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魔头不相信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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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有些担忧:“城主,若霍厉真的是霍其情之子,恐怕……您当初为了拿到这扳指中的内力,也曾与霍其情有过肌肤之亲。”

    城主嗤笑:“就楼下这个小废物?霍其情是鲛人皇室遗后,自出生起,体内便自有神力相护。你看这小魔头,却步履虚浮,招式凌乱,哪一点有霍其情当年的样子?”

    大魔头一路杀进朔风城深处,举目仰望,和高处的城主遥遥相望。

    武林盟众人还没来,城主便慢悠悠地先和大魔头聊聊天:“霍其情呢?”

    大魔头说:“他死了。”

    城主忍不住笑了:“死?如何死的?”

    大魔头平静地说:“病逝。”

    城主摇头莞尔:“傻孩子,你被骗了。霍其情是鲛人皇室,永生永世都不会死。哪怕你把他砍成十节八节,他都不会死。”

    大魔头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老人。

    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什么是鲛人皇室。

    可他的父亲霍其情,真的死了,在他面前咽了气,带着死不瞑目的恨意,化作了烟尘。

    大魔头不愿回忆那些事,霍其情留给他的记忆,实在没什么可留恋的东西。

    他如今只想拿到寒阎扳指,了却父亲的遗愿。

    大魔头稳住心神调整内息,随手拿了一柄长剑,起身跃向高楼,剑锋直指城主眉心:“我要寒阎扳指。”

    城主说:“霍其情想要寒阎扳指,让他自己来找我拿。”

    大魔头懒得再和这个听不懂人话的老人废话,长剑带着凛然寒意,猛地刺向城主命门。

    城主从容接招,寒阎扳指中的内力早已被他全然掌控,内力凌乱的大魔头根本近不得他半步。

    大魔头心中急躁,气海之中越来越乱,心跳疯狂加快,出招也越来越狠。

    他知道自己自己必须速战速决,可城主四十余年的修行,又有寒阎扳指的助力,应招稳如泰山,根本不给他半分可以接近的破绽。

    城主看着大魔头的脸,低笑:“你这张脸,倒是像霍其情。可惜骨子里,差太多了。”

    大魔头咬牙不语,飞快进攻,生怕自己真气一泄,就要不甘不愿地死在朔风城了。

    城主说:“霍其情要你做什么,找回那四件东西,还是灭了中原武林?”

    大魔头一剑刺向城主胸口,眼看就要得手,却被城主狠狠一掌打在腹部,顿时被打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了女墙上。一口鲜血喷出,那些被他拼命控制的内力顿时一泄如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腹部慢慢涌出一股诡异的剧痛,那种痛与筋骨断裂腹脏受伤全然不同,是气海之后涌出来的痛楚,痛得他眼前发黑。

    大魔头痛苦地喘息着,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颤抖着去触碰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城主走到大魔头面前,俯身蹲下,轻轻抬起大魔头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说:“我今日,就替他灭了中原武林。但想要我的命,让他亲自来拿。”

    大魔头喃喃道:“他死了……”

    城主冷笑:“鲛人是永生不死的,你不知道,但我清清楚楚。”

    大魔头闭上眼睛,他腹中痛得厉害,已经再也分不出任何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只有痛,那种让他心如刀绞的痛。

    他痛到模糊的意识中,忽然想起了那夜的荒梦山,窗外梅花盛放,香得又美又凉。

    他和他的徒弟交缠在一块儿,那是他这一生,和别人最亲近的时候。

    武林盟的援军到了,冲过被大魔头破开的城门,冲进了三十年来从无访客的朔风城中。

    盟主仰头大喊:“燕城主,魔教屠灭天云青崖两派,又从武林盟盗走了白骨珊瑚笛,你一定要留他性命,让他活活受罪,偿还中原武林一个公道!”

    城主嗤笑一声:“公道?盟主,你我都知道,你不过是想在霍其情的儿子身上,再取出一个寒阎扳指罢了。”

    盟主老脸赤红:“你!”

    城主拎着大魔头的头发把人拎上墙头:“让你失望了,这人不是霍其情的亲生儿子,也未曾继承霍其情的体质。没有寒阎扳指,也没有鲛人珠,你从他身上什么都拿不到,死了这条心吧。”

    大魔头迷迷糊糊听到这句话,喃喃问:“寒阎扳指……鲛人珠……是……是从我父亲身上取出来的……”

    城主说:“霍其情没有告诉过你?所谓流光扇,不过是从他身上斩下的尾鳍。白骨珊瑚笛,便是取了他一截椎骨。鲛人珠是鲛人心魂安放之所,而寒阎扳指……”

    城主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有些怅然:“这个扳指,不过是他当年送我的小玩意儿,从江底沉船中捞出的旧物,后来便用来放置他的内力,好为我所用。”

    大魔头从不知道,父亲要他寻回的那些旧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以为那或许是曾经属于魔教的旧物,被武林盟夺走,才让父亲心心念念那么多年。

    可原来,那些被中原武林敬仰尊崇的神器们,居然只是从一个魔头身上,取骨掏心,骗取而来。

    大魔头痛得声音嘶哑,低低地自语:“我小时候……很好奇……我不知道我的父亲,为什么总是坐在轮椅上。他说……他当年愚笨,落入仇人陷阱,受伤之后,下肢便无法动弹了……”

    他总是不懂父亲,他觉得他的父亲疯狂暴戾不可理喻,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让自己活得像鬼一样狰狞。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他的父亲,被骗了,被伤了心。

    城主柔声说:“霍厉,告诉我,霍其情隐藏在何处?他准备如何报复我?你说出来,我就让你活下去。”

    大魔头捂着剧痛的小腹,闭着眼睛痛苦地要颤抖着:“霍其情……他死了……”

    城主说:“胡说,我亲手把鲛人珠从他胸中剖出来,他都没有死。鲛人长生不死,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大魔头喃喃道:“他死了……”

    城主耐性用尽了,狠狠把大魔头摔到墙上,抽出下属的剑一剑刺穿了大魔头的肩膀,怒道:“和我说这些没意义,霍其情在哪里!”

    大魔头轻声说:“他死了……”

    霍其情死了。

    在大魔头的记忆中,霍其情总是疯疯癫癫的,让他觉得害怕又厌恶。

    只有霍其情快死的时候,用削瘦的冰冷手指抚过他的脸,喃喃地说:“我恨你。”

    霍其情说的是“我恨你”,却是大魔头生平第一次,在霍其情身上看见除了仇恨之外的其他情绪。

    所以他记住了霍其情死时的样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大魔头看着天空,看着城主高大的身影,看着城主手上熠熠生辉的扳指,看着落下的剑锋,轻声说:“霍其情……死了……”

    城主暴怒着,要一剑斩断大魔头的头颅:“闭嘴!!!!”

    可那一剑还没落下,忽然一道寒光飞来,击断了城主手中的长剑。

    城主皱眉。

    这天下,还没人能断他冰刃。

    大魔头彻底昏死过去,他躺在阳光照耀的石墙旁,身下一滩鲜血,缓缓淌开。

    城主暴怒,目光更加阴戾,冰冷可怖地看着那个断他兵刃的少年。

    少年抬手,刚才被他扔向远处的长剑乖巧地凭空回到他掌心里。

    城主冷冷地说:“你是谁?”

    少年说:“天云门后人崇毅,请教燕城主朔风剑法。”

    城主轻轻笑了。

    他心中烦躁至极,也暴怒至极。

    霍其情养了个什么东西,竟是宁愿去死,也不肯说出他的下落!

    城墙下的武林盟还在叫嚣,要他交出魔头,还武林一个公义。

    城主冷冷地看着手上的扳指,那玉料太一般,还有些碎裂的痕迹。

    三十年前的熙越江,水清浪浅,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剑客,在江边喝酒,去船上看云。

    有一天,熙越江上游忽遇几百里暴雨倾盆,水流一夜间顺江而下,掀翻了他的小船。

    狂风大浪之中,他遇见了一个人,或者说一条鱼。

    总是风平浪静的熙越江里,住着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鲛人。

    鲛人说自己叫霍其情,是鲛人皇族之后,当年鲛人北迁,中途遭遇战火,误入支流,被困于此,再也回不了北海极处。

    后来两人有了情愫,他送了霍其情一枚玉佩,霍其情便跑到熙越江深处,从一座沉船中找了一枚玉扳指还赠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