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醉不承欢

第139章 保护与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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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先生为何在此?”
    亓琛推辞掉了沈括,不动声色地上了楼,他有预感,姚元寅是特意来找他的。
    难道是太子殿下也来了吗?
    他有些欣喜地自姚元寅身后看去,可是那席间空无一人。
    心中微微疑惑起来。
    姚元寅让开了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带着他一起靠窗户坐了下来。
    “我也是刚来启都不久。”
    他说着先给亓琛倒了一杯清茶,把杯子递给他之后,才又继续道。
    “我听闻大启的皇帝要大婚了,皇后是……”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冷笑了一下,看着眼前之人。
    “她是黎国的故人啊!”
    “……”
    亓琛知道姚元寅对大启有着强烈的恨意,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嘲讽。
    “我在坊间听闻的不过只是流言蜚语,亓少卿在朝中为官,应该知道这消息是真还是假?”
    姚元寅半信半疑,萧祁他怎么会让一个亡国之人来做大启的皇后,这难道不是在找骂吗?
    如今启都里纷纷扬扬的议论都是在说荒唐的,说苏氏的两个美人都是祸国殃民的妖精。
    亓琛知道他还不清楚苏慕宁和陛下之间的纠葛,只觉得倒也无需和他多说。
    此人心中只有他认定的大义,没有情爱。
    “此事千真万确,陛下已经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定下了良辰吉日。”
    姚元寅听闻有些唏嘘感慨起来,喝了口茶慢慢道。
    “古人说世事无常,诚不欺我。八年前我把她从宫外别院抱进黎宫,敌军的将领又把她带到了启都,我以为那就是她的死期。”
    “不成想时过境迁,她还活着……”
    太子殿下却死了。
    难道这人的命数都是命中注定么?
    亓琛跟着轻叹了一口气,问道。
    “姚先生此番来启都是有何事要办吗?太子殿下可安好?”
    姚元寅神色黯了一下,放下了手中茶盏,眼中严肃起来。
    “元泽,我来此是为了杀萧祁!”
    亓琛睁着眼里面全然难以置信,他忽然站起了身,皱眉看了姚元寅许久,然后弯下腰小声警告道。
    “姚先生您是疯了么?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好端端的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打算?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如今黎州和芜州好不容易平静安定下来,一旦失败、泄露,您不怕天子盛怒给两州百姓带来祸端么?”
    姚元寅知道亓琛和云初霁的想法是一致的,年轻人不记得国仇家恨,不如他们老一辈的记忆犹新,只怕不久以后,世人连黎国也不会记得了。
    所以他要做一些事。
    “元泽不必担心,我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来的,这是他的心意。”
    亓琛果然愣了一下,又缓缓坐了下来,神色沉重着。
    “……是太子殿下要先生您来找我的么?”
    姚元寅看着他道:“不错,是太子殿下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说着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把云初霁的佩剑,亓琛看过去,确实是殿下他不离身的一柄。
    “……姚先生要我做什么?”
    他的命是太子殿下救的,此生终要为殿下他一人尽忠。
    就像当初,殿下劝他来启都考试为官,让他好好实现自己的抱负。
    就像现在,殿下要他助力谋害君王……
    姚元寅知道他是不会违抗云初霁的命令,知道他肯定会同意。
    原先他是打算等到萧祁外出的时候,带人埋伏起来趁机行刺。此举危险,胜算不大,但也别无他法。
    但如今,好似有了更为稳妥的法子。
    “元泽可否帮我联络一下大启的未来皇后?”
    亓琛立刻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有些冰冷问道。
    “姚先生意欲何为?殿下她如今在后宫深墙,怕是帮不了您什么忙。”
    苏慕宁自己都举步维艰了,再把她掺和进来,要是日后失败了,岂不是要连累她一起去死?
    姚元寅不赞同他的话,道:“她是萧祁的枕边人,如何帮不上忙?谁也不会比她更合适了!”
    亓琛知道他根本就不在意苏慕宁的性命,只好撇开了眼,解释道。
    “我虽为朝官,但男子轻易入不得后宫,见不到殿下她一面。”
    姚元寅知晓他这是在推辞了,沉眼缓缓道。
    “于亓少卿怕不是什么难事吧?我可是听闻大启的九公主对你芳心暗许啊?”
    亓琛冷静地看着他,知道他这是有备而来了。
    “姚先生才来几日,对元泽的私事倒是一清二楚。”
    姚元寅噎了一下,微微有些尴尬起来。
    他要这人帮忙,自然要好好打听他的一切。
    亓琛坐直了身子,看着冷掉的茶水,眼中甚是清明,他蓦然淡淡地道了一句。
    “姚先生,此番不是太子殿下要您来的吧?”
    “……你是在怀疑我?还是不愿意为殿下冒险?”
    姚元寅打量着他如今是舍不下功名利禄,舍不下这身官袍。
    亓琛却朝他坚定道:“太子殿下绝不会让我为这种事去找她。”
    云初霁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连累苏慕宁,他不是这样的人。
    姚元寅知道瞒不住他了,脸色好像一瞬沧桑了起来,眼中也不再压抑疲倦,低沉道。
    “……元泽,其实殿下他已经离世了。”
    亓琛这一霎那是没有听懂的,呆立了片刻,才张了张僵硬的嘴。
    “……您说什么?”
    他问话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握着茶盏的手在捏紧了起来。
    “我没有骗你,殿下自来大启后就没有再回去,他已经离世多日。”
    “元泽,是萧祁杀了他!”
    “北曌太子连他的尸首都寻不到,只有这柄剑留了下来。这是何其残忍!”
    亓琛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潮湿了起来,无比自责地伏在桌上,痛声道。
    “……是我的错!殿下来京多日,为了不叫人有疑心,命我少有往来……”
    “离京那日我竟然没有去送他!”
    “……都是我的错!没有护好殿下!”
    姚元寅也红了眼睛,抬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起来。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也有错,当初应该死劝他不要过来,不该让他率性而为!”
    “如今你该知道,我此举是要为殿下报仇雪恨!”
    “她的殿下的亲姐姐,难道要看自己弟弟枉死么?难道她还要嫁给那个凶手?”
    亓琛捂着眼,哽咽了良久,却还是摇了摇头。
    “……姚先生,殿下要是在的话,也不会想要你我行事牵连到她。”
    姚元寅皱了皱眉,想要再劝他,他却放下了手,神情严肃道。
    “上天让女子生性柔软,是要用来保护,而不是用来牺牲的。”
    姚元寅闻言心神狠狠一荡,眼中顿时也愧疚和羞赫起来,久久不能平静,亦不能再言语。
    想他为人师多载,不仅教不好唯一的学生太子殿下,如今还被一个后辈点拨教育。
    这当真是……他老了吧。
    亓琛与他一道安静了片刻,看着窗外的远山青岱。
    “姚先生,秋猎吧。”
    如今的皇家围猎林场,还有谁比他更熟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