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嗒嘀嘀......”军号又吹响了。
“开工了。”蒲叔说。
“中午不休息啊?”老大问。
“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半开工;中午是十二点收工,一点开工。晚上是六点收工。都是公社准时吹号。”蒲叔说。
老大拿起自己的钩子扁担,和建满一起向着工地走去。
“老大,大队要一个打飞硪的。你去,好不?”汤队长说。
“好咯。只是我冒打过飞硪。”老大说完看着建满。
“你去咯。”建满轻声说。
“那不要紧,你很聪明,一去就学会了。”汤队长说。
“谢谢您的照顾。”老大对汤队长说。
“不谢呢。都是工地上的事。”汤队长说。
老大把钩子扁担交给建满,一路寻到了大队打飞硪的新堤上。飞硪,就是一块八十斤左右四四方方的石头,四个角上凿有孔,孔里装上了铁圈,每一个铁圈里系两根麻绳。打飞硪,其实就是八个人持绳抬着一块石头抛打,把新土夯实,使堤身牢固。有时用劲很大,石硪飞上头顶。所以叫飞硪。
老大一看,那个石硪四周围了七个人,他也跑上去抓住一根硪绳。二队的四妹几也在这里,四队的登科也在这里,五队的王荣宝也在这里。老大向同学一一问了好。八队的是一个老同志,叫王爹,全大队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王先生”,他是领硪人。负责领唱硪歌。其余的人是打和声的。
“你们几个是新来的。要注意配合。跟着我们一起喊是的。”王爹说。
“好。”他们一齐说。现在,老大成了一名打硪工。
“开始。”王爹说。
王爹唱着《打硪歌》,其他人和着王爹的硪歌,打着飞硪。
领:叫声啦硪友哇呦,众:何哩呦。
领:站拢来啦呀哈呦,众:嗨呀嗬。
领:双手啦抓硪绳呦,众:何哩呦。
领:齐心抬来呀哈呦,众:嗨呀嗬。
领:农业啦生产哇呦,众:何哩呦。
领:要发展来呀哈呦,众:嗨呀嗬。
领:水利啦设施哇呦,众:何哩呦。
领:要跟上来呀哈呦,众:嗨呀嗬。
领:烂泥啦湖水哇呦,众:何哩呦。
领:春天涨水呀哈呦,众:嗨呀嗬。
领:四面啦受灾哇呦,众:何哩呦。
领:大禹治水呀哈呦,众:嗨呀嗬。
......
领:激情啦洋溢哇呦,众:何哩呦。
领:大家唱来呀哈呦,众:嗨呀嗬。
领:劳动啦号子哇呦,众:何哩呦。
领:忘掉疲劳呀哈呦,众:嗨呀嗬。
......
王先生,还唱了其他的硪歌。
每一个大队都有一个飞硪,东方红大队的飞硪从九队的堤上打到一队的堤上,又从一队打到九队,如此反复。一边打飞硪,一边唱硪歌。不仅能使动作整齐,用力均匀,而且能使人精神振奋,忘却疲劳。石硪在运行时,时高时低,起落如飞,情绪高昂,场面壮观。还可以鼓励沿途挑土的民工。工地上一片热闹繁忙的气象。放眼望去,旗帜飘扬,人山人海。公社广播里播出的动听的歌声伴着各大队的硪歌声,真是如同置身于歌的海洋之中。
霎时,老大被这欢乐的劳动场面深深地吸引。事先所有的疑虑和恐惧,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原来挑堤还有打飞硪这样如此有趣的工作。老大庆幸,昨晚的决定是对的。其实,他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他只要能穿一身完好的衣服鞋袜做事,即使工作辛苦点,也在所不辞。比如,这打飞硪的事,他就愿意天天打。
啊,硪歌,劳动的歌声。那种节奏,那种情景,就像他们读书时唱过的刚才广播里播送的《大路歌》。《大路歌》只不过唱的是筑路工而已。他们是筑堤工。又称民工。
半天打硪,一下就过去了。领硪人说:
“你们今天打硪的,明天不要来了。明天又是另一班人。飞硪是轮着打的。”王爹说。
“啊?”老大以为他是天天打飞硪。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好路,一个人往往是搞不长久的,只能轮着来。
荷花园的民工吃了晚饭后,在老板屋里洗了脸和脚,就把地铺开好。老大和建满蒲叔的地铺开在一头。
“嗨,我们十几个人都在他家里用热水,他怎么能供应这么多呢?”老大问蒲叔。
“我们生产队每天给东家一百斤稻草。他每天早晚为我们烧一大锅热水。”蒲叔说。
“哦,那是应该给稻草的。”老大说。
今天,由于老大和建满的到来,大家显得很高兴。好像是荷花园生产队增加了两个新民工,荷花园生产队的土方任务会快一些完成似的。
睡在地上,老大的第一感觉是,很踏实。但全不像睡在床上那样柔软。睡了一会儿,渐渐地有点热气了。
“我来出个谜子给你们猜,好不?”蒲叔说。
“好咯。”
“白天一吊起,晚上一硬起。”蒲叔说完躲在被窝里笑。
老大一下被这样一个谜语吓懵了。不敢出声。
“为什么都不做声咯?”蒲叔又从被窝里露出头来说。
“女的就睡在隔壁,她们听见呢?”建满说。
“听见不算哒。这又不是痞话子。”蒲叔说。
“还不是痞话子。不知道还要好痞?”老大说。
“只有各咋蒲癞子咯,不讲好话,不像个长辈的样子。”这时,隔壁的满婶在骂人。
“各又不丑?家家都有的。并且,青年叔侄当弟兄。”蒲叔说。
“只看哪一个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家伙?”隔壁月娥妹妹在细声对满婶说。
老大和建满猜了半天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家伙。
“你说,不是痞话子。那你说出来,是个什么东西?”建满说。
“那你们猜不出咯。”蒲叔说。
“猜不出。”建满说。
过了一会儿。
“就是这个家伙啦。”老板一边说一边把他房门上的那个铁门搭子拍打得啪啪地响。
“怎么是个这样的东西?”老大说。
“何哩不是呢?铁门搭子,白天吊在门上,晚上搭在那个处子上。不是的啊?”蒲叔说。
“反正,那个字,还是有点痞味。”老大说。
“当然要起点味,才有人猜啦。”老板说。
“老板,你说说,你们这里的地名为什么叫‘倒挂金钩’?”
“这个名字嘛,也是上一辈传下来的。我们也只是听说。也不知对不对。”老板说。
“说说看。”
“话说有一年,有一个单身汉,跟了别人的老婆。碰巧,她的男人回来了。单身汉吓得作死地跑。男人发现后就作死地追。单身汉心慌摔倒在路上,被男人抓住痛打了一顿。然后把他的衣服脱掉,把一只脚用绳子捆住,然后把他倒挂在一棵树桠子上。于是,后来有人就叫那单身汉‘倒挂金钩’。叫了很久以后,那个挂他的地方也就变成这个名字了。”
“哦,原来你就是‘倒挂金钩’。”老大说。
“哈哈哈......”大家一阵欢笑。
“睡觉。明天还要担堤。”汤队长说。
“哼......哼......”蒲叔故意发出很大的鼾声,而且有腔有调,一起一伏。
“快点睡咯。蒲癞子哎,我一身痛死哒呢。”巨鸭筋说。
顿时,异常地安静了。
“毛砣,你在纸袋子厂好吗?你听见绵羊叫也不要作声。我已经上堤了,打了半天飞硪,手指被硪绳勒痛了。现在睡在地铺上……”老大在被窝里做梦。
“嘀——嘀嘀嗒嘀嘀......”清晨,军号又吹响了。
老大睁开朦胧的双眼,天还没亮。有的打哈欠,有的伸懒腰,大部分已经在陆续地起床。
“怎么这么早就吹号?这是什么时候?”老大说。
“每天早晨六点公社准时吹号起床。”蒲叔说。
工地上,不论是老民工还是新民工,不管是男民工还是女民工,都是闻号起床。先是穿衣,卷起铺盖,收拾地铺,然后是上厕所。老板屋里只有一个茅厕屋,被女同志占领了。男民工就在外面的田垄上,树枝下,转弯处,自行解决。老大也学着建满的用一根树棍子解手。最后是洗脸吃饭。他们摸着黑路向着大队部的食堂走去,他们又来到了那棵苦楝树下,在星光下开始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