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再相见已是隔世
许邵这次本是奔着她的遗产来的,谁料易虹灵还未坐化,他自然打不了飞剑、灵石和那部阵道典籍的主意了。
当易虹灵问该如何报答他时,许邵沉默一阵,摇头说道:“此事不过机缘巧合,不必言谢。”
若是雪刃听到这番话,恐怕下巴都要惊掉了。谁能想到许邵这么一个精明利落,言必称利的人竟能说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来?
他却不知道,许邵此人,虽睚眦必报,却也恩怨分明,懂得饮水思源。哪怕他与易虹灵从始至终都没未曾谋面,但不可否认,前世的成就由金光洞起始。如此大恩,他不得不报。
易虹灵满眼惊讶,也说:“小道友,此恩不能不报。灵石、法门还是灵术,你随便说一样。老身虽是一介散修,但还算有些收藏。”
许邵摇了摇头,若是求回报,也不配说是报恩了。
“既然前辈无恙,晚辈就此告辞。”许邵起身拱手,准备离开。
易虹灵这时才真正确信,这玄丹是一个正气凛然的正直侠士。不由心生钦佩,道:“小道友义薄云天,老身铭感五内,无以为报。我看小道友也是阵法师,造诣颇高,不妨在此地暂住几日,你我交流探讨一番,也不枉小道友来此一遭,如何?”
义薄云天?
许邵脸色微红,这次却没有拒绝,欣然笑道:“那便打扰前辈了,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相互交流罢了!”话虽这么说,易虹灵心里想的却是趁机将恩情还上一部分,其余的再找机会吧。
许邵就此住下。
修士走火入魔之后的后遗症十分严重,需要静养。是以易虹灵每日有大半时间都在打坐炼气,跟许邵谈论阵法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两个时辰。不过饶是如此,两人都获益颇丰。
这着实让易虹灵内心一震,暗道果然不愧是大世家出身的弟子。她本以为凭借钻研五行道一百余年的经验,三阶巅峰水准能够碾压许邵,指点他许多。却不料对方不仅精通五行道,更是连阴阳道都有所涉及。
与对方谈玄之时,易虹灵有种面对同辈灵山修士,而非后生晚辈的感觉。
对方五行道专精的方向,也正好是她所擅长的水土之阵,某些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也在交流中迎刃而解。实在让她惊为天人,让她不由的怀疑,这世上真有这样生而知之之人?
易虹灵同时内心也极是苦恼,两人交流了数日,她的恩情反而是越欠越大了呢?
难办!
易虹灵不是一个忘恩负义,只知道占便宜不知道回报的无耻之徒,面对许邵的无私传授,只感觉越欠越多的她最后一咬牙,拿出了自己最珍贵的秘籍——《隐宿述》
易虹灵取出两枚血色玉简,递过去说:“小道友,这些日子承蒙赐教。这玉简中记载的,乃是一些五行道学问和上古秘闻,是老身年轻时闯荡先辈洞府得来的,生平所学,悉数承袭于此,而所学所悟不过六七,已经跻身三阶阵法师之列,足见此物宝贵;小道友天资绝佳,颖悟过人,定能有更多收获。”
“不过,此简乃老身生平最宝贵之物,断不能送人。小道友可拿去参悟一月,一月过后需得完璧归赵。能记住多少,便要看小道友神识修为了。”
许邵神情动容,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问:“前辈不后悔?”
易虹灵既然选择拿出来,便已经过了犹豫的阶段,没好气道:“要看就接着,再矫情我就收回去了。”
许邵伸出双手,虔诚的接过玉简,捧着玉简的手高举过头,鞠躬道:“谢前辈赐法。”
“少废话,抓紧时间去旁边石室领悟吧。老身虽辟谷多年,但这里锅灶齐全,你饿了就自己生火做饭,要是不会弄,现在时值盛夏,到处都是野果,总饿不死你的。”她还记着许邵只是丹田境修士,不能辟谷,因此做了许多安排。
许邵依言在旁边住下,渴了喝清水,饿了就吃储物戒指中的馒头,为了防止被困在某地,他的储物戒指常年备有大量清水与馒头——此乃行走江湖的必备物资。
两枚玉简,分别是隐宿述的上下两部。许邵前世得到的是上部,主论五行道学问,除理论之外,还另记载有一阶阵法四个,二阶阵法三个,三阶阵法两个,让他获益匪浅,实力大增;在上部末尾,这名为临泉上人的修士还简单提了一下远古阵道派别,应当就是易虹灵说的上古秘闻。
五十年时间,早已经足够让许邵对上部内容烂熟于心;重生之后,他甚至还特意买了一块空白玉简,休息时将上部内容重新印刻在玉简之中防止忘了,只是他从未学过神识烙印之法,进度颇为缓慢,几年过去,连十分之一的内容都没刻完。
许邵仔细浏览一遍,确认里面记载的内容与脑海记忆的内容完全相同,这才迫不及待的阅读下部。
然而越往下看,他眉头皱的越紧,心底也不由的明悟一个事实——难怪易虹灵得此宝物多年,阵道修为依然只有三阶到四阶水准。
不是她天赋低下,而是玉简记载的学问过于离奇和深奥,哪怕是许邵身兼两家之长,一时间也无法分辨这其中记载的东西是真是假。
一个月过去,许邵不得寸进,只能无奈的将玉简归还,求教道:“敢问前辈,可曾验证过这学问的真假?”
易虹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显得有些高兴。很好,就连这玄丹这样的大世家子弟都无法参悟,看来不是我资质愚钝,而是这学问太深奥了。
她心情顿时好了很多,笑呵呵的安慰许邵,说:“此物出自远古大能之手,彼时之天地与今世迥乎不同,远古大能频出,仙人混居,那时的阵法师有能力飞升到银河星界去领悟那天幕之秘,星宿之妙。是以天阵流派才可以与阴阳道、五行道三足鼎立,相互抗衡;
现世仙人永居上界,大能们都隐世不出,争取早日飞升,便是有懂得这天阵的,也基本秘而不传,我等纵然有临泉上人的手札,也始终无人领路,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小道友不必气馁,五行道若是能登峰造极,也同样冠绝天下。小道友来日方长,未来可期,不必急于一时,囿于区区一玉简。”
许邵苦笑一声,没有说话。表面像是听进去了开导,但实则内心受挫严重。
他向来自诩天资不错,便是艰难的阴阳道,也能轻松入门。但这天河星辰阵道,却叫他两眼一抹黑,连真假都难辨,不由对自身天赋产生了怀疑。
易虹灵也不多说,径自闭目修行;年轻人受些挫折打击,总是有益处的。
得看到隐宿述下部,许邵不再打算逗留,于是打算次日早晨请辞。
夜半深宵,他忽然接到易虹灵传音,对方语气颇为凝重:“百崖城外有剑修斗法,他们正往金光洞来了,小道友可出来观摩一二,但切记不要走出阵法隐匿范围之外。”
灵山境神识要比丹田境强出太多,百崖城远在百里之外,易虹灵便已经感应到动静了,因此特意提醒他出去观战,增长见闻。
在易虹灵看来,灵山境修士之间的斗法对他肯定大有裨益。
许邵走到门口,石门大开,易虹灵已经站在阵法中枢位置就位了,稍后若是那些修士波及金光洞,她也好控阵抵御。
见许邵出来,她笑道:“他们缠斗的紧,估摸着还有几息才能过来。”正说着,远处黑天里就出现一白三红四道剑光朝金光洞飞来。
三道红光追逐着前方的白光,但不知为何,那三道红光明明占据人数优势,却不肯紧咬,仿佛在忌惮什么似的,这才使得为首的白色剑光逃出了很远。
易虹灵显然认识那群人,说:“奇怪,白氏三兄弟都是灵山四重的好手,一旦联起手来连我都要退让三分。那打头的剑光到底是何人,明明不过灵山一重的境界,竟然让他们不敢咬上去。白老三的剑光萎靡,莫非已经吃亏了?”
许邵见他们纠缠的不厉害,便知此次斗法很有可能无疾而终。而那白氏三兄弟,他也有所耳闻,知道白氏曾是百崖城的霸主,不过随着这三位灵山境的老祖被杀,白氏家族也从此一落千丈,沦为末流。当时白氏没落已久,他并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的事,但很显然,有那么一丝可能是今夜。
“小道友认为,他们剑法如何?”易虹灵有意无意的问,想试试对方的剑法底蕴。
许邵见三人配合有度,剑光严密,以他的水准来看,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当他想起天刀、寒姬、谭奇英,乃至齐酒招的剑法之后,立马改口,说道:“白氏三兄弟的剑法——实在不入流耳。”
不是他夸大其词,有意贬低他人抬高自己,而是对方水准实在与他相差无几。
“但那头前的剑光……”
他还未说完,却见那白氏三兄弟发了狠,露出身形,以拖身法术悬浮半空,而后三剑齐出,各自幻化出十八道剑光,与飞剑本体一道飞掠过去,四面八方合围,很快追及白色剑光。
轰隆!
剑气瞬间爆发,一个大火球出现在原地,火光耀眼,将黑夜照彻的如同白昼,即使隔着几十里都能瞧见。
“看来这下不必讨论了。”易虹灵接上许邵没说完的话。
但这时异变突发,一道冲天的剑光直接剖开那火球,在所有人惊愕不已的目光中,被包围的修士的逃出生天。
在漫天火焰之中,那人同样悬在半空,身姿婷婷袅袅,衣袂飘飘;脚下的飞剑环绕周身疯狂转圈,剑修独有的剑气出现,白色剑光瞬间变黄,仿佛那一刻对方的法力属性都发生了变化。
而后更加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聘婷身姿轻轻一跃,瘦小的身形便如鱼儿如水,一下子消失不见,只留下那一口黄光弥漫的飞剑。
“这是……”易虹灵花容失色,吃吃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而白氏三兄弟显然更加惊愕,只听他们大声惊呼:“是剑修,快走!”
但很可惜,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黄光弥漫的飞剑剑身震动,嗡的一声,便消失在原地,等它再出现,白氏三兄弟已经变成了三具无头尸体坠落,他们召回用以防御自身的飞剑也断成两截,成为了破铜烂铁。
而这时,那口飞剑震动不休,一道妙曼身影从中跌落,也随之落下。以她所处的高度,等落地时只怕会成一团肉酱。
易虹灵眼前一亮,正要招呼许邵上去捡便宜,但她还没开口,身边紫光一闪,许邵已经冲了出去。
易虹灵见状,不满的娇喝一声:“好小子,别想吃独食。”也同样御剑跟了上去,但她却惊骇的发现,那玄丹所使用的御剑术,同出一源,简直如出一辙般。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而许邵这时却丝毫不顾及泄露自身秘密的可能,剑光已经催至极限,在空中拖拽出一道长长尾焰,那是剑光遁速突破某个极限而引发的异象。
他如此心急,是因为心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疑惑等待验证。
终于,在那娇小身躯落地之前,许邵一把抱住了她。
身躯柔弱无骨,那人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容颜,但面具上的洛字表明了其是秋韵楼刺客的身份。
许邵才不管她是不是秋韵楼之人,向来镇定自若,永不动摇的他此刻浑身竟然颤抖起来,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去揭她的面具。
面具揭下,他又瞬间合拢。
此时易虹灵来到身后,激动的说道:“那人死了吗?是什么身份?”在她看来,他们这是走了大运了,无意间撞见四位灵山境修士的斗法,他们还齐齐同归于尽,其中一位竟还是剑修;岂不是说四人储物袋和飞剑尽归两人所有?
灵山境修士的遗产,足够让她激动万分了。
许邵缓缓转过头,只见他流泪满面,却神情肃穆,一字一句的说:“抱歉前辈,此人是我至亲,您若是想动她,可能不行。”
丹田境六重的许邵对灵山七重的易虹灵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