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下惊绝

分卷阅读14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他回头静静看了侍卫半晌,轻轻地:“你安慰我?”

    侍卫登时抿唇,不再答话。

    好不容易才撬开这人半分唇舌,花臣怎甘心就此罢休。

    “你就是安慰我。”他走到侍卫面前,侍卫却偏头不看,他便再走去正对着他,一副精明如狐狸模样,觉得天下第一好欺负的就是此人了。“为何躲我?你喜欢我?是也不是?”

    侍卫面不改色:“公子请自持。”

    “我本为妓子,你又非不知。你看,李澜笙以我为玩物,随意送人,我还在乎床上多几个男人吗?”

    花臣说这话时,状似随意,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侍卫双眼。这些时日轩辕赫来他这儿的时日虽然不多,不过每次来时,侍卫便必然不在。花臣留了心,在轩辕赫面前,亦决然不侍卫之事。

    果然,侍卫眼中稍纵即逝的一抹怒意,还是被花臣看在眼里,他顿时失了笑意,冷声质问道:“你是李澜笙派来的人吧?”

    这时侍卫才终于抬头与他正视,双眸冷冽如刀光,明明身居下位目光却带着审判,叫花臣莫名心慌了一下,才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回声:“是。”

    花臣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若有所失,怔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便回了屋。只在他身后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到他进去,敏锐如鹰,却温柔不减。

    竹林私会

    人间四月,芳菲落尽,枝上绿叶却慢慢繁茂起来。

    明日李澜笙出发,今日应会进宫奏报,花臣安静躺在床上,内心却摇曳不定。

    见他吗?他既狠心送你入宫,分明对你无情。不见他吗?可他却冒险派人进宫教你习武。

    花臣是典型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他为人极端,若是与他最先交恶,之后便是对他千般好,他也不高看你一眼。若是最先交好,哪怕之后捅他一刀,时间久了,他便慢慢忘却了,就只惦记着你的好。

    更何况是李澜笙这么个交好,又交了心的人呢。

    于是他一时冲动,便叫阿兰去送信。

    阿兰憋着一肚子气,却还是听话乖乖去找,等了两个时辰才见李澜笙从金銮殿出来,她小跑上去,一把便揪住了。李澜笙惯性大步流星往前走了两步,差点带阿兰摔个趔趄。

    “哎哟,你停下啊。”她本就不悦,又是对李澜笙讨厌到极点,语气也十分不善。

    “……”李澜笙回头,看了小姑娘一会儿,不确定道:“阿兰?”

    “公子找你,你最好跟我走一趟。”阿兰说完转身就走,连给李澜笙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李澜笙提步跟上,茫然地走着,也未关心阿兰带他走的是什么路线,只那句话后,他便满脑子都是那人的身影了。

    二人的步伐在一片竹林中终于站定,李澜笙抬头,就看见那人白衣胜雪,温和娴静地站在那里等他过去。就这一眼,李澜笙仿佛回到以前在倾城阁的每个夜晚,他推门而入时,花臣便是这样,或坐在床上,或站立窗边,看着他走进,他再拥此人入怀,仿佛化归天地。

    李澜笙走了过去,看着分明时常相见,却又过分相思之人。

    “何事?”他语气淡漠疏离,神情却涣散,透过花臣,看着别处,丝毫不敢多看花臣一眼。

    “侍卫,是将军派来的?”花臣并未在意李澜笙的刻意疏离,他总有种莫名的感觉,觉得李澜笙对他亦是有情的,这种感觉细弱,却异常坚定。

    “是。”

    “为何?”

    “本是我欠你的。”李澜笙说这话时镇定自若,未叫花臣瞧出半分端倪。

    “将军不是说,我出身风尘,就应弱柳扶风?”

    “如今亦是。”

    “如今我仍是妓。”

    “可如今,本将不在。”

    他说这话本是冲动,脱口而出,言罢却又后悔,因为他见花臣红了眼眶。在他的印象里,花臣是从不会哭的。

    “将军乃吾心之所系,吾可是将军情之所钟?”

    李澜笙没有回答。

    “是不是?”花臣追问着,心底的那点希望在李澜笙这片刻的缄默中被越放越大。

    “是吗?”他又问。

    李澜笙看着眼前迫切之人,神思却回到方才殿堂那刻,他与轩辕赫对饮黄金酒,而他的那杯里,有十香散的解药。

    轩辕赫笑容和善,十分温雅。

    “三月,平定铁勒,铁勒不死,则君死。”

    此役一往,尚不知归期。

    兀地明白过来,李澜笙大手一挥,用力将花臣推开,神情讥讽一如当年。

    “我早说过,你花臣出身下贱,却偏爱痴心妄想。”

    这夜下了今春初雨,本应温和细腻,却大雨倾盆,哗哗地冲刷着地面,未央宫中格外安静。

    “公子,春寒未消,你坐在窗口,别感冒了。”阿兰铺着床褥,挑了几件软和的狐皮铺上,保暖舒适。

    公子身上的寒疾还未好透,一到阴雨天还是会疼,只是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这夜,轩辕赫来了。

    花臣听见门外通报,又听那人脚步走进,连头也没抬。

    轩辕赫倒也不恼,轻手轻脚把他从凉椅上抱起来,放回床上去。“先生,莫着凉了。”

    轩辕赫见他还是沉默,便叫人摆了棋盘。

    “近日政务缠身,如今终于解困,想请先生手谈一局。”

    花臣这才有所动作,细白手指骨节分明,从篓中摸出一枚白子。

    “青楼里学来的手段,也只有圣上肯与我对弈。”

    轩辕赫轻轻摇头,“先生入宫,便与过往一刀两断。他日若有皇儿,愿请先生教习。”

    花臣抬头看向轩辕赫,满眼惊讶,而那人此刻也正看着他,丰神如玉。

    闲散相公

    出征的时刻到了,李怀恩轻轻和和抱着怀里的宁霜,磨叽再磨叽,又要用力再抱一会儿,直到李澜笙发火怒吼他,才悻悻收手。不过李怀恩并没有把这个归咎于自己,只是觉得自己和宁霜神仙眷侣,李澜笙白白羡慕嫉妒罢了。谁让他把花臣送走了呢。

    李澜笙的作为,李怀恩是向来看不大懂的,还偏要端着长者风范,深觉李澜笙幼稚。

    “既然决定了以后还要接他出来,又缘何说了那么重的话予他?”

    在两人交谈至此时,行程已经在锦州城三百里外了。大队为了避攘人群走的都是山路,山光鸟色,好不快意。

    “那时,轩辕赫的人跟过来了。”

    李澜笙纵横沙场近十载,没有什么声音能躲过他的耳朵。那竹叶一颤,他便知道了。

    “若是……轩辕赫又把十香散下在花臣身上呢。这种事他做得出。”

    “你既在乎,当初又为何送他进宫?”

    李澜笙的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甚至为它所困。当初自由和花臣,他究竟做了什么取舍,当时如何,现在又如何呢。

    不知是不是那日见面的缘故,侍卫再也没有来过了。倒是轩辕赫像是终于想起这件事一般,口口声声说要亲自教花臣习武。

    亲自?花臣对这句话的真假没有顾虑,可他对轩辕赫的本事怀疑非常。

    看着花臣怀疑的目光轩辕赫大感受伤,拿着御剑就冲出屋外誓要做一番展示,花臣答应地漫不经心,坐在亭中一边乘凉一边拨栗子吃,只是在他拨到第三颗时,便停住了,目光全然被轩辕赫吸引,惊叹一般。

    不同于李澜笙,轩辕赫身姿纤细得很,却绝不孱弱,脱光了衣服肌理分明得很,该有的腹肌他一块没少,只是不甚明显。只是以往花臣总觉得轩辕赫是虚有其表,实则什么也不会的,可此刻眼前人身形矫健,步若游龙,姿容飘逸,看他舞剑恍若观景。

    院中梨花犹未退尽,被刃气一扫便轻飘飘落下来,随气流经几摇曳,坠在轩辕赫周围,说不出的风雅。

    花臣看得入神,待轩辕赫舞毕看过来时,两人视线刚好相撞,只是这回花臣没有躲开,如此视线便交融在一起。

    轩辕赫没问他舞得如何,花臣也无意称赞,气氛安静两人却又同时觉得言语多余,便放任沉默而去了。

    阿兰做梦都没想过花臣会和轩辕赫谈笑风生着进屋,她偷偷瞥了花臣好几眼,神情愉悦不像作假,便也偷偷开心起来。这样是最好的了。

    柳卿卿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轩辕赫除了每月定例去她那儿留宿一晚,其余时间都在未央宫中,花臣圣宠不倦,却还偷偷数着日子,已经两个月过去了,再有一个月余也该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盼什么,只是时间越近,他就越开心。

    已是六月,天气热得厉害。轩辕赫体贴,往花臣屋里搬了好多冰块,这年夏天他过得是最舒服的。