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漉湖岸边的向日葵

第102章 砍土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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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嘀嘀嗒嘀嘀......”七点半刚吃完早餐,军号又吹响了。
    开工了。老大拿着钩子扁担向着工地前进。
    “大哥,你为什么不去打飞硪了?”月娥说。
    “每一个人只能轮一天。”老大说。
    “你只打了半天啦?”蒲叔说。
    “今天换一批新的。那个领硪人说的。”老大说。
    “那今天你是牛崽叽耕田——牛轭第一次上肩啦。”蒲叔说。
    “反正是来担堤的。来了肯定就要担起来。”
    老大来到工地上,发现东边就是二队,西边的人不认得,不知是哪个公社的。他挑选了一担箢箕和一把挖土的耙头。正准备挑土时,只听见东方红大队的贺副主任拿着一个铁皮喇叭站在一个土堆上,高声喊着:
    “各生产队注意啦,今天实行砍土分方。每人每天五方土的任务。收工时,我和施工员到各队来丈量。任务没有完成的,开晚工加班继续挑,直到完成任务为止。”
    “我们生产队搞自行组合。早完成任务的就早收工。”汤队长接着说。
    建满他们是父子俩组合;刘家是三父子组合;蒲叔和巨鸭筋他们都是兄弟俩组合;月娥父女俩和满婶他们三人一个组合;老大的爷爷和六爷爷都被大队派去碎土去了......反正都已组合好。只剩下老大一个人,无人组合。
    “都不组合我,我也不求别人。我就一个人单挑。”老大在心里说。
    大家都不作声。只有建满对他说:
    “你就和我们一起挑吧。”
    “谢谢。汤队长不能带两个新来的,我自己一个人慢慢挑是的。”
    老大知道,这挑堤不像摸鱼叽,那是要命叫的活儿。大家都知道老大刚刚从学校高中毕业,身单力薄,做不得重体力活。组合到哪里都是揩油。老大不想揩任何人的油。他要自食其力。他打定主意——单挑。他坚信自己不会偷懒,能挑多少算多少。一条总的原则:不把自己搞死,不连累别人。
    于是,老大开始了人生的第一天真正的民工生涯。他把两个箢箕摆放好,用耙头把泥巴挖进箢箕里。再拿起自己的钩子扁担,高一脚低一脚地把第一担泥土挑上了新堤。回到土洞里后,再把钩子扁担放到地上,又把泥土上满箢箕,他又把第二担土挑上堤去。回到土洞里时,正好,遇上贺副主任来了。他说:
    “你只有一个人挑?那你今天就有路搞了。”
    “是啊。”老大回答说。
    “这个情况,你自己就要清白了。”贺副主任提醒说。
    “我清白呢。贺主任。我是挑土无人组合的。不象插田扮禾,插田扮禾有人组合我。今天,我就一个人单挑。怎么样?”他是个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人。
    “有志气。”贺主任说。
    “人不大,却是个清白人。”贺主任走远后又说了一句。
    “我岂是‘人不知自丑,牛不知角弯’?我怎么能连累别人呢?”老大也自言自语地说。
    老大不怪任何一个不组合他的人。他知道,挑堤是最辛苦的。况且,每人五方土,都很难完成任务。还有什么力气带一个拖呢?都是不得一天断黑。何况他们已经挑了一个多月了,他还刚刚来。活人,都不是铁打的。怎么能想他们帮助挑一部分土呢?那太辛苦了。老大打算不休息,从早挑到晚,从晚挑到天亮。要是晕倒了,肯定会送医院急救的。
    因为是“砍土分方”,所以,大家都在使劲挑土。都想尽快完成任务,早点休息。挑土也是记工分。男劳动力早晨是记2分,白天是10分。一天是记12分。女的早工是记1.4分,白天是记7分。一天是记8.4分。老大是早工记1分,白天记5分。一天是记6分。蒲叔还兼记工员。老大也不想落后,他也顽强地挑着土。尽管肩膀被扁担压得好痛,但是,还是咬紧牙关歪歪斜斜地在默默地挑着,把泥土一担一担地挑上新堤。
    贺副主任在吹口哨。
    “这是上午休息的哨声。”月娥说。
    上午十点的时候,工地上一般是休息片刻。这时,大队负责后勤工作的人员,为每一个生产队的工地上送一桶茶来。只有老大还是在继续挑着,因为,他知道,他的任务最难完成。
    “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的。”汤队长对老大说。
    “我一个人挑慢些。又要放扁担,又要拿扁担。又要拿耙头,又要放耙头。我怕五方的任务完不成呢?开夜工,不看见呢。”老大说。
    “这些,我们都晓得。休息咯。你这样搞,明天就会起不来。做事,要匀净一点。”汤队长说。
    “好。”老大也放下扁担喝了一点茶,坐在土堆上休息。
    “只有老大是一个人单挑。”这时,老大隐约听见建满在和他父亲说。
    “要不,要老大和我们父子俩一起挑吧?”建满看着他的父亲又一次说。
    “你倒是蛮关心老大的。”汤队长说。
    “我们是同学啊。当然要互相关心啦。”建满说。
    “你知道吧?我们完全可以要老大和我们父子俩一起挑,我们父子俩不怕多挑这几担土。但是如果我们直接叫他来,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呢?”建满问。
    “你看,他们龙家有那么多叔叔在,而且老大的爷爷也在工地,他们龙家自己不帮老大,我们如果出面帮他,这样会得罪龙家的人。帮一个人,得罪很多人。怎么办?”汤队长一边卷喇叭筒烟,一边轻声说。
    “我们两兄弟和老大他们两兄弟,从仙峰山玩到荷花园,亲如兄弟。其实就是亲戚了。”建满说。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如果是老大自己主动要和我们一起挑,那就好了。又帮了老大,又不得罪人。”
    “我去跟老大说。”
    “你去咯。可老大不一定会答应你。”
    “我看他一个人单挑,这么辛苦,我的心里就过意不去。”
    “那你去试试咯。其实,老大来了,我们还好些。你们两个挑,我一个人上土。这样效率还高些。”
    “老大,我们一起挑吧?”建满跑到老大的身边悄悄地说。
    “谢谢你们父子俩的好意。我不想连累你们父子俩。你们一年上头够辛苦的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且,你们家帮我们家也是够多的了。”老大回答。
    “一起挑咯。一个人单挑冇得味。人又累,事又做不来。”建满发蛮说。
    “不。真的谢谢你们父子俩。”老大红着眼看着建满。
    老大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着隔壁土洞里的四妹叽,四妹叽也看着他。他们很快的相视一笑。
    “昨天打飞硪,我是手杆子痛,今天挑土是肩膀痛。不知我的肩膀何时能挑木?”老大故意大声说。
    “挑到三四十岁就木了。”汤队长说。
    “啊?我的天啦。要挑这么久啊。还要挑二十几年啊?”他简直不敢相信。
    又是一阵口哨声开工了。
    到下午五点多,贺主任来丈量土方了。除了月娥她们父女俩和满婶的组合平均只有3.8方以外,其他的组合都完成了任务。最后是量老大的土方。他睁大眼睛看着大队干部插标签、拖皮尺、拨算盘。
    “你今天挑了2.2方。”贺主任说。
    “我实在冒耍。但还是冒完成一半的任务。我吃了晚饭后,和贵叔他们一起来开夜工。”老大连忙说。
    “其实,你今天是辛苦了的。我知道。一个人,能挑这么多土方,真不错。你不是一个正劳动力,你不要挑5方土。按照你的工分计算,你只要挑2.5方土就完成了任务。你尽管还差0.3方土,你也不要开夜工了。你们都不要开夜工了。回去休息。明天再来。”贺主任说。
    “谢谢您。”老大做梦都没有想到,贺主任会表扬自己。没有完成任务,居然不要开夜工。他在心里深深地记着这份情。
    “谢谢贺主任。”月娥也说。
    今天其实,最累的除了老大以外,还有月娥、满婶几和建满。满婶几是荷花园生产队唯一一个上工地的妇女。她是因为她的丈夫满叔有病不能上工地,并且她的丈夫还看了生产队的一棚鸭子,离不开身。她的儿女都很小,只能她来。其他的妇女都有丈夫来了,所以都不要来。月娥不仅是荷花园生产队唯一的女青年,而且她也是她们家的老大,她的弟妹们都还小,不能上工地。
    “大哥,你上了工地,毛砣来看你吗?”月娥在收工回住户家的路上说。
    “不知道。”老大回答。
    “你怎么不知道呢?你们那样好。”
    “那是过去。现在,我是民工,她是工人。”
    “哎呀,那不就是一个糊纸袋子的吗?”
    “现在是糊纸袋子也比挑堤轻松啊,今后回常沙了,地位更高了。”
    “也是的。总而言之,相差太远。”
    “所以,我就是下不了决心,因为自己的条件不成熟。现在,就更加明显了。还不知道今后的差别有多大。”
    “这个就主要看毛砣的心了。”
    “心,太难琢磨了。还是顾了眼前吧。我今天都没完成土方任务。”
    “我们这一组也没有完成。”
    “是啊。幸亏贺主任人好,免除了我们今天开夜工。”
    “大哥你也知道,我们这三个人也是个完不成任务的组。如果要你到我们这组来,也是帮不了你。其实,我看着你一个人单挑,脸上好像有虱婆子一样爬。”
    “我知道。你父亲也是身单力薄,还拖着一个满婶几。你一个妹几成为了你们组的主要劳动力了。按理说,应该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照顾你这个妹妹才是,可是我也是自身难保。”
    “你是文弱书生啊。我是蛮工。”
    “快别这样说。我们是兄妹。”
    月娥,仅仅是小学毕业。她没有读中学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家里的弟妹多,她有四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荷花园读书的风气不浓。男孩子读中学的都很少,何况是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