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逆天者,长安

第三章 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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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寺署东侧,设有大理寺狱。
    这里也是大周朝的中央监狱之所在。
    大狱最深,最隐秘处,有一俗称“三品院”的小院。
    按《大周律》:“职事官三品以上有罪,敕令拘禁于此,以待有司推究审问。”
    也就是说,这里是朝廷高官定罪前的羁押之地。
    小院由一大一小两个房间,以及一个小小的院庭构成。
    大房间里,桌案,椅子,盆架,床帏等家什一应俱全,看着与普通起居室别无二致。
    当然这也只是吃瓜者的感觉而已。
    此时的房内,烛火明亮如昼,身穿正四品朱袍的大理寺少孙在望,与身着便服的户部巡官宋承德,分坐在方桌两边。
    一阵轻轻的啜茗声后。
    孙在望放下手中茶盏,面带微笑:“巡官在这儿可还住得惯?”
    宋承德同时放下茶盏,道:“我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巡官,能住这三品院已太过高攀了,哪里还敢奢谈住得惯不惯的。”
    语含讥诮,话中明显带着情绪。
    孙在望倒也不以为忤,略一侧身:“事急从权,还望宋大人莫怪。”
    “孙少卿言重了!”
    宋承德拱了拱手:“只是下官身涉何罪,可否明言?”
    孙在望面带微笑,缓缓道:“西北道行营上呈,奉敕查察西海盐铜流失一案之主官宋承德,查案期间恣意妄为,徇私枉法,所及官民怨言极深......”
    “诬告!”宋承德拍案而起。
    孙在望静静地望着他,全无吃惊之意。
    “少卿明鉴,为查察此案,某与诸公深入不毛之地,顶风霜,卧冰雪,凡四月有余,其间艰辛之处,几乎命丧于斯,何罪之有?”
    “宋某不服,定要一路鸣冤陈情,以上达天听!”
    “上达天听?”
    孙在望慢慢端起桌上茶盏,淡淡道,“巡官可曾想过,来户部接你的,除本署的理正外,为何还有内廷的绣衣使者伴同?”
    绣衣使者,乃是皇帝亲掌的内卫人员。
    听他这么一说,宋承德猛然一怔,竟似呆住了。
    “巡官请安坐。”
    宋承德颓然坐下,口中喃喃道:“对啊,怎么会这样,我......”
    “罪不在此,而在彼。”孙在望轻叹一声,双目直视对方,“巡官还不明白此中关节之处?”
    “请少卿明示。”
    孙在望笑了笑,道:“依《大周律》,以谳疑狱,以雪冤狱,以鞠庶狱,查证京城官员涉案之事,乃大理寺之职责所在。”
    “然阁下以六品之身,能住进这三品院,就没想想其中原由么?”
    宋承德依旧一脸茫然。
    “宋公可真是个实在人哪!”
    孙在望放下手中茶盏,呵呵一笑,道:“不过,巡官尽可放下心来,西北道的上呈,原就是个幌子而已,予阁下并无半分不利。”
    “可是......”
    “至于绣衣使者嘛,其目的,就是要将巡官护送至大理寺内,以防可能发生的意外。”
    ......
    孙,宋两人隔壁是一个房门紧闭的小屋。
    屋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唯一桌,一椅,一枝烛火而已。
    一个青衣黑帽的人正静静地坐在桌边。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叠纸,一支笔,一方盛满墨水的砚台。
    室内虽看不到窗户,但空气流动依然通畅,想来应有气孔,风道之类的设计。
    ......
    “意外?下官实不知少卿所指为何,”
    孙在望的话,反倒让宋承德更懵:“宋某就一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每日只在官署和家中厮混,京城之中,实在想不起与谁人有过嫌隙啊。”
    万没想到他竟说出这般话来。
    孙在望深望着他,好半晌方道:“巡官是天庆五年明算科出身的吧?”
    “是。”
    “自户部计史做起,至户部巡官,十年间凡经手事务,何止百千,却不曾有过半分疏漏,官声可谓是极好了。”
    宋承德笑笑:“只可惜升官终是无望。”
    孙在望悠然道:“阁下之贤名,上官们自然知晓,不然,奉敕查察西北盐铜流失这等大案,户部资深部员甚多,怎会偏偏要推荐于你?”
    “此行虽然辛苦,功劳却是非同小可啊。”
    “宋某心中正是疑惑。”宋承德苦笑:“但不知少卿所说是哪几位上官?”
    孙在望没有回答,转而续上了他先前的问话:“巡官查察此案,功劳甚大,同样风险也是极大,所以说这意外嘛,嗯......”
    “少卿若有难言之处,不说也是无妨。”
    “多谢巡官体谅,然受上官所托,孙某自不敢懈怠,所以还要烦请巡官再担待数日。”
    “下官还是不明白。”
    “孙某直说罢......有人不希望见到巡官回京!”
    宋承德眉头一皱,拱手向上一礼,道:“宋某受圣上差使,手中有尚书省承旨所发之敕牒文本,何人敢加害于我?”
    孙在望深看着他,轻叹一口气。
    一个好人,也是一个老实人......这样的人能在官场上混到现在,倒也算是个奇迹了。
    “巡官说的也是,上面还有圣上,众位大人呢。”
    他换了个话题:“坊间传言,此西北盐铜流失一案,案情本身并无复杂之处,只是少了证据而已,巡官此行,其功劳便在于此了。”
    宋承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孙在望轻笑:“巡官大可放心,此间乃你我二人私聊,并无他人记录。”
    宋承德脸色和缓下来,反问道:“莫诶少卿也是这般认为?”
    “呵呵,只是传言而已,但案中所涉人员身份,孙某此时作一个猜测,如何?”
    “请讲。”
    “西海州刺史府,工部虞衡司,户部度支司等各级部衙,皆有人牵涉其中?”
    宋承德大笑:“少卿还是信了。”
    我信不信可没多大干系......孙可望又道心想。
    跟着他接口道:“北冥妖国也涉猎其中?”
    此言一出,宋承德睁大了眼睛,满脸惊疑。
    孙在望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里淡淡道:“此纯属孙某臆想而已,中还是不中,巡官心中自然清楚。”
    宋承德又站了起来:“有些话,宋某不敢说得太多,还请少卿见谅。”
    “巡官言重了。”
    宋承德躬身一揖,语气诚恳道:“受命查案之初,敕牒上明言,整个案情,须由刑部,大理寺,及御史台同审,在此之前,宋某断不敢有半分泄露。”
    孙在望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明白了。”
    “如此,多谢少卿。”
    “巡官客气,夜已深,孙某这就告辞了。”
    孙在望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道:“我已让人备好纸,笔,墨砚,刮刀,火漆等物件,巡官大可在此静心书写案件呈文,如有所需,尽管吩咐狱卒便是。”
    ......
    隔壁小屋里,青衣黑帽的人影轻轻搁下毛笔,收起桌上记录纸张,悄声无息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