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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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人,总有一方需要退让。”

    金父在高校风生水起,到了这个年纪身边都是靠他吃饭的后辈,对家里的孩子因此也是一副权威样子。金尧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他作为最不受宠的次子,与家里的关系始终称不上亲密。

    回家吃饭几个小时,金尧几乎没有开口。出言顶撞父母自然是家教所不允许的,可事情再一次牵扯到了方默拾,金尧既然答应了便不能后退。

    母亲在家中充当了润滑剂与和事佬的角色,她看金尧低头吃饭不吭声,主动问他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以后我都会在国内。”金尧轻舔嘴唇,想了想道,“我准备回来发展。”

    “胡闹。”父亲抬起头看他,“之前让你回来你说想再积累一些经验,怎么现在那些经验都不要了?”

    “经验在哪里都能有。”金尧话说的不重,可自我的观点表达明确,抬起头与父亲对视也十分坚持。

    “为了一个人回来,你就这点出息?”

    金傑见父亲有动怒的趋势,赶紧讨好说道,“金尧回来工作离家近了,妈应该心里高兴…咱不管他为什么原因回来,结果大家都开心最重要。”

    父亲转头看了金傑一眼,后者闭上嘴吃饭再不打算吭声,以免殃及到自己身上。

    金尧放下碗筷,寻思既然父亲不提那他便主动说,“舅舅抓了方默拾,打算什么时候放了他?”

    “那是你舅舅的工作,你怎么来问我。”

    父亲是什么样的心思、什么样的人,金尧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么多年他都不能被父亲接受,又怎么可能单单以几句好话便粉饰太平呢?“我吃饱了。”金尧放下碗筷,侧头看着母亲露出淡淡的笑,“妈…我之后有时间再回来看您。”

    母亲在医院多年,见惯了‘死别’却无法忍受这么多年的‘生离’。她起身走到金尧身边,不顾金父不好看的脸色,还是对自己的儿子说,“我特别高兴你可以回来发展…其实,你爸也…”

    母亲的话没说完,只见父亲将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我也不吃了。”

    金尧离开家之后将行李放回自己的住处,接着便去警察局找了方默拾。

    我天天计划你回来的时候去接你,你说怎么到了这会儿竟然坐在这儿。方默拾看到金尧便止不住的乐,面上同时还里流露出些无奈,“早知道最后一场比赛都不应该参加,不应该贪那几万块钱…”

    金尧伸手抓住方默拾在桌上的手,“你是被我舅舅下命令抓起来的。”

    方默拾愣了片刻,这才想起金尧很多年前好像是说过他们家有个什么亲戚在公安系统里。年代久远,方默拾压根不记得,“为了…分开咱们俩?”

    对不起。金尧看着方默拾的眼睛,又补了后半句,“之前被偷拍后我爸问我,当时我搪塞过去…他们肯定不相信我说的话。”

    “然后你哥哥来给我钱,被我拒绝了…”方默拾深吸一口气,回视金尧问,“你们家为了分开咱们俩,所以要让我坐牢?”

    “我猜如果我们分开,我舅舅也不一定会对你严肃处理。”

    方默拾微微张开嘴,缓了片刻才说,合着是我一个人害了那天晚上所有人被抓?没想到我还挺重要的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金尧看着方默拾满眼愧疚,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你打算怎么做?”方默拾反手抓住金尧的手腕,“你是什么想法?”

    我…

    “你没有选择…”方默拾手指异常用力,拉着金尧很是吃痛,“你回去跟你家里人说,这样不能分开咱们。跑地下赛道是我违法在先,如果最终说我涉嫌赌博,那要怎么判都是我活该…该坐多久的牢,我都受着。”

    你别这么意气用事。金尧卡在中间左右为难,一瞬间便像是回到了当年。

    “我知道我在说些什么,我也没有意气用事。我做错事怪不了你家人借题发挥,但你不能因为这情况离开我。我出不去你得替我照顾我父亲,你得跟我是一个态度!”

    “…”

    “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我知道不应该要求你这样陪着我消耗生命…”方默拾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勾起嘴角后补上后半句,也是最重要的半句话,“但是没办法,我就是这么个死皮赖脸的人,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除了你…”

    “…”

    “如果你打算接受你家人的要求,那我从这里出去之后也会去找你,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跟你在一起…除非你从这个世界消失,否则一切都不会改变。”

    “…”

    第53章

    事情僵持了几天,金尧主动找了自己的舅舅,但效果甚微。长辈们都是统一口径,非要在金尧这儿见个分晓。

    “其实大方说的也是个办法…”汪寻湛听完现在的情况,看着金尧犹豫开口,“实在不行你就先答应了,先把他捞出来…人出来了什么都好说。”

    “能抓一次就能抓第二次,”白楚坐在汪寻湛身边,手掌轻轻落在他的膝盖上,看起来十分亲密,“档案这些东西都留在警方手里,不追究刑事责任放出来,要是发现苗头不对再把人抓回去。要是来回这么折腾,他们两个都受不了。”地下赛道的规矩是组织者定的,车手很可能根据组织者的要求跑出合适的时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涉及到赌博…这些话白楚不会当着几个人的面说,可他经历过这些事情,其中的门道再清楚不过…如果警方还想要深挖,可能还会牵扯出当地黑社会的交易,无底洞一般的未知。

    “嗯,”汪寻湛点点头,这些他刚才也想到了,“大方的父亲需要他照顾,他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一时出来解决不了问题。”

    “但我不能让他因为感情的事情在牢里浪费时间!”金尧靠在沙发上发愣,整个人很低落。想想高中时若真是一走了之,是不是两人现在也有了不一样的生活,柴米油盐可能辛苦,可生活里有彼此的存在。

    其实…汪寻湛叹了口气,抓着白楚的手又开口,“我可以理解大方说这些话。”

    “嗯,”金尧当然也理解,“但是现在不能让他逞匹夫之勇。”

    “这不是匹夫之勇,是大方的态度。你为了他回来国内,他能给你什么呢?除了这个态度,他什么也给不了你。”

    金尧微微颔首不再吭声,汪寻湛说得这些他怎么会不明白。方默拾那般要面子、自尊心顶天的人能开口骗他上床,想要在一起的心思与想法金尧怎么会不明白。可…也正是因为明白这所有的事情,金尧更不能让方默拾因为自己的家庭承受这些。

    “金副导,抽根烟吧…”白楚开口的同时拿起面前的烟盒,转身朝着维修店外走去。

    金尧起身跟着白楚,走出大门后给自己取了根烟,“有话说?”

    谈不上…白楚给自己点了烟,抽了两口回头看了一眼汪寻湛,“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湛哥和bass在剧组提过几句,不是很清楚。”

    帮派,每个人都想要远离的地方。白楚轻弹烟灰,侧头看向金尧说,“有些事情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区别在于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金尧看着面前川流不息的马路,安静听着白楚的话。

    我曾经担心帮派这些东西伤害我爱的人,我也曾经想要和这些事情一刀两断。白楚声音很淡,说起以前的事情恍如隔世,情绪已然没有起伏,“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想明白有些东西是我的过去,改不了。至于我爱的人,这些东西也会成为他的问题…”

    “…”

    “这个道理我爸比我明白,前几天汪寻湛去我家里吃饭,他亲自下厨,欢迎汪寻湛进入这样的世界。”

    “…”

    “我很幸运,我周围的人都愿意给我时间让我自己想明白…但大方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他性子急,可能也…没什么时间。”

    白楚话里的意思金尧明白,“我怕他后悔…觉得不值得。”

    嗯,我猜也是。白楚淡淡的笑,转而将手里的烟头扔在一旁踩灭,“但我觉得,如果出现那样的情况…那就是你们需要一起解决的下一个问题。”

    “那时候还会有‘我们’吗?”

    不知道,但人不能活在未来。不能因为以后可能没有‘我们’而去选择现在,这样…有些不公平。

    金尧随着白楚笑了,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或许他的心底也清楚,需要的不过是有人提点出来罢了,“也许只是我自己不够勇敢。”

    为了一个人离开一个地方,这如果还不是勇气,什么才是?

    “…”

    “做选择本来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因此我才会说,我很幸运周围人愿意给我时间…你在短时间内需要做决定,有所犹豫很正常,不用对自己太苛刻。”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金尧再一再二与舅舅交涉,始终没有进展。事情到了这一步田地似乎没什么转圜的余地,方默拾被压在局子里动弹不得,情况太过被动根本没法反应。

    方默拾在局子里痛定思痛,最初将金尧家里人骂了个遍,接着便是无限的自责后悔:若是那晚不去,这所有的事情都不会落在他头上,而金尧也不会被家里人牵着鼻子走。

    金尧在那周的周天去看了方默拾,神情复杂,心中的情绪千回百转。

    你上周飞回去飞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瞎跑什么?方默拾看他那黑眼圈满是心疼,恨不得冲出去将金尧按在床上好好睡觉。

    金尧转身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后看着方默拾道,“你跟我说说你父亲去医院的情况。”

    “没事儿,我爸一般都是自己去医院。”方默拾提及父亲心中也很是难受,因为自己的情况让他老人家担心,这些日子指不定在家中是个什么情绪。若真是因为这一劫难要在监狱里待着,方默拾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便是父亲。

    金尧看他神情浮动,轻轻咬牙说,“你不是跟我说让我照顾你父亲?”

    方默拾一怔,愣住了。上次与金尧说完那些话,方默拾自己有那么点后悔,怕强扭的瓜不甜,更怕造成连锁反应…

    呆在这里方默拾千百万个不愿意,去那最后一场比赛更是抓心挠肺的后悔,恨不得把自己肠子扥出来看看是不是已经青了。但这所有的情绪都不及心中的恐惧,恐惧再次失去金尧,恐惧又将经历过往的那些年。

    当然,方默拾也怕…金尧不愿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千万分怕汇集在一起,方默拾打肿脸充胖子,就像小时候那样逞英雄…他看着金尧的眼睛扬言让他作陪,非要将两人拴在一根绳子上。话可以说的冠冕堂皇,可方默拾心中归根结底只有个‘怕’字…

    方默拾微微张开嘴,胸口一阵钝痛竟没来由说了几个字,“你…不应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金尧出声打断,“不应该什么?不应该陪你这么耗着?我要是有这个想法…那不如直接跟我家里人说分开,换你出来。”金尧伸手抓住方默拾,轻怕他的手背低声嘟囔了一句,“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想好了,就按你说的来。”

    方默拾再说不出任何话,金尧用了‘怕’字便是对他的情绪了然于胸…若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方默拾随即点点头,视线莫名有些湿润,“那你记好了,我爸每周有固定的透析时间,一般…”

    两人说话的档口,突然有个警员推门进来,看着金尧便说,“你出去,我们有话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