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教室里。
颜夫子目光复杂地盯着他,轻抚颌下的胡须,许久不说话。
“请夫子评点。”卢长安心里偷着乐,脸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小表情。
“这是你写的么?”夫子语气狐疑。
“是,学生昨晚字字琢磨,直到三更时分,方才勉力写成。”
“此文......嗯,有些......实在是出乎老夫意料之外。”
北宋朱熹,南宋文天祥,道川禅师,明朝王守仁,你若知道这些人,我立马就到官府举报,说学堂里藏着一个时空偷渡客......卢长安心道。
“奇文,真正的奇文,请诸位同学共赏之。”夫子终于还是定了调。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众人眼光齐刷刷地落在卢长安身上。
这般隆重的待遇,他好像还是第一次,有点小激动,呃......又有点小惶恐。
“题目,吾四十不动心。”
颜夫子起身,朗声读道:“余闻:道之大、不离日月事物之常、超乎无极太极之妙、而实不外乎于心。天以澄着、地以靖谧、人极以昭明、同此一心、非耳目之所到、故由内省而外着、由实相入心性。”
只是这一段,所有人全都给镇住了。
窃窃低语声戛然而止,有几个小姑娘,眼睛亮亮的,仿佛映进了他的影子。
“故,道者,心也。”夫子继续读道。
”子曰,我四十不动心,余观之,心者,非动也,非不不动也。天理良知,止于至善,孝悌忠义,体仁沐德......”
“是故,动心,则知行如一,不动心,亦明心见性......”
颜夫子一气读完,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赞叹之声。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雄文就此诞生。
无论是学霸,学生,还是是听得半懂的学渣,这文章的用词,造句,论点编排等,也足以令其不明觉厉,鸡皮掉落一地了。
“好家伙,你这是要我老命哦。”
一惊一乍间,元漳觉得自己快被卢长安给整得人格分裂了,
佛门有个说法叫“悟”,莫非花开刹那,他真就悟了?
金不易抚掌大笑,小燕然更是手舞足蹈,直比自己作文还要兴奋。
“何为好文章,‘凤头,龙身,豹尾’六字是也。”
颜夫子评道:“观此文,起首奇句叠起,引人入胜,如凤头之光华绚烂;论述言之有物,气势非凡,如龙身之起伏浩荡;结尾更是别出新意,宕开警策,亦如豹尾之雄劲潇洒。”
“立意在‘道’,破题在‘心’,道心合一,文章首尾贯穿,前后呼应,辞句斐然。可谓学堂十年难得之作。”
这逼装得可是有点大了。
卢长安自己都给自己这篇“缝合文”吓了一跳。
感谢系统,感谢小度同学,感谢cctV,mtV......感谢前世各位先贤。
“孺子可教也。”
“卢同学可谓厚积薄发,若能继续保持下去,人杏林书院也未尝可知。”虽然心中疑惑尚存,夫子还是给他画出好大一张饼。
教室里又是一阵惊叹声。
书院真就这么牛?
为什么这么牛?它不就是一个读书的地方么?
卢长安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迷迷糊糊中,更生出一份好奇心。
......
放学后,他被颜夫子单独留了下来。
“坐。”夫子语气和蔼。
“师长在,不敢坐,学生站着就是。”卢长安心中有点小忐忑。
夫子双目深望着他,眼神不断变化,似有很多情绪藏匿其中。
卢长安感觉到了,却也不敢问。
过了好半晌,夫子道:“学堂门前的对联已有些时间了,老夫寻思着另写一副,想来想去,却只有了上联,今见你文章气势,自有不同之处,可否试试对出下联?”
“啊......这个,请夫子题上联。”
卢长安不好推辞,心道:大不了我告个罪,就说回去慢慢想,然后从小度同学那里搬点资料过来。
夫子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缓缓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声声入耳?
卢长安大喜,这简直就是字字贴心好吗?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夫子悚然而起,复又重重坐下,似乎还长吐了一口气。
“看来你真的开悟了!”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欣慰之意。
卢长安有点蒙圈。
直觉告诉他,对于自己读书能力的突然变化,夫子有些小激动,却也并不太过惊讶,仿佛尽在意料之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夫子身怀异术,能未卜先知?
“你既能对出这样的下联,大道理,老夫也就无需多讲了。”
颜夫子拈了拈颌下的胡须,道:“圣人说,读书何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个‘平天下’,方为读书人之终极目标。”
“夫子教诲,学生记住了。”
“你有世袭爵位,无需科考,也会荫补一官半职,舒适过日子自是容易得很。”夫子直视着他,“然少年意气,父辈余烈,可就越来越远了,你愿意这样过此一生?”
好大一碗鸡汤,长者殷殷教诲之下,看样子不喝也得喝了。
“请夫子指点。”
“考书院,踏入修行之境。”夫子直言道。
“可我......”卢长安欲言又止。
无法修行之事,好像也不好对外人明言。
更何况他自己都没有做好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呢。
“圣人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夫子像是猜出了他心里的话,微笑道,“你要相信,在这个世上,变化恒常,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卢长安心中一动,前世拥有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观,让他很自然地同意了这个说法。
夫子继续给他画大饼。
杏林书院为儒圣亲创,一千五百年来,为天下诸国诸地培养了无数修行大家,传世名臣。
也成就了一代又一代的神话与传奇......
从现实来说,就算你只想做官,做一个有成就,有名声,显名于外的官,书院也是优势在我。
大周朝廷选官,主要来自与每年一度的科举考试。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以此径入仕的人,一般被称作“白衣公卿”。
此外更有一类,便是杏林书院推荐出来做官的弟子,名额极少,在朝中却是声望更高。
无论身属何党何派,莫不以之为荣,并专以“杏林卿士”谓之。
一般而言,以科举入仕的白衣公卿们,即便做到很高的品阶,往往在这些”卿士”面前,自觉不自觉的,都会感到矮了一头......
“不理解是吧,但现实就是这样,至少在可见的时期,都不会有大的改变。”颜夫子道。
如果说方才有一点动心,现在卢长安已是“狠狠”地动心了。
不过现实毕竟很现实。
“传闻中,书院入院考试就很难啊,像我这样的学渣......呵,学生,怎能过得了这一关?”
“不是传闻,是真的很难。”夫子很肯定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