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醉不承欢

第88章 她在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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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陛下!”
    一众宫女太监及其禁军都立在内殿的院落中,昭华殿的熊熊火光映着他们的脸都是红的。
    萧祁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觉得呼吸都要停了。
    严士安小心打量了火势。
    “陛下,梁木可能马上就要塌了,陛下还是离远……”
    萧祁突然一把摘了碍事的冠冕,又解了宽大的朝服外袍。
    严士安和长喜都呆愣了,看陛下提起桶水浇在自己身上。
    长喜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扑通一声跪下来,拉着他的腿。
    “陛下您不能进去!”
    “这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娘娘出不来了!!”
    “您不能涉险啊!”
    现在这个情况有谁敢不要命地冲进去救人,何况这么久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哭声、求救声都没有。人大约是早就死了。
    萧祁听到“出不来”那几个字,一脚踢开他,狠戾地低吼道。
    “给朕闭上你的嘴!”
    长喜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时陛下已经冲了进去。
    他喃喃道:“完了完了……”
    陛下出事,他们一个都活不了。
    长喜突然冲严士安尖声叫道。
    “你还不救驾?!禁军都是死人吗?”
    严士安和禁军看着那火光踌躇了起来,没有谁不惜命,没有谁想白白送死。
    “安乐!”
    萧祁踢开门,一进去就被烟熏的连连咳嗽起来。
    烟火中有些睁不开眼。四面都是火苗,梁柱的漆面一直在纷纷掉落,带着点点火星,落到他衣服上。
    他走的时候天还早,她还在睡着。
    萧祁看不太清,但他熟悉屋中的构造,摸索着向床榻走去。
    “安乐!”
    他凝声听着是否遗漏了她的声音。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没有人回应他。
    待到看到床间,他有一霎那连这逼人的灼热都好似感受不到了。
    是……是从这里先起火的吗?怎么会烧的这么严重?
    木质的床板早就塌了,床幔被褥成了亮着猩红的灰烬,一切都被压在燃烧的木料之下。
    安乐……
    萧祁扑过去,用力撕扯下衣物胡乱地套在手掌中。
    刚刚润湿的衣料在接触火苗之后,很快就又干了。
    他一一翻开那些燃烧的床木,任手中、五指的皮肉被烫伤,可木块叠着木块,动了一个,眼见其它的就也要塌。
    一根床梁拖着火舌朝他倾倒下来,萧祁看到了,举起胳膊硬生生挡了下来,又一把推到一旁地上,砸得轰然一声。
    胳膊上的血迹顺着袖管流淌下来,滴在火里,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他置若罔闻地继续弯腰翻找着,待到翻开一切阻碍,只余一床燃烧之后的灰烬。
    可人不会那么快化为灰烬,他跪下来,跪在地上继续在灰烬中翻找着,一寸寸摸过去,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摸到一个圆润的滚烫之物。
    自灰烬中抬起了手,萧祁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块玉佩,原本的黄玉经过火烧之后变黑,有了碎纹。
    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自未熄灭的灰烬中紧紧握住了,滚烫的玉佩贴到他的手心,钻心般的疼痛一直传递到心口。
    萧祁突然低低笑了一下。
    她不在。
    屋子里没有人。
    他不知是高兴还是该愤怒。
    他好像才明白过来这一切。
    她故意的。
    昨日的一切原来都是在骗他。
    没有人了。
    他一寸寸捏紧玉佩,捏到手中的伤口血肉模糊。
    苏慕宁便是故意留下这枚玉佩来嘲讽他的吧?
    萧祁冷眼看了最后一眼床榻,转身离去。
    长喜看到一个火光走了出来,抬起水就泼了过去。
    萧祁烧着的衣物被熄了下来,他刚走了几步,下了台阶。
    身后便轰然一声巨响,飞起四溅的火花舔着他的头发。
    像在嘲笑他一般。嘲笑他的情动,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着。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陛下,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长喜提着桶瑟瑟发抖,小声道。
    “……陛、陛下您的手……手……”
    在流血。
    长喜只瞧了一眼,便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赶紧冲着众人叫起来。
    “传太医啊!”
    萧祁脸上的神色叫人害怕,眼中更是怪异,喉间好似在笑,又好似在压抑着愤怒。
    他举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像是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似的,狠狠将手中之物砸在了地上。
    一块玉瞬间粉身碎骨。
    长喜使劲看了几眼,才勉强辨别出来那是陛下自小带着的,又送给苏慕宁不久的玉佩。
    原本的黄玉成了黑色,又染了血红,当真难看。
    玉碎的声音叫所有人都抖了抖,跪了下来。
    “让禁军去安乐王府搜查!宫中闭门,不许放任何人出去!”
    萧祁冷冷睥睨着跪下的众人,面无表情地吩咐。
    长喜和严士安恍惚了一下,难道娘娘不在里面吗?
    萧祁抬首看了一眼大亮的天际,慢慢道。
    “严士安,你去查傅府。”
    严士安赶紧垂下眼领命,正要急急退去,又听他道。
    “她要是在,便直接杀了傅昭年,不必回禀。”
    杀了傅相……
    严士安咽了口水,小声道。
    “……是,陛下。”
    萧祁闭上眼睛想,没有机会了。
    他不会再相信她了。
    她要真敢去找他,真敢和傅昭年一起走了,他不会放过她们的!
    后方花坛中突然传来一点点响动,一个人影慢慢爬了出来。
    “娘娘!”
    长喜的一声呼唤,让萧祁整个人都怔了片刻,随即大喜望过去。
    “安乐!”
    他正要抬步过去,便看见那人艰难地抬起来脸,口中还塞着手帕。
    “芙玉?”
    长喜知道叫错了人,让陛下白高兴一场了,顿时脸色有些尴尬。
    他赶紧上前扶起了人,拿掉了帕子。
    “你怎么回事啊?怎么穿着娘娘的衣服?娘娘人呢?”
    芙玉的药劲刚退了一些,一切动静她都听到了,可就是动不了,口中呜咽了半天也没人注意到她。
    好不容易爬了出来。
    “娘娘不知道用了什么药,奴婢进屋不久便昏了过去,醒来时奴婢已经躺在床上和娘娘换了衣物。然后娘娘就用蜡烛点燃了床幔。”
    说到这里她还惊魂未定。
    萧祁漠然俯视着她,抿着唇。
    长喜问道:“那你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芙玉睁大了眼睛,徒留劫后余生的恐惧,茫然道。
    “……娘娘又回来把奴婢拖了出来,扔到了这里。”
    她便又回忆起那可怖的一幕。
    苏慕宁要烧死她,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火舌已经要舔到她的衣服了,四面八方的灼热感让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流泪。
    她呜咽着一边希望有人来救自己,一边咒骂疯子!娘娘是个疯子!
    突然有人在动她,她赶紧睁开眼睛,还是苏慕宁。
    芙玉看着她眼中带了些愧疚,向自己小声说了声抱歉。
    她将自己拖下了床,一点点拖到门外,又穿过台阶庭院,拖到门口的花坛里藏了起来。
    芙玉看着她弯腰给自己擦脸,她说。
    “对不起,我不该有这个念头。”
    “你不要怕,过一会就好了可以动了。”
    “我要走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