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州刺史府。
赵凭川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神情很是紧绷。
那门外赵斌进来，快步走到他跟前。
“大人，那狗屁御史翻了几日，怕是也没翻到什么名堂，我看也就是走个过场！”
赵凭川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这几日越发惶恐，犹如惊弓之鸟。黎州的谣言平地而起，刚刚压下去那京中又来了位钦命的御史。
那御史奉皇帝的命来做什么没人知道，就算是陈奕举报他贪污受贿，那也不至于这个韩延一点不透露风声。
这就说明，他来查的事要比贪污受贿严重的多！
难道是陛下怀疑他叛国？
难道赵天瑞是被陛下……
他越想越害怕，天子的心思他猜不透。
况且他不在京城，根本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陛下难道真的要对他下手？！
“大人！大人！”
管家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进来。
赵凭川皱了皱眉，放下了酒杯。
“你叫什么？！”
那管家神色紧张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赵凭川没好气地打开了，一看落款之处，写信人是……
他赫然睁大了眼睛。
西南巡抚，北曌。
他一口气看完那封信，顿时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忽然，他一把将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他不可置信道：“北曌的官员竟然此时来策反我！我赵家怎么可能叛国！”
赵斌闻言却皱了皱眉，小心道：“北曌怎么会好好的在此时寄这样的信来？”
赵凭川被问的一愣。
是啊！北曌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寄信来？这边流言四起，这边御史刚来，他北曌怎么会在此时？
他在黎州任刺史这么多年，北曌也没动过心思，为何此时好端端要劝他过去？
难道，连北曌都听到他赵家的风声了？难道只有他还被蒙在鼓里？
陛下真的要对他家下手了？
他握着信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那管家欲言又止，犹豫着说道：“大人，刚刚御史大人还派人传话，让您把陈司马，宋司法，白司户的叛国罪证都交与他。”
赵凭川眼皮一跳，看来陛下让韩延来查的果然是这个事。
他忽然将手中的信又慢慢平展推开，一字一句又细细看了起来。
当官么，何处不是当呢！
黎州刺史变成芜州刺史也未尝不可！既然陛下要杀他，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赵凭川对管家冷笑道：“你去回御史大人，说我整理片刻，今晚亲自给他送过去。”
长阶上亓琛一步步走下来。
他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倒是看到宫门口安乐王府的马车时，眼睛亮了一瞬。
苏慕宁在宫中待了几天，他有些事难以和她联系。
苏慕宁看到他走过来了，便吩咐马夫稍等。
她掀起一角窗帘，神情有些寡淡。亓琛将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车窗上，微低着头。
“殿下，那边已经坐实了。明后日怕是消息就要传到启都。”
赵凭川在黎州已经叛了，亓琛是先一步从太子殿下的飞鸽来信中得知的消息，等此事一传回启都，赵家的叛国罪已经是板上钉钉。
苏慕宁点了点头，眼神平静。
“他要是能再沉的住气一点，或许还有转机，毕竟流言再盛，假的也是假的。现在他自己选了这条路，才真正地坐实了罪名，谁都救不了他。叛国么，株连九族。”
亓琛看着她，眼中除了高兴还有些敬佩之色。
“这全都是殿下的谋划。臣待黎州百姓多谢殿下和贵妃娘娘。”
苏慕宁却道：“谋划也只是谋划而已，若没有你和北曌那人的配合，此事便如空中楼阁，绝不可能成事。”
他有些热切道：“殿下此时该相信，太子殿下他是在意黎州百姓的！”
苏慕宁没有理会他的希冀，反而将目光放在他的手上。
“少卿大人的这双手可是也染上血腥了？”
亓琛一愣，便知道她说的是何人，眼中化为恨意，慢慢道：“殿下，赵天瑞的那点血怕是不够偿还，臣自是不会叫他轻易死了的。”
北曌芜州。
赵凭川带着大礼来投诚好几天了，还没有见到那位西南巡抚。
他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好等着。
好在今天那巡抚终于要见他了。
他跟着仆役小心翼翼穿过回廊，走过楼阁，经过水榭，最终在一间屋子前停了下来。
那仆役就送到这里。
“我家大人在里面等您。”
说完他就退下了。
赵凭川整理了一下衣服，站在门口朗声道：“在下赵凭川，特来拜见巡抚大人！”
“进来。”
只听里面传来一声年轻的好听的声音，淡淡的似有些清冷。
赵凭川一进去，便看见桌案边坐着一个人，正在写字。
那人极为年轻，这容貌也太为出色了，世间少见，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云初霁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他笑了笑。
“赵大人远道而来，我却一直有事耽搁，这几日实在是怠慢了。”
赵凭川虽然也对此事不满，但也只能装作不在意。
“巡抚大人哪里的话，要大人百忙之中来见在下，已经是感激不尽！不知大人对在下带来的薄礼是否满意？”
赵凭川要来北曌投诚，自然不能不表示诚意，所以他特意带来了那监察御史韩延的首级。
至此，他要想回大启就再无可能，也算是自绝后路，好让北曌能够放心。
云初霁笑了笑。
“大人客气了，你的诚心我已经见到。”
赵天瑞也松了口气，他能相信自己就好。
“大人一直为大启镇守黎州这个偏远之地，劳苦功高。大启竟然不顾念大人这些年的付出，因为一些小人的谗言，便来怀疑大人，当真是过分至极。我在北曌听了都寒心啊！”
赵凭川一听就气愤不已。
“那皇帝才上位几年，整日被那些无能的京官们哄着，哪里知道我们的辛苦！我儿在京中无故失踪多日，怕是已经遭了毒手。他如此不信任我赵家，我自然也不会再为他效力！”
“良禽择木而栖，赵大人这样的有为之人自然不能被随意埋没。”
“承蒙巡抚大人赏识，容在下来北曌还有一席之地安身，在下不胜感激！今后定当为巡抚大人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大人严重了。我在北曌早就听闻大人多年间将黎州管理的井井有条，现在把芜州交给大人也实在能放心了。”
“巡抚大人放心，在下一定为芜州百姓尽心尽力！”
云初霁淡然笑道：“我相信赵大人。今日与大人一见如故，心中欢喜。”
赵凭川闻言喜上眉梢。
只听他继续道：“不知大人可喜欢刀枪剑戟？若是喜欢，我刚好收藏了许多，可带大人赏玩一番。”
赵凭川虽然并不好这些，但是他此时只想奉承他。
“哎呀，在下也颇为喜欢，今日倒要好好开眼！”
云初霁不知在桌上按了何处，挂画的墙壁便转了过去，露出一间暗室来。
他自己府中也有这样的藏宝室，里头的金银也都带了过来。
两人一道进去，只见里面好几间暗室，满墙的宝剑和各色武器。
他正要夸赞几句，忽然在一面墙上看见了一副面具。
他微愣着想了片刻，随即脸色大变。
云初霁抬手将面具摘了下来，戴在了自己脸上，回过头看他。
赵凭川眼睛圆睁，指着他不可置信。
“你……你……你是那日救走白罗的人？！！”
面具之后，他勾起一个冰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