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雨夜
青鸾起舞九天中，鸿飞冥冥日月白。
一会儿工夫降下云头，到华山五云峰下苍龙岭。
危崖如削，处处不见人迹，邓婵玉心道“好险的山”，到处看去，又想到此山后虽不用与土行孙成亲，却也难再见邓九公，且喜且忧。
龙吉公主拿手一指岭上，笑道：“过了上边金锁关就到天外三峰，姑娘，上去吧。”
邓婵玉正待问询，看龙吉公主化作青烟，忙去拉扯，一手扑了个空，险些跌下山去，立摘了腰间宝剑当拐杖用，向着金锁关走去。
天公不作美，未走得多远，下起淅淅沥沥的雨，转瞬间噼里啪啦乱响，雨如黄豆大小。
邓婵玉以手遮头，一步步脚踏实地，也越走越险，到了关下只剩三尺宽的小径，两侧壑深千丈，直教人提心吊胆。兴许淋久了雨，竟还感到些头疼脑热，又或者因为先前在西岐大战，两三天水米未进，此时到了极限。
邓婵玉不敢耽搁，快走几步到关楼前，一头栽倒地上，躺了一会儿，爬起身后索性将袍服脱了丢到一旁，内里穿着常服，玲珑曲线一览无遗。
“姜子牙看在三太子面上，必不会伤害父亲，至多迫降他。我本为凡夫，学得一手异术，此次登山托庇三太子麾下，兴许后来能得玄功。三太子那等人，绝不会娶一凡女为妻的！”邓婵玉咬咬牙，走过金锁关。
一过金锁关，大雨滂沱不说，乌云下垂，四外昏黑，却见数座山峰耸立。人看去，玉女峰、落雁峰、东峰、西峰、莲花台、救苦台等字样映入眼帘。宫馆阁楼成片安在山上。有诗赞曰：
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
邓婵玉立身关后赏了会儿景，继续前行，又走到玉女峰。玉女峰譬如先前苍龙岭般，峰如刀，人走在刀锋之上，趁着黑夜，更显得惊心动魄。可虑的是周身如被火焚，不觉得山顶淋雨寒凉，却有突然昏迷的危险。婵玉全副心神放去脚下，等过了玉女峰，就朝西峰莲花台走，眼看着快要到了，忽然一脚踩到空处。连一声喊都未发出，被崖下飞出人影抱进洞。
莲花台上，哪吒与龙吉公主一道走出。后者调笑道：“你媳妇被‘毛女’捉了，你还不去救。”
哪吒笑道：“在此也有一两个月，近几日才发现山中藏着别人。既用金钱卦算出邓婵玉同她有缘，也就随她去吧。”
“有时候我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你，好像打定主意要顺天应命，可我感觉你口中的‘天命’跟我想的不是一回事，是你金钱搜求八卦算出来的。”龙吉公主说。
哪吒笑了笑，转身离去，头也不回道：“明天你再到‘毛女洞’一趟，问毛女要人。”
龙吉公主看了看毛女洞，啧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倚仗道力无所顾忌，现在降伏一个毛女，居然搞得这么麻烦，也不知是福是祸。”
毛女洞中。
邓婵玉想着赶去见哪吒，即便昏迷也是双眉紧皱，花容月貌成就愁容，忽猛地坐起身来，猛觉额头撞到什么，抬手扶额，“嗳哟”一声。摇了摇脑袋向前看去，一张遍布绿毛的脸出现眼前，吓得她手脚并用向后退去，挨着山壁退无可退了，拔剑出鞘，叫道：“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坏人，刚才你从上面掉下来，是我救的你。”毛女拨弄一旁火堆，让火更亮些。
邓婵玉稍放下些担忧，去打量毛女，见是赤条条一个人，浑身都被绿毛覆盖，只露出五官跟手脚。
她瞪大眼睛打量毛女，见毛女明眸皓齿，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同为女子，也不禁红了红脸。
“你还没说你是谁。”
“你先说。”
邓婵玉眨了眨眼，将出征西岐屡克不下，反被人捉去强逼成婚的事情说了。末了道：“我到太华山为了跟三太子成亲，登山以表赤诚。”
“这里是西峰，三太子在南峰。”毛女略有些犹豫道：“我曾潜去南峰看过他几次，他元阳早失，所学貌似叫‘两仪法’，是一门双修玄功。他妻子龙吉公主不妨事，你一介凡人，如何能够跟他同修？”
邓婵玉才不管这些，看毛女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并不像是野人出身，忙又追问道：“我将我的事都告诉你了，却还不知道你是谁，你不说吗？”
毛女轻声道：“我叫华秀英，随母姓。家父蒋雄原是崇城外山匪，那一年生下我来，看见这遍体绿毛，遂将我遗弃。幸好我兄长‘华山大郎’、‘华山二郎’当时经过，将我抱到此山抚养。忽一年来了‘雨师’赤松子夺‘长生柏’，把我两位兄长杀死。当时我在外未归，因而躲过一劫，再后来就是三太子前来此山。”
“好妹妹，你真可怜。”邓婵玉将毛女抱住，宽慰道：“那你可曾与三太子接触过，竟说他不是好人？单凭玄功双修，证明不了什么。”
毛女脸一红，所幸山洞中不甚明亮，又有绒毛覆盖面庞，并未被人觉察。声如蚊蝇道：“前两日来了位自称‘龙吉’的公主，令我到南峰与三太子为妾。我虽是野人，也识得字，看过书，这等事如何肯答应？偏没有衣物穿，只得困守洞中，不然我早就逃下山去了。”
邓婵玉笑道：“妹妹不用担心，我有一件袍服落在金锁关，等外面雨停了我去找回来给你穿。再是三太子那里，你也知道我来是为嫁他，正妻之位是奢望。但我有一宝名作‘五光石’，兴许能换来人情让他饶了你。”
“姐姐此言当真？”毛女惊喜道。
邓婵玉竖起三根手指，“千真万确。”
待到大雨停歇，天蒙蒙亮的时候，华秀英背着邓婵玉往金锁关走了个来回，期间穿林飞石，如鸟、如猿、如虎，并无一寸险地可迟缓她前行速度半分。
邓婵玉暗想华秀英有此矫健身手，修道天赋定然不差，若能与她一道嫁给三太子，兴许今后还能位列仙班，那可就姐妹永生永世交好了。
一念至此，邓婵玉刚想开口。
洞外传来龙吉公主大喝：“毛女，你敢捉我妹妹邓婵玉，真是岂有此理！速速把人送出，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毛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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