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来人啊!昭华殿着火了!”
一个小宫女跌跌撞撞自内殿跑出来,穿过偌大的内庭,推开外殿的门扉,她的慌乱吓得外面的人一跳。
内殿的火光已经很厉害了,等人冲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情景都惊慌失措起来。
“你怎么看着的?现在才出来说吗?!是不是躲懒去了?!”
“快灭火啊!天呐!”
“汲水!”
“娘娘在里面吗?”
“快去报告长喜总管!”
众人纷纷四散提水来灭火,那小宫女似被吓坏了,颤颤巍巍道。
“……我、我去禀告总管……”
“快去快去!”
众人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她,推搡了她一把。
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宫女并不曾见过。
她便提着裙摆,逆着背后的火光跑了出去。
宫门口。
一众女眷还在哭哭啼啼。随着车辙声,一道飘向宫外去。
禁军简单检查了一下车内,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总管已经打过招呼了。
这些都是遣送出宫去的嫔妃和宫女,是些不得宠的晦气之人。
将领随意挥了挥手,示意赶快出去。
他刚要转身,便看见过去的尾队里站着的那个小宫女,虽然低着头抬袖擦着眼,但……
他便想,陛下是不是太挑了?
这样的也要送走?太可惜了吧?
昭华殿的火势是从内部着的,等到外面都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烧了许久。
太监们被熏得脸都黑了,心中也不禁绝望起来。
完了,救不回来了。娘娘还在里面。肯定被烧死了。
“……总管怎么还没来?”
“刚刚谁去通报的?还没回来吗?”
“……陛下该还在早朝。”
“再、再去通禀啊!愣着做什么?!”
……
长喜正候在大殿后,前方正在早朝。撇眼看见那熏黑脸的小太监像个耗子似的站到自己身后,正要嫌弃地皱眉。
小耗子低声颤抖道。
“总管大人!昭、昭、昭华殿走水了!”
长喜连眉都没有来得及皱,就被昭华殿三个字给吓到了。
“哪里?昭华殿?”
小太监哆嗦着点头。
“火势如何?灭了没有?”
长喜看着陛下正在和御史说话,犹豫着想要是不严重,还是等散了朝再说吧。
小太监小心又绝望地看着他。
“火势很大,灭、灭不下去……”
长喜倒吸一口冷气,又听他道。
“总管,娘娘还在、在里面……”
长喜一听觉得有点头晕目眩起来,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你不会早点来报?!娘娘出了事,你们就都等着陪葬吧!”
小太监闻言就吓哭了。
长喜头重脚轻地硬着头皮上前,打断了陛下的话。
萧祁有些凌厉地扫了一眼他,觉得他太过放肆了。
“陛、陛下,昭华殿走水了。”
萧祁神色一凛,瞬间站了起来,面前的珠帘剧烈晃动。
前排的群臣也听见了。正想着昭华殿好像是那位新妃的居所吧……
然后便看见陛下起身,连退朝都没宣就径直离开了明堂之上。
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他们只好去看傅相大人,寻求意见。
傅昭年看着陛下离开的方向,心中好似猜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垂下眼,转身率先退了出去。
傅相大人都先走了,剩下的人自然也敢走了。
江霖月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探究。便突然止了也想要去昭华殿的心思。
傅昭年快步来到马车前,微微凝着呼吸,指尖轻颤地挑起一点车帘。
里面一只手抓住他的指尖。
“……慕宁。”
没有人应他,但是那只手却用力在拉他,让他进了车里。
傅昭年刚刚弯腰进去,脖子上就圈上来纤细的手臂。
紧接着是唇上的温热触感。
他没有拒绝,搂上她的腰际,闭上了眼睛,有些生涩地与她回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并不久。
车扉的敲击声,才叫两个人微微回了神。
傅昭年将她圈在怀里,耳廓是散不去的红晕,低声问道。
“何人?”
“傅相大人走的这么急做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听见么?不会是在做什么坏事吧?”
江霖月散漫带笑的声音自帘外响了起来。他将敲门的竹扇收了起来,看着阖上的车帘,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苏慕宁有些慌乱地抬眼看他,傅昭年低头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间蹭了蹭。
抬首时声音又有些清冷道:“侯爷有事吗?”
江霖月似笑了一下。
“倒不是什么大事,想请傅相捎带一程罢了。不知方便不方……”
“不方便。侯爷自请吧。”
傅昭年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
苏慕宁闻言看着他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个人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吗?
江霖月敛了笑,轻轻叹了口气,将手搭在车上,带着一丝怅然道。
“傅昭年,别这么小气么!让我再见一眼安乐不行吗?”
良久之后,江霖月看着他掀开帘子下了车。
他的视线好似不经意地扫到傅昭年的嘴上,似笑非笑地道。
“果然在做坏事啊。”
傅昭年抬手掩饰了一下潮湿的唇畔,轻轻抿了抿,平静地挡在门前。他明白江霖月的心思。
江霖月神色突然有些黯淡起来,轻声失落道。
“我只说几句话,不会拦你们。”
傅昭年看了他片刻,稍微让开了一些。
苏慕宁正襟危坐,穿着的是宫女的服饰。抬眼看着他进来,眼中满是防备之色。
“侯爷要说什么?”
“你躲着我做什么?我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她有些紧绷着心神,她当然不相信他。
“你要去告诉他么?”
江霖月没有回答,微微朝她一笑,伸手到怀中拿出来一个……面纱?
他将那面纱戴到她脸上。看她只露出一双狐疑的双眼巡视着自己。
“……安乐,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要亲你了。”
她立刻后退,退到车壁上。
江霖月哑然失笑。
“开玩笑么你信了?”
他笑过之后,突然神色落寞了下来。
“相国寺唐突了你,我向你道歉。”
苏慕宁原本还在好奇他为何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又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听他提到相国寺,突然就想到了那日的雪中树下……
她看着他心中有种怪异之感,皱眉试探道。
“……你……”
他是不是对她……
江霖月垂眼看着她,手指从面纱上落寞地滑下来。面上却笑了起来。
“怎么才知道的样子?我难道不是说过很多次吗?”
他确实是见面就要调戏几分,喜欢两个字对他来说轻飘飘的毫无分量,谁会相信?
苏慕宁眉心皱的更深,怪异地看着他。
江霖月似乎有些颇受打击的模样,按着胸口。
“你怎么会是如此嫌弃的模样?我可是启都里最玉树临风、人见人爱的好男子啊!”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是离谱,江霖月是在说什么胡话?
他不是一向最讨厌自己么?从小就不喜欢她。
他中邪了吧。
苏慕宁微微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霖月听她这样问,晃了片刻神思,怅然道。
“安……不,以后就没有安乐了。慕宁,我想说的是,从前顽劣折辱过你,今日若我视而不见放过你,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苏慕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好像明白什么了。
江霖月叹了口气,起身后退。最后道。
“我祝你与他从此山高水远,自在逍遥。”
说罢他就放下了帘子,正待离开。
便听她道。
“侯爷,从前的事我会忘记的。”
江霖月怔了片刻,随即一笑道。
“好啊!”
在与傅昭年错身而过之际,他轻声道。
“陛下要调兵去黎州,你们不要去那里。”
傅昭年微微点头。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