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请勿洞察

分卷阅读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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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灰色树林,望着悬崖下面。他看到了莱尔德。他像从前一样告诉莱尔德,杀掉所有拓荒者……杀掉所有拓荒者……

    莱尔德问他为什么,他指着莱尔德的心脏。

    莱尔德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卡帕拉法阵发出微弱的光,细小的线条浮现在黑色衣襟上,慢慢爬满他的全身。莱尔德意识到,其实我知道“为什么”,只是我无法完全理解它。

    就如同,我已经知道我在做梦了,可我仍然无法理解什么才叫做“醒来”。

    莱尔德转过身,背对灰色猎人,望向悬崖高处。

    一只手从崖顶蜿蜒而下,它细长而锐利,穿过莱尔德的指缝,缠绕着他的手臂、肩膀与腰背,沿着他身体内部的光脉,缠绕住他的全身。

    莱尔德慢慢升高。靠近崖顶时,列维一脸焦躁地握住他的手,对他说,快点,我们得继续走了。

    他与列维先后推开门,身后依稀还是第一个梦里的餐馆。

    他们走上僻静的街道,站在盖拉湖精神病院的山丘下。

    第五个梦刚开始的时候,莱尔德还以为自己醒了,很快他又意识到并没有。

    实习生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拂开他额头上

    的乱发。他抬起手,仔细观察,想看看自己是小孩子还是大人,他分辨不来,因为他的手深陷在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定义的物质之中,他看不见它。

    实习生说自己和老师就快离开了,但将来他一定会回来探病。那时候,他们就不再是医患关系了,他可以把名字告诉莱尔德,甚至在莱尔德出院后,他们还可以继续见面。

    后来的几年,实习生一直没有回来,莱尔德也根本不在乎这件事。

    莱尔德看着自己溜进工具间,爬上窗口。他认出了这个画面,这时他大约十五岁的时候。

    他没想死,但也不怎么在意这具身体。推开窗户的时候,他心怀希望,期待着见到父亲,见到外婆……他甚至也想见继母和弟弟,虽然他与继母没什么深厚感情,但她唱的歌真的很好听。比这几年他听过的所有声音都好听。

    他隐约感觉到,他想见的名单里还有某个人……但他一时又想不起还有谁。

    他想见的人太多太多了,也许是其他亲戚,也许是幼年时邻家的小孩子,也许是学校里的谁,也许是哪个对他非常好的护工……他懒得再想,干脆地一跃而出。

    第六个梦是最后一个梦。

    莱尔德坐在佐伊的房间里,站在衣柜前,背对着佐伊。

    佐伊把衣服铺了满床,一件又一件换上,每次换好了,她就叫莱尔德转过身来,帮她参谋一下好不好看。

    莱尔德在这耗了快一个小时,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他不想让妈妈失望,就还是耐着性子认真给出建议。

    再一次转身看着衣柜,背对佐伊的时候,佐伊轻笑着说:你可不要又钻进衣柜里去。

    莱尔德抱着双臂说:当然不会了,我都二十五岁啦,又不是五岁。

    五岁的时候,他也曾这样看着妈妈试衣服。佐伊在小事上多少有点点神经质,只是个同学小聚,她却会为此抓狂好几天。莱尔德有些无奈,但他并不排斥这样的妈妈。

    今天的妈妈也在为老友见面而焦头烂额。她从来不擅长打扮,却又非常介意别人对她的看法。

    于是莱尔德向她提议:我的眼光也没多好啊,你应该问问女性朋友。

    这倒提醒了佐伊,她去打了个电话,邀请了一位女性朋友来吃晚饭,顺便帮她选选衣服。

    佐伊的朋友如期而至。莱尔德为她打开门,她与莱尔德拥抱了一下。她是个娇小的女人,笑容犹如晨曦,柔顺的棕发披在一侧肩头,身上浅浅的蓝灰色连衣裙有种八十年代的复古韵味。

    为她打开门之后,莱尔德不自觉地望着她身后,久久没有关上门。

    佐伊问他在看什么,他回过神来,自己也说不清是在看什么。

    他总觉得应该还有谁……还有谁,与这位美丽的女士有所关联,与他也有所关联。

    他总觉得,当他打开门之后,看到的应该不是那位女性,而是另一个人……或者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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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莱尔德真正醒来的时候,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对面墙壁上挂着银边黑底的电子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多。

    这个房间的风格和上一处地点类似,都包含一些病房的标准设施,但莱尔德能看出二者的差别。

    他暗暗感叹,多年前他进入涉密设施的时候,只是被戴上隔音耳机和黑色布袋而已,现在这些人也真是厉害,竟然让他干脆全程沉睡。

    梦境在他脑子里逗留了不到五分钟,等他慢慢爬起来的时候,六个片段全都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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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医生模样的人走进来,一个拉过椅子坐在床边,问莱尔德感觉如何,另一个一言不发,默默确认着各种监护设备的读数。

    简单沟通之后,医生叫进来两个强壮的男人,据说是莱尔德的护工。有些区域是医生不会进入的,但护工会跟随他一起行动。

    接下来,莱尔德要跟着医生去别的房间进行进一步检查。一名护工迎到他面前,看样子伸手要来抱他。

    莱尔德仍然很排斥与人发生大面积肢体接触,前些年他昏昏沉沉倒还好,反正什么也感觉不到,现在他有精神了,就尽可能地自己移动自己。

    被另一个有肉有温度的东西碰触,总会令他想起黑暗中苍白双手的触感,想起体腔内侧的每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伤痕,想起羽化过程中再被搅拌回毛毛虫状态的感觉。

    在另一个设施中,莱尔德能自己挪到轮椅上,他已经有这个力气了,但在这里不行。护工直接过来把他抱上轮椅,他不断谢绝,护工理都不理。

    莱尔德总觉得这些人怪怪的。医生和护工都是。是他们的态度太冰冷吗?好像冰冷并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神色。其实他们的态度并不坏,但会透出一股慵懒的漠然感。

    完成检查后,在这天里接下来的时间里,莱尔德基本没有事可做。护工还挺体贴,给他拿来了一些杂志看,书都是几年前的,旅游资讯都已经过期,时尚图片恐怕也不是当下的流行方向,但对莱尔德来说,它们却都是未来的景象。

    晚餐之后,莱尔德本来以为今天自己会失眠,毕竟他下午才醒过来。谁知生物钟如此管用,他在午夜之前就靠在床头睡着了。

    这一晚,莱尔德没记住任何梦。

    再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那两个护工的脸。一名护工帮他把床头摇起来,整理好颈枕,另一人检查他身上的各种设备。两人各自忙碌,根本不和他沟通。

    他不在之前的地方,而是身在一个更昏暗、更空旷的房间里。室内摆设只有他身下的简易医疗床,以及对面墙上的一块屏幕。屏幕是打开状态,桌面上呈现出一片森林的照片,很像那种家用电脑系统的开机屏保。

    莱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佩戴着挺复杂的无线体征监护设备,头上有个圆环,圆环上弯下来的弧形物似乎是摄像头。这东西肯定让他看着像条灯笼鱼。他唇边有麦克风,两个护工塞了耳麦,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