却又听得“叮叮咚咚”的脆响声中,珠帘被掀开,佩儿扶着许悠然走了进来,正要伺她入寝。
    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紧,卢长安差点就要叫出了声。
    好在花魁娘子当天要穿的内外衣裳,都会在熏香之后,被挂在床边的衣架杆上,是以衣橱一时还不用打开。
    许悠然站在梳妆台前,佩儿轻轻取下她头上的发簪。
    一头乌黑长发流云般倾泻而下。
    接着,白色的外衣流水般无声无息地从她上身滑落下来。
    门缝之中,卢长安惊鸿一瞥。
    只见她颈肩处,肌理细腻,光洁如玉,那柔美而婉转的曲线,令满屋的烛光,变得更加明亮起来,宛如情人流转的眼波。
    姑射肌肤真似雪,不容人尽已生凉。
    卢长安急忙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是一阵“突突”乱跳,久久不肯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