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院子的。
她去沈芝芝院子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觉得是那么漫长。
这短短时间里的几句话,让她心中沉甸甸的难受的很。
金玉不知道田暖跟沈芝芝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田暖的脸色比去之前还要难看上几分。
“小姐,你跟沈姑娘说了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劲。”金玉跟田暖主仆多年,鲜少看她这么失魂落魄。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里躺一会儿,你在院子里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田暖推门进屋,迟疑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世子如果回来,你就说我不舒服,麻烦他今晚在书房将就一晚。”
田暖说完,便垂着眼看似毫无波澜的关上了门。
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昨夜一晚没睡,今日又一大早就回府找沈芝芝,眼下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想一个人好好睡上一觉,然后再好好想想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
至于沐轻昼,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那就暂时不要见面吧。
她现在...真想唐浅。
要是唐浅在,肯定会安慰她,替她想办法。让她能心安一些,不会觉得是一个人。
沐轻昼回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院子的廊下点着两盏灯笼。
他以为田暖还不曾回府,皱眉驻足在院子里,目光看向了隔壁的田府。
他刚想调转脚步去一趟田府,就看到廊下突然走出一个身影。
夜色昏暗,他刚才不曾注意到廊下还坐着个人。
是田暖的贴身丫鬟金玉。
他又看了眼大门紧闭的屋子,里面没有一丝声响,有些不解的问道:“世子妃在屋子里?”
金玉回了声是。
见沐轻昼时不时看向屋子,便照着田暖的吩咐解释道:“小姐今日有些不舒服,早早就睡了。她让我守在这里,等您回来,跟您说一声,让您今晚去书房将就几日。”
沐轻昼沉默了片刻,这才又开口:“请过大夫了吗?”
金玉心道这不过就是应付应付你的说辞,怎么可能真的请大夫。
从沈芝芝院子里回来以后,小姐就将自己锁进屋子里,一天都不曾出来,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愿意出来。放在门口的饭食虽然被拿了进去,但她去收回来的时候,那饭食却只是略动了几筷子而已。
从前在田府,不管遇上什么事,小姐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却从来不会亏了自己。
有时候遇上她们有了烦心事,小姐还会劝她们:“这人啊,遇上什么事都得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解决。再说人活着不就为了口吃的,有银子就吃山珍海味,没银子就吃粗茶淡饭。如果一不开心就虐待自己饿肚子,那真是天下最大的傻瓜了。”
如今小姐自己却成了这最大的傻瓜,看样子确实是有事让她难过的很。
金玉只能睁眼说瞎话:“小姐说不用请大夫,应该只是轻微的风寒,过个一两日也就好了。怕过了病气给您...”
沐轻昼看了金玉一眼,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好”字。
田暖白天一觉睡的又沉又久,天黑之后反倒清醒了起来。
院子里安静,从沐轻昼问出第一句话开始,她的注意力就全在了屋外的人身上。
她一个人躺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屏着呼吸听着外面两人的交谈。
她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她怕沐轻昼会执意进屋,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又怕沐轻昼就这么轻易的听信了金玉的话,按着她说的去了书房...
可最后,他还真的就走了。
田暖不知道自己心中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望。
她心里是矛盾的。
深秋的夜里是冷冰冰的。
两个人的时候,被窝里总是温暖的,她还不曾觉得已经到了快要入冬的季节。
直到一个人的时候,才恍然大悟,原来天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这么冷了。
时间过得真快。
短短数月的时间,就可以让人动心,让人欢心,让人疑心。
田暖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回忆起从前一个人在田府时,一到深秋,虽然还不会急着生碳,却会用上汤婆子。
她体寒,天一冷,被窝就不容易捂热,总要比旁人早一些用上汤婆子。
满堂还曾笑话过她,说她冬天若是没了汤婆子跟碳火,这被窝怕是捂上一个冬天都捂不热。
往年两个丫鬟都会早早的给她备下,只是今年她成了亲,有了可以替她暖被窝的人,自然也就没有让人去准备汤婆子。
可今夜突然一个人,这被窝就显得格外的阴冷。
田暖紧了紧被子,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
金玉的声音传入了田暖的耳中:“小姐,天冷了,给你拿了个汤婆子。”
被窝里,田暖依旧没有捂热的脚动了动。
还是金玉细心,知道自己晚上若一个人睡,只怕要缩在冷被窝里将就一个晚上。
金玉在屋外等了片刻,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声,随后门被打开了,肿着两眼,吸着鼻子的田暖裹着被子出现在了门口。
金玉一怔。
但她随后便垂头将手中的东西塞进了将自己裹在被窝里的人,说道:“说天冷了,怕小姐您捂不热被子。”
金玉说完,又偷偷的看了眼田暖,见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随后又重新关上了门。
金玉这才轻手轻脚的朝着院子的另一侧走去。
院子的另一边,一个身影伫立在光影的暗处。
见门重新关上,这才往前一步,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月光之下。
沐轻昼看着屋子的门被打开,却看不清屋里人的神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见金玉走过来,便问道:“给了?”
见金玉点点头,又接着问道:“你家小姐可有说什么?”
世子向来细心,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早就猜到小姐并没有染了风寒,于是摇摇头坦白道:“不曾说什么,但应该是哭过,奴婢瞧着眼睛肿的厉害。”
沐轻昼眸光一淡,随后垂下眸子看着不远处紧闭的大门,想了片刻以后才说道:“她如今还在气头上,我进去只怕会将她惹得更不开心。我今晚便先去书房,等明日她气消了以后,再跟她好好解释。今晚你就辛苦些,多注意着屋子的动静。”
金玉“哎”了一声。
这两个人吵架,一个在屋子里哭得伤心,一个在屋子外担心屋子里的人冷了寒了。
有什么事好好的说开多好,何必折腾的对方都不好过呢?
金玉看着世子离开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