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长安觉得很迷茫。
只要能得到自己元气持续相助,楚小唯的身体似乎就能日趋转好,但记忆缺失的症状,却越来越重,好几次,都需要自己提醒才能记得起来。
他实在害怕女妖最终会忘了自己而做出危险的事情来。
那样的话可就是自作自受了。
有时候,卢长安也问过自己,明明有机会可以置身事外,为何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救她呢?
真的只是担心她若出事会连累自己么?
还是自己不知不觉已陷入了斯德哥尔摩效应之中了?
他被这个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满心释然了。
从病理学角度来讲,尽管楚小唯性情强悍且多变,但在这段日子,她带给自己恐惧,却远未到达自己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种强度的恐惧,也不足以转化为对她的完全服从,更不可能转化为对她的感激和依赖。
所以,这“人质综合症”根本就是一个借口。
找这么多理由干嘛?
因为她就是一个有着绝美容颜的女妖啊......一个尖锐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我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俗人吗?
卢长安打从心底无法接受自己的这个人设。
但她若是一个如夜叉一般丑陋的女子呢?
或者,她只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子,我还会心甘情愿,奋不顾身地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他又从心底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
“小度同学?”卢长安呼唤道,
“在呢。”
“阴阳师你了解吗?”
“小哥哥,我是小度不是百度......算了,我还是尽可能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吧。”
“太好了,阴阳师的符咒,会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吗?”
“符者,阴阳契合也。咒者,自然之精神力量也。”小度想了想,说道。
“阴阳师以自身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自身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精精相附,神神相依,如此,就能凭借尺寸之纸,以自身精神之力,合天地万物精神之力,施行于对方,令其无法承受而出现精神伤害。”
有点绕,但卢长安还是听懂了大半。
“这种精神上的伤害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呢?”卢长安问。
“不知道。”小度坦率回答道。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系统么?”
“你也太高看我......也就是你自己了,知道什么是系统么?系统就是在这个穿越过程中,你处于高维度的潜意识对这个新空间所产生的投射和反应。”
“你也可以理解成是高维的你对低维的你一种保护和指导。”
“所以,我只是能够调动的能量多了那么一点,但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呀!”
卢长安头一下子就两个那么大了。
这就涉及到多维空间,多元宇宙,本我他我,潜意识等烧脑至极的概念了......没事还是不玩的好,免得像前世那位“超人”尼采,最后把自己给“想”疯了!
......
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楚小唯从梦中醒来。
一方月色,自窗外的浸洒而入,明亮而温柔。
半倚在床头,她却感觉自己好像浮在半空中,又像沐浴在一池光亮里。脑中一片空白。
对于上述的问题,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她肯定,应该有一些合理的原因才对。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下传来一阵细密的呼吸声,仿佛晚风中蕴含的一声声惊雷,
低下头,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别人。
......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
望着楚小唯戒备的眼神,弓背一般僵直的身子,卢长安觉得自己一定就要疯了。
接下来,依然是一场抽丝剥茧的记忆重拾过程......
“究竟要我怎样才能帮到你?”他的声音透出些焦急。
“我不知道。”楚小唯似已没了先前的霸道,泪眼中,竟闪过一丝惊惶之色,“我想妈妈了,我想回家!”
这眼光,稍纵即逝,却让卢长安心中忽地一颤。
“现在外面追捕得这么急,你怎么出的去?”他柔声说道。
......
只说自己身子不大舒服,卢长安来到学堂,向颜夫子多请了几天假。
或是以为他因年少而思虑太多,夫子倒也未作多想,准了假,又说了些劝勉的话。
路过教室,卢长安想起,该去见一见金老大他们才是。
“一战成名,就要学五柳先生归隐南山,不跟我们见面了么?”眼见他进来,元漳一把揽住了他,眉花眼笑道。
“哥,你是要回家休息一段时间?”燕然跟着问道。
“诶,忘了跟你们说,先生劝我出门游学,正费神考虑着呢。”卢长安老老实实回答。
“去哪里?”
“祁连山,马蹄岭,东山学社,一去三千里。”
“多长时间?”
“估计着怎么也得半年吧,可能会更长。”
“大郎,此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时再见,我们会想念你的。”元漳拉起他的手,一副深情款款的嘴脸。
“男男授受不亲,呸呸,好恶心!”卢长安一把将手摔开,大叫起来。
呵呵!众人大笑。
“先前都没听你说过,怎会如此突然?”金老大道:“游学总归是好事,只是你想好了么?”
卢长安摸了摸鼻子,有些苦恼:“正在思虑中。”
“游学之后呢,会回来么?”
“不回来了,我要考书院,”
“哪个书院?”
“还有哪个书院,当然是杏林书院。”
“啊!”
众人闻言大惊,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教室里突然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安静状态。
这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卢长安吗?
对这些自视甚高的权贵子弟来说,在这个世上,只有书院,或许才是唯一能让他们高山仰止之所在。
同样也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
如今他们中间有人要去攀爬这座高山,走进这个传说。
这个冲击波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卢长安,我支持你。”片刻之后,一位大眼睛小迷妹站起来,大声打破了这份沉静。
“轰”的一声,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活跃了过来。
燕然狠狠瞪了小迷妹一眼,关切道:“哥,你是不是受了啥刺激?
“脑子受了伤?”
这倒霉孩子,不会说话就别说好吗,没人当你是哑巴。
卢长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又听元漳失笑道:“虽说你读书也算是不错了,前日的文章更是出乎众人之外,但是......好像也好高骛远些吧。”
“是啊,确实有点夸张了。”旁边有人附和道。
卢长安板起脸,恼火道:“枝头燕雀,岂知鸿鹄青云之志,我若下了决心,自当全力以赴,是不是好高骛远,不试试怎会知道。”
他这一下子,拐着弯就把大伙儿按在地上给摩擦了。
这就相当于他宣布说,除我这只大鹏鸟之外,在座诸位都是枝头小麻雀。
这不是一杆子打倒一船人么?
有不服气的同学正要起身反驳。
卢长安哪里给他机会,意气风发,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像是一记重锤,直接就把大家给震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