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兵阵相往来
商营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别的人不是在计算粮草用度，就看着舆图想破敌计策，唯有帅案后头的哪吒睡得香甜。
睡觉不是睡觉，是他用来提醒自己不忘凡性。
忽的喊杀声由外隐隐约约传来，在场多为炼气士，个个听得清楚，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头事情。
哪吒更是一骨碌从席上爬起来，脱口而出道：“地龙翻身了？不对！是逆鳞龙那边动手了。吞世界鬼，你出去看看。”
说着，哪吒抬手打了个哈欠，接过一旁递来茶水，笑问道：“老太师，这么晚了你还不休息？”
“三太子，你让逆鳞龙夜踹周营，可能惹得姜尚发兵大举。我左右没事，就在这守着吧。”闻太师笑了笑，听外头轰天雷震，十分快意。
哪吒无语，被吵醒后也没有了困意，索性抢过一旁龙吉公主拿着的粮草薄来看，翻了两页，叹道：“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一日都要耗费钱粮无数。更可虑的是军士家属皆在关内，出兵年余，他们不无思乡之情，久战不下最是令人愁烦。”
“三太子说的有理。”闻太师点点头，话锋一转，又道：“大丈夫为国出征，不能班师，便当马革裹尸，不负君臣一场。如要说恋家，不会从军。我征兵，有父母而无子女者不用，有妻儿无父母者不用。因此随出关子弟兵，个个皆能陷阵！三太子不需为此烦忧。”
哪吒欲要开口辩驳，情知说服不了闻太师，念头转过。道：“为帅为将者，不当囿于沙场胜负，从而亏欠军士。着令：每一卒抽两两还乡，离者给发钱粮，留军中者由得投奔五关总兵，听凭军士决定。”
闻太师忙道：“三太子……”
“太师看这个。”
哪吒把粮草薄递出。
这时吞世界鬼回来，满脸喜色道：“大将军！逆鳞龙用二百鬼兵乘升腾球飞到周营上方倾泻火油，发攒仙箭有一百座，烧死周兵万余。八角头陀率兵接应逆鳞龙，把周营辕门堵住，以连弩逼退周兵数次，杀敌约有五千。退时军士倒骑战马，万箭齐发，射杀周兵更是不计其数！”
“好！”哪吒拍手笑道：“令罗龙接手营防，全权负责为逆鳞龙庆功一事，速行。”
吞世界鬼领命而去。
闻太师也放下粮草薄，欢喜大胜的同时，才知中军大帐夜夜笙歌，别处却连肉都快吃不起了。后知后觉想到自身太过于看重一干助拳道友，以致于忽略了军士，不无愧疚道：“三太子，军士还乡一事交给我负责吧。”
“老太师，事情交给黄花山四将去办，你留在营寨发号施令。”哪吒不容置疑道。
闻太师领命。
翌日。
姜子牙指明要让哪吒出营答话。
哪吒由妖将护佑左右，骑着红马出辕门，见来的只有姜子牙跟杨戬等人，拱手笑道：“师叔，说好今日会战，你怎么就带这点人？莫非是来递交降表？”
姜子牙气笑了，大叫道：“你还知道今天会战，昨夜为何不守信义往劫周营！”
说完，姜子牙见八角头陀也在，想起来昨夜见过的连珠箭雨，还觉心惊胆战，不由得偏了偏头。
哪吒笑道：“师叔大早上的还没睡醒吧，尽说梦话。魔家四将挂免战牌，晁氏兄弟岐山下寨，你怎么对他们的？跟你动手要打招呼，挨你偷袭是活该？”
姜子牙无言以对，恨不得一拳打到哪吒笑脸上，想到得罪哪吒的又不是他，被师兄连累来前方受气！真是无妄之灾。
哪吒看了姜子牙脸色，接着说道：“师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要说了。君子可欺之以方，但我又不是君子。免战牌哄哄别人还行，我可没那么老实。想打就打，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的。就说今天吧，你不打也得打，否则别怪我马踏连营。快回去领兵再来。”
“战事一起，生灵涂炭，我真是看错你了。”姜子牙转过四不相，大喊道：“回营调兵来攻。”
哪吒目送师叔远去，令道：“逆鳞龙，将攒仙箭全数取用，坐升腾球空中待命。罗龙调派三万骑兵，结成锋矢阵待命。”
逆鳞龙、罗龙纷纷领命而去。
“太师，我呢？”李冶喊了声。
哪吒偏头看见，乐道：“我正想找你呢。”手一招取出火尖枪抵住李冶咽喉。“小爷火尖枪用的好好的，你给我把枪头锯了，问过小爷吗？”
李冶大感委屈，叫道：“火尖枪本来无形，真身是一道紫焰，哪有锯断的说法？卑职为帮太师弄出这一点变化，没日没夜研究，太师还来冤枉我。”
旁边霹雳鬼、和合二神、吞世界鬼，闻言都笑了起来。和合二神说道：“元帅让你当的是兵备官又不是将军，你跟着逆鳞龙去夜袭算什么？”
李冶看哪吒收回火尖枪，不喜反忧，屈膝跪倒在地，忙道：“卑职对太师忠心天地可鉴，钦天监仙神除开绛妃娘娘，还有谁像卑职这般为太师出力？昨夜里擅命，怕升腾球、攒仙箭初次动用会有不妥，我去了方便及时补救。”
“下不为例。”哪吒看向和合二神，笑说一句“多嘴”，将长枪挂在得胜勾。
说话的功夫，逆鳞龙带着瘟阵鬼兵乘坐升腾球飞到百丈高空，都是妖鬼之身，也不怕球被敌人击毁，动作如出一辙，将攒仙箭架在窗外。
人在地上望去，像是空中悬浮一块土地，下头长满了木匣子，密密麻麻有若蜂巢一般。
再是罗龙率兵赶出，在辕门外排开阵势，并非真的像锋矢那样结成箭头形状的兵阵，而是拱形。
远处“海洋”移动，无边无涯，军士兵器映着朝晖发出缕缕寒光。
按理来说到这时候，该是双方主帅上前讲话，打击敌军气势，鼓舞己方军心。
但哪吒不喜欢讲这些，看周军还在结阵，将乾坤圈抛起空中。
一圈金光盘旋，轰然炸响。
先是逆鳞龙所带妖鬼祭起攒仙箭，雨打芭蕉，尖啸声盖过所有杂音，再发出连珠爆响，烈焰横飞，血与火到了一处，浓烟滚滚。
待到浓烟淡薄了一些，才发现周军未乱。
罗龙撕开一道口子杀向周军帅旗所在，好比利箭射入圆阵，圆阵持续扩大，反将利箭包围住。
哪吒未料到攒仙箭威力如此巨大，一波箭雨飞下，将十万周兵杀死两万多。更想不到的是周兵经历这么大的伤亡竟没有溃败。心里赞叹姜子牙会用兵同时，下令道：“冲阵。”
霹雳鬼跃出，放五方蛮雷。吞世界鬼张口一吞，数百周兵身死。又有罗龙弯刀胜月，大将风范。逆鳞龙冲锋陷阵，凛然无畏。
和合二神用宝如意、宝珠果盒，本要收伏姜子牙，看杨戬变化偷袭罗龙，忙摇如意收杨戬进盒。
这时候哪吒跃马入阵，火尖枪左右戳去，过不多时冲到最前。
“元帅。”罗龙满面羞愧。
帅旗下姜子牙大叫，“先前狂言马踏连营，现今缘何被困？哪吒，可知何为堂皇大气了！”
哪吒手撑鞍桥，一脚踹翻赶来木吒，旋即落回马上，拨转马头就走。
罗龙、逆鳞龙且战且退。
“天化、木吒，回来。”姜子牙下令柏鉴收拢军士，与到近前门人说道：“经此一战，想来哪吒不会再动用大军厮杀了。西岐国力毕竟弱小，若非他狂妄轻敌，再加两万骑兵，我们如何能胜？”
木吒刚要附和，忽听后头喊杀声大作，转身看去，惊叫道：“这孽障怎么敢！”
原来哪吒救罗龙，冲的太前，把瘟阵鬼兵、大商军士俱给落在身后，相互间都被周兵切割。
他拨转马头往回走，并非是要退兵，一杆长枪横扫八方，血染征袍。
不用人吩咐，哪吒每经过一处地方，商兵自发向他汇聚，用三三元结成雪花大阵，军心复振。
世人皆知哪吒成名战是东海平叛，三月时间大破平灵王，少有人知那一战由神仙厮杀决出胜负。
哪吒对兵阵战事的理解还停留在纸面上，今天跟姜子牙见阵，满心以为一千四百座攒仙箭放出，周军登时就会大乱，再由罗龙率领三万精骑收割，没有悬念的胜负。
谁知周兵十人死二，竟也能保持军心士气，把防御用的圆阵变化成口袋阵。
由此可见姜子牙应变。
想到这些，哪吒把火尖枪猛的打下，将面前周兵连盾带人一起打得四分五裂，回头看一眼，见人汇聚的差不多了，叫道：“随吾冲杀！”
说着，哪吒一马当先，朝着周兵最多的地方冲去。
彼时柏鉴纠集军士，将姜子牙团团护住，看哪吒率兵冲来，忙让黄天化、木吒前往阻拦。
哪吒放起乾坤圈打落木吒，又一枪扫退黄天化，跳下枣红马，换了风火轮代步，长枪直取姜子牙。
柏鉴忙即翻身下马，一拍四不相，“丞相快走。”遂迎上哪吒，三五回合被打翻在地。
哪吒看着姜子牙慌忙逃窜，又看了看四周，心里头稍微估算一下就知此战杀了周兵两万有余，略有些奇怪，想了想，吩咐道：“柏鉴、黄天化放回，木吒枭首，首级挂到辕门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