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已经被清理了一番，气味淡了不少。
亓琛蹲下身细细看着，与长时间自然环境下腐坏后的白骨不同，这死者的尸体骨血模糊，显然是……
“我记得酷刑之中有一个叫做凌迟，想来就是眼前场景了。”
他初入大理寺，作为新人对这些刑罚也略有研究。凌迟之刑骇人听闻，传言有深谙此道之人，能在千刀之内叫人不死。
可谓是残忍至极！
那寺承一听也惶惶点头。
“这样的行为摆明了是在有意惩罚死者，看来两人之间定然是有深仇大恨！”
寺承叹息道：“这男子莫不是个陈世美？做了抛妻弃子之事？”
“那失踪的十几个人里可查出有与人结怨的？”
“多！但都是些鸡毛蒜皮小事，也不至于要如此这般的！”
亓琛又把视线落回到尸身上，忽然他“咦”了一声。
“少卿大人可是发现什么？”
“你可带了匕首？”
寺承立刻摸出袖间小刀递了过去。
他看着亓琛用那匕首小心将一截肋骨上的红肉剔去。
这刀不能要了！
要送去寺庙净化镇压！
正在他纠结间，听少卿问道：“那十几位男子中可有胸前受过伤的？是兵器……大约是刀剑或箭弩！”
寺承一愣，“这倒是没问过，我这就去问！”
看来此人身份可以定下来了，那就能顺着这人的关系网去查了。
沈括刚从大理寺出来，已经想好了今晚去哪里喝酒了。
“沈大人！”
他刚要上轿子，便听见一个人在叫自己。
沈括回头看他，“你是？”
“沈大人！小人是武安王府管家裴邯！”
武安王府的人？
沈括顿时恭敬地堆出一张笑脸，“原来是武安王府来人！武安王近日没有上朝，可是病了？唉！实乃是沈某这几日太忙，不然定要前去看望一番！”
那管家突然戚戚起来，“大人，我家王爷已经失踪多日了！此次是特意来请大人帮忙的！”
沈括闻言一顿。
“王爷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是五天前。”
“你怎么现在才报？”
“沈大人，我……我家王爷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王爷他从前也不是没这样过，喝醉了酒在哪家花楼里睡个几天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敢多问。”
“既如此，你也不要过于担心，王爷他武艺高强，在这启都里还能出什么事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是近日这画舫白骨案惹得启都人心惶惶，王爷又一直没回来。”
“那案子不过是花楼里情事纠纷而已，死了个恩客，也就是传的太过分了。主要还是那一带人多眼杂，你就莫要担心了！”
“原来如此！那……那小人今日叨扰大人了！”
“哪里哪里。”
萧祁正在刻一枚玉牌，白玉的石料被细致而缱绻地雕琢着，赫然一只飞舞的凤凰活灵活现。
想到七夕将近，他眼中有些期待的神色。
她不来，他就出宫去找她，恰逢此时曲安河上红莲开的正好。
待到完成最后一笔，他放下手中刻刀，一抬眼，神色一冷。
“士安，去查那裴邵安最近在忙些什么？”
连早朝也不来上了，越来越放肆！倒不如滚回西北放羊好了！
“少卿大人！那瑶歌姑娘带来了！”
大理寺的监狱白日里光线也不好，阴森森的。
瑶歌跟在寺承身后，神色紧张。
“少卿大人。”
她柔身向亓琛行礼。
亓琛却看向一旁站立的两姐弟，“你二人看清楚了，可是她？”
瑶歌闻言和那姐弟对视一眼。
要说到仙女下凡，那颂月楼里容貌最好的就是这位花魁了。
那姐姐神色犹豫起来。
本来就是偶然一见，那女子还又掩盖了长相。实在是难以辨认。
“身形似是差不多，但好像要高一些。”
她又看向瑶歌的手，“那人的手好看极了。”
那弟弟道：“她来接莲蓬的时候指甲上没有颜色，不像是浓妆艳抹的样子。”
他想了想又道：“身上也不是这种香味，还要再浓郁一点，很香很香。”
亓琛知道不是瑶歌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已经三天了，原以为那个骨上伤痕能找到受害者，没想到十几个人都不符合。
沈括把这件事交给他，他是迫切想要赶紧定案的。
亓琛想要继续一步步向上走！
然而到现在连死者是谁都断定不了……
他叹了口气对寺承道：“把颂月楼中所有的胭脂水粉香料都拿来！”
“是，大人！”
他又对那姐弟道：“还需劳烦你们二人再辨别一下。”
“元泽！”
沈括突然走了进来，他打量了一番瑶歌。
不愧是颂月楼花魁，太美了！
“沈大人！”
亓琛立刻起身行礼。
“案子进展到何处了？”
沈括也就是随意转到了此处，来关心慰问一下下属。
亓琛面有愧色。
“元泽不才，至今还未断案。”
“可是哪里不顺？”
“这死者身份未定，符合身高体型的失踪之人都已经排除了，皆没有胸前受过重伤的。”
“重伤？莫不是凶手用刀时不小心刮蹭的？”
“那肋骨上是明显旧伤的痕迹，应该是刀枪剑戟一类兵器留下的。”
沈括立刻脸色大变，震惊的声音都尖锐了不少。
“你说什么？！”
亓琛被他的反应也吓了一跳。
“……大人可是有什么线索？”
沈括掉头就往停尸的地方跑。
亓琛等人也只好抬步跟了上去。
沈括跪在那尸身前一把掀开白布，果然看到右侧第三根肋骨上一道明显的伤痕。
他战战兢兢踉跄着起身，哆哆嗦嗦对亓琛道：“……快！快随我进宫！这、这是、这是武安王殿下！！”
这下可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了！
大理寺这回是摊上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