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恕之也觉出了有些不对,他看了眼坐在赵云澜身边的沈巍,没有说话。
“还有祝红,你和蛇族那边……祝红!我说话你听到了吗?”
祝红自从进了会议室后双眼一直凝在赵云澜的右臂上,虽然他在外面套了件皮衣,但祝红一眼就看出了袖口隐隐露出的纱布。此刻赵云澜一喊,她干脆一把拉过赵云澜的右手。
“你干什么?”赵云澜还未说完,皮衣袖子就被祝红撸了上去。
“怎么回事?”祝红问道。
“学做菜把手给剁了呗。”赵云澜若无其事。
祝红五指一抓,匆匆包扎的纱布就被她的长指甲给划拉开了。
“这是做菜做的?!”祝红吐着蛇信,蛇瞳竖了起来:“谁打的?”
楚恕之情商不高,具体表现在他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但总是懒得去考虑。此刻他看了眼赵云澜的伤痕,便笃定道:“惩魂鞭抽的。”
此话一出,四座俱惊,惩魂鞭是谁的东西自然不言而喻。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朝沈巍投去了复杂的眼神。
祝红冲着沈巍开炮了:“沈巍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凭什么打赵云澜!他是砸了你家门了还是砍了你的猫了?!就算你是黑袍使,你也用不着在我们家老赵面前耍威风吧!他自从和你在一起后,不是这受伤就是那受伤,你让他平平安安地好过一天吗?!”
沈巍的脸微微发烫,确实如此,赵云澜和他在一起后,似乎总是受到不同的伤害。他看着祝红:“都是我不好……”
“沈巍你闭嘴!”赵云澜不耐烦道:“怎么样都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管得着吗?”
祝红疯了:“我是管不着,但我不能看着他一直都在伤害着你!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让他这么对你,你有病吧!”
赵云澜:“祝红,你也闭嘴!”
祝红:“我就不闭!我说错了吗?赵云澜你个傻逼!混蛋!”
赵云澜:“行行,我是傻逼。傻逼听见了。成不?现在可以闭嘴了吗,小蛇。”
祝红被他的无耻气得浑身发抖。
会议桌边的人互相看了看,楚恕之觉得是自己造成了这种局势,应该表示点内疚。他想了想,从袋中掏出了那瓶未开启的薄荷玉露膏,递给了赵云澜:“赵处,你先处理下伤。”
这一下又点燃了□□,祝红怒道:“赵云澜你怎么把药给了他?!”
赵云澜也厉喝:“老楚你他妈自己没上药?鞭子挨得挺舒服的是吧!”
两人的话几乎同时响起,别人倒没说什么,郭长城却突然一下反应了过来:“楚、楚哥,你怎么了!你挨了什么鞭子?谁打你了?为什么要打你!”
好,彻底乱了。
楚恕之呆滞了会,闷闷收起了薄荷玉露膏,一把按下了激动得站了起来的郭长城:“别添乱。”
赵云澜沉默了阵,看着一直嘶嘶吐着蛇信盯着自己鞭伤的祝红,觉得一场暴风骤雨即将到来。他最怕女人撒泼,一遇到这种情况只有耍无赖。于是他开始将脑袋转向祝红,神秘兮兮地露出了一个酒窝:“别看了,姑娘,你知道什么叫做情趣吗?”
祝红听懂了。
祝红惊呆了。
她怎么样也想不到赵云澜这个一直咋咋呼呼的领导,竟然会被沈巍生生掰成了一个抖,玩那种什么强制禁断爱!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温文尔雅的沈巍一眼,又看了赵云澜一眼。片刻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打开门准备出去。
嗖啪一下,镇魂鞭贴着她的身侧抽了过去,将半开的门砰地甩紧。赵云澜发火了:“刚说过不许外出,你他妈要去哪?!”
祝红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我去我四叔那。”
赵云澜沉默了会:“也好。我正想去问问你四叔的想法。你在他那我也放心。这样吧,大庆,你送祝红去妖市,一定要亲手把他送到蛇长老那。告诉蛇长老,好好护着祝红。还有祝红——回去后就是大人了,收着点脾气,好好修炼,别再渡不了劫。”
祝红摔门而出。
第29章 第五幕(7)
很多时候,郭长城觉得自己的智商跟不上特调处的新时代,比如今天吧,他一直都处于一种十分懵逼的状态。他觉得周围的人都有些怪怪的,尤其是楚哥,赵处竟然说他被鞭子打过,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阴差要来找楚哥干嘛?恍恍惚惚地开完会后,郭长城回到办公室发了会呆,突然担心起了楚哥,于是就打听了一番后,在值班室找到了他。
处里的值班室安排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地儿偏僻,赵云澜说这为着让值班的人员能安稳地睡个好觉——说得好像大晚上来值班就为了睡觉一样。大概也是为了让下属安心睡觉不受干扰,里面布置得也很简单:推开门就看见一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搁着一部电话。除此之外狭窄的房间内就剩下一个用来挂衣服的立式衣架和一只小凳子。郭长城关上门,将自己的挎包小心地挂在了衣架上,看了眼坐在床沿的楚恕之:“怎么了,楚哥?”
大白天去值班室又不是为了睡觉,郭长城觉得楚哥真的有点儿不对劲。
楚恕之摇了摇头,默不作声地盯着房门,他似乎在等待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沉着脸生气。于是郭长城不敢再开口,只是背靠着墙尽量让自己瑟缩成一只安静的壁虎。
过了会,一阵轻微的梆子声传来,房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郭长城后背凉凉地朝前看去,就看到一个头戴高帽的纸人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走了进来。他朝楚恕之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裹放在了他面前。接着双手合十念了几句什么,楚恕之脸上出现了两行淡淡的金字,手腕脚腕乃至脖子上都挂着一圈沉重锁,这些东西他身上浮现,而后又迅速地脱落,掉到地上,团成了一个小球,被收到了纸人手里。
郭长城吃惊地张大了嘴,就在枷锁落下的一瞬间,他看见楚哥脸上出现了一种轻松的表情,这……难道之前楚哥一直都戴着这副沉重的枷锁行动的?
纸人木木地回过头,朝着郭长城也点了点头致意,接着就朝着门外走去,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郭长城这才有些回过神来,他连连鞠躬回礼,等房门又自动关闭后,才回头看了眼楚哥。楚哥正望着床上被打开了的包裹出神,那里面有不少奇奇怪怪的骨头做的东西,泛着隐隐的青紫冷光。
楚恕之凝视良久,取了个骨头做的哨子在手中掂了掂,又望了眼郭长城:“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
郭长城点了点头,他觉得最不对劲的就是楚哥。
当然楚恕之没这么想自己,他看着窗外:“冬日惊雷暴雨,鸦族成群迁徙,这在天象上是大乱之状。”
郭长城:“什么大乱?”
楚恕之皱眉:“不大清楚,但你听见赵云澜今天开会时说的那些话了吗?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他。”
郭长城吃了一惊,在他心目中,赵处一直都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存在,加上现在有着身为黑袍使的沈教授在他身边,这世界上还有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吗?他觉得楚哥这句话说得未免有些严重了:“楚哥,应该不会吧。”
楚恕之笑了笑,用一种难以言论的眼神看着郭长城,好一会儿才站起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郭长城呆住了。
楚恕之:“小郭,刚才来的是地界的刑罚阴差。我曾经犯过大错,戴罪三百年,是赵处从地界要了我来特调处。纵然如此,这些年来,他也从未曾央求地界给我减刑,因为他知道我这个人,绝对不会接受他人的同情。但今天他自作主张了,说是局势所迫。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
他的话没有说下去,就摆了摆手:“出去吧,小郭,我想休息会。”
郭长城不依:“楚哥,你伤得很重吗?要我帮你上药吗?”
楚恕之愣了会,才知道他还记挂着自己的鞭伤:“不用,早就好了。谢谢你,小郭。”
“那……”郭长城满腹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拖了小凳子坐在了墙角:“那楚哥你休息吧,我就在这坐着。你放心,我很安静的,绝对不会打搅你。”
楚恕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小郭这小伙子看着脾气软绵,执拗起来完全就是一根筋,认定要做的事绝不会改变。他还记得自己掐程历挨了赵云澜一鞭那次,这小伙子就是一直跟着自己回到家,怎么发火也不回去,后来又像这样缩在角落里看着,直到自己睡着后给涂了药才放心地离开。不知怎的,想到那晚的事,楚恕之的心就感到一阵熨帖,他没有再赶小郭走,只是坐回了床沿,沉默地整理着骨茄。
外面雨声哗哗,暴雨越发地大了。
大庆撑着一柄大红色的小伞一路追着开启暴走模式的祝红,好在祝红怕雷声,时不时会走到路边的小店里避雷,这样大庆才得以在古玩街路口追上了祝红,并将小伞移到了她的头顶。
“不用!”已淋得湿漉漉的祝红一把推开了大庆:“你不用替赵云澜监视我,我就是回四叔那,才不会像你一样乱跑!告诉他,要赶我走,就用不着来假惺惺!”
大庆喵了声,将伞又向祝红头顶挪了挪:“这是当时老赵让我给你买的伞,你真的不要?”
祝红呆了呆。
她还记得八年前自己进特调处后,第一次出警就遇上了雷阵雨,在街上蹲守的她被吓呆了,靠着墙角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犯人也在眼皮底下跑掉了。后来还是赵处看着她好久没回去,来到街上找到了在雨中傻站着的她,才将她带回了处里。虽然放走了疑犯,赵云澜却没有怪她,还让大庆去给她买了把伞,告诉她人间的雷阵雨很常见,这不是渡劫时那种惊天骇地的电闪雷鸣,用不着害怕。也就是那次开始,赵云澜就让祝红做内勤,不到必要的时候不会让她出去办案子。
祝红抬头看了眼阴雨绵绵的天空,接过了伞,大红的指甲死死抠着金属的伞柄。
沉默地走了一阵,祝红从袋里掏出来装着水龙珠的小盒子递给大庆:“这是四叔让我给赵云澜的,我刚才一急就给忘了。你呆会回去帮我给他吧。”
大庆收好盒子,陪着她走到了大槐树前:“你知道吗?老赵是昆仑。”
祝红转了转头:“昆仑?”她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小时候跟着四叔参加过几次妖市的新春宴,在祭祀前总会听到妖族长老颂一段长长的谢词,感谢的对象就是昆仑君。只是当时年龄太小,实在忘了谢词的内容是什么了。
大庆:“嗯。万年前昆仑君在大封破后,开了蓬莱山,庇护人、妖二族。让你们妖族免受灭顶之灾。”
祝红:“那赵云澜岂不是我们的大恩人?!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大庆不愿告诉她自己也是在昆仑山顶才听沈巍说的,于是便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昂首立在祝红身边。
祝红又想道:“那我四叔知不知道?如果他不知道,我是不是要告诉他?可是,可是……”她突然想起四叔早就知道沈巍的身份却深藏不露,又几次对赵云澜语焉不详,态度也非常恭敬,莫非……他是知道的?
大庆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我也不知道蛇长老知不知道,但是,你今天听到老赵开会时说的话了吗?他以前有什么事都会直接说的,但是今天却似乎瞒着我们什么,你想想,你以前骂过他多少次,他有赶过你吗?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祝红顺着他的想法点了点头。
“你可能也猜出来了,其实我就是昆仑身边的那只神猫。”大庆怀着优越感抬了抬脖子:“喵。当然,我跟着昆仑君的时候年纪还小,很多事不记得了,不过我隐约记得当年昆仑摘了大神木的果子喂我吃,对,大神木据说几千年才生出了三个果子,其中有一个昆仑君就给了我。我吃了后,昆仑就送我下山,那个时候也和现在一样,电闪雷鸣,他还和我说了两句好好修炼别做懒猫什么的。之后我就再没见到昆仑君了。再然后见到的就是转世轮回的他。”
祝红最近对别的事情都不太在乎,唯独对赵云澜的事非常敏感:“你是说,赵云澜是在处理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